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双至尊 炮灰也能起飞(穿书)》
1. 第一章
阴冷逼仄的空间内,隐约回荡着带着神性的话音,扰得睡梦中的女人眉心微蹙。
“上苍念你病中坚韧,也感念你对沈殿臣一片赤诚之心,遂安排你去改写他的结局,但因故事已完结,你强行介入会有伤身风险,只有男主生你才能生……”
……
“吱呀—”
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将装着饭菜的碗随手往地上一扔:
“放饭了!”
江月棠睡得头脑昏沉,这几日梦中总是听到这几句话,每每想要仔细思考时,又总是被打断。
睁眼看见两个放饭的狱卒已经离开,视线随即落在地上的那个碗上,那碗缺了好大一个口子,碗里是烂成糊的糙米,面上撒着零星的几块豆腐和青菜。
不过才刚放进来,整个牢房就已经被馊味充斥的不留一丝缝隙,熏得她脑瓜仁隐隐作痛。
越想越气,起身抓过碗,直接从柱子空隙泼出去,顺手把碗也扔了出去,顿时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这是给人吃的吗?”
江月棠气得胃疼:“喂狗,狗都不吃!”
被关在这儿几天了,每天都是这些烂东西,怎么吃?不吃饿着还能撑几天,吃了没准当场就没了。
“怎么又是你?”
一个腆着大肚腩的狱卒出现在门口,江月棠已经认识他了,叫秦石头,是这儿的牢头,小说里的他是个极其圆滑且胆小的角色。
她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也没办法,这个人是她目前第二次生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是的,这是江月棠的第二次生命,第一次是在现实世界,她年纪轻轻就得了癌,英年早逝。
大概是上天觉得她太可怜了,就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穿进了她去世前一晚才完结的小说《女将军》里。
这是一本大女主小说,里面的男主沈殿臣是她的最爱,但是作者为了突出大女主情节,把男主写死了。
江月棠看到这个结局后,当场就在病床上对着作者主页激情开喷,然后就嘎了。
有理由怀疑,她是被作者安排的结局给气死的!
而且回想起这几天耳边一直在响的话,说什么男主生则她生?意思是她和男主绑定了共生关系?
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脊背顺着吐气塌陷下去,问题是按照原书进度,男主沈殿臣现在没什么事,她好像又要死了啊!
因为她也没想到,这才没想到刚穿越过来,就被关进了大牢,现在属于是要么不吃饿死,要么被馊饭菜毒死……
补药啊!她不想刚重新来过就又要噶啊!!!
“不吃?饿死你活该!”
牢门外面的男人面色极度不耐烦,江月棠知道牢狱里的规矩,所以压根不怕,瞪着眼回敬他,不断重复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丞相沈大人!我有治国良策禀报!”
秦石头看着眼前虽然身在牢狱,却依旧头面整洁的女子,身上仿佛带着光,将昏暗的牢房照得明亮。
但是作为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牢头,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更何况她还是丞相沈大人亲自下令抓进来的,谁敢去出头禀报?
“丞相沈大人,也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秦石头笑笑:“还治国良策,你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江月棠听见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恐吓:“我是不是妖言惑众,沈大人最清楚,但是你不通报,如果将来事发,你就成了大烈朝的罪人!”
说完看他迟疑,感觉有戏,就又补了一句:“这么大的黑锅,你背得动吗?”
秦石头心下一惊,莫名脑补自己跪在断头台上,后背爬起一阵寒意……但还是朝着女人轻啐了一下:“妖言惑众!”
江月棠看着牢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下意识扯了扯衣襟,尽可能的防止寒风钻进脖颈,胃里因为缺少食物而痉挛抽痛,方才的凌厉全然消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的干草堆里。
眼前逐渐模糊,思绪回到了被抓进大牢的那天。
冷,真冷,冷到骨子里都发疼,一睁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草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身边还躺着无数个盖着草席的人。
这是哪儿?自己不是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激情开喷吗?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揉着脑袋起身,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叫:“诈、诈尸了!”
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尖叫着跑开了,顺着他的身影看去,不远处十几个身着官服,戴着防风兜帽的男人。
走在最中央的男人,正沉眸听着身边人汇报今年京师雪灾的具体情况,远远跑近一个小官,面色苍白,话音颤抖:
“大、大人,有个女子诈尸了!”
