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第525章 一文钱,杀死所有谣言! 应天府的街头,又出现了报纸。 跟上回那份《大明皇家报纸》不一样。 这回只有一张纸,正反两个版面,墨迹谈不上精致,有几处还印得不太均匀,看得出是赶工赶出来的。 但抬头那几个字,写得又大又黑—— 《大明生活日报》。 下头一行小字:第一期,洪武三年正月二十二日。 天才蒙蒙亮,就有一群小厮举着报纸窜上了街。 这批人是格物院临时抽调的,一个个嗓门贼亮,扯着脖子喊。 “白鹤村天花最新消息!报纸上全有!一文钱一份!” “白鹤村到底死了多少人?!报纸上写着呢!一文钱!” 城南宣武坊,馄饨摊。 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馄饨,听见吆喝声,擦了擦手探头看了一眼。 “又一文钱?”她嗤笑一声,“上回那个什么皇家报纸,也是一文钱,买回去我男人翻了两页就不看了。这回又来?” 卖报的小厮凑过来,也不恼,笑嘻嘻道:“大婶,这回不一样。您听我念一段——” 他抖开报纸,正面一整版,标题四个大字。 《白鹤村纪实》。 小厮清了清嗓子,扯开了念。 “三月十四日,上元县白鹤村爆发天花。知县赵德芳接报后,未等上级批复,只身入村。” 旁边蹲着吃馄饨的一个脚夫,筷子停了。 “只身入村?” “就一个县令?” “对,一个七品县令。”小厮翻了翻报纸,“你们听后头——赵德芳进村时,村中已有十七人发病,村民惊恐不知所措。赵德芳命衙役封锁进出路口,逐户排查病人,将染病者集中安置于村中祠堂。” “进村第二日,赵德芳脱去官服,亲手为病人擦洗脓疮。” “衙役劝阻,赵德芳答——” 小厮念到这里,嗓门拔高了半寸。 “本官既已入村,便与百姓同命。若天花要取我,便取去。” 馄饨摊前的人越聚越多。 不是因为报纸写得有多花哨。 是因为这上头的东西,跟他们前两天听到的版本完全对不上。 街坊邻居传的是什么?格物院剖尸招来天罚,白鹤村死了几百号人,官府封锁消息不让说。 报纸上写的呢? 截至正月二十一日,白鹤村累计发病四十九人,死亡两人。 两个。 数字精确到个位。 “才死两个?”一个汉子挠了挠头,“我听隔壁老赵说死了上百个……” “你隔壁老赵去过白鹤村吗?”旁边有人怼了一句。 “……没有。” “那他张嘴就来一百个,他数的?” 汉子不吭声了。 但也有人不买账。 人群后头,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抱着胳膊,冷笑道:“报纸上写的就一定是真的?官府的东西,谁信?”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 小厮也不急,翻到报纸最底下,指了指一行小字。 “看见没?这儿写了——如有不信,可自行向江宁县衙核实。赵知县目前仍在白鹤村中。” “去问就知道了。” 干瘦中年人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后面还真有人去核实了。 不是什么大人物。 城西一个卖豆腐的,有个远房表亲在江宁县衙当差。 托人带了句话过去一问,回信当天就到了—— 赵知县确实不在县衙。 已经四天没回来了。 县衙里的事,全由师爷暂代。 这个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报纸本身还快。 “还真进去了?一个县老爷?” “不光进去了,报纸上写他给病人擦脓疮呢。” “啧……这人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有病?给你一个机会当七品县令,你也愿意有这个病。” “……你说的也对。” 到了中午,第一批印的三千份《大明生活日报》卖了个精光。 上回那份《大明皇家报纸》,内容比这厚三四倍,才卖了几百份,剩下几万份在库房里落灰。 这回薄薄一张纸,半天没撑住。 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每个应天府百姓心里都悬着同一件事——白鹤村到底什么情况?天花会不会传进城?我家人安不安全? 他们要答案。 以前这答案只能从隔壁老王嘴里听。老王说死了五百人,那就是五百人。老王说格物院养鬼,那就是养鬼。 现在不一样了。 一文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信不信另说,至少比老王靠谱。 消息递到朱元璋案头时,他正在批折子。 “卖完了?” “回陛下,全卖完了。”禀报的太监弯着腰,“还有不少百姓在问明天还有没有。” 朱元璋搁下笔,没说话。 他把那份样报又翻开看了一遍。 同样一文钱,同样一张纸。 上回满满当当登了多少国策、诏令、恩旨,没人要。 这回写了一个小县令进天花村的事,抢光了。 李先生那句话又浮上来——老百姓不关心皇帝的丰功伟绩,但关心自己的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天加印。”朱元璋拿起笔,“一万份。” 正月二十三日,第二期。 报纸一出,各个坊市门口排起了买报的队伍。 头版照旧是白鹤村的消息。 不是长篇大论,就几行字,干干净净。 “截至正月二十二日,白鹤村新增染病三人,无人死亡。累计染病五十三人,累计死亡二人。” “格物院组长刘渊然率二十人入村,携辟瘟翡翠汁四十坛,已对全部染病者施用。” “太医院戴思恭、王履二位御医随行,驻扎村口,日夜看诊。” “染病者与未染病者已分区安置,村中秩序稳定。” 每一条都不长。 但每一条都有数字,有名字,有地点。 谁进了村,带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事。 这跟街头巷角那些“听说白鹤村死绝了”的说法,高下立判。 反面上半版登了一篇短文,题目叫《天花是什么》。 用最浅白的话解释天花怎么传染、什么症状、为什么可怕。 没有一个医学术语。 连“继发感染”都翻译成了“伤口烂了之后容易再得别的病”。 下半版,登了京城几个坊市的米价菜价。 最底下一小块,写着—— “司天监预测:明日大晴,午后或有西风。洗衣晾被宜趁上午。” 这一小块,很快被证明是整份报纸最厉害的东西。 城东朝阳坊有个大娘,为了知道天花消息,买了报纸,大字不识一个,让读过几年私塾的小孙子给念了。 小孙子念到天气那段,大娘“哎”了一声。 “明天大晴天啊?那我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第二天果然晴了。 大娘高兴得很,逢人就说:“那个报纸上说今天晴,还真晴了!” 人家问她:“报纸上还写了啥?” “还写了白鹤村没死人,写了天花怎么传的。” “哦?说来听听?” 大娘就把小孙子念给她听的那些内容,又复述了一遍。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成了一个“传播节点”。 跟隔壁老王一样的传播节点。 只不过老王传的是谣言,她传的是报纸上的内容。 这就是天气预报的作用。 它是钩子。 把人钩进来,让他养成习惯——每天看一眼报纸,瞅瞅明天什么天。 看了天气,顺便就把其他内容也看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报纸一期期往外发。 每一期头版都是白鹤村的最新消息,数字一天天更新。 第三期——“新增染病二人,无人死亡。辟瘟翡翠汁施用后,此前病重者中有两人高热已退,脓疮未见扩散。太医戴思恭评:翡翠汁对脓疮感染确有遏制之效,但仍需持续观察。” 第四期——“新增染病一人,无人死亡。” 第五期——“新增染病零人。” 零。 连着三天,新增都是零。 第六期的反面登了一篇《历朝天花大疫录》。 从唐朝讲到元朝,天花一共大规模爆发过多少次,每次死了多少人。 数字触目惊心。 唐开元年间,天花袭长安,十室九空。 金贞佑年间,中都大疫,城中死者“不可胜数”。 元至正年间,天花随蒙古铁骑南下,江南千里无人烟。 老百姓看完,反而没先前那么慌了。 不是因为麻木了。 是因为他们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天花这东西,历朝历代都有。 唐朝有,宋朝有,元朝也有。 跟格物院有什么关系? 跟剖尸有什么关系? 格物院洪武二年才建的,唐朝就闹天花了,格物院穿越回去剖的尸? 没人专门站出来辟谣。 没人下禁言令。 没人抓人。 但茶馆里再有人说“格物院剖尸招来天罚”的时候,旁边就有人撇嘴。 “你看报纸没有?唐朝天花死了多少人,知道不?那会儿格物院在哪呢?” 传谣的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讪讪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吭声了。 到了第七天,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发现了商机。 原先每天说的是一些民间小说,现在开场先加一段—— “诸位,今日报纸看到了没有?容老朽先给各位读一遍!” 满堂叫好。 不识字的百姓再也不用追着隔壁老王打听消息了。 花两文钱进茶馆,一文钱无限续的热水,一文钱一包茶叶,说书先生免费给念报纸。 酒楼更直接。 掌柜把当天报纸往大堂柱子上一贴,旁边竖个牌子——“本店每日更新《大明生活日报》,欢迎阅览。” 客流量涨了两成。 “今天白鹤村死人没有?” 早上买菜的大娘碰见邻居,打招呼的方式都变了。 “没有。连着五天没死人了。” “哎,那就好,那就好。” “你种牛痘了没?” “还没呢……那玩意儿真管用?” “报纸上说格物院进村的人一个都没染上。” “……回头我再看看。” 还在犹豫。 但已经不是抗拒了。 从“这是邪术”到“回头再看看”,中间只隔了七天,七期报纸。 然后,第十期来了。 这一期的头版,写了一个人。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出使日本的使者回来了! 周大牛,白鹤村人,二十三岁,在格物院当杂工。 年前回家过了个年,年后回格物院上工。 就是这个时间差,让他躲过了天花。 但他的爹没躲过。 消息传到格物院那天,周大牛在宿舍里哭了一整夜。 舍友们轮流守着他。不是安慰他——是拦着他。 他要回白鹤村。 “你回去就是送死!”舍友摁着他的肩膀。 “我爹在里头!”周大牛红着眼吼。 “你回去染上了,你爹怎么办?你媳妇怎么办?你那三个月大的娃怎么办?” 周大牛不吭声了。 蹲在墙角,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二天,刘渊然找到了他。 “给你种牛痘。种了之后,等几天确认没事,跟我们一起进村。” 周大牛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真的?” “真的。” 报纸上没写周大牛种牛痘时是什么反应。 但写了一句——“种痘后,周大牛身体强壮,未见任何异常,连疙瘩都没起。” 格物院组织进村的那天,刘渊然本想让他再等两天。 周大牛只说了一句话。 “刘先生,我爹等不了了。” 刘渊然没再拦他。 进村之后的事,报纸写得很细。 他爹在祠堂里躺着,脸上身上已经开始长脓疮,烧得人事不省。 他娘和媳妇护着三个月大的娃缩在家里,门窗关得死死的,不能出来。 周大牛进了祠堂。 没戴手套,没蒙面巾。 他蹲在他爹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爹的额头。 滚烫。 “爹,大牛回来了。” 从那天起,周大牛就住在了祠堂里。 搬药,烧水,抬担架。 有空了就坐在他爹旁边,一勺一勺喂粥,一遍一遍擦身子。 祠堂里全是天花病人。 脓疮的气味熏得人头晕。 他待了九天。 什么事都没有。 报纸在最末尾,原封不动地登了周大牛说的一段话。 记录的人一个字没改。 “俺不懂什么牛痘不牛痘的。” “俺就知道,俺种了那个东西,在俺爹跟前待了这么多天,啥事没有。” “俺爹也在好起来。” “这就够了。” 报纸上还写了一句——格物院此次入村的全部二十人,至今无一人感染天花。这二十人,全部接种过牛痘。 这期报纸发出去之后,应天府炸了。 前几期报纸已经把天花的传染方式科普得明明白白——别说近距离接触病人,就是从天花病人住过的屋子门口走过去,都可能染上。 周大牛干了什么? 他在满屋子天花病人中间吃住了九天。 没戴任何防护。 九天。 屁事没有。 “种了牛痘,在天花病人堆里待了九天,没染上?” “那牛痘……还真管用?” 城南宣武坊的馄饨摊前,那个卖菜的大婶又出现了。 就是第一天接种点开张时,听说要抹牛的脓水,吓得倒退三步的那个大婶。 她站在馄饨摊前,刚才已经听人念过两遍今天报纸的内容了。 “那人……真在那屋里待了九天?”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呢。”馄饨摊老板娘这回没嗤笑,“你要不信,上回不是有人去江宁县衙核实过吗?这回你也可以去问。” 大婶攥着报纸站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家里的两个娃。 老大六岁,老二刚满三岁。 天花要是传进城来—— 她不敢往下想。 “那个……接种点在哪来着?” “往南走,过了牌坊就是。” 大婶脚步带风地走了。 她不是唯一一个。 城东朝阳坊的接种点,辰时刚开门,门口就站了十几个人。 城北玄武坊的接种点,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巷子口已经排出去二十多步。 城西的接种点前头,排队的人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干瘦的中年人。 就是第一期报纸发行那天,在馄饨摊前抱着胳膊冷笑说“官府的东西谁信”的那个人。 他排在队伍中间,缩着脖子,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了。 “哟,你不是说官府的东西不能信吗?怎么也来了?” 干瘦中年人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是替我老娘来的!我老娘七十了,经不起天花!” “行行行,替你老娘。”那人笑着没再追问。 队伍在慢慢往前挪。 接种点的官差站在桌子后头,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有点发懵。 他忍不住翻出前几天的登记簿看了一眼。 第一天,三人。 第二天,五人。 第三天,十一人。 …… 今天—— 他抬头数了数队伍的长度,放弃了。 数不过来。 “去搬凳子,”他对身边的同僚说,“再多调两个大夫过来。” 同僚还没走出去两步,又被他叫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等——再搬几坛水来。天开始暖了,别让排队的人中了暑。” 十天前,他在这张桌子后头坐了一整天,只等来了一个半聋的老太太。 那天他差点以为,这地方永远都等不到人了。 …… 天花的事,一天比一天顺。 接种点从最初的门可罗雀,到如今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前后不过半个月。 报纸功不可没。 《大明生活日报》已经出到了第十五期,每期印量从一万份涨到了三万份,还是不够卖。 白鹤村那边传回来的数字也越来越好看——连续几天新增为零。 最早一批染病的村民已经有人开始结痂,代表开始痊愈了。 牛痘接种的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已经有外县的百姓专程赶到应天府来种牛痘了。 朝堂上下,都觉得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 然后,二月初三这天,出事了。 不是天花的事。 是另一桩。 …… 应天府南门,午时三刻。 守门的兵丁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 打头的是两匹军马,马上骑着穿皮甲的校尉,腰间挎刀,神情肃穆。后头跟着一队兵卒,押着一辆没有棚顶的板车。 板车上坐着两个人。 守门的兵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两个人。确切地说,两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头发打结成绺,油腻腻地糊在脑门上。胡子乱成一团,嘴唇都快看不见了。