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原本阴沉可怕的脸瞬间僵住。
他错愕地看着伸到眼皮子底下那只白嫩泛红的小手。
心里的感觉怪怪的。
在所有人的眼里,因为他成分不好,他就是有罪的。
他该死,但是他们怜悯,所以他就应该当牛做马,痛苦地活着还债。
所以秦烈从不奢望有人能维护垂青自己,但当梨娇亲口说要嫁给他的时候,他诚惶诚恐。
哪怕梨娇高高在上,但她当时不嫌弃他的出身,已经足够了,所以对梨娇的动辄打骂,他隐忍。
可梨娇多次、甚至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李文博,秦烈那颗火热的心也逐渐变得冷漠下来。
他昨天明明都已经劝说好自己,成全梨娇,把钱都给她当做结婚这么久以来的补偿。
可现在……仅仅过了一夜,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秦烈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变了好啊,不管她是真的回心转意还是为了李文博在演戏骗他的信任,只要她肯演,他就愿意陪她演。
如果真的是演的,那就在她逃跑的第一步,就把她锁起来,哪儿也去不了。
就在秦烈阴翳心思涌动的时候,梨娇已经蹲在炕边:“让我看看你的腿。”
秦烈喉结发紧,下意识闪躲,大手死死按住被角,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别看……脏,还有味儿。”
“松手!”梨娇红着眼娇喝一声,趁着秦烈愣神的功夫,一把掀开被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混合着血腥气和药酒味。
梨娇瞳孔骤缩,只瞧见秦烈那条右腿,膝盖往下的小腿骨扭曲。
上面的烂布条被脓血浸透变成了黑褐色,紧紧粘在皮肉伤。
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不是正常的红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了黑紫色,甚至有些发亮。
梨娇感觉像是有人扼住自己的喉咙,呼吸不畅。
秦烈这腿分明是坏疽的前兆!
被发现是假千金赶回来之前,梨娇跟着爷爷这位京城著名的中医泰斗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在黑煤窑那种脏的要命的地方受了伤,又只是被赤脚医生随便拿土方子糊弄了一下,感染是必然的。
如果不立刻清创手术,一旦毒气攻心引发败血症,神仙也难救。
梨娇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秦烈:“不能拖了,去县医院,现在就走,你这腿必须马上手术!”
“不去。”男人的拒绝简洁且决绝。
他重新拉过被子盖住腿,闭上眼,不去看她泛红的眼眸。
半夜退去的烧再次烧了起来,以至于此刻秦烈呼出的气都烫得吓人。
“娇娇,别费钱了,这腿在矿底下被石头砸得骨头都成渣了,接不好的。”
“我是什么成分你也知道,村里人都叫我坏种,我这种人的命贱,不值这五百块钱。”
秦烈睁开眼,眼底的自卑和绝望蔓延,可深处却藏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他看着梨娇,语气近乎哀求:“但这钱是干净的,是我的腿换来的,你拿着它,回城也好,或者找个身家清白的好人家嫁了……别让我这个废人拖累你。”
“啪”
梨娇气疯了,抓起枕头底下那个蓝布包,狠狠拍在他的胸膛上。
“秦烈你个混蛋!”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咬着牙发狠道:“什么坏种好种?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男人,你的命是我的,腿也是我的,我说治就治!”
“你要是敢死,我就拿着这钱去买敌敌畏,咱们俩一起死,到时候我做鬼也缠着你,让你下辈子也甩不掉我!”
一起死?做鬼也要缠着他?
秦烈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太动听了,他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变态的掌控欲在身体里肆虐。
秦烈喉结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着!我去找车!”
梨娇抹了一把泪,转身冲进风雪里。
看着梨娇离开的背影,秦烈突然轻笑一声,他的娇娇,真可爱。
石水村只有两辆牛车。
梨娇直接敲响隔壁三叔家的门。
秦家三叔是个势利眼,平时瞧见秦烈都要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更何况是他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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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梨娇呢。
但梨娇也不废话,掏出来刚才顺手摸过来的钱,“送我们去镇上坐拖拉机,五块钱,走不走?”
三叔原本想说晦气的话,在瞧见那崭新的五块钱之后,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可是普通工人五六天的工资啊!这败家妮子还真是说给就给!
“走!马上套车!”
但这个时候要是拒绝的话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十分钟后,牛车停在了秦家破屋门口。
梨娇力气小,根本扶不动一米九的大个子。
她刚想去喊人帮忙,就见秦烈已经咬着牙坐了起来。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青筋暴起,每一次移动,碎裂的骨头都在皮肉里摩擦,钻心的疼。
但他一声没吭,怕梨娇累着,更怕梨娇出去求人遭白眼。
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让目前还是他女人的梨娇受委屈。
最终,在梨娇的搀扶下,秦烈几乎是半拖半挪地上了牛车。
梨娇把家里所有被子都抱了出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则缩在他怀里挡风。
牛车嘎吱嘎吱轧过积雪朝着村口驶去。
大清早的,村口井边已经围了不少打水的人。
冷不丁瞧见这辆牛车,村民们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哟,这不是秦家那个黑崽子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啧,我刚才听说了,这是被那假千金忽悠着去治腿咯,但我瞧着那梨知青可不是好心,分明是想着到了镇上卷钱跑路!”
“就是就是,一只落魄的假凤凰,配一条断了腿的黑狗能有什么好下场?我看秦家这回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哦!”
风雪中,那些刻薄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秦烈放在被子底下的手猛地收紧。
梨娇却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冲着那些人狠狠瞪了一眼。
然后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把抱住秦烈的腰,把脸贴在他滚烫的胸口,大声道:“驾车!三叔,咱们快点,我不想让这些乌鸦嘴脏了我跟我老公的耳朵!”
秦烈本就烧红的耳垂,听到“老公”二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