男人没发话,倒是身边的府尹轻笑一下,打发小官:“误判常有,快些救那姑娘性命。”
男人视线顺着小官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姑娘身型单薄如寒风中的柳絮,飘摇欲倒,于是顺手解下自己的大氅,递给那个小官:
“给她保暖。”
“沈相您真是心系百姓,我来就好,您身子不好,需保暖才行。”
大领导面前,哪能这么没眼力见,府尹赶紧把自己的兜帽塞给手下,然后接过沈殿臣的大氅,再次替他系上。
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脖颈,一片冰凉,忍不住心中泛酸,出声劝谏:“大雪现场巡查此等小事,下官来做就好,大人您还是先回府,有情况下官定随时上报。”
沈殿臣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所以只是轻声回了句“无妨”,便继续巡查现场。
今年是大烈朝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连京师冻死饿死的百姓都不计其数,更何况京师外面,估计可以称作人间炼狱。
一想到还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行将冻死,他就心中难安,脚下步伐加快,想着如果能为百姓多做一点,能让他们少受一点罪,才算是对得起他一国宰辅的位置。
这边的江月棠正头痛欲裂,感觉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不断涌进大脑,好大的雪、好饿、好冷、女人冰冷的身体,以及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去京城找你爹,尚有一线生机……”
“你跟我来。”
突然的话音打断思绪,肩上随即一片温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肩上落了一件兜帽,等身子稍稍有了点力气,才抬脚跟着眼前的小官慢慢挪动。
大脑现在还是一片混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冰天雪地里,四周还都是破败的房屋,以及……满地的冻尸,只好对着眼前人的背影发问:
“请问……这是在哪?”
小官转身望着身后面容尖尖骨相明显的姑娘,眼中仍旧有一丝后怕,下意识退后两步:“冻傻了?这里是大烈朝的京师,南门大街。”
大烈朝?江月棠大脑“嗡”的一声失去了思考能力,半晌才想起这是那本《女将军》里面的朝代背景。
所以……她这是穿书了?这种离谱的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顿时脊背发麻,联想到眼前白茫茫的大雪,忽然抬手抓着对方的衣袖,满脸不可置信:“今天是不是大烈朝元贞03年,冬月廿七?”
“你记得啊!那你问什么?”
小官满脸不耐烦,转身欲走,结果袖子还是被紧紧拽着,只见眼前的姑娘双目泛着雾气,干瘪皲裂的双唇颤抖着,缓缓挤出几个字:
“是不是还有一位叫沈殿臣的丞相?”
“那不就是?”小官转身指着不远处正在低头查看汇报的男人,下一秒身前的姑娘已经冲了出去。
沈殿臣是江月棠最爱的小说男主,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在小说《女将军》中他出身世家大族,聪慧过人能文能武,心忧家国天下,年纪轻轻就站上大烈朝的权力巅峰,但还是事必躬亲,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但就是这样一个清冷持重、爱国爱民的好宰相,却在小说结局被叛军围困城下,最后为国挥刀自刎,只为突出女主杜若云的大女主救世光辉……
因为不满意这个结局,江月棠发帖狠狠骂了作者无数遍,结果现在穿到书里了???
还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虽然信息都很明确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于是直接冲到那个身形颀长穿着大氅的男人身前,定定看着他。
“一柄长剑在身侧,身型如松般挺拔,面色略带苍白,长眉入鬓,凤目清冷,鼻梁高挺,唇色淡漠,浑身上下都透着威严和克制的疏离。”
这是小说里的原话,确实人如其名,但江月棠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年轻俊美一些,虽说小说设定的是24岁,但放在现代,也还只是个大学生,所以脸颊还有稍许稚气,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
今日天上飘着大雪,他身着紫袍玉带的官服,肩上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白雪落在肩头格外好看,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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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是墨狐皮毛,将他脖颈的线条全都掩进暖意。
大氅掩映的腰间隐隐泛出金属光泽,大概就是他的剑了,小说中的他剑术造诣极高,能以一当百,于万军中取敌人首级。
他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仿佛就是整个大烈朝的擎天支柱,但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最后却用自己的剑结束了自己的短暂一生……
“你、就是沈殿臣?”
她听见自己略带迟疑的声音,下一秒被旁边的男人喝止:“不得无礼!”
