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神思恍惚，心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坠着。
她随手抓过吹风机，却只插了电，任由冷风胡乱吹着湿漉漉的发梢，连抬手调温的力气都没有。
床榻之上，黄悦睡得昏沉，呼吸间带着酒气的甜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对周遭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今日本是该轻松的一日。
她陪着室友黄悦来赴张黎的生日宴，满心都是替好友开心，想着热闹热闹便罢了，却万万没料到，这场流光溢彩的宴会，竟会变成一场措手不及的桃色罗网。
她和黄悦平白无故被卷进来，差点就成了“第三者”。
姜瑶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刚刚那陌生女人愤怒的模样。
黄悦本是单纯来赴宴，却平白遭了这份无妄之灾。
若是黄悦此刻醒转，知道自己被陌生女人掀了被子，得知背后那些龌龊，怕是当场就要跳起来。
一想到这里，姜瑶心里便堵得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泛起一阵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摸出手机，拨通了姜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终于接起，姜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瑶瑶。”
她应该也是刚洗过澡，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呢！
“姐——”
见到姜觅的刹那，姜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声音都带着哽咽。
电话那头的姜觅动作一顿，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你在哪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姜瑶攥着手机，用力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解释：“没有，姐，我在酒店房间里，我没事。”
“没事？我怎么看着，眼睛都红了，脸也是惨白的。发生什么事了？”
“姐，刚刚有个女人突然闯进来了，进来就到处找人，还掀了黄悦的被子……”
姜瑶强忍着哭腔，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诉说给姜觅听。
片刻后，姜觅轻叹，“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不该随口跟你说那么多，看你现在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她本是担心姜瑶涉世未深，怕她吃亏。随口叮嘱一句，却没料到姜瑶心思敏感，又恰逢这场风波，徒增了这么多恐慌。
姜瑶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啊。
“姐，你别这么说。”姜瑶连忙反驳，鼻尖酸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刚好又遇上这些事，才会胡思乱想。”
“那是她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跟你和黄悦没有半点关系。别往心里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姜觅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缓缓抚平了姜瑶心头的慌乱。
挂了电话，姜瑶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可还没等她平复心绪，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敲门声温和而有规律，不似方才那女人的粗暴砸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
姜瑶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脚步轻缓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压低声音警惕地问：“谁？”
“是我，沈湛。”
低沉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力量。
姜瑶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他怎么来了？
她凑近猫眼，仔细望去。
沈湛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依旧笔挺。
与宴会上那副温和笑意盎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眉眼间凝着几分冷峻，下颌线绷得笔直，手里还捏着一个白色的小药袋。
姜瑶犹豫了片刻，指尖在防盗链上顿了顿，最终还是解开了链子，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警惕地打量着他：“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湛的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和还在滴水的发梢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服务台说你要了解醒酒的药，我刚好路过，就顺便送上来。”
他说着，将手里的药袋轻轻递进门缝，没有丝毫要强行进门的意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问：“是你不舒服吗？”
姜瑶连忙接过药袋，轻声道：“不是我，是我室友，麻烦你了，谢谢沈先生。”
“她的情况怎么样？”
沈湛追问了一句，“若是醉得太厉害，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本就是医学生，自然清楚醉酒的隐患，连忙解释：“我已经咨询过了，只是普通的酒精过量，吃了解酒药，休息休息就好，问题不大。”
沈湛轻轻颔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姜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眼看向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你……你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女人闯进来了？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齐沐阳的事？
“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姜瑶紧紧盯着沈湛的眼睛，执着地想要知道答案。
沈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清晰听见，“她姓甄，叫甄玉叶，在市公安局上班，是齐沐阳明媒正娶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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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张黎呢？张黎知道她吗？”
沈湛直起身，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谁又说得准呢？”
姜瑶的心脏又是一沉，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也彻底消散。她咬着下唇，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那位齐先生，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姜觅跟她提过，齐沐阳的家庭背景并不简单。
沈湛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姜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突然对他的身份这么好奇？”
姜瑶连忙摇头，摆了摆手，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好奇。”
“深更半夜，我们这样说话，你觉得合适吗？”
沈湛的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笃定，“想知道的话，把衣服换了，跟我走。”
姜瑶一愣，下意识追问：“去哪儿？”
“前面那栋楼，有一家咖啡厅，知道吗？”沈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姜瑶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知道。只是……现在还营业吗？”
“有一种经营模式，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沈湛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我在那里等你，尽快。”
半个小时后，姜瑶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进门的瞬间，她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接近午夜。
本以为这个时间咖啡厅该门可罗雀，没想到里面却坐了不少人。
暖黄的灯光漫洒下来，混着浓郁的咖啡香，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安心。
姜瑶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便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沈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抱歉，等久了吧。”姜瑶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湛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抬手示意了一下桌面，语气自然：“给你点了水果拼盘，还有提拉米苏，一杯热摩卡，看看还喜不喜欢？若是喜欢，可以换些别的。”
姜瑶低头望去，精致的水果拼盘摆得满满当当，提拉米苏上撒着可可粉，摩卡上还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泡，香气扑鼻。
她连忙摆手：“够多了，谢谢你。”
沈湛端起咖啡杯，浅饮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姜瑶咬了一口叉子，主动打破沉默：“你没有参加下半场？”
沈湛低笑一声，“没什么意思。露个面，就先走了。”
姜瑶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跟齐沐阳认识很久了吗？”
沈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先追问齐沐阳的身份。”
姜瑶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地别过脸：“我……我是想问来着，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不短。”
沈湛放下咖啡杯，“具体要看怎么定义了。”
“那你们……关系好吗？”
姜瑶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湛反问，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怎么定义关系的好坏？是表面上称兄道弟，还是背地里各取所需？”
姜瑶抬眼看向他，十分认真，“你自己觉得呢？”
“在我看来，不过一般般。”
沈湛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我想在他看来，大概会觉得我们关系很好。但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还有点利用价值的朋友罢了。”
姜瑶蹙起眉头，心底泛起一丝疑惑：“你们之间……”
“表面是相交甚欢的好友，实际上不过是官员家属与商人家属的相互利用。”沈湛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齐沐阳的父亲，是清江市政法委的一把手。”
“哐当——”
姜瑶握着摩卡杯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咖啡洒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震惊。
清江市政法委书记？
妥妥的大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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