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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秋蓦然醒悟。燕南天必是遭逢强敌,功力尽失、经脉俱断,反倒阴差阳错触发了嫁衣神功的至高关窍。此功练至瓶颈,须散尽内力重头再修,方能臻至圆满。
可究竟是何人能将燕南天伤至如此地步?
他体内无毒迹,意味着出手之人功力远胜于他。江湖中有这般手段的寥寥无几,又为何偏要对燕南天下这等死手?
叶长秋的思绪骤然停顿,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
江南旧事倏然浮现于脑海。那时,他曾当面质问慕容复勾结大青之事,疑云自此深种。此后,燕南天便独自踏上了追查之路,再未停歇。
莫非……他真探得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
这念头如冰锥刺入胸膛,带来一阵寒意。是某个隐匿于暗处的庞然大物被触怒了么?所以燕南天才落得这般田地?若真如此,那慕容复在这盘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受人扶持的傀儡,还是另有图谋的棋手?
不,不对。
叶长秋清晰地记得,燕南天后来排除了这个可能。中秋月明之夜,那人曾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他:慕容家背后,空无一人。燕南天绝非妄下断言之辈,他必是掌握了确凿的凭据,才敢如此断言。
可他究竟窥见了什么?
那窥见之物,是否正是招致祸患的根源?
思绪如乱麻缠绕,寻不到线头。叶长秋暂时压下纷乱的猜想,将人带回了县衙。既然嫁衣神功已然自行运转,便不必再行干预。此刻,顺其自然,待其破而后立,方是上策。
安置妥当后,他独自回到书房。烛火摇曳,映着铺开的素纸。他提笔蘸墨,稍作沉吟,三个名词便落于纸上:
慕容复。
大青。
暗处的影子。
笔尖在最后一项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这三者之间,必有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牵连。慕容复与大青,皆深知九州底蕴,若无倚仗,怎敢轻启战端,妄图裂土?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身后另有支撑。
然而燕南天的调查却指向截然相反的结论——并无支撑。这矛盾如鲠在喉。慕容复并非愚鲁之辈,慕容博更是老谋深算,行此险招,无异于将全族性命与国运作赌注,他们岂会不计后果?
慕容博?叶长秋并非未曾疑心过他,但那个“影子”,绝不可能是他。慕容博,尚无这等分量。
此中蹊跷,深不见底。
正苦思间,一道灵光毫无征兆地掠过脑海,并非关于谜题本身,却关乎他自身的武道前路。这突如其来的启示,竟是由燕南天的嫁衣神功所触发。
一个或许能打破瓶颈,直抵大宗师中境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踏入大宗师之境后,叶长秋已无需再费心参悟这一层境界的玄机。
他所要做的,只是通过日复一日的修炼,将体内流转的内力淬炼得愈发纯粹,一步步攀向巅峰。
道理虽简,践行却难。
直到燕南天的出现,才为他推开了一扇窗。
嫁衣神功,正是一门淬炼内力的奇术。
初练时内力如出鞘利剑,锋芒逼人;而历经散功重修之后,内力反而返璞归真,愈发精纯浑厚。
所谓“欲用其利,先挫其锋”,便是这般奥义。
自然,叶长秋不会将自己置于散功重修的险地。
他从中悟出了另一条路——
将周身内力尽数压入丹田气海,令其自行运转、提纯。
待内力精纯至某一境地,便是冲破大宗师中品之时。
如此,叶长秋外表虽与常人无异,却可随时自丹田调取内力为己所用。
燕南天之事虽奇,虽勾起他一丝探究之心,但比起自身修为的精进,便显得微不足道。
心念既定,叶长秋当即于榻上盘膝而坐,凝神运功。
散在奇经八脉、四肢百骸的内力渐渐汇成一道潺潺溪流,缓缓归入丹田之中。
压缩,再压缩……
原本如水流转的内力,渐渐凝作固状,宛若一粒金丹沉于气海深处。
与此同时,他周身外放的气息也随之敛去,望去与寻常人毫无二致。
即便有人探其经脉,也难察半分内力痕迹。
然他心念一动,丹田金丹便可化为澎湃内力;纵遇凶险,内力亦会自行护主。
砰!
门被猛然推开。
“叶长秋!”
焰灵姬携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眸中火光灼灼。
“何事?”
她狠狠瞪向他:“你还敢问?叶长秋,你这无耻之徒……下流胚子!”
“你今日是发了什么癫?”叶长秋毫不相让地回敬。
彼此讥嘲互斥,早已是二人之间惯常的相处之道。
可今日她不由分说破门便骂,实在令人莫名。
“你才发癫!我问你,今早你与祝宗主说了什么?”
“你这混账……是不是又暗施诡计,想将我……将我……”
话到此处,焰灵姬忽然语塞,一张脸染尽绯红,羞恼难言。
叶长秋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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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私语,岂可随意与人言?
原将你视作谋士,谁知竟是个藏不住话的细作。
眼下这般局面,又该如何转圜?
焰灵姬始终对他心存警惕。
经过这番波折,想要接近她恐怕遥遥无期。
叶长秋心念电转,忽然生出一计。
虽有些不够磊落,可世间情事本就真假难辨。
若要赢得芳心,偶尔也需用些心思。
他暗自运功,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鲜血。
随即身子一软,向后倒在榻上。
“呀!”