“无妨。”沈殿臣轻言,然后望着眼前双眸透着雾气的姑娘:“是我。”
我丢!人长得帅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还这么温柔!
啊啊啊啊啊!!!!
疯狂压制想要尖叫的冲动,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这么好的男人竟然做了大女主的炮灰,她第一个不同意!既然来都来了,不仅要保护他不死,还要把他据为己有,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是的,江月棠就是这么小气,就是这么强的占有欲,所以几乎没能谈过超24小时的恋爱,因为从宣布在一起的那一刻起,男人就必须接受被自己独占,不接受的就滚蛋!
“放肆!”
耳边传来轻斥,却看见沈殿臣微微抬手,示意府尹打住,然后才淡淡出声:“送到李太医处。”
“是。”
说完转身走出去好几步,江月棠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脑子冻坏了?
快走几步,抬手扯住他的大氅,迫使他脚步停住:“沈大人,你擅观星宿,应当能算出自己大限不过三年了吧?”
沈殿臣身形一怔,转身望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姑娘,虽然因为饥寒交迫导致的面黄肌瘦,却依旧能看出杏眼极美。
“我能帮你改命,因为我什么都知道。”
江月棠敢这么大口气,是因为《女将军》这本书自己看了不下十遍,别的不敢说,关于男主沈殿臣的情节可以说是滚瓜烂熟,信手拈来。
沈殿臣不着痕迹的扯回大氅,冷眸瞥着她:“妖言惑众,拿下。”
就这样,江月棠被扭送进了京兆府的大牢,刚进去就一拍脑袋直骂自己蠢,你在大庭广众直接说这种话,不抓你抓谁?
然后就改了策略,开始给牢头说好话,请他帮忙传达自己想见丞相大人,有治国良策要禀报。
结果好几天了,除了每日固定的几个狱卒之外,一个外人都没有。
本来打算拯救炮灰男主,没想到自己更是炮灰中的炮灰,被老天爷兜头就浇了一盆冷水,即将死在这又冷又湿的牢房。
补药啊!!!还没来得及攻略男主、好好享受第二次生命呢!!!
秦石头站在角落看着正在牢房自言自语的女人,耳边是小弟疑惑的话音:“石头哥,你说我们要不要禀报沈大人?”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转身走到值班房,一屁股坐在炕上,一阵暖意钻进身体。
沉思半晌,还是拿起纸笔,伏案写着。
根据大烈朝牢狱管理细则,除了明文规定不可打骂虐待犯人之外,如若有事,必须上报。
那个女人说的对,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有良策,只要自己上报了,以后就不会有自己的事,但如果不上报,那背锅无疑。
官场嘛,再小的蝼蚁也要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
江月棠知道沈殿臣习惯事必躬亲,很多小事都必须要亲自过问,比如牢狱的犯人管理情况,和那天的大雪巡查。
其实作为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只需要坐在班房制定大政方针即可,但从小说内容来看,倒不是他不愿意放权,而是担心下面的人处理不好。
比如即使在他如此细致的管理下,牢狱的饭菜还是出了问题,本月的京兆府大牢突发痢疾的犯人多了许多,原以为是天寒导致的受凉,仔细一查才发现是饭菜的份例被克扣了。
“下派京兆府,即刻查清。”
沈殿臣把折子递给相府主事,另外又补了一句:“牢头杖二十,其他杖十,惩戒他等未能及时上报。”
主事犹豫着递出一个折子,眼前的主子很明显正在气头上,他实在是不想触这个霉头,但现在不说,下次挨杖的可能就是自己。
“沈相,这是秦牢头刚上报的折子,您过目。”
沈殿臣接过折子打开,下一刻眉毛细微的挑动一下。
治国良策?