脸上污垢一层叠一层,根本辨不出原来的肤色。 身上穿的倒是官服的样式——但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前襟上全是污渍,有几块已经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了。 最要命的是味道。 板车还没到城门口,那股味儿就先一步到了。 守门兵丁下意识退了两步,拿袖子捂住鼻子。 “什么人?” 打头的校尉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亮了一下。 “奉旨回京。不得阻拦。” 兵丁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板车上那两位。 张了张嘴,没敢多问。侧身让了路。 板车进了城。 南门大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挑担的、牵驴的、推车的,人挤人,肩擦肩。 板车一上街,两边的人群自动往两侧散开。 不是因为军队开道。 是因为那个味儿。 “哎哟我的娘——”一个卖烧饼的大爷捏着鼻子往后躲,“这是从哪儿拉来的?茅坑里捞的?” 板车上坐在后面的那个人,身形偏瘦,虽然被几层灰盖住了,但骨架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听见这话,脖子缩了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去。 这人叫吴文华。 坐在他前面那个人,身形壮实些,脸上的胡子拉碴挡住了大半表情。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叫杨载。 “老杨。”吴文华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洗个澡?” “不能。” “为什么?” “皇上的旨意,你忘了?”杨载连头都没回。 吴文华没忘。 他记得清清楚楚。 出使之前,在奉天殿里,朱元璋把他和杨载叫到跟前。 皇帝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关于此行出使日本的目的——讨要说法,宣示国威,让日本向大明称臣,并要求日本解决倭患问题。 但最后,朱元璋加了一句。 “你们去了日本,若是被好生招待,衣冠整齐地回来,那朕高兴。” “但你们若是在日本受了委屈——受了屈辱——” 朱元璋当时顿了一下。 满殿文武都看着他。 “那就维持你们受辱时的样子回来。” “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动。” “朕要亲眼看看,朕的使臣在外头被人糟践成了什么德行。” 吴文华当时没当回事。 出使嘛,天朝上国的使臣,去一个海岛小国宣旨,能有什么委屈? 他错了。 错得离谱。 —— 国书递上去,日本那边的那个国王看了几眼。 没说话。 把国书扔在了地上。 不光扔了国书——还把使团里另外五个副使拖了出去。 杨载被人按在椅子上,吴文华被摁在墙角。 他们亲眼看着五个同僚被推到院子里,按在地上。 刀落下去的声音,吴文华这辈子都忘不了。 五颗脑袋滚在地上,血溅了一院子。 离他不到十步远。 杨载和吴文华被关进了一间破屋子里,吃的是残羹剩饭,睡的是草席地铺。关了多久他们自己也记不清。 后来放了。 日本人直接把他们赶上船,甩了一份回信过来,让他们带回大明去。 杨载在船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不是换衣服。 他把吴文华拉到船舱里,从行李底下翻出一面铜镜,搁在两人中间。 “看看。” 铜镜里映出两张脏得不成样子的脸。 吴文华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记住这个样子。”杨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回京之前——不许洗。不许换。不许剪头发,不许刮胡子。” “老杨……” “皇上说的。” 吴文华闭了嘴。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我的命,大明会不会要一个说法? 从日本到应天,海路走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没洗澡。 一个月没换衣服。 一个月没打理过须发。 吴文华中间有一次实在撑不住了,趁杨载睡着的时候,偷偷找了块湿布擦了一把脸。 杨载醒了之后,什么都没说。 就看了他一眼。 吴文华老老实实地把脸上的灰给抹了回去。 两人回到福建上岸,在卫所报告身份的时候,差点被当成乞丐赶出去。 门口的兵丁横着刀挡路,鼻子皱成一团,嘴里骂骂咧咧:“哪儿来的疯子?滚——” 好在两人的身份文牒还贴身揣着,没丢。 卫所的百户拿着文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着灯凑近看了一遍火漆封印,脸色才变了。 “你们……当真是朝廷的使臣?” 杨载站在那里,浑身的臭味能把苍蝇熏跑,但腰板挺得比百户还直。 “派人护送我们回京。” 百户犹豫了一下:“两位大人,要不先洗漱一下再——” “不用。” 杨载转身就往外走。 百户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 此刻,板车在应天府的大街上慢慢走着。 正午时分,街上人最多。 两侧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密,像河水分流一样往两边让开。 “这俩是犯人吧?” “不像,犯人得戴枷锁。” “那怎么邋遢成这样?” “哎——你们看他身上穿的,是不是官服?” 有人认出了衣服的制式。 脏是脏得不成样子了,但领口的花纹和袖口的镶边,抹了几层灰也盖不住——确实是朝廷命官的服色。 “当官的?” “当官的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出了什么事?” 议论声从两边涌上来,嗡嗡的,像赶集。 杨载坐在板车上。 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躲。 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吴文华坐在他后面,脑袋快埋进膝盖里了,只恨板车上没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老杨,他们都在看咱们……” “看就看。” “我——” “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人。” 杨载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 吴文华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院子。 五个同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院子里也有很多人在看。 那些日本武士站在回廊下,有的在笑。 跟今天街上这些围观的百姓比起来,那种“看”才是真正让人想死的。 他把头抬起来了一点点。 只一点点。 板车拐了个弯,经过城南宣武坊。 接种点门口排着长队,一直排到巷子口。排队的百姓扭头看了一眼板车上这两个脏兮兮的家伙,议论了几句,又扭回头继续排队。 天花的事比两个怪人重要得多。 杨载的目光扫过接种点上方挂着的牌子——“牛痘接种处”。 他皱了皱眉。 牛痘? 什么东西? 出使之前没听说过。 目光又落到街边柱子上贴着的一张纸。 抬头几个字——《大明生活日报》。 也没见过。 走了几个月,京城变了天了。 板车拐上通往皇城的御道,校尉打马提速,车轮碾过青石板,颠得人骨头散架。 吴文华攥着车板边沿,龇牙咧嘴地撑着,忽然开口。 “老杨。” “嗯。” “你说皇上看了咱们这副样子……会怎么样?” 杨载没有马上回答。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闷闷的。 他想起出发那天。 奉天殿的台阶上,朱元璋站在那里送他们。 日光照在皇帝脸上,那双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去的时候,他当时没读懂那个眼神。 海上漂了一个月,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明白了。 “皇上要的不是咱们的脸。”杨载说。 “那是什么?” 杨载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宫墙。 红墙黄瓦,日头底下亮得刺眼。 “一个理由。” 吴文华怔住了。 他想问什么理由。 但他看着杨载的背影,看着那件脏得不成样子的官服上,胸前那块洗不掉的褐色痕迹—— 他忽然不用问了。 板车停在了午门前。 午门的城楼高得望不见顶,阳光从城楼背后照过来,把人影拉得老长。 杨载跳下板车。 两个月没洗的靴子踩在地上,声响沉闷。 他站定。 抬头看了一眼午门。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官服。 皱的。烂的。脏的。 胸口那块褐色的痕迹,深深嵌在布纹里。 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痕迹。 那是赵秩的血。 砍头的时候溅上来的。 两个月了,早就干透了,颜色发黑,跟布长在了一起。 他把手放下来。 一褶都没动。 “走。” 他迈步往午门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文华跟在后面,脚步有些发虚,但没有再低头。 守午门的禁军看见这两个人的瞬间,脸色全变了,手齐齐按上了刀柄。 校尉快步上前,亮出腰牌。 “出使日本正使杨载、副使吴文华,奉旨回京复命。” 禁军看了看腰牌。 又看了看这两个人。 目光在杨载胸口那块褐色痕迹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午门缓缓打开。 杨载走了进去。 他身上两个月没洗的味道,一路飘过了金水桥,飘过了广场上的汉白玉石阶,飘进了大明皇宫的心脏。 …… 奉天殿。 朱元璋刚结束早朝,正要起身去偏殿批折子。 殿外一个太监碎步跑进来,趴在地上。 “陛下,出使日本的正使杨载、副使吴文华,已至午门。” 朱元璋起身的动作停了。 他坐了回去。 “几个人?” 太监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回陛下……两个。” 殿内还没走完的大臣们,脚步全停了。 出使日本的事不算秘密,朝中不少人知道——出去的时候,使团一共七个人。 回来两个。 朱元璋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们进来。” 太监犹豫了一下:“陛下,杨载和吴文华二人形容不整,是否先让他们沐浴更——” “让他们进来。” 同样的话,说了第二遍。 太监不敢再接,爬起来跑了。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想走走不了,想留又不知道该站哪儿。 朱元璋没看他们。 他坐在龙椅上,两手搭着扶手,一动不动。 等着。 殿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风。 然后是味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顺着穿堂风灌进了大殿,直往人鼻子里钻。 离殿门最近的一个御史,眉头猛地皱紧,手下意识往上抬,要去捂鼻子—— 抬到一半,僵住了。 他看见了进来的人。 杨载走在前面。 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那双靴子两个月没脱过,鞋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糊在头皮上,像枯草扎成的扫帚。 官服皱成一团。 袖口磨出了毛边。 前襟上那块褐色的污渍,在大殿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但腰板挺得笔直。 吴文华跟在后面。 脚步碎,头微微低着。 但没有再埋下去。 两人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杨载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传开来,比任何鼓声都重。 “臣,出使日本正使杨载——” 吴文华跟着跪下,声音在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臣,副使吴文华——” “回京复命。” 朱元璋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他没有先问使命如何。 没问日本国王什么态度。 没问国书递上去没有。 他问的第一句话—— “另外五个人呢?” 杨载的身体晃了一下。 只那么一下。 然后稳住了。 “回陛下。” 他的声音很平。 “侍从官赵秩。侍从官张敬。书记官陈文海。随行武官马义。译官李仲。” 他一个一个地报名字。 每个名字之间隔了一息。 像在点名。 像那五个人还站在他身后。 “五人皆被日本国王怀良所杀。” 停了一下。 “当场斩首。” 又停了一下。 “尸首未归。” 殿内十几个大臣,没有一个人出声。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 朱元璋没有动。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 “当着你们的面杀的?” “是。” “你们看见了?” “臣看见了。” 杨载的嗓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轻的,像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 “五人跪在院中。刀手从后面动的手。” 他顿了一下。 “赵秩死前回头看了臣一眼。” 殿内没有任何声音了。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杨载没再说下去。 他不需要描述那个眼神。 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想象到——一个即将被砍头的大明使臣,在最后一刻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那一眼里是什么? 是托付?是不甘?是恐惧? 还是在问——我的命,大明会不会要一个说法?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给活人看的碑文! 朱元璋的目光从杨载脸上移开。 落在了他胸前那块褐色污渍上。 那不是泥,不是汗碱,不是路上蹭的灰。 是血。 人的血溅在布上,干透了,就是这个颜色。 朱元璋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 殿里没人敢催他。 这个结果,他不意外。 七个人的使团,他派出去的时候就没指望都能活着回来。 甚至做好了一个都回不来的准备。 自从李先生告诉他,日本有金山银山后,他就一直在惦记这件事。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特别朴素——打过去,抢了。 他朱重八从乞丐一路杀到皇帝,靠的从来不是讲道理。 你家里有金山银山,我大明缺钱,那就去拿。 天经地义。 更何况大明有了仙船,有了火囊云霄辇,有了千里窥天镜,有了燧发火铳和迫击炮——大明水师要是渡海攻日本,碾过去就是了。 朱元璋对此很有把握。 但把握归把握,他还是压住了。 原因很简单,远渡重洋打仗,变数太多。 船是好船,炮是好炮,人也是精兵——可海上的事儿,谁也说不死。 风浪、暗礁、水土不服、补给线拉长……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都可能把好牌打烂。 