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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腹痛

作者:大锂子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喜妹一句话出口,满屋子人都愣住。


    胡有福最是有打算的人,此时正端着碗喝粥,闻言手都没停,只拿眼把陈喜妹上下打量一回,道:“身上不好?怎么个不好法?穷人家过日子,谁还没个腰酸腿疼的时候?挺一挺就过去了。明天和后日那活计可是一百多斤面的大买卖,耽误不得。”


    陈喜妹低着头,手还捂在肚子上,声音细细的:“实在是撑不住,头晕眼花的,使不上力气……”


    “使不上力气?”胡有福把碗往桌上一搁,“使不上力气也得使!咱们这般人家,别说身上不好,就是真病了,该干的活还能撂下不成?你当你是那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有个头疼脑热就躺下歇着?”


    陈喜妹听了这话眼泪便下来了。她也不擦,由着那泪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滚,滴在衣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爹说的是,”她抬起头来,声音还打抖,却比方才大了些,“咱们这般人家,累了也得干活,病了也得干活。起早贪黑,从年头忙到年尾,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生。可我干了这么些年,落着什么了?身上这件衣裳,还是做闺女时候穿的,头上这根簪子,还是我娘给我的陪嫁。我不图穿金戴银,可好歹……好歹也让我觉着,这家里有我一分,我干的这些活,不全是白干的。”


    她说着,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泪却越抹越多:“今儿我就是身子不好,干不动了。爹要是非让我干,那也行,把我累死在家里头,往后倒也省心了,省得落下一身病,还得自己受罪。”


    话说到底了,再也没留情面,一屋子人竟都哑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胡佑先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蹭地站起来,指着陈喜妹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白干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给你娘家捎过多少东西,当我不知道?如今倒说起这个来了!我看你不是身上不好,你是心大了!”


    说着,扬起手就要打。


    “你打!你打!”陈喜妹也不躲,反倒把脸凑上去,“打死我倒轻快了!”


    胡裪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忙上前一步,拦在胡佑跟前。


    她不拦他的胳膊,只侧着身子挡在中间,嗔道:“哥,要打要骂,你们出去打,别叫我这个没出门的姑娘看见!最好到街坊邻居跟前打,叫大家好好看咱们的笑话!一家子债还没还上,倒是先窝里反了,还动手打媳妇!你从外头打听打听,是什么样不争气的汉子才会打媳妇?”


    胡佑被她这一骂,倒不好再动手,只气得呼呼直喘,指着陈喜妹骂道:“你给我等着!”


    王翠这时才回过神来,啪地一拍桌子,指着陈喜妹的鼻子:“好哇,我算是听明白了,我当你是个老实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什么身上不好,分明是拿乔想要工钱了,你自己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胡裪这时候没插嘴,是要叫他们先把火撒完,然后再替嫂子说话。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她挑唆的。


    嫂子这病来得太是时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干张家这桩大买了,身子不好。是真病还是假病她说不准,可嫂子方才那番话,什么一分都捞不着,分明就是也想要工钱。


    这个事儿挺好,对胡裪也好。虽说这个家往后是胡佑的,但现在赚一分钱就得上交一分钱,胡佑也是一个子儿没有,偏她能得一个月一两的工钱,这一下就把自己至于众矢之的。


    若嫂子也有了工钱,她便不那么扎眼了,往后爹若想赖掉谁的工钱,那就得一次性赖掉两个人的,否则被赖掉的那个人定然不干,早早晚晚地睡大觉。到时候嫂子不答应,她也跟着不答应,爹能怎么办?


    想到这里,胡裪便拿定主意。


    她见爹娘骂也骂过了,哥要打也没打成,火气都发了一通,便上前扯了扯胡有福的袖子,低声道:“爹,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胡有福正气得不行,见闺女拉他,跟着进屋。


    胡裪站定,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爹,嫂子闹这一出,你打算怎么收场?”


    胡有福一愣:“收什么场?她敢不干活,我……”


    “你还能把她撵出去?”胡裪打断他,“撵出去了,哥怎么办?思齐怎么办?那一百多斤面的活,谁来做?”


    胡有福没说出话来。他真想不明白,你说阿荞到底是个女儿,以后就是外姓人,她要工钱求个心安,胡有福还能捏着鼻子认了。陈喜妹却怪了,日后这么大的家业不都是她男人的?现在急什么?