2. 第二章
“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江月棠夜里饿得实在是睡不着,并秉承着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态度,找了个木棍,把牢门敲得咚咚响。
其实牢友们并不受影响,因为每天都是馊饭馊菜,病的病死的死,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强撑着,基本都没法睡,只是苦了狱卒,这个点正是巡房结束准备打盹的时候。
“我—要—见—丞—相,快—放—我—出—去—”
斜靠在牢房的木栅栏上,有气无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手上力道减轻了不少,但是动作没停。
真的好饿,饿死了会直接死掉还是回到现代?早知道就不骂作者了,说不定靠着仪器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如果沈殿臣再不来,自己真的饿死了,那他也杀了三年后的自己,真就神仙难救了。
因为对于看过小说的她来说,现在掐灭萌芽状态的叛军,不是一般的轻松,比如在哪里藏兵啊,在哪里藏钱啊,有哪些头目啊,带着全知视角解决,简直轻而易举。
可惜了,沈殿臣还不来,没招了。
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昏暗,逐渐出现几个重重的人影,看着像是狱卒的打扮,一个人分为了三头六臂晃来晃去。
“江月棠?江月棠!”
突然一声大喊,把游离的神思强行拉回,双肩被钳制着晃得头晕脑胀,努力瞪大双眼辨认眼前的男人,是秦石头。
“上面有人来找你了,你快跟我一起走!”
来找我了,是沈殿臣……吗?
倏忽一个激灵窜遍全身,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回光返照了,登时起身拽着他:“快带我去!”
秦石头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女人,上一秒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下一秒腾得站起来,还扯得自己脚步凌乱差点摔个狗啃泥。
好在距离审讯室不过几步远,赶紧把这妖女送进去就算完事了,明天还得去领板子,今日这事幸好报上去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进去吧。”
江月棠刚走进单独的房间,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秦石头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密闭的空间,狭小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站着,身着官服官帽,嘴边三绺胡须,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
这三绺胡须很有特色,她记得此人是小说中沈殿臣身边相府主事,他来了,就说明是沈殿臣派他来的,那说明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变大了。
悬起的心稍稍往下沉了一点,耳边随即响起男人的话音:
“在下谢晋,相府主事,沈相遣我来询问治国良策一事,还请姑娘细说。”
“沈殿臣不来,我不会说一个字。”
江月棠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既然是治国良策,对着一个小小主事就和盘托出,那未免也显得这个策的份量太轻了。
说完后,把视线投在男人身后的墙上,四下逡巡,努力寻找还有另一人存在的迹象。
因为记得在小说里看到过,这间房后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平常是记录官记录审问现场的地方,她在找沈殿臣有没有来。
可惜,烛光昏暗加上密闭做得好,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江月棠撇撇嘴,对着眼前神色有些不忿的男人发话,语气郑重:“我行将饿死,沈殿臣再不来,叫他可别后悔!”
“你……!”
觉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的人,谢晋今天算第二个,在大烈朝,谁人提到沈相不是心怀爱戴礼敬有加?
这个疯女人却一口一个沈殿臣,简直是无礼至极,光看她的言行,便可料定她说的劳什子良策,定是信口胡诌的!
但是奈何沈相就在身后,满肚子气也不好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直到身后响起淡淡的话音。
“江姑娘。”
这嗓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江月棠不知道细细品味了多少次,嘴角微抿,下意识勾起一个弧度,她赌对了。
沈殿臣其人,事必躬亲,心系家国天下,眼下正是朝局动荡的时候,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救国救民的机会。
谢晋身后的墙缝滑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长身玉立的男人从墙后缓缓走出,身上还是那件墨色狐皮大氅,包裹着内里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更加清俊,腰间的金属光泽,替他增加了些许凌厉味道。
这男人……真好看……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要做炮灰,后妈作者你没有心!
江月棠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该如何修改剧情,护他有个好结局,直到被他的话拉回神思。
“本相来了,你尽可以说了。”
沈殿臣解下大氅,端坐在条案前,望着眼前瘦骨嶙峋的女人,实在想不到她能说出什么治国良策,但内心却又隐隐期待她真的能说个好策略。
江月棠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但视线却先落在他身后那个抱着大氅站着的谢晋身上,轻挑细眉:“我要和沈大人谈事,你先滚吧?”
“你……!”
谢晋好歹也是一个五品官,寻常官员看见了不说行大礼,至少也的客客气气的,结果今日竟被一个女人轮番羞辱!
“你先退下。”
沈殿臣淡淡出声,他目前对这个女人要说的话比较感兴趣。
江月棠看见谢晋恶狠狠剜了自己一眼,也瞪眼回敬,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听见沈殿臣发话,依旧是淡淡的。
“只剩你我了。”他轻笑一下:“可还有其他条件?一并说了吧。”
嘿!不愧是自己的白月光男主啊,真聪明!
