2025年1月,乐山。
付博站在那家老字号门口,抬头看着招牌。“乐山杨记烧麦”几个大字,黑底金字,看着有些年头了。
店里飘出一股香味,混着蒸汽,暖烘烘的。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板姓杨,五十多岁,胖胖的,围着一条白围裙,手上全是面粉。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付博?”
“对,杨师傅好。”
杨师傅点点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小李,带他去后厨换衣服。”
后厨比想象中要大。几张案板排开,几个学徒正在包烧麦,动作飞快。蒸汽从大锅里冒出来,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小李给他找了件围裙,指了指角落。
“你就站那儿,先看着。”
付博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包。
烧麦皮是现擀的,薄得透光。馅料拌得香喷喷的,有肉有笋有香菇。只见他们拿一张皮,挑一坨馅,一捏一转,一个烧麦就成型了。速度快得他眼睛都跟不上。
看了半天,他偷偷掏出手机,给许清发消息。
付博:到了。后厨好热。
许清很快回了。
许清:怎么样?难吗?
付博:看着挺难的。他们包得太快了。
许清:你慢慢学。别着急。
付博:嗯。杨师傅还没让我上手,就让我看着。
许清:那你好好看。认真学。
付博: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
看着看着,杨师傅走过来了。
“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付博愣了一下。
“就……皮要薄,馅要多,包的时候要快。”
杨师傅笑了。
“废话。谁不知道?”
他挠挠头。
杨师傅指了指案板。
“过来,试试。”
付博走过去,拿起一张皮。
皮太薄了,他手一碰就破了。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又拿了一张,这回轻了点,没破。挑了一坨馅放上去,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一捏——
馅全挤出来了。
杨师傅笑了。
“第一次?”
“嗯。”
“不错。比我第一次强。我第一次捏完,皮和馅分家了。”
付博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包烧麦这东西,看着简单,没三个月下不来。”
三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
杨师傅拍了拍他肩膀。
“别急。慢慢来。先去揉面。”
付博被安排去揉面了。
面是大盆的,一次揉十几斤。他揉得满头大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付博:他们让我揉面。好累。
许清:揉面?
付博:嗯。说这是基本功。
许清:那你好好揉。揉好了才能包烧麦。
付博:我知道。就是想你。
许清:我也想你。
付博:等我学会了,回去给你包。
许清:好。我等着。
晚上收工,他回到住的地方。
是一个小单间,杨师傅给安排的,离店不远。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干净。
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疼。
手机响了。
是许清的视频。
他接起来。
“喂?”
屏幕上的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累不累?”
“累死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笑了。
“揉面揉的?”
“嗯。十几斤面,揉了一下午。”
“那你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
“许清。”
“嗯?”
“我今天看他们包烧麦,就想,以后咱们开店了,我包给你吃。”
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学会了,第一个包给你。”
她笑了。
“好。我等着。”
挂了视频,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以后。
以后他们开店,她当老板娘,他当老板。
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她坐在前台,他包烧麦。
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一起闲。
赚了钱就出去旅游,亏了钱就再赚。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店里了。
揉面,切馅,擀皮。
杨师傅说,揉面要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他揉了一上午,胳膊都快断了,终于揉出了一团光滑的面团。
杨师傅看了看,点点头。
“还行。继续。”
下午让他切馅。肉要剁成泥,笋要切成丁,香菇要切成末。一刀一刀,剁得他手都麻了。
付博:今天切馅。手都麻了。
许清:切馅?
付博:嗯。肉、笋、香菇,全要切碎。
许清:那你小心点,别切到手。
付博:知道。你吃饭了吗?
许清:吃了。在公司食堂吃的。
付博:好吃吗?
许清: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付博:等我回去给你做。
许清:好。我等着。
晚上回去,他又给她发消息。
付博:杨师傅说我揉面揉得还行。明天可以试试包了。
许清:真的?这么快?
付博:嗯。说先包几个试试。
许清:那你加油。
付博:好。你也要好好吃饭。
许清:知道。
付博:想你。
许清:我也想你。
他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乐山的夜很安静。
偶尔有车开过,呜呜的。
他闭上眼睛。
想着以后。
想着她。
想着那家还没开的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付博就醒了。
窗户外面灰蒙蒙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乐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昨天揉面揉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坐起来,穿衣服,出门。
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门。蒸笼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他路过一家店,看了一眼,不是杨记。继续往前走。
走到杨记门口,天刚蒙蒙亮。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杨师傅正在案板前忙活,头都没抬。
“来了?”
“来了。”
“吃了没?”