    胡裪又道:“张家这桩买卖,是咱们好不容易揽下的。二百四十个小饽饽,十二个大饽饽,两天工夫要赶出来。少一个人手,就多一分差池。若是做坏了,往后城里的红白喜事,谁还敢找咱们?”


    胡有福眉头皱得死紧:“那你说怎么办?真给她工钱?”


    胡裪点点头:“给她。先给她一两银子,把眼下这关过了。等活做完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胡有福瞪着眼:“一两银子!她凭什么?”


    “就凭她是咱们家的人,就凭明儿那活少不得她。”胡裪看着胡有福,“爹你想,嫂子今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不给她,她真能撂挑子不干。到时候耽误了张家的活,赔钱的是咱们,丢脸的是咱们,往后没了生意的也是咱们。这一两银子就当买个安稳。”


    “爹要是觉得亏,等活做完了再想法子就是。可眼下得先把她稳住,反正你不能叫我和娘两个人干,我俩累死也干不完。”


    胡有福终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屋。


    屋外头,陈喜妹还坐在那里抹眼泪,王翠都骂不动了。


    胡有福从匣子里摸出银角子,往她面前一递:“拿着。”


    “这是一两银子,”胡有福硬邦邦地道,“算是你这回的工钱。拿了钱,明儿好好干活。要是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陈喜妹伸手接过那银子,在手里攥了攥。那么小一点儿,凉凉的,可是她的心却那么热!


    银子!是银子!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银子!


    王翠在一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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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直喘,可老头子发了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狠狠剜了陈喜妹一眼。


    陈喜妹把那银子往怀里一揣,泪水登时止住,喜滋滋坐回桌边。


    一屋子人沉默一会儿,胡裪先开口:“行了,既然说开了,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明儿的活。时候不早了,早些定下来,也好早些歇着。”


    胡有福在主位上坐下,沉声道:“你说。”


    胡裪便道:“明儿一早,还是先做吴员外和崔举人家的馒头。这是老主顾,不能断。做完这两家的,咱们就做张家那二百四十个小饽饽。红点小饽饽和枣饽饽好做,明儿一天就做出来,先存到窖子里。”


    她顿了顿,又道:“做完了小饽饽再和第二天的面,弄完放在那儿发着,后天一早起来做大饽饽。十二个大的是最要紧的,得精细着来,不能糙。我有几样家什——走棰、球棒、小剪刀、梳子,到时候教娘和嫂子用。龙凤、鸳鸯、石榴、福禄、喜鹊,这些样式我都琢磨过,咱们一样一样来。”


    王翠听了,有些担忧:“两天工夫,能赶出来?”


    胡裪点点头:“只要咱们齐心,赶得出来。哥和爹砍柴、烧火、揉面不能停,胡祥就帮着咱们分剂子,娘跟嫂子帮我搓条、塑形,我把东西捏在一起。咱们各管一摊,不乱了阵脚,一定能做完。”


    她说着,看了看众人:“二十五寅时,张家的人来取货。咱们得在二十四夜里把东西全做好,晾凉,收进窖子。二十五号一早,他们来人,咱们帮着装车就是了。”


    一屋子人听她分派得清清楚楚,心里都有了底。王翠虽还不痛快,可闺女说得在理,便也不吭声了。


    陈喜妹坐在一旁,手还揣在怀里,攥着那块银子,心里热乎乎的。她抬眼看了看胡佑,胡佑还瞪着她,她也不怕,反倒把下巴抬了抬。


    胡佑气得扭过头去。


    事情说定,众人便散了,各自去预备明日要用的东西。陈喜妹起身往外走,想去趟茅房。蹲下时,她忽然觉得小腹有些坠坠的疼,倒像是真要来月事的样子。她皱了皱眉,也没往心里去,只想着有了这一两银子,就是真疼也值了。


    从茅房出来,才走了几步,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胡裪。


    胡裪把她拉到墙根底下,四下里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听不到,才压低声音道:“嫂子,我跟你说句话。”


    陈喜妹摸不着头脑:“什么话?”


    胡裪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爹给你的那银子,是哄你的。”


    陈喜妹脸上的热乎气儿一下子散净,瞪着眼看她。


    胡裪忙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出声,又道:“爹只想把这一关糊弄过去,等活做完了,他有的是法子再把银子要回去。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陈喜妹心里一凉,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


    胡裪往她耳边又凑了凑,窃窃私语一阵,陈喜妹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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