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没热闹可看,正要散去,却忽然有人开口:
“泽芜君——”
一名中年修士从人群中走出,朝蓝涣拱手一礼,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在下冒昧,想请教一事。方才您说那换丹术……不知能否再次实施?在下家中有失去金丹的后辈,能否……”
他有一独子,年方二十,战场上被废了金丹。如今儿子修为尽失,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妻子每日以泪洗面。
若有可能,他愿将自己的金丹换给儿子。
话未说完,人群中已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射日之征后,各家皆有损失。那些被化丹或被外力击毁丹田的修士,从此沦为废人,郁郁不得志者比比皆是。
若能重获金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足以让他们倾尽所有。
蓝涣目光掠过众人,在人群后方微微一顿——
温情和温宁不知何时赶到了。姐弟俩站在外围,面色焦急,他们方才听闻江晚吟在为难魏无羡,急忙赶来相助。
见魏无羡已安然离去,温情这才松了口气,正欲悄然退走。
“温情姑娘。”蓝涣开口唤道。
温情带着温宁走上前来,朝蓝涣三人施了一礼。
蓝涣点了点头,转向众人,声音温和却清晰:
“换丹之术,温医师最是了解。便由她来答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温情身上。
温情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换丹术极为苛刻,并非人人可用。供体与受体需同宗同源,且供体必须自愿。最重要的一点——换丹过程中,不可施以任何麻醉或昏睡之术。
否则金丹离体后,灵力会在瞬间溃散,必须依靠供体清醒的意识,以自身灵力牵引、压制,方能保证金丹完整。
即便如此,成功率也只有五成,稍有不慎,便是两条人命。在下身为医者,不建议实施此术,实乃有违医道。”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了,眼中的热切也黯淡了几分。
以命搏命,还不一定能成功,谁又愿意轻易尝试?毕竟,并非人人都是魏无羡。
就在这时,先前那位中年修士又开口道:
“泽芜君,那魏公子如今重结金丹——敢问蓝氏可有金丹重修之术?”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对啊!剖丹难求,但若能像魏无羡那样,自己再结一颗金丹,岂不是更好的出路?
“泽芜君,若蓝氏有此秘术,可否……”
“是啊是啊,我等愿倾尽家财,只求一个机会!”
蓝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上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满怀期望与忐忑。
蓝涣缓缓道:
“能否修复经脉,重结金丹,要看个人资质。无羡的资质在此界属顶尖,他能做到的,其他人未必能行。”
众人眼中的热切又黯淡了几分。
蓝涣继续道:
“不过,日后蓝氏会在附属药铺出售愈脉丹等重铸经脉的丹药。此丹需对症服用,不可随意使用。
有意者可提前预约,届时由蓝氏医师面诊,根据个人情况拟定辅助治疗方案——能否见效,因人而异。”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蓝涣没有再多言,只是向蓝曦臣微微颔首,退后半步。
蓝曦臣朝身后的几名长老和管事吩咐了几句。几人当即上前,将有需要的人引向旁边的院子,开始登记预约。
而后,蓝启仁带着聂家和几个二流家族的重要人物,转身往雅室走去。
蓝曦臣一路同行,望着蓝涣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那一幕,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可能引发的骚动,更是在为蓝家谋出了另一条路。若此事能成,蓝家便不只是以教育传家,更可凭借医术在修真界再立一足。
一旦愈脉丹的名声传开,各地求医者自会络绎不绝。到那时,蓝氏不仅能广结善缘,更能将影响力渗透到各个世家。
-----------
另一边,蓝忘机抱着魏无羡大步离去,身后的人群渐渐远了,喧哗声也渐渐淡去,只剩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的轻响。
魏无羡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四周,见已无人影,这才放松下来。他抬起头,视线正对上蓝忘机线条优美的下颌——那人目视前方,神色清冷,脚下步子却快而稳。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蓝湛,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这样抱着,多不好意思。”
蓝忘机垂眸看他一眼,脚步不停,只淡淡道:
“快到了。”
魏无羡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人说一不二的性子,索性放弃了挣扎,把脑袋重新靠回他肩上,安心当个“伤员”。
“行行行,听二哥哥的。”
他搂紧人的脖子,蹭了蹭那温热的肩窝,闻着熟悉的檀香,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蓝忘机将人放在软榻上,俯身便去探他的脉。指尖搭在腕上,灵力细细探入,确认经脉平稳、气息顺畅,他又抬头看向魏无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还有哪里不适?”
