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第一天,临市,阴天。
林小满早上六点起床,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七点半赶到客户公司。一天开了四个会,中午吃的盒饭,晚上陪客户吃饭,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半。
洗了澡,躺在床上,拿手机看。
班级群里消息99+。
她点进去,往上翻。
班主任发的:各位家长,期末考试安排如下:下周一语文、数学,周二英语、科学,周三上午考完,下午放假。请提醒孩子带齐文具,按时到校。
下面一堆家长回复:收到,谢谢老师。
班主任又发:暑假注意事项:1.防溺水,不要让孩子私自下水游泳;2.交通安全,遵守交通规则;3.合理安排作息,按时完成暑假作业。暑假作业清单已发给孩子,请家长督促完成。
又是满屏的收到谢谢。
林小满往下翻,翻到班主任发的放假通知:7月10日正式放假,8月31日报到,9月1日开学。
她把这几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前婆婆。
“妈,期末安排,你帮着看看。”
前婆婆回得很快:收到了。孩子考试的事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林小满:那就好。我周三回去。
前婆婆: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林小满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暖。
她把截图又转发给了另一个微信。
那个微信头像是黑的,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她已经很久没点开过了。
前夫。
发完她就把手机放下了。
但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前夫回的:?
就一个问号。
她回:老师发的,你看看。
那边回:看什么?
她:期末安排,暑假时间。
那边回:我在外地,管不了。
她看着这几个字,手停在屏幕上方。
管不了。
就三个字。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孩子生病,她说你能回来吗?他说在外地,回不来。
孩子开家长会,她说你能去吗?他说在加班,去不了。
孩子过生日,她说你能打个电话吗?他说忙,忘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在外地,是在别人那儿。
不是加班,是在陪别人。
不是忙忘了,是不想打。
那个女的,她见过一次。瘦瘦的,染着黄头发,说话嗲嗲的。在他们那个出租屋里,穿着他的T恤,光着腿,坐在床上。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女的还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吵,没闹,没打。
只是转身走了。
然后去办了离婚。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是疼。
不是心疼,是胃疼。那种一想起就胃里翻涌的疼,那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疼,那种整个人被掏空的疼。
但她熬过来了。
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熬过来了。
手机又震了。
前夫又发了一条:没什么事我删了。
她看着这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酒店的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有画面。
那个出租屋,那张床,那个穿他T恤的女人。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跟她没什么。”
“你想多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最后那句最经典。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想什么了?
她想的是事实。
但她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离吧。
他愣了一下,说: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
他说:孩子怎么办?
她说:我带。
他说:那房子呢?
她说:归你。
他说:那存款呢?
她说:归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
她没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走了。
走出那间屋,走出那段婚姻,走出那个噩梦。
门口的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前走。
一直走到现在。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不太舒服。
她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那些事,过去好几年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难受。
但不像以前那样,一想就喘不上气。
现在只是有点堵,堵一会儿就过去了。
时间真是好东西。
能冲淡一切。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看那条消息。
“没什么事我删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记录。
留着也没用。
第二天,还是阴天。
她继续开会,继续见客户,继续吃盒饭。
晚上回酒店,班级群里又发了新消息。
班主任发的:各位家长,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我们会发到家长群。请家长不要着急,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她看着那句“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愣了一会儿。
慢慢来。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学走路比别人慢,学说话比别人慢,上幼儿园还哭了一个月。她那时候急得要死,天天催,天天骂。
后来奶奶说:你急什么?她该会的时候自然会。
她不信。
现在她信了。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
慢慢来。
她给前婆婆发消息:妈,孩子这几天怎么样?
前婆婆回:挺好的。天天写作业,复习,说下周考试。
她:没闹吧?
前婆婆:没闹。挺乖的。
她看着“挺乖的”这三个字,心里有点复杂。
在她面前就不乖。
在奶奶面前就乖。
是她有问题吗?
还是女儿有问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改。
改那些控制欲,改那些急脾气,改那些脱口而出的骂。
改很难。
但她得改。
第三天,晴天。
上午开完最后一个会,中午吃了饭,下午坐高铁回去。
高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田野一片金黄。
有房子,有树,有牛,有电线杆。
那些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倒,像在给她让路。
她看着那些风景,心里突然有点轻松。
三天没见女儿,不知道她怎么样。
考完试就放假了,可以陪她几天。
陪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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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逛逛街,吃吃饭。
就像普通母女那样。
她想着这些,嘴角有点往上弯。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有村子,有小镇,有城市。
有河,有桥,有山。
太阳在云里穿进穿出,把大地照得明明暗暗。
她看着那些明明暗暗,想起自己这三十年。
也是明明暗暗的。
有亮的的时候,有暗的时候。
现在好像正在往亮的地方走。
虽然慢,但在走。
她希望女儿也能往亮的地方走。
走一条跟她不一样的路。
不要吃她吃过的苦,不要走她走过的弯路,不要掉进她掉过的坑。
但她知道,这些不是靠希望就能实现的。
得靠她一点一点改。
改那些不对的地方,改那些伤人的习惯,改那些从上一代传下来的毛病。
很难。
但得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眯着眼睛,靠着窗户,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
一直到站才醒。
下车,出站,坐地铁,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开门。
屋里亮着灯。
女儿坐在餐桌前,在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还是有点躲闪,但没躲开。
“回来了?”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过去。
“写作业呢?”
“嗯,复习。”
她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低头写字的侧脸。
那个侧脸,跟她很像。
“饿不饿?”
“不饿,奶奶做饭了。”
“奶奶呢?”
“回去了,刚走。”
她点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女儿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我吃过了。”
“那……我给你切点水果?”
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
林小满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一个梨。
她慢慢切着,切成小块,装在碗里,端出去。
“吃吧。”
女儿拿起牙签,扎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林小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窗外天黑了,屋里灯亮着。
很安静。
林小满开口了。
“考试有信心吗?”
女儿嚼着苹果,想了想。
“还行吧。”
“别紧张,考什么样都行。”
女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点惊讶。
“你……不要求我考第一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
“不要求。尽力就行。”
女儿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过了一会儿,女儿开口了。
“妈。”
“嗯?”
“你这次出差,累不累?”
林小满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累。”
女儿没再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
就坐在那儿,一个吃,一个看。
窗外的路灯亮着,黄黄的光透进来。
她想起白天在高铁上看见的那些风景。
明明暗暗的。
现在好像是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