“还没。”
杨师傅朝里屋努了努嘴。
“厨房有包子,自己拿。”
他进去拿了个包子,站在后厨门口吃了。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油汪汪的。他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走进后厨。
后厨已经忙开了。几个学徒各就各位,揉面的揉面,洗菜的洗菜。热气从大锅里冒出来,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杨师傅指了指角落里的案板。
“今天你剁馅。”
付博走过去,站在案板前。案板上放着一大块猪肉,肥瘦相间,看着得有十几斤。旁边是一把大菜刀,刀背厚实,刀刃锃亮。
杨师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付博看了看。
“猪肉?”
杨师傅瞪了他一眼。
“废话。我问你什么部位的。”
他挠挠头。
“不知道。”
杨师傅拿起那块肉,翻过来给他看。
“这是前腿肉,夹缝肉。乐山烧麦,就得用这个部位的。肥瘦正好,三分肥七分瘦,不柴不腻。”
他把肉放下,拿起刀,在肉上比划了一下。
“看见这个纹路没有?顺着纹路切,别横着切。横着切肉就散了。”
付博盯着那块肉,点了点头。
杨师傅把刀递给他。
“先把肉切成片。厚薄均匀点。”
付博接过刀,掂了掂。挺沉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
第一刀下去,切得歪歪扭扭的。肉片一边厚一边薄,看着就不像样。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又切了几刀,还是不行。不是切厚了,就是切薄了,有几片甚至切断了,成了两半。
他停下来,有点泄气。
“杨师傅,我……”
杨师傅摆摆手。
“第一次都这样。你以前切过肉吗?”
他想了想。
“切过。煮面的时候切过火腿肠。”
杨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火腿肠跟肉能一样吗?”
他也笑了。
杨师傅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拿刀的手。
“看好了。刀要拿稳,别晃。另一只手按着肉,手指头弯起来,用指节顶着刀面。这样切,不会切到手。”
他按杨师傅说的做,果然稳多了。
“切的时候,刀往后拉,别往前推。往后拉省力,切得也匀。”
他试着切了一刀。这回好多了,厚薄均匀,刀口整齐。
“对,就这样。继续。”
他一片一片地切,越切越顺。
切完十几斤肉,花了快一个小时。胳膊酸得不行,但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的肉片,心里有点成就感。
杨师傅过来检查,翻了翻那些肉片。
“还行。接下来剁馅。”
他把刀往旁边一放,指着另一块案板。
“搬到那边剁。这边还要用。”
付博把肉片一片片搬到另一个案板上。那个案板厚实,上面有道道刀痕,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杨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
“剁馅有剁馅的讲究。不能剁得太碎,太碎了肉就烂了,吃起来没嚼劲。也不能剁得太粗,太粗了口感不好。要剁到什么程度?像黄豆粒那么大,一粒一粒的,但又不能分开,要黏在一起。”
付博听着,脑子里想象那个状态。
“开始吧。先慢慢剁,不用急。”
他拿起刀,开始剁。
咚。咚。咚。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刚开始节奏很慢,一刀一刀的,肉片被剁成小块。他一边剁一边看,怕剁得太碎。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剁了一会儿,肉块变小了。他开始加快节奏。
咚咚咚咚咚。
刀起刀落,肉馅在案板上散开又聚拢。他翻了个面,继续剁。
“翻的时候用刀背,别用刀刃。刀刃把肉刮起来,肉就烂了。”
他赶紧换刀背翻面。
又剁了一会儿,肉馅开始变得黏稠,粘在刀上。
“差不多了。”杨师傅说,“停下来我看看。”
他停下来,把刀放下。杨师傅走过来,用手捏了一点肉馅,搓了搓,又闻了闻。
“还行。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馅,还得加料。”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排调料。
“姜、葱、蒜、花椒、胡椒、盐、酱油、料酒、香油。一样一样加,顺序不能错。”
他先拿过一块姜。
“姜要剁成末,不能切片,不能切丝。剁得细细的,吃到嘴里感觉不到姜,但能去腥提鲜。”
付博接过姜,开始剁。
姜比肉难剁多了,又硬又滑,刀下去老是跑。他剁了半天,姜末还是大小不一。
杨师傅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剁到明天也剁不好。刀要快,手要稳。姜要按住,刀要从上往下切,别往前推。”
他试了几次,慢慢找到感觉。姜末越来越细,最后成了姜蓉。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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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肉,配十克姜末。你这有十二斤肉,姜末得一百二十克。”
付博愣住了。
“这……这怎么算?”
