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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作者:橘子柠檬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应天城,崇善坊。


    茶楼“聚丰号”的二楼雅间里,六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着。


    茶没人喝。


    桌上铺着一份今天的《大明生活日报》,被翻得皱巴巴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六个人的目光全钉在报纸最后那段募捐章程上。


    “旧底数并入新排名。”


    说话的人叫徐广成,苏州吴江人,扬州盐商,去年功德榜排第二。


    他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念自己的判决书。


    “奖励顺延。上次的冠军不再重复领奖。”


    念完,他把报纸推到桌子中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诸位,听明白了吧?”


    没人接话。


    在座六个人,都是徐广成的合作伙伴。


    去年功德榜,徐广成能捐出一百六十万两的数额,全靠这些人合力撑着。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第一名,板上钉钉。


    结果临了临了,被人在最后关头反超。


    虽然第二名的成绩也换来了皇上亲笔题名的牌匾,靠着那块匾,这一年生意确实顺畅了不少。


    但你只要跟第一名比一下,那个差距,比刀子还扎人。


    此刻,徐广成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手的拇指不停地搓着食指——那是他算账时的习惯动作。


    “上次的第一名——”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开了口。


    “王德发。”


    这三个字落在桌面上,雅间里的空气都变了味。


    六个人表情各异。


    但眼睛里烧着同一种东西。


    “去年那会儿,朝廷说除了现钱,其他资产,也能折算成银两累计捐款。”徐广成开口了,嗓音发涩,“他就把自己的绸缎铺、粮行、车马行全捐了,折算成银子往里砸。还不够,又到处借钱,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他顿了一下。


    “当时捐了一百三十多万两,排第二。”


    “我们领先他将近三十万两,稳得不能再稳。”


    “谁知道最后几天,他不知从哪里又借来了四十几万两,一口气追上来,直接反超。”


    徐广成说到这里,手指攥紧了茶杯,没喝。


    “当时我们怎么说来着?”


    一个中年人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他是疯子。”


    “对。疯子。脑子烧坏了。”


    徐广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还跟人说,这胖子用不了三个月,就得饿死在街头。”


    没有人问“然后呢”。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过同一条时间线。


    王德发捐了第一,拿了“乐善好施伯”。


    一个空壳爵位。


    没实权,没俸禄,连一亩地都没有。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你倾家荡产就换了这么个名头?值吗?


    结果没过几天,消息传出来了。


    王德发拿到了“皇商”的授权书!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


    但有了那份授权,再加上伯爵的身份,一切就变了。


    皇商——替皇上做生意的人。


    走到哪个州府,地方官不敢卡货,税吏不敢找茬,沿路的关卡见了他的授权书就放行。


    以前过一道关,明的暗的要使多少银子?


    王德发一分不花。


    光这一条,一年省下的银子就是个吓人的数字。


    坐在靠门口的一个圆脸商人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在淮安的盐引去年过卡,被扣了三次。第三次我报了徐东家的名号才放行。那王胖子的货从苏州到京城,一路畅通无阻。”


    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更让人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后来的事。


    王德发忽然消失了几个月,再出现的时候,身上挂的已经不是“乐善好施伯”了。


    是“忠勇侯”。


    听说是替皇上出海办了一趟差,立了大功。


    具体什么差事,没人知道。


    但皇上亲封的侯爵——虽然依旧没实权没俸禄,可这回多了一样东西。


    在京城开府的资格。


    按侯爵的规制建宅子,门口挂匾,上书“忠勇侯府”四个大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王德发从商人,变成了勋贵。


    哪怕是最末等的勋贵,哪怕其他世袭公侯不拿正眼看他。


    但他踏过了那条线。


    商人就是商人,你富可敌国,见了七品县令也得弯腰行礼。


    侯爵不一样。


    你走在街上,四品以下的官员见了你,得主动拱手。


    “还有那块免死金牌。”干瘦老头补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所有人的脸色又变了一层。


    免死金牌。


    那是连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


    每个人的喉结都动了一下。


    圆脸商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一块牌子,能顶一条命。咱们挣一辈子银子,买得到吗?”