他朱元璋赌过很多次命,但每一次赌,都是被逼到了墙角。 现在没人逼他。金山银山又不会长腿跑掉,急什么? 所以他换了个法子。 先派使团过去。 那封国书是他亲自过目的,措辞极其强硬——称臣、纳贡、解决倭患,不从则渡海征讨,缚其国王于阙下。 那封国书不是用来谈判的。 是用来逼对方摊牌的。 对方服了,那就一批接一批往日本派人,名义上邦交往来,实际上摸地形、渗透布局,找到那座银山和金山的确切位置,先控制住那两片区域,想办法将这两处地方划为大明国土,不用大动干戈,花最小的本钱,办最大的事。 对方不服——那也行。 那他也就有了征伐日本的借口。 特别是杀使臣这种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宣战的意思。 他发兵,师出有名。 所以此刻看见杨载胸口这块血,朱元璋心里没有意外。 有的只是确认。 “日本有没有回信?” 杨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封信贴身藏了一个月,被体温和汗水沤得边角发黄发软,但封口完好。 他一直把这封信贴着胸口放着。 就放在那块血迹的里面。 太监上前接过信,双手呈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拆开,展开信纸,开始看。 殿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信不长。 朱元璋很快看完之后,然后笑了。 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但眼睛里充满寒光。 离龙椅最近的两个大臣,后背同时紧了一下。 “念。” 朱元璋把信递给旁边的太监。 “给他们念念。” 太监接过信,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发白。 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 “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 开头还算客气,引经据典,文绉绉地铺了几句。 殿内的大臣们松了半口气。 太监接着念。 “……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 听着还行。 “……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 大臣们的脸色变了。 不足之心?灭绝之意? 这是在指着大明天子的鼻子骂贪得无厌。 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 “……臣闻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御敌之图……” 你要打,我接着。 “……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 投降了也未必能活,反抗了也未必会死。 这是在说——大明的威胁,不好使。 太监咽了一口唾沫,念出最后一句。 “……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有何惧哉。” 来啊。 打啊。 怕你不成? 念完了。 太监把信纸合上,手在抖,不知道该递给谁,就那么捧着。 殿里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变轻了。 五个使臣被当面砍头,尸首不还。回信里不但没有半个字的歉意,还指着大明皇帝的脸骂“贪心不足”。 末了撂一句——有种你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右手搭着扶手,拇指慢慢摩挲着扶手上的雕纹。 他在想一张地图。 那张李先生送给他的日本地图,他看过很多遍。 日本的海岸线,港口分布,山脉走向,上面用朱笔圈了两个位置——石见,佐渡。 一座银山,一座金山。 他还记得李先生跟他说过的另一件事——元朝两次渡海攻日本,全军覆没,日本人吹成“神风”。 实际上不是什么神风,是七八月份渡海撞上了台风季,铁打的船也扛不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避开那几个月,选对时间出发,根本没那回事。 朱元璋的拇指停了。 他看着杨载。 “杨载。” “臣在。” “你在日本待了些日子。那个怀良,是什么样的人?” 杨载跪在地上,想了想。 “回陛下,不是个怂人。他身边有兵,有将,有城池。他写这封信……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朱元璋没接话,看向大殿。 殿里几十个官员站着,有的脸红脖子粗,有的面色铁青,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听见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 没人接话。 他也不需要人接话,直接站了起来,走下御阶。 龙袍的下摆扫过台阶,窸窣作响。 最后走到杨载面前,蹲了下来。 大明天子,蹲在一个脏得不成样子的臣子面前。 那股沤了两个月的酸腐味直冲鼻子。 朱元璋的表情没任何变化。 他伸手,拍了拍杨载的肩膀。 那件官服上的灰,扑了朱元璋一手。 朱元璋毫不在意,淡淡地说道: “辛苦了。” 三个字。 杨载的肩膀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而跪在后面的吴文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忍了一路——从日本忍到海上,从海上忍到福建,从福建忍到应天府,从午门忍到奉天殿。 两个月,什么都忍住了。 就没忍住这三个字。 朱元璋站起身。 转身走回龙椅。 他没回头看杨载和吴文华。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几十张脸,扫过窗外的天色,扫过金水桥的方向。 声音传遍整个奉天殿。 “传旨。” “赐杨载、吴文华沐浴更衣,赏白银各一百两,官升二级,休沐十日。” 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杨载和吴文华身上收回来,落在两人身后空荡荡的地面上。 那块地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在看五个人。 五个再也站不到这里的人。 “赵秩。” 朱元璋念出第一个名字。 “追赠中议大夫,赐其家白银二百两,良田五十亩。其父母在者,由当地官府赡养至终,不得怠慢。其子女未成年者,官府抚育,入学免资。” 一位太监在旁边记。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张敬……” 朱元璋的语速不快。每念一个名字,中间都隔了几息。 “陈文海……” “马义……” “李仲……” 五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完。每个人的追赠、赏赐,朱元璋一条一条说得清楚明白。银子多少,田多少亩,父母怎么养,孩子怎么办——全都说了。 杨载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他听见赵秩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绷了一下。那天在院子里,赵秩回头看他那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他替赵秩带回来了。 今天,皇帝替赵秩接住了。 朱元璋把五个人的身后事安排完,没有停。 “五人尸首未归。” 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殿内的空气变了。 方才说赏赐的时候,大臣们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皇帝厚待功臣遗属,这是好事。 但朱元璋把“尸首未归”四个字重新提出来,所有人的脊背又紧了。 “礼部。” 正好没走的礼部尚书钱用壬站出来,腿有点软。“臣在。” “在应天城南择地建衣冠冢,五人合葬。墓碑上刻全名,刻官职,刻出使日期,以及出使经历。” “遵旨。” 朱元璋又加了一句。 “碑文最后,加一行字。” “为国赴难,殁于东瀛,尸骨未还。” 十二个字。 礼部尚书的手抖了一下。这碑文刻出来,竖在应天城里,天下人路过都看得见。 谁杀的?日本人杀的。 尸骨还了没有?没有。 这座碑不是给死人修的。 是给活人看的。 每一个经过这座坟的人——当官的,读书的,做生意的,卖菜的,推车的——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碑文上那十二个字。 然后他们会问同一个问题。 这笔账,算了没有? “另外——” “传徐达、李善长、六部尚书。” “明日辰时,武英殿议事。” 大殿安静了一息。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 武英殿议事,不议政务。 议的是军务。 朱元璋坐回龙椅,目光落在殿门外投进来的那道光上。 ——相逢贺兰山前? 不必。 大明的船会直接开到你家门口。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无线版千里传音有成果了! 马府,听竹轩。入夜。 李去疾伸了个懒腰。 日子过得不错。 就是走不了。 天花没彻底平息,马大婶死活不放人。 理由充分——“外头不太平,你一个年轻人往江宁跑什么,出了事怎么办?” 语气跟他亲娘似的。 李去疾也没太挣扎。 江宁县那边,倒也不用操心。 他住进京城马府的消息,不到三天就传遍了江宁县的商圈。 怎么传的不知道,但生意场上的消息永远比官府的邸报跑得快。 合作伙伴们的态度变化最明显。 以前找李去疾谈事,几个工坊主还会讨价还价,磨个半天嘴皮子,为三五文钱的出厂价拍桌子瞪眼。 现在不了,锦书前几天收到一封信,是城南布坊的张掌柜写来的。 满满两页纸,通篇就一个意思——“李大善人您开心就好,价格您说了算。” 锦绣当时念信的时候差点笑岔气:“这个张掌柜,上回为了每匹布少三文钱,跟咱们掰扯了两个时辰。” 李去疾摇头,不置可否。 更有意思的是肥皂坊股东之一的赵老板,这人精明了一辈子,抠门抠到骨头里,给伙计发工钱都要掐着日子算利息。 结果前两天托人捎了两坛子腊肉过来,说是自家腌的,孝敬李大善人尝尝。 锦鱼拆开一看,坛子底下压着一张条子:“今年分红,赵某不取了,全凭李爷做主。” “他疯了?”锦书翻来覆去看那张条子,怀疑自己识字有误。 李去疾心里门清。 这帮人不是突然变良心了,是看到马府的派头。 京城里能建这种规格的宅子,还能和常府做邻居,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李去疾住进去了,说明什么?说明李爷攀上的这棵大树,比谁想的都粗。 有这层关系在,别说让利三文五文,就算白送他们都乐意。 攀不上李去疾,能沾点边儿也值了。 至于几个铺子的掌柜和工坊管事,就更不用说了。 每隔五天准时把账本送到马府来,字写得比以前工整了三倍,连墨都换成了好墨。 锦绣核账的时候发现,这段时间的流水比年前还涨了一成——掌柜们比东家还上心,生怕出半点差错。 李去疾翻了翻账本,搁到一边,该吃吃该喝喝,没当回事。 生意这东西,他从来不靠盯着下面人做。 把规矩立好,利润分配合理,底下人自然拼命干,这是前世就验证过的道理,到了大明照样好使。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朱元璋走进来。 李去疾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有事——今天马大叔的眉心又拧着。 至于什么事,李去疾也猜到了。 两个“疯乞丐”实际上是大明日本使团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虽然不清楚使团遭遇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马大叔,坐。” 朱元璋在他对面坐下,接了锦书递来的茶,端着没喝。 “李先生。朝廷派去日本的使团……你听说了吧?” “知道有这回事。”李去疾放下茶杯,“怎么了?” “之前七个人去的。”朱元璋看着杯口的茶叶,“回来两个。剩下五个——被日本人砍了。当面砍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去疾握着茶杯的手不知不觉扣紧了,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李去疾开口: “打。” 一个字。 朱元璋目光微动:“你觉得打得了?” “我之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地图画了,位置标了,台风季避开哪几个月也说清楚了。” 李去疾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朝廷手里的家底你比我更清楚——仙船、燧发火铳、迫击炮,哪一样拿出去不是碾压?这要是还能打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朱元璋没接话。 他在等。 他了解李先生说话的节奏——先给结论,然后才是“但是”。 果然。 “不过最好再等几个月。” 朱元璋眉头微动。 “马二马三他们搞的‘无线版千里传音’,最近有成果了。”李去疾说到这里,语气变了,带了点认真,“有了这东西,肯定能增加几分胜算。” 朱元璋的茶杯颤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个惊喜。 “无线版千里传音?”他身子往前探了半寸,“是真的……不用拉线?” “对。”李去疾点头,“之前搞的有线版,你也知道,得一路拉铜线过去。无线版不用线,靠电波传信号。” “电波”两个字朱元璋听不懂,但“不用线”三个字他听懂了。 “那岂不是——”朱元璋的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船开到日本去,前线的消息,能直接传回应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快了不少。 李去疾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马大叔,你想多了。” “目前的水平,也就传个二三十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元璋刚亮起来的眼神暗了一截。 “才二三十里?” “你别嫌少。”李去疾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这玩意儿的原理,说白了就是把声音变成一种看不见的波,发出去,另一头的装置再把波还原成声音。波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弱了,跟你往池塘里扔石头一个道理——离扔石头的地方越远,水波越小,到最后就没了。” 朱元璋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那能不能扔一块大一点的‘石头’?波不就强了?” “能。”李去疾赞许地点点头,“加大加高天线,加强功率,传个两三百里不是问题。但你要说从日本直接传回应天——” 他摇了摇头。 “隔着一整片海呢,中间全是水,没有任何遮挡倒是好事,可距离摆在那儿。光靠一台机器,信号到不了。” 实际上,这是能做到的。 李去疾端着茶杯,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通信史。 人类当年搞跨大西洋无线电报,用的什么高深手段?没有。 就是把天线往大了造,往高了架,发射功率往死里堆。说白了四个字——力大砖飞。 你信号弱?加功率。还弱?继续加。天线不够高?再竖一根更高的。 没有什么传输距离是靠蛮力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倍的蛮力。 