“大人猜得真准,我的确还有别的条件。”
江月棠自顾自的在他对面坐下,即使拉近距离也丝毫不惧他的目光,直直地和他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暗流涌动。
“我的条件和大人有关,不过您可以先听我分析几句,再决定是否答应我的条件。”
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撇开视线,落在他衣袍的祥云纹路上,话音明晰:“大人想必已经知晓京兆府大牢克扣犯人伙食一事了吧?”
抬眸将视线再次投向他,见他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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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山也不恼,因为在小说中到了正月初,他已经就处理了这件事。
算算时间,事发到被他知晓,正好是这几天。
“这事表面是大牢克扣犯人伙食,实际是兵部挪用刑部款项才造成的,而出现资金挪用的原因,是大烈朝国库已经入不敷出难以为继了,朝廷默认刑部款项拖欠尚有转圜余地,边境战乱欠缺兵饷则会危及国家存亡。”
说完看着他,他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更闪过几丝讶然,半晌后,他才出声,话音也比刚才多了几分重视的味道。
“那你的治国良策能解决这个问题?”他顿了顿:“以及……你的条件是什么?”
沈殿臣二十一岁当上大烈朝宰相的时候,这个已前行逾百年的国家,早已是千疮百孔,这三年他采用雷霆手段清贪锄奸,修改税法,鼓励经商,虽说有成效,可亏空实在太大,这些手段都只能是尽可能减缓帝国衰灭的速度。
今年大雪,连京师都受灾严重,北方部落趁机挥师南下,不得不调拨大部分银钱支援战线,才导致出现了刑部因缺少钱粮,犯人吃食中毒的事。
说到底,还是他沈殿臣无能,没能力为社稷苍生做更多……
如果不是因为缺钱默许调拨了本属于刑部的钱,那犯人们也不会因此而死,可若是军中哗变,那更是危及边境百姓、危及朝廷……
数十名囚犯也是人,边境成千上万百姓也是人,他两边都想保,可两边都难保。
今日还收到了边境前线的最新线报,说手握十万大兵的镇远将军,对陛下派去的天使口出狂言,特意刁难……
可陛下才八岁,何时才能亲政?
眉心泛起一阵疼痛,下意识的垂眸,他好像没有选择,今晚前来,不过是因为眼前女子曾说的那句“大限只剩三年”。
前些日子夜观天象,确实推出自己命不久矣,可正东方竟突然出现一颗荧惑星,有朝代更迭之凶兆,却也意味着这是个打破死局的天象。
明明经过仔细验证确已死亡,却突然复活,明明只是一介草民,却能张口就道出他大限只剩三年,明明身处牢狱,却能一言道出朝局实势。
她带着怪异,是灾祸?还是破局?他沈殿臣,赌她是那个打破死局的人。
想到此,他抬眸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因为长期饥饿导致面黄肌瘦,身形十分瘦削单薄,但即使被困在此处,乌发依旧用一根木棍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眉眼也整理的十分干净。
身上的衣服十分宽大,且到处都是破洞和补丁,但却用牢房里的稻草编成的腰带紧紧束着,露出纤细的腰身和挺拔不屈的姿态。
江月棠看见他审视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轻抿嘴角,说出了他最想听的两句话。
“我能在三天之内,替大人搞到最少三千万两白银,以解大人燃眉之急。”
看着他身形一颤,眼中霎时被震惊神色填满,忍不住嘴角弧度更大,说出了第二句话:
“条件是,大人你要娶我为妻。”
3. 第三章
在三千万两白银面前,沈殿臣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她的条件,当晚就带着她一起回到了相府,先以表妹身份长居相府,至于婚期,等事情结束后两人再商量。
江月棠知道沈殿臣是那种认为婚姻只是一件小事的人,在他看来,相府这么大,无非是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又不是吃不起这口饭。
她很不喜欢他的这种想法,也知道太突然了,但她也有自己的考量,一个是她从书外就很喜欢男主沈殿臣了,她这次有机会就要先下手为强,把他据为己有喽,这样也方便日后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在接下来很快的一个剧情里,皇太后为了拉拢沈殿臣所在的家族,赐婚了,对方是皇帝同胞长姐,三公主。
而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所以,先把他老婆的位置占了,后面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他是不是真心想娶自己做老婆,现阶段根本不重要,只要留在他身边了,再使点女人的小手段,不愁等不到他爱上自己那天,嘿嘿!