    买不到。


    这东西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你家里有几百万两,碰上个硬茬子,对方有后台,你照样得跪。可要是腰里别着一块免死金牌——


    干瘦老头眯着眼,说道:“我要是有那块牌子,隔壁刘掌柜再敢找我麻烦,我直接一刀捅死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捅完了掏出金牌往衙门口一送——我免死。”


    “他白死。”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全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


    但笑完了,众人都是一脸苦涩。


    “更不止这些。”一直没开口的一个矮胖商人忽然说话了,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


    “听说了没有?王胖子最近跟大皇子走得很近,在帮格物院做事。”


    桌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大皇子。


    这个名字在商圈里,已经是烫手的话题。


    格物院隔三差五放出新东西——火囊云霄辇、玻璃、报纸……——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大皇子的影子。


    皇上春秋正盛不假。


    但大皇子是嫡长子。


    将来坐那把椅子的人,几乎已经没有悬念。


    王德发在帮大皇子做事。


    帮未来的天子做事。


    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来的味道比黄连都苦。


    “去年,”徐广成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涩得像锈了的铁,“我排第二。差他不到二十万两。”


    不到二十万两。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去年他不是没有余力——手头还有银子,还有几处铺面可以折算。


    但他觉得不值。


    如果只是差个几万两,他当时肯定会咬咬牙,再努力一下追上去。


    可要继续往里面砸上二十万两银子,对他而言,就要伤筋动骨了。


    一个空壳爵位,犯不着把老底掏出来。


    他选了“理性”。


    现在回头看,那个“理性”的决定,大约值多少?


    一个侯爵。


    一份皇商资格。


    一块免死金牌。


    和大皇子搭上关系的机会。


    全加在一起,何止百万两买得到?


    你拿一千万两去买,人家也不卖。


    徐广成的指节攥得发白。


    “这次,”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我不会再犯同样的蠢。”


    雅间里没有人说话。


    但六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每个人都在算同一道题。


    王德发去年的底数已经在榜上了——一百八十万两左右。


    这次他会不会追加?


    追加多少?


    他们要砸多少,才能超过去?


    超过去之后——皇上这次会给什么?


    “上次的冠军不再重复领奖。”


    徐广成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念得极慢。


    这意味着——王德发就算还是第一,“乐善好施伯”也不会再给他了,给第二名。


    但是,“乐善好施伯”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那些没写在章程里的赏赐呢?


    上次的第一名,获得了皇商资格、侯爵封号、免死金牌!


    上次朝廷没说会给这些,最后给了。


    虽然不知道王德发中间经历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他就是获得了这些东西。


    这次呢?


    没有人知道皇上会端出什么菜。


    但每个人都知道——一定会有。


    而且只会比上次更重。


    因为这次不是赈灾。


    是打仗。


    是替大明出征日本筹集军费。


    功德碑和殉国使臣的衣冠冢并立在一处。


    谁排第一,谁的名字就和“为国赴难”四个字真正挨在一起。


    那不是商人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


    那是青史留名。


    “不只是咱们在算这笔账。”干瘦老头忽然开了口。


    所有人看向他。


    老头眯着眼,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次突发水患,事态紧急,朝廷是临时开启募捐。”


    “这次不一样,是提前放出了消息。”


    “福建的海商,广东的盐贩子,山西的票号东家——去年没赶上趟的,这次全会冲进来。”


    他又敲了一下。


    “新人从零开始,没有旧底数。但人家没出过血,一身轻。看准了位置,往死里砸就是了。”


    圆脸商人的脸色变了:“那我们的先发优势——”


    “有,但不多。”干瘦老头打断了他,“旧底数是优势,也是负担。你出过血了,身上有伤。人家满血入场,上来就跟你拼刀。你接不接?”


    雅间里又沉默了。


    徐广成站起来。


    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三天之内,把手头能折算的产业全清点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铁钉钉进木板。


    “铺面、田庄、库存、欠条——所有朝廷认定能用来捐献的东西,报个数。”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这次,我们要第一。”


    没有人反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六个人几乎同时起身,像是被同一根绳子牵着。


    推门的推门,下楼的下楼。


    八仙桌上那份皱巴巴的报纸孤零零躺在那里,没人带走。


    ……


    在京城的不同坊巷、不同茶楼、不同密室里,类似的对话正在同时发生。


    在京城之外的苏州、杭州、泉州、广州、太原——消息正沿着官道和水路飞速扩散。


    每一个去年榜上有名的商人,都在重新翻出旧账本。


    每一个去年没赶上趟的商人,都在疯狂地盘算手里的家底。


    募捐还没开始。


    战争已经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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