这个思路放到如今这个时代,理论上也行得通。 但划不来。 前世那帮搞无线电的先驱,背后站着的是工业革命之后成熟的钢铁产业、电力系统和一整套工业体系。 如今大明有什么?只是刚起步开始使用蒸汽机,连个像样的轴承都还在作坊里敲敲打打。 拿手搓时代的产能,去硬啃工业时代的活儿,这不叫勇气,叫浪费。 朱元璋沉默了几息。 “有没有别的法子?” 李去疾思考了一下,说道: “有。笨办法。” “每隔两三百里设一个中转站。这头发信号,第一个中转站收到,放大,再发出去,第二个中转站收到,再放大,再发——一站接一站,接力传过去。从应天到海边,从海边到日本,中间选择合适的岛屿,建造中转站,一路串下来,也能完成信号传送。” 朱元璋眼睛又亮了。 但随即皱了皱眉。 他当了这么多年家,一听“每隔两三百里建一个站”,脑子里自动就开始算账了——多少个站,每个站多少人,设备造价几何,维护费用几何…… “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少。”李去疾没给他灌迷魂汤,实话实说,“光设备的铜料就是一大笔。再加上建站选址、人员配置、日常维护,特别是海上那几个站,得专门找能扛风浪的小岛,甚至是征用大船——零零总总加起来,你自己估一个数。” 朱元璋没吭声。 李去疾搁下茶杯,说道:“虽然从日本直接传回应天很难实现。但二三十里的距离,也够用了。” 朱元璋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个够用法?” “如今的样机虽然还有些笨重,要一辆小马车才能拉动,但装到大船上没有问题。” “舰队出海,船和船之间要联络吧?旗舰发号施令,各船接收命令,这中间的距离,撑死了也就几里地。二三十里的传输范围,绑在船上用,绰绰有余。” 李去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你想想,以前海上打仗靠什么传令?旗语,灯号,吹号角。白天还凑合,晚上呢?起雾呢?风浪大旗子都看不清呢?” “有了这东西,夜里行军也能指挥调度。哪怕大雾天,舰队照样能保持队形,协同作战。海战的时候,这就是海军最大的底牌之一——人家看不见你,你的船队还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李去疾的话帮他打开了思路。 他脑子里已经在排兵布阵了。 打日本是渡海作战,船上这东西怎么用,方才李先生已经说清楚了。 但登陆之后呢?上了岸就是陆战。 日本多山,地形复杂,大军展开之后各部之间的联络是个大问题。 以前打仗,用的大都是快马,有时急了会用信鸽。 一旦战线铺开,传令兵传递消息,有时要半个时辰,大半天也有过。 战场上半个时辰能发生太多事情了。 如今有了这东西,左翼打到哪了,右翼碰上什么情况,中军随时掌握,比派十个传令兵都管用。 更关键的是夜战。 他朱重八最擅长打夜战。 夜里突袭,讲究的就是各部同时发动,时机一致。以前靠约定时辰,到了点各自动手,中间但凡有一路出了变故,没法临时通知其他人,整盘棋就可能崩。 有了这东西…… 想着想着,朱元璋都想御驾亲征日本,好好体验一下这“无线版千里传音”了。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展开第二次募捐!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抬头。 “李先生,从日本到京城的联络,最好还是想办法建起来。钱不是问题。” “皇上一定会全力支持。” 李去疾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着茶杯转了两圈,才开口。 “马大叔,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还在试验阶段,马二马三那边刚跑通原理,做出了样机,离真正能用还有距离。” “造成品、建中转站、联调测试,全算上——最少三四个月。”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 三四个月。 他在心里盘了一遍。 调水师、备粮草、选将、练兵——这些事本身就要时间。三四个月,刚好赶上四五月份出征,避开台风季。 万一中间出了岔子,九月份再动也行。 等得起。 “那就等。” 朱元璋把茶杯搁下,声音很干脆。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铜给铜。皇上那边,什么都不会缺。” 他停了一息,又说道: “但越快越好。” 李去疾笑了一声。 “放心,那俩小子现在吃住都在格物院,干劲大得很。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拿成绩给你看的。” 朱元璋眉头松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朱元璋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李先生。” “嗯?” “这两天的报纸,记得看看。” 说完就走了。 李去疾端着茶杯,愣了一下。 看报纸? 什么意思? —— 次日。 辰时。 武英殿。 文武重臣齐聚。 徐达立在左首,穿的是常服,没着甲。但他往那一站,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带着沙场上的味道。 李善长立在右首,笏板端得四平八稳,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六部尚书分列两侧。 朱元璋坐在上首,抬了抬下巴。 太监展开怀良的回信原文,开始念。 昨天提前离开了奉天殿、没有听过这封信的几位官员,脸色随着太监的声音一点一点在变。 念到“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的时候,有人攥紧了袖子。 念到“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的时候,兵部尚书赵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念到最后那一句—— “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有何惧哉。” 殿里静了。 太监把信合上,退到一边。 朱元璋环视一圈。 “这仗,打不打?” 徐达出列。 “当打。” 两个字,落地砸坑。 朱元璋点了下头。 目光移向右首。 “善长。” 李善长往前迈了一步。 六部尚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心里都在等那三个字——“陛下三思”。 打仗的事,文官照例要泼冷水。先算账,再讲理,最后劝皇帝别冲动。李善长是丞相,更应该稳。 李善长开口了。 “臣以为——” 他顿了一下。 这一下的停顿,让六部尚书的心提了半截。 “不但要打。要快打。” 赵本脖子歪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其他六部尚书的表情也同时僵了。 “五个使臣被当面砍头,尸骨不归。回信里指着陛下的脸说有何惧哉。” 李善长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在铁砧上。 “这事不打,往后还有谁敢替大明出使?往后谁给大明递国书,谁不在心里掂量一句——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 “而且要趁早。日本人以为大明和元朝一样,渡不了海。就该趁他们还这么以为的时候,一鼓作气打过去。不给反应的余地。” 六部尚书互相看了看。 文官…… 打仗比武将还急? 什么情况? 徐达站在对面,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也已经知道日本有金山银山的事情,今天的小朝会只是走个过场。 陛下今天问“打不打”,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走程序。 这仗,皇上已经决定打了。 他和李善长,只不过是把台阶递上去的人。 户部尚书杨思义皱着眉站出来。 “丞相大人说得有理。但——”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钱呢?” 这个字一出来,殿内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打仗是兵部的事,但掏钱是户部的事。 杨思义管着大明的钱袋子,这一刻他就是那个必须唱黑脸的人。 “大明立国三年,国库的底子才刚铺上。养兵、赈灾、修路、格物院、开海禁、预备新北伐——桩桩件件都在花银子。维持日常开支没问题,可要再加一场跨海远征——” 杨思义摊了摊手。 “臣说句难听的。拿不出来。” 李善长嘴唇动了一下。 有一句话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日本有银山有金山,打下来什么都回来了,十倍百倍千万倍地回! 但不能说。 这是机密中的机密。朝堂上一旦走漏消息,传到日本去,石见和佐渡要么变成谈判筹码,要么被日本人拼死捂住。 他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打仗的账不能只算眼前——” 话没说完。 殿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午门外……聚了百姓!” 在场众人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朱元璋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十分淡然地问道: “百姓围午门做什么?” “回皇上——”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他们说,请朝廷出兵日本。”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没有一个人出声。 刚回神的六部尚书齐齐愣住。 百姓请战? 自古以来,打仗征的是百姓的儿子,花的是百姓的粮,拆的是百姓的家。 老百姓一听说要打仗,第一个反应从来都是——别打。 什么时候老百姓会主动跑到皇城门口请求朝廷发兵? “他们怎么知道使团的事?”赵本下意识开了口。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今早出门的时候,他在街口看到了一份新贴出来的《大明生活日报》。 头版不是天花。 他当时赶着上朝没细看,只扫了一眼标题。 现在那个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浮上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干干净净。 平静得不像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 李善长垂下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升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昨天,他和皇帝一起,改了今天报纸的内容。 使团遭遇,五人被杀,日本回信里最刺眼的那几句——全登了出来。 国书里大明的强硬措辞,一笔带过。 怀良的嚣张回复,逐字逐句,一个字没删,还添油加醋地进行解析。 读者看到的故事清清楚楚——大明好好派人去谈,日本杀人,还骂人。 老百姓不需要懂什么邦交博弈,不需要知道什么国书措辞。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咱们的人,被杀了。 这一手,和天花时用报纸扭转舆论一模一样。 同一把刀。 换了一个方向。 太监还跪在地上等回话。 朱元璋摆了摆手。 “让他们散了,朝廷自有主张。不要驱赶,好言相劝。” 太监领命退了出去。 杨思义的脸色变了几变。 民意摆在那里,他不能硬顶。 但账也摆在那里,他不能不说。 “陛下,臣并非反对出兵。只是军费一项——” “钱的事,咱已经想到办法。” 朱元璋打断了他。 “去年胶东洪水的募捐,诸位都记得。” 殿里没人不记得。 商人争先恐后地捐款,最后排名第一的封了个“乐善好施伯”,那个名头是个空壳,但比金子都管用。 一场天灾,朝廷不但没亏,反倒把全国的富商筛了一遍。 “这次,再来一次。” “排名、功德碑、嘉奖、特权——照旧。但多一条规矩。” “上次的捐款数额,并入这次,两次相加,重新统计,重新排名。” 李善长迅速帮助捧哏: “上次捐过的人,这次有底数在?” “对。”朱元璋点了一下头,“上次已经捐了一千两的,这次再掏五百两,总数就是一千五。别人想超他,得从头追。” 杨思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陛下,这样一来,上次排在前面的人稳坐不动,不用再出银子,也没多少人能追得上,反而——” “所以还有第二条。” 朱元璋接住了他的话。 “奖励顺延。” 杨思义怔了一下。 “比如说,上次的第一名,已经拿过乐善好施伯了。这次就算他还是第一,这个爵位也不再给他。” 朱元璋停了一下。 “给第二。” 杨思义猛地抬起头。 他品过味来了。 冠军已经领过奖了,最大的彩头跟他无关。 但其他人肯定要继续争。 第二名一算:拼一把,再多捐一些,这次没有第一名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爵位就是我的。 第三名一算:我跟第二差多少?追一追就到了。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每个人都在算同一道题——上次排几,这次加多少,能往前挪几位,能得到上次没得到的奖励。 这不是捐款。 这是排位赛。 而最狠的地方在于——上次掏过钱的人,这次不跟就亏了。 你的底数已经在榜上了,这是先发优势。你不动,别人冲上来把你超了,上次花的银子等于亏了,名次一跌,面子里子全丢了。 等于把所有出过血的商人全绑上了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下车?可以。 但你之前花的钱不算了。 谁舍得? 杨思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户部尚书,自认为对“怎么从人口袋里掏钱”这件事颇有心得。 但今天,他服了。 “那些新入场的商人也不亏。” 李善长开口了,把最后一层纸捅破。 “上次没参加的人,从零开始不假。但他们没有出过血,轻装上阵。况且榜上的数字摆在那里,他们看得见自己该砸多少才能挤进前列——目标清楚,下手只会更狠。” 朱元璋扫了一眼殿内。 “还有谁觉得这仗打不起?” 没人接话。 杨思义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头,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算账了。 上次全国募捐的总额,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加上旧底数、新规则、排位赛的刺激—— 他不敢往高了估,但光是保守数字,就已经足够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兵部。” 朱元璋的目光移到赵本身上。 “征讨日本的方案,一个月内呈上来。” 赵本出列,躬身领命。 “户部。” “募捐章程,三日内拟好。” 杨思义应声。 “礼部。” 朱元璋看向钱用壬。 钱用壬往前走了一步。 “衣冠冢的碑文,咱自己写。” 钱用壬微微一愣,随即躬身。 朱元璋没有停。 “这次的功德碑——”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和衣冠冢,立在一处。” 钱用壬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脸。 朱元璋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钱用壬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后背起了一层细汗。 