焰灵姬失声惊呼,急步扑到床边。
“叶长秋?你……你怎么了?”
“无妨……方才运功时你忽然闯入……气息岔了经脉……如今内力尽散……”
焰灵姬慌忙扣住他的手腕,将一丝真气渡入探查——
空空荡荡。
他的内力竟真的消失无踪。
她脸色霎时苍白,眼中浮起水光,声音发颤:“还能恢复吗?”
叶长秋缓缓摇头:“内力枯竭,生机将尽……怕是时日无多了。”
“不行……不可以!”
泪水倏然滚落,焰灵姬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我不准你死……大仇未报,我仍需你相助……你若走了,我该怎么办?”
榻上之人低低一叹:“原以为你我知心,视你如挚爱……不料你始终只想着借我之力复仇。”
“不是的……不是这样!”
焰灵姬泣不成声,伏在他胸前哽咽道:“我其实……”
话音未落,叶长秋忽然抬头吻住了她的唇。
焰灵姬蓦然睁大双眼。
他不是濒危垂死么?
不是功力尽失么?
怎会……
——被骗了。
焰灵姬啊焰灵姬,你怎如此糊涂?
他乃当世宗师,怎会轻易走火入魔?
叶长秋,你这狡猾之人……快放开……
心底虽这般喊着,身子却僵着未动。
所谓口拒身从,大抵便是如此。
“叶长秋,我……”
恰在此时,怜星推门而入,看见屋内情景,怔怔停在了门口。
焰灵姬一声轻呼,如受惊的鸟儿般转身便走,裙摆掠过门槛,转眼不见了踪影。
她脸上烧得通红,方才推开叶长秋时指尖还微微发颤,临走前那一眼似嗔似恼,唇间逸出低低一句气话,随即身影一晃,已从房中消失。
叶长秋望着空荡荡的房门,摇头轻叹:
“可惜……只差一点。”
“怜星啊怜星,你来得可真不巧。”
不过转念间,他又微微一笑。
经此一事,往后焰灵姬对他,总该少些防备了吧?
他起身走到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寄给陆小凤的。
信中他将近日之事细细道来,并请陆小凤暗中查访慕容博的踪迹。
叶长秋虽不认为慕容博便是那幕后之人,但这江湖与他所知的世界已有不同,万事皆可能生变。
而这样的谜题,陆小凤定然不会拒绝。
陆小凤行踪飘忽,如风似浪。
叶长秋便将信交由信鸽,送往西门吹雪处——西门吹雪总有办法找到那位浪子。
第二封信是写给江枫的。
他请江枫前来七侠镇,将燕南天接走。
叶长秋隐隐感到,重伤燕南天之人必然知晓燕南天在此落脚,或许是忌惮叶长秋之名,才迟迟未再出手。
让燕南天离开,正是为了引蛇出洞。
数日后,江枫接走了燕南天。
叶长秋暗中随行一路,却未见任何异动。
他只得嘱咐江枫悉心照料,又令陈半闲于暗处护卫,随后独自返回七侠镇。
又过几日,陆小凤的回信到了。
信中提及两件事:
其一,他找到了慕容博,但见面时慕容博已身受重创,不久便气绝身亡。
为防假死之计,陆小凤已将遗体火化,骨灰尽洒于野。
其二,慕容博临死前,曾喃喃说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不想这并非慕容氏之机,而是慕容氏之劫……”
叶长秋将信纸就灯焰点燃,闭目沉思。
慕容博既死,便可知幕后之人并非是他。
可那又会是谁?
慕容博遗言之中,是暗示曾有人扶持慕容家,随后又反手背叛?
抑或另有隐情?
正沉思时,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咚、咚。
门扉轻启,立在外头的竟是惊鸿仙子杨艳。
“叶大人,未扰了您的清静吧?”
叶长秋略一颔首:“无妨,仙子请进。”
杨艳微微一笑,仪态从容地步入室内,在客座安然坐下。
“叶大人,杨艳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但说无妨。”
“是为精盐工坊之事。”惊鸿仙子眸光清亮,娓娓道来,“若依配方炼制精盐,所需粗盐数目甚巨。不知叶大人可已寻妥粗盐的来路?”
叶长秋坦言:“尚未。”
“杨艳有一拙见——或可与岭南宋家携手。大人意下如何?”
她稍作停顿,续言道:“宋家承朝廷特许,经营盐业多年,南北贩售的网络早已根深蒂固。若能与之合作,一则可保粗盐源源不绝,甚或无需先行垫付本钱;二则,现成的销路亦唾手可得。”
此言条理分明,洞见利害。这位惊鸿仙子确然才智过人,纵使不入江湖,转而经商,也必是位能执掌风云的人物。
叶长秋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甚好。那便劳你近日亲赴岭南一趟,与那位‘天刀’宋缺面谈此事罢。”
…………………………
杨艳方才离去不久,叶轻烟那小姑娘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此处没有零嘴。”叶长秋眼也未抬,淡声抛出一句。
“噢。”
小丫头应声扭头就走,刚到门边却蓦地刹住脚步。
咦?
我好像……不是来讨吃的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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