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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雨不胜寒

作者:莫堪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轰隆——


    惨白的电光利刃般劈开黑沉天幕,雷声轰鸣震耳欲聋,漫天风雨遮蔽了大半视线,隐约可见一支骑兵朝着丛林边际惊慌失措地逃命。


    数丈之外另一支黑衣骑士鬼魅般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满地泥泞,为首指挥者嘶吼起来:“贺遵,叫弓箭手准备!四队呢?速速堵死前路!”


    “是!!”


    电闪雷鸣中那名唤贺遵的清秀青年弯弓搭箭弦如满月,似乎在箭羽上押注了此生荣辱,对准了前方仓皇逃窜的人犯。


    狂风卷来冷雨覆面,树林阴翳遮蔽住了贺遵大半视线,潮湿压得羽箭无比沉重,最终遗憾地落入了泥水中。


    混账!


    贺遵心头旋即唾骂不止,复又继续策马挽弓,可惜其后的箭矢竟还不如头一回的精准,被层层雨帘削减了锋锐,射落无数残枝败叶。


    羽箭潮水般奔腾踊跃,势要将人裹挟其中,这架势惊得前方逃犯脸色惨白,一片惊惶中竟燃起了同归于尽的怒火,大叫着拔出了佩刀要报复回去。


    暴雨如注中,两队人马似火花碰撞,一时难解难分,铿锵声不绝于耳。


    缠斗中贺遵为救身旁部下,冷不防暴露出了腹部破绽。马背上的敌手瞬息眼神凶狠,刀锋直刺而去——


    砰!


    飞镖削破水珠正中马腹。


    砰!


    砰砰砰!


    无数暗器分毫不曾受暴雨阻拦,犹如穿过空气,精准无误没入马蹄与持刀人手,瞬间人仰马翻。


    鲜血悄无声息被风雨迅速冲垮,痛楚却蔓延全身,地上人哀嚎不止,再欲起身时正挨了贺遵迎面一脚。


    人彻底倒下后贺遵四下望去,方才还气势汹汹想要拼命的那群逃犯竟全部中了暗器的埋伏,纷纷栽入事先挖好的泥坑当中再起不能。


    而完成任务的飞镖即刻落入泥水,在电闪雷鸣中悄无声息地隐匿了所有行迹,仿佛事了拂衣去的隐密侠客。


    贺遵攥紧佩刃凝望良久,却迟迟寻不到那位救命恩人的身影。


    寒雨浸透贺遵衣袍,这般武艺远远在他之上,令他情不自禁随风颤抖,是敬佩不已也是心潮难平。


    这样的天才根本没有给他赶超的余地,近乎残忍地扼杀了他试图追逐的欲/望。


    “来人!”


    数十名暗卫手提铁链刀剑身影如梭,眨眼间将泥坑周遭团团围住:“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贺遵瞬间转为欣喜:“还是劳烦谢统领了。谢统领武艺过人,下官自愧不如啊。”


    他口中的谢统领谢兰玉神色自若,于腥风血雨间依然无动于衷,让人诚心信服方才种种都是他的缜密安排。


    谢兰玉神色自若,丝毫不为这点溜须拍马所动。


    他望向饱经风雨摧残的一株古木吩咐道:“谢枢,你负责将他们押回去。”


    脆弱枝叶被秋风刮得呼啦啦乱响,谢兰玉以为人是没听见他的话,于是复又提高声音道:“谢枢!谢枢?!赶紧下来,该回去了!”


    仍然是无人应答。


    谢兰玉只好逆着风雨摸索到树下:“出什么——”


    后半句还没出口,闯入耳畔的均匀呼吸声便让谢兰玉骤然暴怒:“谢枢!!下那么大雨你还有心思睡觉!!”


    这奇人还真是在睡觉。


    暗卫注定起早贪黑,若是任务紧急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这次追捕逃犯是陛下突然发令,事态刻不容缓,天镜司人人精神紧绷,到如今已经整整五天五夜没合眼了。


    就算如此,谢兰玉等人也是强打着精神,因为都知道人跑了等着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现在狂风暴雨惊天动地,这没良心的家伙居然真能睡着!


    树上的谢枢慢悠悠地掀开了一线斗笠,数了下怀中剩下的飞镖:“怎么了哥,还有没拿下的吗?”