一座碑,刻的是银子。 一座碑,刻的是人命。 竖在一起。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先低头看一眼碑文上的名字和那十二个字——“为国赴难,殁于东瀛,尸骨未还。” 然后抬头,看一眼旁边功德碑上的捐款排名。 然后他们会想同一件事。 这笔账,算了没有。 朱元璋站起身。 “散了。” 他往后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午门外的百姓——咱听见了。”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舆论战! 第二天,《大明生活日报》的油墨还没干透,消息就已经跑遍了整个应天城。 头版头条十二个大字—— 倭贼杀我使臣,国仇岂能不报! 李去疾坐在听竹轩里,手里捧着今天的新报纸。 报纸的正文内容很多,写得很讲究。 开篇先交代了使团出使的背景——洪武二年,皇帝遣使七人东渡日本,国书中言辞恳切,望日本国王约束倭寇,两国修好,互通有无。 “言辞恳切”四个字,李去疾多看了两眼。 恳切? 真的吗? 但报纸上就是这么写的。 老百姓也不会去翻国书原文。报纸说恳切,那就是恳切。 李去疾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遇害五人的情况。 赵秩,江西人,行人司行人,年三十一。家中有老母,有妻,有一子,三岁。 张敬,浙江人,鸿胪寺序班,年二十七,未婚。 陈文海,福建人,年三十四,家中有妻,有二女,长女七岁,幼女四岁。 马义,山东人,年二十九,家中有老父,有妻,有一子五岁。 李仲,直隶人,年二十六,家中有寡母,未婚。 一个一个列下来。 名字,籍贯,年龄,家里还有谁。 李去疾看完这一段,把报纸放下来了一会儿。 这不是新闻稿。 这是讣告。 把死者的家庭写出来,是要让每一个读报的人意识到——死的不是一个官职,不是一个数字。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三十一岁,儿子才三岁。出门的时候,可能还抱了一下。 二十六岁,家里只有寡母。走的时候,可能跟娘说的是“很快就回来”。 李去疾重新拿起报纸,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分析怀良杀死使团的原因。 大致意思是,怀良不想解决倭寇问题。 甚至,倭寇问题就是他推动的。 倭寇劫掠中国沿海所得的财物,或许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怀良的口袋。 大明要他禁倭,等于断他财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以他杀了大明的使臣。 写得通俗易懂,卖菜的老太太都能听明白。 然后,出现了整篇文章真正的杀招。 “怀良回信中有一句——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有何惧哉。” “贺兰山,在我大明西北境内。日本国回信中提及贺兰山,意指何处,不言自明。” 李去疾下意识赞叹了一声。 厉害。 贺兰山在哪?在宁夏。在大明的地盘上。 怀良原文里那句“相逢贺兰山前”,本意是引用古诗,表达决战的气概,跟贺兰山的地理位置没多大关系。 但报纸上这么一解读,味道全变了。 日本人提贺兰山,那就是对中原有想法。 昨天搞出倭寇,今天杀你使臣,明天骂你皇帝,后天呢? 倭寇年年犯边,烧杀抢掠,这还只是盗匪。 要是日本举国之兵渡海西来,贺兰山前相逢——那就不是倭患了。 是灭国之战。 这个逻辑跳跃得厉害,经不起细推敲。 但老百姓不推敲。 老百姓只看到一件事——日本人都说了要打到贺兰山了,你还等什么? 报纸的最后一段,语气从叙事转成了檄文。 “倭贼猖獗,非止一日。沿海百姓深受其害,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朝廷此前以礼相待,遣使修好,望其迷途知返。然日本不但不思悔改,反杀我使臣,辱我国书,扬言犯我疆土。” “陛下震怒,决意兴兵讨之。” “然大军渡海,耗费甚巨。朝廷体恤百姓,不加赋税,特开第二次功德募捐。凡捐资者,与上次募捐合并计数,重新排名,立第二块功德碑。排名靠前者,朝廷另有嘉奖。功德碑将与五位殉国使臣之衣冠冢并立,永世不移。” 李去疾把这段看完,翻到第二版。 第二版的内容,是他没想到的。 写着十几年来,倭寇在东南沿海的劫掠记录。 按照时间线,密密麻麻排列下来。 至正十二年秋,浙江台州黄岩县沿海,倭寇三百余人登岸。屠村两座,杀男丁三十七人,掳走妇孺十一人,至今下落不明。 至正十五年夏,福建泉州安海港,倭寇夜袭商船队,焚船七艘,杀船员十九人,货物尽失。港口大火烧了一夜,隔海可见火光。 至正十九年春,山东登州蓬莱以东海域,渔船十二艘出海,遭倭寇围截。无一人生还。三日后,空船漂回岸边,甲板上全是血。 至正二十一年冬,浙江宁波镇海,倭寇趁年关突袭。守军不足,城破。城中百姓死伤四百余人,粮仓被烧,来年春荒,又饿死百余人。 一条一条。 不是宏观叙事,不是笼统的“倭患猖獗”四个字。 是一个一个具体的地方,具体的人数,具体的死法。 有的条目后面还附了一句话——“该村至今未复”,或者“幸存者迁往内陆,故土已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去疾把这一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把报纸放到一旁,和昨天那份报纸摞在一起。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院子里那棵竹子看了一会儿,让心情平复下来。 这一版,是马大叔亲自授意加进去的,还是报社自己想到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完这十几年的账单,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再觉得“打日本”是皇帝好大喜功。 那不是数字。 是人命。 难怪马大叔让他记得看看这两天的报纸。 打仗还没开始,人心已经赢了一半。 先用报纸把民意烧起来,再用募捐把商人绑上车,最后用衣冠冢和功德碑把这件事钉死——谁反对出兵,谁就是对不起那五个死在日本的使臣,对不起那些年年被倭寇杀害的沿海百姓。 一套组合拳,干净利落。 而且这篇文章的措辞很有意思。 通篇没提金山银山,没提日本的矿藏,没提任何利益。 只讲了两件事。 日本杀了大明的人。 日本要入侵大明的国土。 就这两条,够了。 老百姓不需要知道日本有银山。 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李去疾拿回报纸,又翻到头版,看了一遍募捐章程。 规则写得极其详细。旧底数并入新排名,奖励顺延,上次的冠军不再重复领奖——每一条都在逼着所有人继续往里砸钱。 往下还有一行小字。 “凡捐款者,无论多少,皆可于名册登记。功德碑附录部分另设万民榜,不设金额门槛。” 这一条,是新加的。 上次没有。 一两,五十文,哪怕三文钱,都算数,都上榜。 李去疾把这行小字看了两遍。 这招,才是真正老辣的地方。 有钱人争排名,争的是虚荣心。 普通人争“万民榜”,争的是参与感。 但参与感这东西,一旦给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老百姓捐了钱,哪怕只有三文,从这一刻起,这场仗就不只是皇帝的仗了。 是“我也出了钱”的仗。 是“我家隔壁王大爷也捐了”的仗。 谁要是敢在街上说一句“这仗不该打”,不用官府出面,周围捐过钱的邻居就能把他喷到抬不起头。 民意这东西,散着的时候是水,聚起来就是洪。 而“万民榜”,就是那道把水聚起来的堤坝。 李去疾把报纸合上,搁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锦鱼从院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老爷,街上热闹得很,好多人在说捐款的事。” “多热闹?” “一个老婆婆,说要把压箱底的一两银子捐出去。说这辈子没什么用了,捐出去给大明的兵买把刀也好。” 李去疾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一两银子。 对那种老人来说,可能是十年的积蓄。 省吃俭用,一文一文攒下来的。本来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的钱。 现在要捐出去。 给素不相识的兵,买一把刀。 “还有呢?”李去疾问。 “还有人在骂那些有钱的。说富人不积极就是不要脸。说去年捐款的时候,某某商行的掌柜只捐了三十两,那么大的买卖,才三十两!” 锦鱼学着街上的语气,连比带划。 “那掌柜今天出门都不敢走正街,绕了两条巷子才到铺子。” 李去疾笑了一声。 “骂得挺准的。” 他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 马大叔这个人,搞舆论真是一把好手。 要是生在自己那个年代……算了,不好比。那个年代的营销策划,玩不出“功德碑和衣冠冢立在一处”这种阳谋。 锦鱼从外面走进院子,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大爷,马府外有人求见您。是王德……是王侯爵。” 李去疾愣了一下。 王胖子? 他来干什么?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抢第一! “请他进来吧。” 很快,在马府仆从的带领下,王德发走进来。 身上穿的是一件新做的宝蓝色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松江棉布,领口袖口都滚了暗纹。 原本有些瘦下去的身材,重新胖了回去,甚至比以前胖了一圈,下巴快要跟脖子长到一块儿去了。 走路带风,整个人神气得跟刚受了封的土地公似的。 但进了院子,看见李去疾坐在那儿,那股神气劲儿就跟被人拔了塞子的气囊一样,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他站在院子中间,搓了搓手,咧嘴笑了一下。 “李先生,好久不见。”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李去疾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德发坐下来,接了锦书递来的茶,两只手把茶杯捧着,没急着喝。 大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了两下。 李去疾没催他。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把茶杯搁回桌上。 “李先生,”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我知道您不喜欢客套,我就直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去疾的眼睛。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借钱的。” 李去疾看着王德发,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借钱。王德发舔了舔嘴唇,李先生,我想再借一笔。 李去疾把茶杯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他。 王侯爷,我记性不差。去年你从我这儿借了多少? 四十七万三千两。王德发脱口而出,精确到个位。 对。四十七万三千两。李去疾点了点头,你拿去捐了个精光,然后说好了跑来帮我打工还钱。到现在还了多少? 王德发的笑容僵了一下。 ……零两。 不是王德发赖账, 而是李去疾知道,自己不缺钱,这胖子别的本事不好说,嗅商机的鼻子是真灵。给他本钱,他能生出更多钱来。 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收,比死盯着他每个月还几千两强多了。 王德发自己心里也清楚,欠着就是欠着,不管李先生怎么说,四十七万三千两白纸黑字写在那儿,一个铜板没销。 所以他今天坐在这儿,说出“借钱”两个字的时候,连脖子都缩了一截。 零两。李去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也就是说,你还一文钱都还没还我。 然后你今天来,跟我说——再借一笔。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锦鱼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在憋笑。 李去疾的表情有些古怪。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欠银行一百万,你睡不着觉。欠银行一个亿,银行睡不着觉。 王德发这是要把自己变成那个让李去疾睡不着觉的人。 你要借多少? 王德发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两? 王德发急忙摇头。 李去疾眉毛挑了一下。一千万两?王德发你疯了吧? 不不不!王德发连忙摆手,十万两!就十万两! 李去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欠我四十七万两还没还,又要借十万两。他慢慢说道,王胖子,你是不是觉得,反正已经欠了这么多了,再多十万也无所谓? 王德发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说道:李先生,您听我解释。 你说。 这次募捐,我要保住第一。 李去疾愣了一下。 保住第一?他皱起眉,你上次的排名确实是第一,底数也并进去了。但朝廷的章程写得明明白白——上次的冠军不再重复领奖。你就算还是第一,乐善好施伯也轮不到你了,给第二名。 你争这个第一,图什么? 王德发笑了。 这一笑,和刚才进院子时那种讨好的笑完全不同。是那种精明商人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发现账对上了的笑。 李先生,您是做大买卖的人,我跟您算一笔账。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第一条。人这辈子,记得住第一,记不住第二。您问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去年功德榜第一名是谁?他能脱口而出——王德发。您问第二名是谁? 王德发摊了摊手。 十个人里,九个答不上来。 李去疾没说话,但心里承认这话没毛病。 前世也一样。最经典的就是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人人都知道。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听过这名字。 第二条。王德发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这次保住第一,皇上看在眼里。去年我捐了第一,才有机会被皇上看中,再后来替皇上做事,封了忠勇侯 他压低了声音。 李先生,您想想。一个商人,捐了一次第一,皇上赏识他。捐了两次第一呢? 李去疾看着他,没接话。 皇上会觉得——这个王德发,不是一时冲动,是真心实意。王德发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次可以是投机,两次就是忠心。 第三条。他又竖起一根手指,这次募捐是为了打日本。功德碑和那五位使臣的衣冠冢立在一处。我王德发的名字依旧排在第一,那就不只是捐款排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那是跟为国赴难四个字挨在一起。 李去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胖子。 