杨师傅笑了笑。
“你以后开店,难道天天拿秤称?凭手感。看这个量,大概这么多就行。”
他指了指案板上的姜末,示意他倒进去。
付博把姜末倒进肉馅里。
接下来是葱。大葱,白绿相间的,水灵灵的。杨师傅拿过一根葱,切成两段。
“葱不能用刀剁,要用切的。先切成丝,再切成末。切得细细的,但不能剁烂,要能吃出葱的颗粒感。”
他学着杨师傅的样子,把葱切成丝,再切成末。切完一堆,手都酸了。
“一斤肉配五十克葱。你这一盆,放这么多。”
他把葱末也倒进去。
蒜。大蒜剥了皮,拍碎,再剁成末。蒜味冲鼻,辣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斤肉配十克蒜。放这么多。”
花椒。杨师傅抓了一把花椒,放在锅里小火焙了焙,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然后用擀面杖擀成粉。
“花椒不能多,一斤肉配两克就行。主要是提味,多了就麻嘴了。”
他把花椒粉撒进去。
胡椒。白胡椒粉,直接撒。
“胡椒可以多一点,一斤肉配三克。乐山烧麦,胡椒味重一点才香。”
然后是盐。
“盐是定味的,多了咸,少了淡。一斤肉配八克盐,你自己算。”
他懵了。
“八克……十二斤就是九十六克。这怎么估?”
杨师傅笑了。
“你以后多练就估得准了。刚开始就拿秤称,记下来。一斤肉放多少盐,记在心里。”
他点点头。
酱油。老抽上色,生抽提鲜。杨师傅拿起瓶子,往肉馅里倒了两次。
“老抽少一点,主要为了颜色。生抽多一点,提鲜。这个量不好说,看肉的老嫩。你以后自己摸索。”
料酒。去腥增香。
“一斤肉配十克料酒。乐山本地有些老师傅用花雕,那个更香。但咱们用普通料酒就行。”
香油。最后放。
“香油不能多,多了腻。主要是提香,放一点就行。”
所有调料都放进去,肉馅变成了一盆五颜六色的东西。姜的黄,葱的白,花椒的褐,酱油的红,混在一起,香味已经出来了。
“现在,开始打馅。”
杨师傅把盆推到中间。
“打馅是最累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把所有调料和肉充分混合,把肉的胶质打出来,这样蒸出来的烧麦才会抱团,不会散。”
付博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先顺一个方向搅。顺时针,一直顺时针。不能反着搅,反了就泄劲了。”
他伸手进去,开始搅。
肉馅很黏,搅起来费劲。他搅了几圈,手就酸了。
“用力。用全身的力。不是光用手腕,要用胳膊,用腰,把全身的劲使上。”
他调整姿势,用上腰力。果然好一点。
搅了十几分钟,肉馅开始变得紧实,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继续。打到什么程度?打到肉馅发白,起胶,能拉丝。就像这样。”
杨师傅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肉馅,手一攥,肉馅从指缝里挤出来,黏黏的,拉出一条丝。
他看了看,继续搅。
又搅了十几分钟,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但肉馅确实变了,颜色发白,看着就紧实。
“差不多了。最后一步,加骨头汤。”
杨师傅从旁边端过来一盆汤,还冒着热气。
“这是猪骨加鸡架熬的,熬了三个多小时。汤要一点一点加,不能一次全倒进去。加一点,搅匀,再加一点。让肉把汤吃进去,这样蒸出来才鲜嫩多汁。”
他舀了一勺汤,倒进肉馅里。继续顺时针搅。
汤很快被肉吸收了。他又加一勺,再搅。
一勺一勺,加了七八次,汤没了。
肉馅变得更稀了,但看着更饱满,泛着油光。
“好了。盖上保鲜膜,放冰箱里醒一晚上。明天就能用了。”
付博站在案板前,看着那盆肉馅,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
真他妈累。
但看着那盆自己亲手剁的馅,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杨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不错。明天继续。”
他点点头。
“谢谢杨师傅。”
杨师傅笑了。
“谢什么谢。以后你自己开店,天天都得这么干。到时候别叫苦就行。”
他也笑了。
“不会的。”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他躺在床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机响了,是许清的视频。
他接起来。
“喂?”
屏幕上,许清的脸出现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今天怎么样?”
“累死了。剁了一天的馅。”
她笑了。
“剁馅?比揉面还累?”
“那可不。十几斤肉,一片一片切,一刀一刀剁。手都快废了。”
她看着他的脸。
“那你还干得动吗?”
他想了想。
“干得动。杨师傅说了,以后开店,天天都得这么干。”
她笑了。
“那你加油。学会了给我做。”
他点点头。
“好。第一个就给你做。”
挂了视频,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以后。
以后他们开店,她当老板娘,他当老板。
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她坐在前台,他包烧麦。
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一起闲。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全是肉馅。
一大盆,黏黏的,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