    话音懒散不成调,可斗笠下的那张脸眼角眉梢走势冷峻,不似潇洒恣意的少年,倒更像一尊不近人情的冰玉。


    谢兰玉忍着怒气:“谁让你在这睡觉的?”


    谢枢抱歉地笑了笑,但看笑意十有八/九是没真心悔过:“五六天没睡了,方才看人都被拿下了,就稍微迷瞪了会儿。”


    “你真会忙里偷闲,”谢兰玉恨铁不成钢,“还不快滚下来!”


    谢枢嘻嘻笑着,一声哨叫来了战马,自己则是从树上干净利落地一跃,轻轻松松揽住缰绳在手。


    谢兰玉看他这副模样,一时愤恨想气又无奈想笑。


    见状,贺遵抱臂冷笑一声:“你小子命好啊,脏活累活咱们都干完了,你倒来收拾了。”


    谢枢斜睨了贺遵一眼,并不说话,虽仍带着笑意,可瞳孔深处是不动如山的傲然。


    身后几人推来了囚车,谢枢正要带人下坑缉拿,坑中浑身泥泞的妇人骤然抓住了他的衣角嚎啕大哭起来。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妇人脸上泥水雨水还有泪水混在一处,卑微地乞求着,“我……我孩子还小,你们饶他一命、饶他一命吧……”


    谢枢两手一顿,顺着妇人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被母亲颤抖却英勇无畏地护在身下。


    “这位大人、这位大人!”妇人可悲地误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丝希望,紧紧抓着谢枢的衣角不肯松手,“求您刀下留人,我、我可以和你们回去,但是孩子……孩子还小,他才三岁,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你们可以把他丢到村子里,他、他……”


    谢枢抓住了妇人的手腕,却迟迟下不了推搡决心。


    他深吸了几口浸满雨腥的气,侧头道:“大哥,这……”


    谢兰玉冷眼观之:“怎么,你要当着我的面赦免背叛朝廷的罪人?”


    谢枢喉结颤动,谢兰玉漠然上前,替他推开了那妇人泣涕涟涟的哀求:“谢枢,糊涂!宋钦是私通北朝、犯上作乱的罪人!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那这孩子也是揭竿而起的罪人?”谢枢反问。


    闻言天镜司暗卫们齐齐低头装作不知,谢兰玉手臂颤抖,险些赏给这糊涂虫一耳光。


    大齐延兴三年秋——一年之前,湘州民众因不满苛捐杂税聚众暴乱,短短数月便攻下州府,幸好天镜司有一队暗卫正在此地查案,天子当即命令谢兰玉组织人马平叛。


    比起直听皇命、训练有素的天镜司暗卫,聚众起义的百姓不过是群微不足道的乌合之众。


    如今朝廷檄文中的最后一支人马也被天镜司团团包围,即将缉拿归案,这股曾让湘州人翘首以盼的星火终究是归于沉寂。


    宋钦等人也知大势已去,本想着连夜逃亡与大齐划江而治的北朝魏国,可还没能出湘州地界便被谢兰玉带人围困。


    “谢枢,”谢兰玉忍着怒火,“我们是替陛下办事的人,陛下就是我们头顶的天!谁敢违逆天意,我们就要将他赶尽杀绝!”


    谢枢紧抿着唇,默然不语,只攥紧了袖口暗藏的飞镖,任由豆大雨珠砸落在身。


    谢兰玉的质问还在继续:“你同情罪人?”


    “……没有。”


    “没有?”谢兰玉哼声冷笑,“谢枢,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样混账的话,别怪我从严处置!”


    谢枢无言以对,所能做的唯有协助身后暗卫将人捆住手脚塞紧唇舌,不许他们再恨再怨。


    “回去!”谢兰玉翻身上马,扬鞭直指京城金陵。


    “挨骂了吧?”贺遵不加掩饰地嘲讽起来,“谢枢呀,你说你也真是的,也来天镜司许久了,怎么一点长进没有?还跟个废物似的。”


    谢枢向来对他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手指轻轻勾住一片飘零落叶随意一弹,骏马当即腿脚打滑,叫贺遵摔了个人仰马翻。


    贺遵骂骂咧咧吐掉了口中泥泞爬了起来:“狗日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谢枢暗笑不语。


    谢兰玉对此番闹剧也置若罔闻,双眼只盯着谢枢道:“此次回京陛下一定还有重任交代,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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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来,不许出一点差错。”


    “还是要杀人?”