以前,他觉得这人就是个精明的商人,嘴皮子利索,脑子活泛,胆子大,运气好。 现在看来,不止。 这人对这东西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人的范畴。 他不是在捐款。他是在投资自己的品牌。 前世那些企业家花几千万赞助慈善晚宴,争的是什么?不是那个奖杯。是连续三年蝉联慈善榜首这个标签。 标签贴上去了,后面的生意就好做了。 王德发没学过品牌营销,但他靠着天生的商业直觉,把这条路走通了。 还有一条。王德发的声音更低了,李先生,我多捐一些,别人看到我的数字,会跟着多捐。第二名的人一看——王德发又砸了这么多,我要不要也加点?第三名一看第二名加了,他也得加。一个带一个,最后朝廷收到的总数,肯定比没有我这个标杆的时候,多出一大截。 他看着李去疾。 这笔钱,朝廷拿去打日本。打赢了,沿海太平了,咱们的海上生意才做得安稳。这不也是给您赚钱? 李去疾笑了。 你这张嘴,是真能说。 那是。王德发咧嘴一笑,不能说,当年也混不到您面前来。 李去疾点点头,说道: 十万两,借你。 王德发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利息照算。 应该的应该的! 还有。李去疾看着他,你现在总共欠我五十七万三千两。按你现在还钱的速度,你得帮我打工到下辈子。 王德发拍了拍胸脯:李先生放心,有格物院那边的差事,加上我自己的买卖,三年之内,一定还清! 行了,钱的事回头我让锦绣算一下账。李去疾摆了摆手,还有别的事没有? 王德发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先生。 王德发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今年的情况,都被那些人看在眼里。” 所以这次,那帮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李去疾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 这次的第一名,王德发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不好抢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李去疾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锦鱼走过来,小声问道:老爷,十万两……真借啊? 李去疾点点,这胖子说的没错。他保住第一,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锦书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账目。 李去疾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王德发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次的第一名,不好抢了。 意思是——那些去年排名靠前的富商,这次会拼了命地往上冲。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第一。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第一名能换来什么。 这套募捐规则,加上王德发这个活生生的成功案例摆在那里—— 这次的募捐总额,恐怕不会比上次少。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应天城,崇善坊。 茶楼“聚丰号”的二楼雅间里,六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着。 茶没人喝。 桌上铺着一份今天的《大明生活日报》,被翻得皱巴巴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六个人的目光全钉在报纸最后那段募捐章程上。 “旧底数并入新排名。” 说话的人叫徐广成,苏州吴江人,扬州盐商,去年功德榜排第二。 他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念自己的判决书。 “奖励顺延。上次的冠军不再重复领奖。” 念完,他把报纸推到桌子中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诸位,听明白了吧?” 没人接话。 在座六个人,都是徐广成的合作伙伴。 去年功德榜,徐广成能捐出一百六十万两的数额,全靠这些人合力撑着。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第一名,板上钉钉。 结果临了临了,被人在最后关头反超。 虽然第二名的成绩也换来了皇上亲笔题名的牌匾,靠着那块匾,这一年生意确实顺畅了不少。 但你只要跟第一名比一下,那个差距,比刀子还扎人。 此刻,徐广成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手的拇指不停地搓着食指——那是他算账时的习惯动作。 “上次的第一名——”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开了口。 “王德发。” 这三个字落在桌面上,雅间里的空气都变了味。 六个人表情各异。 但眼睛里烧着同一种东西。 “去年那会儿,朝廷说除了现钱,其他资产,也能折算成银两累计捐款。”徐广成开口了,嗓音发涩,“他就把自己的绸缎铺、粮行、车马行全捐了,折算成银子往里砸。还不够,又到处借钱,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他顿了一下。 “当时捐了一百三十多万两,排第二。” “我们领先他将近三十万两,稳得不能再稳。” “谁知道最后几天,他不知从哪里又借来了四十几万两,一口气追上来,直接反超。” 徐广成说到这里,手指攥紧了茶杯,没喝。 “当时我们怎么说来着?” 一个中年人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他是疯子。” “对。疯子。脑子烧坏了。” 徐广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还跟人说,这胖子用不了三个月,就得饿死在街头。” 没有人问“然后呢”。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过同一条时间线。 王德发捐了第一,拿了“乐善好施伯”。 一个空壳爵位。 没实权,没俸禄,连一亩地都没有。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你倾家荡产就换了这么个名头?值吗? 结果没过几天,消息传出来了。 王德发拿到了“皇商”的授权书!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 但有了那份授权,再加上伯爵的身份,一切就变了。 皇商——替皇上做生意的人。 走到哪个州府,地方官不敢卡货,税吏不敢找茬,沿路的关卡见了他的授权书就放行。 以前过一道关,明的暗的要使多少银子? 王德发一分不花。 光这一条,一年省下的银子就是个吓人的数字。 坐在靠门口的一个圆脸商人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在淮安的盐引去年过卡,被扣了三次。第三次我报了徐东家的名号才放行。那王胖子的货从苏州到京城,一路畅通无阻。” 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更让人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后来的事。 王德发忽然消失了几个月,再出现的时候,身上挂的已经不是“乐善好施伯”了。 是“忠勇侯”。 听说是替皇上出海办了一趟差,立了大功。 具体什么差事,没人知道。 但皇上亲封的侯爵——虽然依旧没实权没俸禄,可这回多了一样东西。 在京城开府的资格。 按侯爵的规制建宅子,门口挂匾,上书“忠勇侯府”四个大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王德发从商人,变成了勋贵。 哪怕是最末等的勋贵,哪怕其他世袭公侯不拿正眼看他。 但他踏过了那条线。 商人就是商人,你富可敌国,见了七品县令也得弯腰行礼。 侯爵不一样。 你走在街上,四品以下的官员见了你,得主动拱手。 “还有那块免死金牌。”干瘦老头补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所有人的脸色又变了一层。 免死金牌。 那是连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 每个人的喉结都动了一下。 圆脸商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一块牌子,能顶一条命。咱们挣一辈子银子,买得到吗?” 买不到。 这东西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你家里有几百万两,碰上个硬茬子,对方有后台,你照样得跪。可要是腰里别着一块免死金牌—— 干瘦老头眯着眼,说道:“我要是有那块牌子,隔壁刘掌柜再敢找我麻烦,我直接一刀捅死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捅完了掏出金牌往衙门口一送——我免死。” “他白死。”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全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 但笑完了,众人都是一脸苦涩。 “更不止这些。”一直没开口的一个矮胖商人忽然说话了,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 “听说了没有?王胖子最近跟大皇子走得很近,在帮格物院做事。” 桌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大皇子。 这个名字在商圈里,已经是烫手的话题。 格物院隔三差五放出新东西——火囊云霄辇、玻璃、报纸……——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大皇子的影子。 皇上春秋正盛不假。 但大皇子是嫡长子。 将来坐那把椅子的人,几乎已经没有悬念。 王德发在帮大皇子做事。 帮未来的天子做事。 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来的味道比黄连都苦。 “去年,”徐广成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涩得像锈了的铁,“我排第二。差他不到二十万两。” 不到二十万两。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去年他不是没有余力——手头还有银子,还有几处铺面可以折算。 但他觉得不值。 如果只是差个几万两,他当时肯定会咬咬牙,再努力一下追上去。 可要继续往里面砸上二十万两银子,对他而言,就要伤筋动骨了。 一个空壳爵位,犯不着把老底掏出来。 他选了“理性”。 现在回头看,那个“理性”的决定,大约值多少? 一个侯爵。 一份皇商资格。 一块免死金牌。 和大皇子搭上关系的机会。 全加在一起,何止百万两买得到? 你拿一千万两去买,人家也不卖。 徐广成的指节攥得发白。 “这次,”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我不会再犯同样的蠢。” 雅间里没有人说话。 但六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每个人都在算同一道题。 王德发去年的底数已经在榜上了——一百八十万两左右。 这次他会不会追加? 追加多少? 他们要砸多少,才能超过去? 超过去之后——皇上这次会给什么? “上次的冠军不再重复领奖。” 徐广成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念得极慢。 这意味着——王德发就算还是第一,“乐善好施伯”也不会再给他了,给第二名。 但是,“乐善好施伯”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那些没写在章程里的赏赐呢? 上次的第一名,获得了皇商资格、侯爵封号、免死金牌! 上次朝廷没说会给这些,最后给了。 虽然不知道王德发中间经历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他就是获得了这些东西。 这次呢? 没有人知道皇上会端出什么菜。 但每个人都知道——一定会有。 而且只会比上次更重。 因为这次不是赈灾。 是打仗。 是替大明出征日本筹集军费。 功德碑和殉国使臣的衣冠冢并立在一处。 谁排第一,谁的名字就和“为国赴难”四个字真正挨在一起。 那不是商人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 那是青史留名。 “不只是咱们在算这笔账。”干瘦老头忽然开了口。 所有人看向他。 老头眯着眼,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次突发水患,事态紧急,朝廷是临时开启募捐。” “这次不一样,是提前放出了消息。” “福建的海商,广东的盐贩子,山西的票号东家——去年没赶上趟的,这次全会冲进来。” 他又敲了一下。 “新人从零开始,没有旧底数。但人家没出过血,一身轻。看准了位置,往死里砸就是了。” 圆脸商人的脸色变了:“那我们的先发优势——” “有,但不多。”干瘦老头打断了他,“旧底数是优势,也是负担。你出过血了,身上有伤。人家满血入场,上来就跟你拼刀。你接不接?” 雅间里又沉默了。 徐广成站起来。 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三天之内,把手头能折算的产业全清点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铁钉钉进木板。 “铺面、田庄、库存、欠条——所有朝廷认定能用来捐献的东西,报个数。”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这次,我们要第一。” 没有人反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六个人几乎同时起身,像是被同一根绳子牵着。 推门的推门,下楼的下楼。 八仙桌上那份皱巴巴的报纸孤零零躺在那里,没人带走。 …… 在京城的不同坊巷、不同茶楼、不同密室里,类似的对话正在同时发生。 在京城之外的苏州、杭州、泉州、广州、太原——消息正沿着官道和水路飞速扩散。 每一个去年榜上有名的商人,都在重新翻出旧账本。 每一个去年没赶上趟的商人,都在疯狂地盘算手里的家底。 募捐还没开始。 战争已经打响了。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洪武薯收获了! 连着三天,《大明生活日报》的版面被两件事塞得满满当当。 一件是天花。 白鹤村的疫情还没彻底扑灭,刘渊然带着格物院的人依旧守在村子里。 但最后一批患者已经退烧,连续十多天没有新增病例。 封村消息刚传出来那几天,菜价涨了三成,有人连家门都不敢出。 但恐慌消退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原因只有一个——牛痘确实有效。 京城各坊的接种点从早到晚排着长队。一个月前还有人骂这是邪术,现在你要是没接种,街坊邻居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另一件是倭寇。 朝廷派了人,跑遍应天城周边的军营和沿海移民聚居的坊巷,找到那些倭寇的亲历者。 