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众人如潮水一般跪下,江月棠也赶紧躬身行礼,眼皮却偷偷上抬,望着从大殿上方缓缓走出的三人,衣着华贵的妇人牵着一个明黄色的小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色彩明艳的女子身影。
书中说过小皇帝才八岁,牵着手的的妇人应当就是皇帝生母太后了,那另一个年轻的就是五公主了。
视线的重点从衣服上缓缓上移,正要看清三人相貌时,江月棠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猛地一拽,身子瞬间站立不稳,歪斜着就要倒下。
好在一只大手及时扶在腰上,在彻底倒下前扶住了身形,维持了一个半跪着的姿态。
稳住身子后,腰上大掌早已消失,她才猛地转头去看害自己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却见他只是保持着低头的行礼姿态,话音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只是声音低些:
“今日要行跪拜礼。”
一瞬间,耳边突然的环境声突然消失,只留下嗡嗡的耳鸣不断刺激着耳膜,收回视线,曲着腿,努力回忆先前学到的礼仪要点。
下午学礼仪心不在焉,这会就遭到反噬了。
“我、我想起来了。”
视线垂落在身前软垫上,后颈绷的僵直,算是对这次行错礼的辩解,没听见他回应,却等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诸位平身吧。”
江月棠有模有样的跟着大家起身,然后乖乖端坐在椅子上,方才行错礼的事,还像一团阴霾堵在胸口,久久不散。
倒不是因为行礼出错,而是感觉她刚开始就掉链子了,让原本就不定的心神更加不稳了。
“陛下感念今年京城大雪,在救灾上诸位都尽心了,特邀诸位共度良宵,请诸位自便。”
众人都坐下后,站在小皇帝身边的内侍官才发言,哦对了,不叫内侍官,书里称他们为天使,代表天子的使臣。
一时间大殿再次热闹起来,她和沈殿臣的桌前再次围绕了许多人,大家都纷纷和他说着话,却又偷眼斜觑着一旁的姑娘。
江月棠感觉自己被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索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场面,这些都是小场面。
等她感觉僵硬的骨头松软了些,才缓缓睁开眼,入眼就是桌前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杯子,银制的水杯盛着清亮的液体。
转头看了一眼沈殿臣,他正好放下水壶,眼神只是极快的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同身边人谈笑,明明脸上带着笑意,眉心却难掩沟壑。
沈殿臣此刻估计也是很痛苦的吧,明明不喜欢这些交际场合,却还得带着面具应付这些人。
心口的焦躁被泛起的抽痛取代,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瞬间瞪大了双眼。
小甜水?还是桃子口味的?
嗯,她很爱喝。
果然甜食能带来快乐,江月棠发现自己桌上水壶里也是这个小甜水后,一连几杯下肚,心情好多了,只撑着脑袋看着沈殿臣痴笑。
可这笑,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十分刺眼。
“沈哥哥,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江月棠这才发现沈殿臣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姑娘,而且她还认识,就是上午刚第一次见面的宋清禾。
不过上午和她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好像能冻死人,这会倒变得软绵绵的了。
身体好像感知到了难对付的敌人,于是直起身子,竖起耳朵,认真听他们讲话。
“沈哥哥,以前从不见你身边出现女子,这位妹妹是谁?”
上午在学堂不是认识过了吗?真装。
江月棠撇撇嘴,心里却莫名好奇沈殿臣会怎么介绍自己。
“回县主,此乃下官表妹,来京城念书。”
嘿,不愧是他,一句话把宋清禾的暧昧全挡回去了,她把视线转投在宋清禾脸上,果不其然两片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里甚至泛起了水雾。
“沈哥哥明日就是新年休假了,可愿陪我去湖心亭赏雪?”
这话说出来江月棠都觉得这姑娘生活太优渥了,没见过一丁点人家疾苦,沈殿臣日日都在处理各地送上案头的雪灾折子,更是亲自到京城雪灾现场主持救灾工作,但是她居然邀请他去赏雪?
一个天天都能看见因雪灾冻死饿殍无数的人,怎么有心情去赏雪?
下意识看向沈殿臣,果不其然,他眉心的沟壑更深了,沉默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案牍积压,恐不得空,县主还请另寻他人。”
宋清禾估计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所以也只是强撑着微笑举杯:“那我敬沈哥哥一杯。”
“县主请,臣身体不适,遂以茶代酒。”
沈殿臣举杯,垂眸避开身前女子的视线,轻啜一口清茶,最后报以微笑。
身前的女子可算打发离开,正抬头想示意陛下身边的天使,行动可以开始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女子却正撑着下颌神游天外,眸中含着笑意,脸色泛着红晕,明显酒醉了,竟鬼使神差的出声:
“笑什么?”
听见他发问,江月棠才紧急收回上扬的嘴角,有种被抓包的无措:“没、没什么。”
笨蛋。
她在心里偷偷吐舌,原本她还为着沈哥哥三个字拈酸吃醋,刚才听见他说话的态度和措辞,看来是对宋清禾没什么意思,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近日京中大雪,冻死饿死百姓无数,陛下虽年幼,却也深感痛惜,遂作得几幅画,想借此卖得一点银钱,为前线的将士们购置棉衣......”
天使一说话,大殿瞬间就静了下来,重头戏要来了,江月棠收了心神,仔细观察大殿里的人,有人很快意识到什么,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陛下所作宫雪一幅,可有愿意出钱喊价的?五百两银子起价。”
天使说完话,就有两名内官一左一右的捧着画在大殿里穿梭,给大家近距离展示画作。
江月棠也看到了,画的是皇宫里碧瓦红墙一角,檐上是厚厚的积雪,檐下是一大一小洒扫的宫女,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江月棠是个粗人,不太懂艺术,但八岁小孩能作画就很厉害了,别说还画的很有味道。
但在计划刚开始,为了避免大家都没搞清楚这个流程,还是安排了一两个托的,所以内侍官捧着画还没走完,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呼喊:
“一千两!”