脑海中的沈殿臣一袭红袍,身前大红花鲜艳夺目,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的簇拥下朝着自己缓缓走来,深情脉脉地开口:
“表小姐!”
???表小姐?大喜的日子,不叫娘子叫表小姐?真该好好调教一番了!
“真帅啊!”
江月棠微眯着眼感慨,下一秒身子脱力失去支撑,鼻腔猝不及防灌进热水,呛得整个人面红耳赤,胡乱抓着身边侍女的手,才勉强站稳站着起身,身上的水洒了一地。
“表小姐,您没事吧?”
耳边是侍女关切的话音,江月棠鼻腔连带着喉咙刺痛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只好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等舒服后,才想起刚才自己正躺在木桶里泡澡,因为太舒服了身子脱力才滑进水里,要不是还有个侍女在旁边......
刚差点被饿死,现在又差点呛死,江月棠,真有你的,敢不敢再废物点?
马上就要和帅气男主美美开启同居生活了,得多去他眼前晃悠晃悠才行,但沈殿臣给她安排的房间离他实在是太远了,如果不主动去找他,基本一年到头见不到他。
这样可不行,见不到人还怎么把他拿下?
所以等梳洗完毕后,就急匆匆的朝着沈殿臣的书房走去,嘴里还叼着个窝窝头。
这相府她没来过,但看了数十遍小说后,也和来过没什么区别了,因为原著小说中,作者为了凸显男主沈殿臣的清冷孤高人设,事无巨细的描绘了相府的环境。
比如哪个地方种竹,哪个地方有水,以及书房的位置,甚至他起居室的陈设和格局,她也一清二楚。
嘿嘿!沈殿臣啊沈殿臣,我对你了解得如此透彻,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一路踩着如水的月色,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沈殿臣的书房。
不等通报,掠过门口的谢晋,一脚跨进了书房大门,正好看见他坐在桌前,身旁站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
江月棠视线紧紧锁定在那女子身上,努力搜寻着自己看书的记忆,但很快就被沈殿臣的话音打断思绪。
“江姑娘,你来的正好。”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又把视线投过来,薄唇轻启:“这是寒玉,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贴身侍女。”
寒玉?江月棠终于想起来了,原书中沈殿臣有一个心腹高手队伍,成员有男有女,看这个寒玉脊背直挺身形利落,即使穿着厚厚的冬装,也能看出身上有训练痕迹。
看来是他派来名为侍女,实则监视自己的心腹。
不过不要紧,身边有个全天候摄像头也挺好的,有些话当面不好意思说,借她的口转述也不错。
江月棠下意识笑得眉眼弯弯,爽快的接受了:“多谢......表哥!”
第一次叫表哥还有点不适应,卡壳半天才喊出来,莫名的脸皮发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表哥,我要住你隔壁!”
她知道沈殿臣常年一人独居主殿,两侧的东西配殿都没人,所以就直接开口了。
话音刚落,不等沈殿臣开口表态,身后的谢晋登时跳了出来:“我警告你,你别得寸进尺!沈相是念在你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才带你回府......”
“这相府如今是你做主了吗?”
江月棠懒得听他发牢骚,一句话直接堵得他说不出话,瘦长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但是她可没打算就此罢休,于是盯着他轻笑:“如果不是,奉劝你别随意开口,毕竟我现在是你主子的表妹,至少算半个主子。”
沈殿臣眉心微皱,知道谢晋没坏心思,只是为了自己,所以淡淡发话解围:
“你先下去吧。”
不怪江月棠对谢晋态度差,这人现在对沈殿臣越好,后面就出卖得越狠,所以她得尽快使手段把这个人赶出去才行。
此刻他眼中充满了不忿,正要转身离开,江月棠冷冷出声:“对了,顺便给我准备一张条案搬到这里,我也要在这里办公。”
说完抬眸望着沈殿臣,嘴角勾起弧度:“表哥没意见吧?”