    “这是铲除叛徒,肃清流毒!”


    “是,”谢枢颔首重复,“铲除叛徒,肃清流毒。”


    “谢枢,”谢兰玉严肃道,“你这最近一年的状态很不对劲,你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谢枢接话他又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这样的话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二次!”


    话音刚落,雷声轰鸣,闪电白光好似要碎裂心神。


    谢枢终究在潇潇风雨中选择了姑且听命:“是,我明白。”


    谢兰玉隔着层层雨幕望着他,叹气摇头:“我看你根本没明白。你呀……”


    他无可奈何,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始终不肯上道。


    两人虽然是他同胞兄弟,可性情天差地别,谢兰玉严肃谨慎,谢枢却是没个正形。谢兰玉怀着愧疚想,许是谢枢自幼走散流亡北朝多年无人关照的缘故。


    好在上苍开眼,谢兰玉找寻到了他的下落,便做主让他也加入了天镜司门下谋条生路。


    谢兰玉都想好了如何历练谢枢,偏生这家伙一身懒骨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在人前大展身手。


    今日迷迷瞪瞪地忘了操练,明日又稀里糊涂地送错了东西,诸如此类的愚蠢错误谢枢没少犯过。


    时日一长他成了天镜司里俾众周知的草包废物,人人都笑他办事糊里糊涂,不过碍于谢兰玉的情面,总归嘲得比较收敛克制,没闹得太下不来台。


    但谢兰玉知道,谢枢纯粹是故意的。


    方才百发百中、技压群雄的身手,怎可能出自一个窝囊废物?


    谢兰玉相信谢枢不是块朽木而是栋梁之材,但他想不明白,谢枢武艺精湛、远超去年在比武大会上拔得头筹的贺遵,却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崭露头角?


    “你有如此才能,为什么天天还要装出来一副糊涂模样?”


    谢枢矢口否认:“我没装。”


    “你少跟我来这套,”谢兰玉哼声道,“一个身手矫健布局缜密的人能是个草包废物?谢枢,你当我是什么蠢货不成?”


    谢枢为难地连连摆手:“鱼目混珠、鱼目混珠罢了。”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没有良心,都不知道为我想想,”谢兰玉道,“你以为天镜司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地方?当初我点了你,你知道他们私下里都怎么说?说我是徇私枉法,说我选了你是利欲熏心,根本对不住陛下厚爱。”


    “这几个月来我之所以顶着这些风风雨雨,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同凡响,就是因为我在等你技惊四座的那一日,等你用自己的本事叫他们彻底闭嘴。”


    “……”


    谢枢那副吊儿郎当的假面戴不下去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嵌进了马鞭,眉宇凝重。


    谢兰玉此话不假,他的确不能做个忘恩负义之辈,可是……


    路上风雨雷电未曾停歇片刻,谢枢抹掉了满面潇然,飞扬的声色沉落了下来。


    他压低问:“大哥,你……你就没有想过,我们这样替人杀/人灭口,连孩童都不放过,难道真的对吗?”


    “没有什么对与错,”谢兰玉道,“做了暗卫这行就是在给陛下当狗,陛下指向谁,我们就得上去撕了谁,谁不这么做谁就得死。每个人手上既然都得沾血,那么沾多沾少、沾早沾晚又有什么分别?”


    谢枢沉默了,无言以对。


    谢兰玉的一番话冷酷至极残忍至极,带着置生死于度外的漠然,但这被置之度外的生死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旁人微若草芥的身家性命。


    “把你那无用的慈悲收拾干净,”谢兰玉厉声道,“我已向陛下汇报,下一次密令交你负责,出了差错也不打紧,你提头来见便是。”


    “……大哥!”


    可谢兰玉不给他任何机会,决绝冷然毫无留恋,一鞭子奋力抽向胯下战马,箭也似的冲进前方黑骑当中。


    谢枢倒抽一口冷气两眼发黑。


    天杀的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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