大家都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去,不等大家回神,天使已经高声宣布:“一千两银子,可还有更高的?”
“五千两!”
江月棠跟着喊了一声,果然看见大家都朝自己看来,一时间有些脸皮发烫,但是感觉好好玩。
“你有钱吗?”
沈殿臣听见她喊,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捏住,印象中她不像有钱的样子,于是下意识叮嘱:“这是真金白银的花钱。”
“没有啊。”
江月棠耸了耸肩,半个身子斜靠在桌上,手指随意支撑在耳后,侧首看着他如临大敌的神情,嘴角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反正后面有托,我就随便一喊。”
她指尖在身前的杯口上绕着圈,漫不经心的压低嗓音:“再说了,你我作为活动策划方,没钱就还回去好了,多大点事。”
话音刚落,远处的角落响起穿透整个大殿的声音:“一万两!”
“看吧,没事的。”
说完冲他轻轻一挑眉,嘴角弧度勾得更深,指尖捏起银杯,又喝了一点小甜水。
啧,美人在侧,计划顺利进行,这日子真美。
视线中的内官捧着画已经走完了一圈大殿,开始第二次展示,这幅画的价格也在逐渐攀升,最后这幅宫雪以二十三万两成交,得主是京城首富。
接下来天使又拿出了几幅画,和一些诗词,都卖出了不低的价格,然后就是太后的首饰。
“太后也牵挂着百姓和边关将士,所以也拿出了一些珠宝首饰,看是否有贵人需要,所得钱财将用来补贴受灾百姓......”
说完就是几个内官分别捧着托盘,里面放置着刚才在侧殿见到的那些珠宝首饰,有凤钗,步摇,耳坠等等。
个个都流光溢彩的,个个江月棠都想拥有,毕竟没有女人能见到漂亮首饰不心动的,她只是犯了一个女人们都会犯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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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跟着起哄喊了几声。
整场拍卖会进行的很顺利,各种珠宝首饰也都被人高价拍下,皇帝和太后脸上是难得的喜色,连沈殿臣眉心的沟壑,都松动了不少。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江月棠了,这些钱虽然都没进自己的口袋,但这说明自己计划大成功了啊,以后在沈殿臣心里的分量重了不少。
拍卖会结束后,就正式进入到歌舞环节,达官贵人们纷纷举杯畅饮,和皇帝太后一同为新岁祈福,十分热闹。
“快到时间了吧?”
江月棠穿越过来很久了,但还是不太能看天色辨时辰,毕竟现代社会看时间太方便了,所以低声问了一句身边人。
“嗯,还有半刻钟。”
回答的干净利落,视线落在他身前的杯子里,清亮的液体几乎没怎么动过。
书里的沈殿臣其实喜欢偶尔喝点清酒,但今日就算有人劝酒敬酒,都是借口身体不适以茶代酒婉拒了,不用想都是因为事情还没结束,怕喝酒误事。
但江月棠喝酒纯属意外,刚开始感觉就是小甜水果汁,猛地好几杯下肚之后,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飘飘的,有点想睡觉,整个人几乎都快躺到桌上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喝,于是捏着银杯继续往嘴边送。
“莫贪杯,这是酒。”
嘴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又快又准的盖在杯口,随后被压着放回桌上,望着他收回去的手,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思妙想。
“如果大人也拿一些东西出来卖,是不是天下女子都想买?”
沈殿臣知道她已经喝太多在说胡话了,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有一个态度:
“胡闹。”
“别的不说,我肯定抢破头都要买。”
她对这两个字充耳不闻,只任由双唇开合,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经思考:“毕竟你可是沈殿臣,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我都......”
“月棠妹妹,今夜可还开心?”
江月棠到嘴边的话被人打断,下意识敛了脸上的笑,拧着眉心支起身子,挑眉看着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宋璟川,她对这个纨绔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所以态度不算好。
“有事就说。”
她突然的冷淡惹得一旁的沈殿臣侧目,先前也只见过她对谢晋态度不好,但对这位小宋爷,却是实打实的嫌恶,还从未见过她这样。
宋璟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姑娘,早上只是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便忍不住与他多说了几句,这会在宴会上见她笑得明媚,才想着上前来打个招呼,哪成想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明日便是假期,妹妹有什么......”
“报!城外白马涧出现小股叛军,请求陛下派人清剿。”
大殿门口突然闯进一个身着甲胄的将士,殿内许多达官贵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尔等叛军竟趁宫宴之际行动,诸位爱卿有谁可去清剿?”
皇帝太小对于这种事当然没什么处理能力,所以是太后在发言,话音刚落,江月棠就看到沈殿臣起身了。
“回陛下、太后,臣早知宫宴之夜会有所行动,已提前做好了准备,臣请前去清剿叛军。”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浩然正气,听得江月棠胸中澎湃,跃跃欲试。
“既如此,沈卿立刻出发。”
“臣遵旨。”
江月棠看着他行着礼一步步往后退,没忍住想起身,朝他伸手:“我也想......”
她也想去,想和他一起去,这是她此刻身心中不含任何杂念的唯一想法......
沈殿臣在转身前一瞬,视线掠过她对面的宋璟川,落在她身后的寒玉眸中,多年主仆,自是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随后寒玉便伸手搭在她肩上,躬身附在她耳边说话。
最后才看了她一眼,面若桃花,眼含水雾,樱唇轻启......
心中骤然一紧,慌忙收回视线,转身时脚下步伐莫名加快,衣袍却绊着双腿艰难前行。
今夜没喝酒,怎么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