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愿意的,登报。 不愿意的,没人勉强。 但愿意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有些人等了十几年,就等一个人来问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纸上登的不是官样文章。 是活人讲的故事。 第一天登了两篇。 头一篇,是一位祖籍福建渔村的老汉口述。 他十四岁那年,倭寇上了岸。他爹把他塞进腌鱼的大缸里,盖上盖子。 他趴在缸里,听见了所有声音——刀砍进木门的声音,他娘的哭声。 然后安静了。 他在缸里待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村子没了。 第二篇,是曾在浙江台州当守军的老兵的回忆。 倭寇退走后,他们去收尸。有一家五口,最小的孩子被钉在门板上。 老兵说,他当了二十年兵,杀过人,见过死人。 但那块门板,他做了十年的噩梦。 之后每天两三篇,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死法。 篇幅不长,但字字见血。 这三天,应天城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 茶馆里没人聊八卦了,聊的是“我隔壁老张的亲戚就是从沿海逃过来的”。 酒楼里有人拍桌子骂,骂的不是菜咸了,是“朝廷怎么还不开捐?老子要捐钱打倭寇!” 功德募捐的章程一见报,各地驿站的快马就没停过。 得到消息的商人开始往京城赶。 有的坐船,有的骑马,有的连夜雇了车队。 消息传得最快的是江南——苏州、杭州、扬州的商帮几乎同一天出发。 远的还在路上,近的已经到了,在客栈里住下,打听消息,盘算家底。 募捐还没正式开始,应天城的客栈价已经涨了一成。 但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拽走了。 《大明生活日报》头版,登了一条短消息—— “格物院四时长春庐内栽种之洪武薯已成熟,明日巳时公开收获,届时现场称重计数,欢迎百姓观看。” 两行字。 整个应天城炸了锅。 “四时长春庐”建在格物院门口,大半个京城都看得见。 这几个月来,京城百姓没少站在外头看热闹——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那座玻璃大棚里面绿油油一片,瓜果蔬菜长得比盛夏还旺。 之前有人出四万两白银想买一块玻璃板,格物院没卖。 老百姓看得到,摸不着。馋归馋,但不嫉妒——那是皇家的东西,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但“洪武薯”不一样。 这东西,跟每一个吃饭的人都有关系。 格物院几个月前贴过告示——此物若种得好,亩产保守估计是水稻的十倍。耐贫瘠,荒地也能种,只是产量会减少。生长周期短,一年至少两收。 当时很多人不信。 十倍?你怎么不说一百倍? 大明如今水稻的平均亩产,大约三石。好田好年景,四石顶天了。 十倍,就是三十石往上。 说出去,跟讲神话没两样。 但格物院自打建起来,干的事一桩一桩摆在那里。 说牛痘能防天花,真防住了。 说冬天能种菜,那座玻璃大棚就戳在院门口,谁路过都能看见里面的绿色。 所以这回,信的人比不信的多。 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跑去格物院预定了洪武薯的薯种。 条件不苛刻——登记姓名、籍贯、家里有多少亩地、想种几亩洪武薯,领一份“意向文书”。 等时候到了,拿着文书在规定日期之前来换薯种,还能领一些“仙肥”。 不需要押金。后悔了,把文书丢了就行。 没有任何损失。 但每一个登了记的人,都在等明天。 —— 第二天。 巳时还没到,格物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前三排是提前来占位置的百姓,天不亮就蹲在这儿了。 后面黑压压的,有商人,有读书人,有达官显贵府上派出来的管事。 “四时长春庐”就在院墙外侧,阳光照在玻璃板上,折出一片碎光,里面的绿色隐约可见。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刻没停。 “真有那么神?水稻的十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格物院说的,什么时候骗过人?” “说归说,挖出来才算。” 前排站着一个穿短褐的黑脸汉子,膀大腰圆,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庄稼人。 他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大棚里面那几块地,回头跟旁边人说了一句。 “我种了二十年地。一方丈能刨出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 他朝大棚里努了努嘴。 “甭管它叫洪武薯还是天王薯,泥巴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能翻出天去?” 周围几个老农跟着点头。 这个黑脸汉子叫孙大牛,家在应天城外三十里的柳河乡。 开春时节遭了一场倒春寒,秧苗冻死了大半,今年只收了一石半的稻子。 一家五口,老娘六十七了,婆娘身子不好,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九岁。 一石半的粮食,勒紧裤腰带,也撑不到明年夏收。 他来看洪武薯,不是凑热闹。 是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救他那三个孩子的命。 但他不敢信。 种了二十年地的人,被老天爷骗怕了。 巳时三刻,格物院大门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刘渊然——他还在白鹤村善后。 也不是陶成道——这位万户大人一大早就把来讨论“百工大考”章程的胡惟庸堵住了。 “老胡,你替我去主持。” “我?我一个中书省的人,主持格物院的事?” “你这阵子天天往我这儿跑,比格物院的学徒来得还勤。你不是自己人谁是?去吧去吧,我有个飞行试验要做。” 胡惟庸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但当他站到“四时长春庐”门口,看见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墙,无奈便收了起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洪武薯的收获仪式——本来是陶成道的功劳,格物院的风头。而他胡惟庸站在这里,就是站在了这件事的台前。 往后百姓提起洪武薯,第一个画面就是他胡惟庸当众宣布产量的样子。 这个差事,不亏。 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面朝人群。 “诸位——” 议论声渐渐收住了。 胡惟庸的嗓门不算大,但中书省历练出来的气度压得住场。 “今日收获的洪武薯,栽种于三个月前,共计四方丈。” 他顿了一下。 “现在,开挖。” 格物院的四个学徒走进玻璃大棚,手里拿着铁锹和竹筐。 大棚里划出了四块“洪武薯”的试验田,每块一方丈,约合一亩地的六十分之一。 第一锹插进土里的时候,围观人群里还有人在嘀咕。 “这么巴掌大的地,能挖出几个来?” “撑死两三斤吧。” 孙大牛站在前排,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着,不说话。 他盯着学徒手里的铁锹,盯着翻起来的泥土。 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锹翻上来,带出两个拳头大的红皮疙瘩,沾满了泥。 孙大牛的胳膊从胸前放了下来。 第二锹翻上来,又是三个。 个头不小,大的比成人拳头还粗一圈。 学徒把它们捡进竹筐里,弯腰继续刨。铁锹每下去一次,都带出新的红皮疙瘩,大小不一,从里面源源不断地翻出来。 那块地才一方丈。 学徒手里的竹筐,却越来越沉。 第一筐装满了。 学徒抱着筐从大棚里走出来,两只手搂着筐沿,走路的步子都在晃。 筐沿上沾着泥,里面堆得冒了尖——一堆圆滚滚的红皮疙瘩,大的有半个人脑袋那么大。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一块田还没挖完,筐就满了?”一个老农的声音变了调。 第二筐端出来了。 还是满的。 孙大牛的手在发抖。 他种了二十年地。一方丈的地能产多少东西,他用脚趾头都算得出来。 那两筐的重量,不对。 完全不对。 胡惟庸站在旁边,冲学徒喊了一句:“第一块田总共挖了多少?” “回大人,还剩一小片没刨完。” “刨干净。一颗都别留。” 等第一块田彻底清完,三筐洪武薯摆在地上。 胡惟庸让人抬来了官秤。 秤砣是标准的户部制式,提前已备好,上面有格物院的火漆封印,防止有人说作弊。 第一筐上秤。 秤杆翘起来,砣往后拨。 一格。 两格。 三格。 负责称重的学徒盯着秤杆,手指捏着秤砣的绳子,一格一格往后推。 秤杆还在翘。 推到三十斤的刻度,没平。 推到三十五斤,没平。 四十斤——秤杆还在晃。 “四十三斤!” 学徒报数的声音劈了。 人群里猛地炸开了一阵嗡嗡声,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沉默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第二筐。 第二筐上秤。 秤砣继续往后拨。 “四十一斤!” 第三筐。 这筐没装满,比前两筐矮了一截,里面还混着些碎的小薯。 “二十斤!其中碎薯约莫五斤。” 学徒拿笔在纸上飞快地算着,手在抖。 “第一块田——总计一百零四斤!” 一方丈。 一百零四斤。 那个说“撑死两三斤”的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你说撑死多少来着?” 他没接话。 因为第二块田已经开始挖了。 第二块田的薯比第一块还多,学徒挖到一半就换了个更大的筐。 上秤。 “一百零九斤!” 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味。不再是看热闹的嗡嗡声,而是一种压低了嗓门、带着喘息的交头接耳。 第三块田,一百零一斤。 比前两块少了几斤。 人群里出现了一丝骚动。 有人嘀咕了一句:“这块少了,是不是地的问题?” “少?一方丈一百零一斤你跟我说少?” 旁边一个老农瞪过来,声音都哑了。 第四块田开挖。 这是最后一块。 学徒的铁锹插下去,翻上来的第一锹就带出一个特别大的红薯,比成年男人的两个拳头并在一起还粗。 人群里发出一声低呼。 学徒继续挖。 一个,两个,三个——这块田的薯格外密,铁锹几乎每下去一次都能翻出东西。 又是三筐! 上秤!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二十倍产量,还是甜的! 胡惟庸站在旁边,看着堆放出来的几筐番薯,喉结动了一下。 他吃过番薯。 在皇宫里,皇上亲手种的那一批,他尝过。味道软糯香甜,当时觉得是个稀罕物,但也只当是御苑里的新鲜玩意儿,没往心里去太多。 皇上说亩产有几千斤,他信。 皇上金口玉言,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信”是一回事。 亲眼看着巴掌大的一块地里,红皮疙瘩被一个接一个翻出来,堆成小山似的,满筐满筐往外抬——是另一回事。 最后一块地的番薯很快称完了。 “一百一十三斤!” 学徒报数的时候,嗓子劈了一下。 四块田里最高的。 几个学徒在一块大木板上写下数字,竖到格物院门口。 第一块:一百零四斤。 第二块:一百零九斤。 第三块:一百零一斤。 第四块:一百一十三斤。 总计:四百二十七斤。 围观的百姓盯着那块木板,大多数人脸上写着茫然。 四百二十七斤是个什么概念,跟自家的地怎么换算,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 但人群里有人算得清。 中间偏后的位置,挤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腰间别着一把小算盘。看打扮像是做粮食买卖的。 他把算盘摘下来,噼里啪啦拨了起来。 周围的人全看着他。 拨了不到半盏茶工夫,他的手停了。 “四块田,每块一方丈,合起来四方丈,折合十五分之一亩。” 他的嗓子干得厉害。 “总产四百二十七斤,换算到一亩——” 咽了口唾沫。 “六千四百零五斤。” 又拨了两下。 “折合大明官制——四十二石七斗。” 全场没了声音。 粮商把算盘翻过来,从头又拨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水稻好年景,亩产三石。” 他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这东西……十四倍。”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格物院之前说的是保守十倍……” “实际种出来——十四倍。” 粮商把算盘攥在手里,五根手指关节发白。 人群沉默了大约三息。 然后前排一个老农的膝盖弯了。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哥,你干什么?” 老农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六千多斤……六千多斤啊……” 声音不大,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笑他。 在场种过地的人,谁都知道“六千多斤”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一家几口人,可以吃到撑死,也不可能吃完。 它意味着不用再在青黄不接的二月里,把野菜根煮了给孩子灌下去。 孙大牛站在原地,两条胳膊垂在身侧。 他脸上那副“我种了二十年地”的沉稳全没了。 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同样黑脸的老农。 “老赵。” “嗯。” “你家稻子收完,去谷之后,还剩多少?” 老赵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珠子猛地亮了。 一把抓住孙大牛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 “对!去谷!” 周围的人全看过来。 老赵的手指戳着大棚里那堆红皮疙瘩,声音都变了调。 “诸位!方才那位先生算的是十四倍,可那是拿稻子的毛重在比!” “稻子收了之后要脱壳去谷!去完,三成没了!一百斤稻谷,出七十斤米!” “麦子也一样,去了麸皮,至少轻二成半!” 他指着竹筐里一个碎掉的小薯。 “你们看这皮!” 红皮薄得透光,只怕用指甲盖一刮就没了。 “这层皮,薄得跟纸似的。就算去了皮,一百斤起码剩九十七八斤!” “稻子去谷剩七成,这东西去皮剩九成八——” “换算下来多少倍?” 他没算出来。不识字,也没有算盘。 但那个粮商已经拨上了。 噼里啪啦。 很短。 粮商的手停住了。 他没说话。 旁边有人急了:“到底多少?” 粮商把算盘翻过来,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一个数。 “……二十倍。” 他的声音轻得不正常。 “按净出粮算,洪武薯的可食用产出,是水稻的二十倍。” 人群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穿锦袍的商人忽然开了口。 “味道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商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手上一个翡翠扳指,一看就不是种地的。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很快。 “产量高,我服了。