魏无羡眨眨眼,故意道:“有。”
蓝忘机神色一紧:“何处?”
“这里。”
魏无羡捉住他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一脸认真,
“方才被某人抱着走了一路,心跳得太快,现在还没缓过来。”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又在胡说八道,眼底的紧张化作了无奈,却仍是不放心地又多看了他两眼。
确定他真的没事,那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下来。
然后,他抽回手,摸向魏无羡腰间,快速解开他的腰带,又去扒他的外袍。
魏无羡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整个人往后一缩,瞪大眼睛,故作惊恐:
“蓝湛!光天化日,你、你要干什么?”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看他,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你又来了”。
魏无羡见他不为所动,戏瘾上来,越发入戏,把衣襟揪得更紧:
“二哥哥,咱们还没结道呢,你这样是不是太急了?虽然我不介意,但这大白天的,万一被人看见,你仙门楷模的形象岂不是毁了——”
“衣服脏了。”蓝忘机终于开口,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要换。”
魏无羡低头一看,沾的那几滴血迹隐在深色布料里,其实并不显眼。
他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认真又执拗的眼睛,只好松开揪着衣襟的手,摊开四肢往软榻上一躺,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好好好,换换换。来吧,二哥哥,今日我任你摆布。”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俯身,将那件外袍褪下。
魏无羡配合着他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神色,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啊,明明刚才挥剑斩因果时那么果决,一剑下去眼都不眨;现在给他换件衣服,却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蓝忘机从柜中取出一件新的黑色外袍,抖开,替他披上。衣料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魏无羡乖乖起身,任由他帮自己系好腰带、整理衣襟,末了,还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二哥哥,你真好。”
蓝忘机垂眸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漾着柔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转身倒了一盏温茶,递到魏无羡唇边:“漱口。”
魏无羡接过,漱了漱口,温热的茶水冲淡了口中残留的血腥气,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躺一会儿。”蓝忘机接过茶盏放下,“我去拿早膳。”
说完,他轻轻抚了抚魏无羡额前的发丝,转身出了静室。
魏无羡歪在软榻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最后一丝无形的束缚,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
心里暖洋洋的,像被冬日的阳光晒透了似的。
他家二哥哥啊,清冷如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照顾起人来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事事周到,处处妥帖。
魏无羡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想着想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甜蜜,满足,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这样好的人,是他的。
-------------
几日后,姑苏蓝氏兵分两路,分别行事。
一路由蓝启仁与蓝曦臣率领,协同仙门百家同往金麟台;另一路随魏无羡与蓝忘机前往乱葬岗,意在寻回魏长泽夫妇的遗骸。
只留下蓝涣及部分长老坐镇云深不知处。
金麟台之上,气氛凝重。
蓝曦臣当众出示了金光瑶私下提供的诸多罪证,其中详细记载了金光善多年来在暗中操纵的种种恶行。
同时,也将蓝氏近期查出的奸细名单公之于众,线索引源,皆指向金麟台的主人。
清河聂氏更是适时发声,将前任宗主被害的种种疑点与证据一并托出,矛头同样直指金光善。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无可辩驳。
一时间,金麟台上下哗然,仙门百家震惊之余,怒火中烧。昔日里对金家权势的忌惮,此刻尽数化作了被欺骗与利用的愤恨。
在百家的层层逼迫与质询之下,金夫人无力回天,不愿庇护其夫,直接将金光善交出,任由众人处置。
金光善既倒,金氏及其附属家族亦难逃追责。
混乱之中,金光善手下最为得力的亲信——秦苍业突然出手,当众刺破金光善的丹田,随后束手就擒,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丹田被破,金光善彻底沦为废人,瘫倒在地。
