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走廊，阴冷无比。
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道，走廊尽头的窗户关不严实，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时不时往里面钻。
窗外大雪飘扬，风声也带出呜呜的怪叫声。
手术已经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都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梨娇坐在那条掉漆的长条木椅上，身上裹着秦烈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是娇养长大的身子，平时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
此时更是已经冻得手脚失去了知觉，嘴唇青紫，身体还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可她硬是一步没挪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上方的那盏红灯。
她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只要秦烈能好好的，让她折寿十年都行！
终于，啪的一声，红灯熄灭。
手术室大门被推开，王主任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梨娇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脚发麻，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大夫，他、他的腿……”
“保住了。”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算这小子命大，也多亏了你肯花钱用好药，腐肉都剔干净了，碎骨头打了钢钉固定，神经也都接上了。”
听到这话，梨娇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腿上一软，差点儿跪下，眼泪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王主任话锋一转，神色严肃，“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他这还是粉碎性骨折加感染，往后三个月，绝对不能下地负重，吃喝拉撒尽量都在床上解决，能不能恢复正常走路，全看这段时间怎么养，要是再折腾，那真的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您放心您放心，我绝对不让他乱动，只要我开口，他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动。”
梨娇拼命点头，把医嘱死死刻在脑子里。
入夜，病房里静悄悄的。
秦烈被钻心的疼痛疼醒了。
麻药劲儿过了，骨头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费力睁开眼，昏黄的灯光下，梨娇那瘦弱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梨娇实在是太累了，就这么趴在床沿睡着了。
但她的两只手，却紧紧包裹着他那只扎着吊针的大手。
她的手很小，软绵绵的，没什么温度，但依然在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指尖。
秦烈反手稍稍用力抓住她的，贪婪感受着掌心里的触感。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又美好的梦。
从她拿着搪瓷缸砸李文博，到为了护钱打大嫂，再到她倾家荡产救他的腿……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他的娇娇把退路可是都堵死了，以后想要反悔，他也不会放手的……
似乎是察觉到秦烈醒来，梨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眼瞧见秦烈醒了，她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终于醒了？疼不疼呀？是不是饿了？”
还没等秦烈说话，她就像献宝似的，从旁边的暖片上端来一个铝皮饭盒。
一打开，一股浓郁甜腻的红糖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卧着三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汤色红亮，还飘着几颗大枣。
秦烈一愣。
这可是坐月子的产妇才会拥有的顶级待遇。
他下意识看向梨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对他这么好，是为了让他愧疚，还是为了让他更彻底的沦陷？
梨娇将饭盒往前端了端，微微皱眉，这男人怎么没反应？
这可是她趁着秦烈出手术室之后，喊人帮忙看一下他，然后自己跑到医院食堂，塞给大师傅两张粮票又加了一块钱高价，才让人家特意开小灶做的。
那大师傅得知是给自己的老公做，当时还夸她一句呢。
“快吃，还热着呢。”梨娇舀起一个鸡蛋，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秦烈看着那鸡蛋，喉结滚动了一下，热气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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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唇边，但他生生忍住，错开了头。
“我不吃。”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干涩，还装出一副卑微的可怜模样：“我不饿，这钱你留着自己买点儿好吃的，或者攒着买回程的车票……”
他知道梨娇现在肯定不会走，但他偏要这么说。
只有一次次将她推开，再看到她为自己着急，炸毛，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秦烈！”梨娇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把勺子抵住他的嘴巴，没敢太用劲儿，但还是强行塞到他嘴里。
蛋白包裹着蛋黄，直接堵住了秦烈还想抵抗拒绝的嘴巴。
“唔。”秦烈被迫含住，甜腻的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阵阵暖意。
“你给我闭嘴，咽下去，”梨娇红着眼眶，气呼呼地瞪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秦烈，你给我听好了，以前是我眼瞎心盲，分不清好赖人，把你的一片真心当驴肝肺，但是现在我清醒了。”
“这辈子，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赖定你了，你是瘸子我也认，是瞎子我也跟。”
“你的腿是为了养我才断的，我就该养你一辈子。”
梨娇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往下掉，但语气还是带上了几分骄蛮的威胁：“你要是再敢说钱买票回城这种混账话，我就、我就去跳河，我说到做到！”
秦烈嘴里含着鸡蛋，看着眼前为了证明决心而发狠誓的小姑娘，心脏剧烈收缩。
秦烈慢慢吞咽下去鸡蛋，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梨娇，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
既然他的娇娇自己送上门来，还立下了这样的誓言，那这辈子，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烈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打吊针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梨娇还挂着泪珠的脸颊。
指腹粗糙的老茧划过她细腻的皮肤，那双含泪的眼眸里此刻充斥着情真意切。
“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他的眼眸里倒映出完整的她，纵然这又是另外一场骗局，他也会不择手段地，把它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