但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甘薯、芋头,产量也不算低,可那口感——涩的涩,柴的柴,城里人不爱吃,价钱上不去。” 他扫了一眼周围几个同行。 “咱们做粮食买卖的,光看产量没用。一石稻米品相好能卖一两银子,一石芋头值几个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跟着点头。 “是这个理。” “产量再大,卖不上价,不如种稻子。” 话音没落,孙大牛转过身来了。 他比那商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两只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铁锅。 “卖不上价?”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 商人眨了眨眼:“那自然——” “芋头没味道,口感粗。”孙大牛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家去年就靠芋头撑了两个月。” “我三个孩子,最小的四岁。吃芋头吃得拉稀。” “但他活下来了。” 孙大牛往前走了一步,影子罩住了商人手上那个翡翠扳指。 “这东西就算味道跟芋头一样——涩的,柴的,难吃的——一亩地产六千斤,我全家五口,够吃两年。” “两年。” 他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头一回还重。 商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老赵跟上一句:“而且这东西耐贫瘠!之前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荒地也能种,只是产量减半!减半是多少?三千斤!” “三千斤种在荒地上。不占稻田,不抢麦地。” “稻子该种种,麦子该种种,荒地里再刨出三千斤洪武薯——” 他说不下去了。 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就在这时,胡惟庸身后一个学徒快步走上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胡惟庸挑了一下眉毛。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轻咳一声。 “诸位。” 嘈杂声收住了。 “方才有人问味道。”胡惟庸的语气不紧不慢,“问得好。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尝一口。” 他往旁边一让。 “现在,就地烤制洪武薯,请诸位亲口品尝。” 身后几个学徒已经行动起来了。 留种的大薯被挑出来单独装筐,剩下三百来斤中小个头的薯,洗净泥土,码进提前备好的炭炉里。 炭火烧得旺。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股味道从炭炉方向飘了过来。 甜的。 浓郁的,焦香的,带着蜜糖气息的甜。 不是花果那种清甜,是粮食烤熟之后才有的厚重的甜,从鼻腔一路灌到胃里。 前排的人先闻到了。 鼻子齐刷刷地动了。 孙大牛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住了。 老赵僵住了。 那个说“味道不行价钱上不去”的锦袍商人,也僵住了。 “这……这味儿?” “是那个薯?” “不可能,芋头烤了也没这个味儿!” 烤熟的洪武薯从炭炉里夹出来。皮裂了缝,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 三百斤听着多,但外面围了上千人,远远不够分。 学徒把烤好的几块洪武薯切成小块,每块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几个声望高的老农,以及几位商人代表被挑出来,一人分了一块。 孙大牛接过那块烫手的薯肉,吹了几口气,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甜。 软的,糯的,不涩,不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种粮食都好。 甜到他舌头发麻。 他嚼了两下,喉结猛地一滚,咽了下去。 然后这个种了二十年地的汉子,蹲了下去。 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哭出声。 但前排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不像哭。 像是被压在胸口二十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周围尝过的人表情各异,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只剩一句。 “甜的。这东西居然是甜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出售“四时长春庐”! 那个锦袍商人捏着半块薯肉,站在原地。 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被烫出的汗沁得发亮。 他低头盯着手里那块金黄色的薯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好吃。” 顿了一下。 “比稻米好吃。” 粮商也在尝。 算盘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举着薯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珠子不动了。 嘴巴还在嚼,手已经把算盘摘了下来。 噼里啪啦。 “一亩地,六千四百斤。就算按稻米的高价来收——” 他停了一下。 “就算只卖稻米一半的价。” “就算量多,运费翻一番。” “一亩地的收益,仍然是种稻子的三四倍。” 老农算的是能不能活。 商人算的是能不能赚。 两笔账一对,得出同一个答案。 人群彻底炸了。 之前领过“意向文书”的人拼命往前挤,把文书高高举过头顶,纸页在风里哗哗地响。 “什么时候能领种?” “我家六亩荒地,全种洪武薯!” “我也要!我十亩!” 声浪一阵盖过一阵,格物院门口的秩序眼见着要散架。 胡惟庸站在台前,双手往下压了压。 他没有提高嗓门。 但中书省历练出来的那股压人的劲儿一出来,前排的声音自然就矮了半截,后排跟着收了声。 “诸位不要急。” 全场安静下来。 “格物院已有安排。薯种会由专人送到各村各乡,随行配有种植指导,手把手教你们怎么种、怎么收、怎么留种。” 他扫了一眼人群。 “不用你们跑来京城。” “格物院的人,会去找你们。” 这句话落下去,前排几个老农的膝盖弯了。 “大人!大人您是活菩萨!” “谢大人!谢朝廷!” 胡惟庸站在那里,没动。 他在中书省待了这些年,见过的跪拜比吃过的饭都多。 官员跪他,眼睛里装着怕。 下属跪他,眼睛里装着求。 那些跪法,膝盖着地之前,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 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眼睛里头是亮的。 胡惟庸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这种滋味,说不上来。 但不讨厌。 人群的欢呼声还没落下去,格物院的大门又开了。 陶成道走了出来。 头发支棱着,袖子上沾着灰,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一看就是刚从工坊里钻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胡惟庸身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老胡,耽搁了,试验比预想的久。” 胡惟庸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陶成道没回答他,转向人群,清了清嗓子。 “大皇子殿下说了——” 三个字出口,嘈杂声断得干干净净。 大皇子。 在应天城,这三个字比铜锣还好使。 陶成道扫了一眼下面那些商人的脸。 “诸位都知道,‘四时长春庐’和玻璃,原本是皇家专用,不对外售卖。” 商人们的喉结集体动了一下。 谁不知道? 之前有人出四万两白银想买一块玻璃板,格物院连个回话都没给。 陶成道的声音沉了半分。 “但日本国王纵容倭寇犯我海疆,杀我使臣。” “大皇子殿下——深感愤怒。” 他把“深感愤怒”四个字咬得很重,像钉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以,大皇子决定——” 陶成道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开放四时长春庐与玻璃的售卖!所得银两,全部用于筹措征倭军费!” 征倭军费。 四个字砸进人群里,溅起的不是声音,是眼神。 所有商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卖了?真卖了?” “四万两一块都买不来的玻璃——” “不是四万两!那是有人出四万两,格物院没点头!现在——” 但亮了不到三息,就暗下去了。 锦袍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嘴唇抿了一下。 旁边一个同行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功德募捐还没开始呢。” 一句话,满场的热乎劲儿凉了一半。 几个商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道理太简单了——手里的银子就那么多。你砸十万两买玻璃大棚,功德榜上就少十万两。 去年第一名和第二名差多少? 不到二十万两。 十万两够不够改变排名? 绰绰有余。 皇商资格、侯爵封号、免死金牌——这些东西的价码,几座玻璃大棚比得了? 锦袍商人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还有两三个人也在退。 动静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买了。 陶成道像是没看见。 “忘了说一件事。” 退出去的脚步停住了。 陶成道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次售卖四时长春庐与玻璃,所有银两全部用于征倭军费。目的与功德募捐相同。” 他顿了一下。 “既然目的相同——” 又顿了一下。 锦袍商人的脚已经收回来了半寸。 “购买四时长春庐所花费的银两。” “全额计入功德榜排名。” 安静了大约一息。 然后锦袍商人那半步,猛地收了回来。 全额计入。 买玻璃花的钱,等于捐款。 也就是说——你掏几十万两买一座大棚,功德榜上就多几十万两。 别人纯捐,捐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排名。 你呢? 排名照拿。 大棚也拿到手了。 花同样的钱,你比别人多一座“四时长春庐”。 这笔账,瞎子都算得明白。 “我买!” 锦袍商人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最前排。 “我要一座!不——两座!” “我也要!” “先报我的名!” 场面瞬间失控。 之前还往后退的那几个商人,现在冲得比谁都快。有人绸衫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嘶”一声撕开了道口子,头都没回。 几个格物院的学徒被这架势吓得连退两步,但显然早有准备——连忙搬出桌椅,配合护卫拉起绳子,隔出一条通道。 陶成道站在高处,双手往下压了压。 “不急!” 底下的人根本听不见。 “不——急——”陶成道提高了音量。 人群这才勉强安静了些,但每个人的脚都在原地踏着,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陶成道清了清嗓子。 “格物院目前生产能力有限,玻璃的储备量还很少。” 几个商人脸色一变。 “但是——只要诸位下了订单,一年之内,保证交付。先到先得,按下单顺序排。” “少”这个字一出来,商人们不但没退缩,反而更疯了。 少就是贵。 贵就是稀罕。 稀罕就是面子。 “快!快让我下单!” “晚了就排后头去了!” 胡惟庸站在陶成道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听见“储备量很少”这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很少。 他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他奉李善长的命令,去皇宫内库提取建造“四时长春庐”的材料。内侍领着他拐了好几个弯,推开一扇门。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板,一摞又一摞,从地面堆到齐胸的高度。 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打在那堆透明的板子上,折射出来的光差点让他睁不开眼。 很少? 胡惟庸把目光移开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在中书省混了这些年,这点规矩他不用人教。 前面的登记桌已经被围了三层。 商人们一个接一个报上姓名、籍贯、想要的大棚尺寸和数量。学徒手里的毛笔蘸墨蘸得飞快,写完一张,下一个已经把脑袋伸了过来。 陶成道又开口了。 “还有两个条件。” 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 “第一。” 陶成道竖起一根手指。 “格物院不单独售卖玻璃板。只卖整套四时长春庐。下单时写明地址和尺寸,格物院派专人上门组装。量大从优,买得越多,价格越低。” 几个商人对视了一眼。 本来想买几块玻璃板回去镶窗户显摆的念头,灭了。 “第二。” 陶成道竖起第二根手指。 “四时长春庐是皇家御用技术。购得之后,只能用于农事种植。不得转售,不得挪作他用。” 不能转售。 只能种地。 换成平时,这两条限制能浇灭一半人的热情。 但眼下这帮商人,本来就是来砸钱争排名的。 纯捐一百万两,功德榜上写一百万两,钱没了,只剩个名次。 现在呢? 花一百万两买几座“四时长春庐”,功德榜上照样写一百万两,名次一分不少——东西还是你的。 捐了等于没捐。 不,比没捐还赚。 那座“四时长春庐”已经用三个月的时间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入冬那会儿,外面冻得泼水成冰,大棚里头的黄瓜顶花带刺,茄子紫得发亮。整个应天城的人看了一整个冬天,眼珠子都看绿了。 冬天种菜。 搁在洪武三年的大明朝,这四个字就是一句疯话。 但疯话成了真。 锦袍商人站在那儿,脑子里噼里啪啦拨得比手里那把算盘还快。 冬天的菜什么市价? 入了腊月,一棵白菜卖到夏天的五六倍,有钱人家还得托关系才买得着。 鲜黄瓜? 腊月里谁见过鲜黄瓜?你拿银子在街上喊,都没地方买。 去年冬天,应天城里几家大酒楼为了两筐从南边快马运来的鲜菜,掌柜的在驿站门口险些打起来。那筐菜在路上颠了五天,到的时候烂了小半,剩下的卖出了十倍的价。 现在呢? 有了“四时长春庐”,你在自家庄子里就能种。 外面落雪,里面摘菜。 腊月里的新鲜蔬菜瓜果——你说开什么价? “你们只算了菜,”粮商忽然压低声音,“没算花。” 几个商人凑过来。 “牡丹、芍药、兰花。冬天开不了,对不对?有了这大棚——腊月里养一盆牡丹出来,卖给那些侯门公府……” 他没说值多少。 不用说。 在场的商人没有一个算不明白这笔账。 锦袍商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买这大棚,不是在花钱。” “是在买一只下金蛋的鹅。” 登记桌前的队伍又往前涌了一截。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