聂明玦一步上前,一刀落下,为父报仇。这一刀像是信号,百家修士蜂拥而上,刀剑齐落——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妄想重现温王盛世的“仙门之首”,最终死于众怒之下。
秦苍业及一些金氏长老客卿,接连供述出金家更多不为外人道的隐秘罪状,使得金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时间,金氏族人如过街之鼠,处处遭人唾弃与围攻。
为平息众怒,金夫人不得不做出决断。
她下令将昔日温氏覆灭时暗中侵吞的财物尽数归还,并依受害各家的损失,另行赔付了大量资财,以作补偿。直至一应赔偿清算完毕,百家的怒火方才渐渐平息。
经此一劫,原本位列仙门顶级世家的兰陵金氏,元气大伤,声望与实力一落千丈,直接沦为三流家族。
风雨飘摇之际,金夫人当机立断,推举金子轩继任家主之位,并亲自坐镇,对族中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清理与整合。
金子轩虽能力有限,手段生涩,但在母亲的全力扶持与谋划下,终究还是堪堪稳住了濒临崩解的局势,保住了金氏最后的根基。
------------
就在金光善被处死那天,地牢深处,又是另一番光景。
金家一朝倾覆,守卫早已跑了大半——有的趁乱逃命,有的被拉去问责,剩下寥寥几个,也是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徘徊在地牢入口。
金光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快。
看来,魏公子没让他失望。
他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光瑶!你个娼妓之子!”
怒吼声在地牢中回荡,震得壁上的灯火都晃了几晃。
金光瑶睁开眼,看向牢门外。
金子勋冲到他面前,双手抓着栅栏,双目赤红,面目狰狞: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叔父!害得我们金家家破人亡!”
他唾沫横飞,声音都在发抖:
“你真是不得好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一个娼妓生的贱种,也配姓金?也配做我金家的人?叔父当年就不该心软把你接回来——”
金光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方才那森冷的笑意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挪动身子,艰难地朝栅栏边爬去,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金子勋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味熏得直皱鼻子——地牢里潮湿腥臭,金光瑶身上更是血迹斑斑、污渍满身,活像一条濒死的癞皮狗。
他低头看着扒着栅栏、努力直起身的人,眼中满是鄙夷: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条狗有什么区别?还想着害人?就凭你?”
金光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金子勋嫌恶地转过头,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完全退开。
就是这半步。
金光瑶的手猛地抬起——
一根细如发丝的琴弦,不知何时已从他手臂抽出,色近乎无,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分辨。
那琴弦精准地勒进金子勋的脖颈。
一收。
一紧。
金子勋张嘴想呼喊,却化作一声古怪的“嗬嗬”。
他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去抓脖子,却什么也抓不到——那琴弦太细,细到嵌进皮肉里都摸不着。
鲜血从勒痕处涌出,顺着脖颈流下,很快染红了金星雪浪袍。
金子勋挣扎着,双脚乱蹬,双手乱抓,可致命之处被人死死扼住,他哪里挣脱得了?
他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废物,金光瑶虽然没了修为,但这一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几息之后,金子勋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身体靠着栅栏,慢慢滑落,最后不动了。
那双瞪大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金光瑶喘着粗气,手上却稳稳地没有松开。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金子勋彻底断了气,这才慢慢松开琴弦。
他用那根琴弦,将金子勋的脖子固定在栅栏上,打了个死结。这样从外面看,倒像是金子勋自己靠在栅栏边,等着什么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滑坐在地,靠着另一侧的墙壁,大口喘气。
手上沾满了血,黏腻湿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栅栏边那具僵硬的尸体,忽然笑了。
没有声音,只有嘴角一点点勾起,有解脱,有疯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马上就轮到他了。这该死的金家,就该统统下地狱。
喜欢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请大家收藏:()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