沈殿臣视线落在书房右侧的帷幔后,那一方空间本是用来休憩的,可因为不常用,所以一直空置了,现下三千万两白银要紧,先依了她。
“速去安排。”
简单的四个字,清晰直白的表达了他的态度。
等谢晋离开后,江月棠才在沈殿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的啃着窝头,语气就像讨论今日天色一样寻常。
“大人别担心,三日后弄不到白银三千万两,任杀任剐。”
她敢这么大口气,自然是知道目前哪里有这么多钱,以及如何弄这些钱都想好了,毕竟她可是看过书的人。
只是还需要用纸笔记下来捋一捋,确保万无一失。
谢晋办事效率很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条案就准备好了。
“给我准备纸笔,然后就可以滚了。”
看着谢晋被自己呼来喝去的身影,江月棠不禁想到李白当年使唤力士脱靴,大抵也是这样的场景吧哈哈哈。
但下一刻她就犯了难,掭满了墨汁的毛笔捏在手里,迟迟落不下去,黑色的墨点在纸上晕出好几个圆点,只得求助似的望向正低头沉思的男人。
沈殿臣看完最新的边疆战报,并做完批阅之后,才抬头稍微松缓精神,下意识的瞥向右侧的女子,却见她正樱唇咬着笔头呆呆望着自己。
“何事?”
他听见自己嗓音淡淡的,却突然点亮了她眼中的光彩。
“我......我不会写毛笔字......”
原本还觉得有些尴尬,可很快被理也直气也壮取代......
emmmm......她只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不会写字很合理。
这么想着,江月棠径直起身,抓着纸笔走到他身旁,再把纸笔递给他:
“教我写字嘛!”
衣衫翻飞间,沈殿臣鼻腔突然撞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当意识到大概是她身上的味道后,下意识侧了侧身,和她拉开距离。
“谢晋代笔即可。”
说完把视线投向别处,不敢和她正面对视。
他从未和一个女子如此近距离相处过,也实在不知该如何相处,害怕唐突冒犯了对方。
先前只觉得此女一双眼有灵气,后来在牢狱又觉得此女气质不凡,现下洗漱更衣后,才惊觉她的容貌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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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出尘。
“搞钱计划不可外传,表哥亲自教我呗......”
江月棠注意到了他全身迸发出的紧绷感,忍不住抿了抿嘴角,躬身在他耳边轻吐,带着莫名的期待:
“手把手教的那种......”
“姑娘请自重。”
沈殿臣避开她明亮的眸子,极力压制话音中的仓皇,不着痕迹的起身,径直掠过她,落荒而逃。
谢晋正守在门外,见主子出来了,适时的迎上去:“沈相。”
“明日替表小姐安排一位教书先生。”
沈殿臣径直跨过门槛,转身朝着起居室走去,安排却没落下:“把我今日还未看完的折子送到卧房。”
不过片刻,偌大的书房就只剩下江月棠一人,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是,就几句话而已,反应这么大吗?
丞相大人,我这才哪到哪啊?还没正式开始就崩了,后面你怎么招架得住?
还把折子都拿到卧房去看,你躲得不要太明显了……
本来刚刚看到他一双手修长如竹,掌心宽厚,看起来好看极了,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被握着又是什么感觉......
结果一点机会都不给,不解风情!
沈殿臣刚饮下一口清茶,压下心中残余的慌乱,谢晋就抱着折子进了门,看着他把折子放在桌上,却没打算离开,不禁抬眸问他:
“何事?”
“沈相,那女子断不可长留府中,否则......”
知道他要说什么,沈殿臣主动出声打断:“此事我自有安排,她说的不错,你吩咐下去,府里都得当她是主子。”
说完又想起来一件事,声音恢复了沉稳:“顺便查查,这个江月棠到底是谁。”
谢晋腮帮子鼓动几下,仍旧礼敬有加:“是。”
沈殿臣走了,唯一一个能帮江月棠代笔的人都没了,她又不会用毛笔写字,只好随便乱写乱画了。
时间紧迫,她得尽快回忆起那些钱都藏在什么地方,以及完善这个计划的实施方案。
毕竟牛皮都吹出去了,可不能刚开始就丢了大脸,不然以后还怎么混?
“表小姐,您这画的是什么?”
半晌后,耳边响起寒玉疑惑的话音,江月棠抬起笔,怔怔望着身前纸上的图案,耸着肩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散落几个小三角里面点了黑点,三角之间还有线条环绕,还有一个正方形嵌了两个滚轮,最后是一个歪七扭八的“臣”字。
简单几笔,江月棠却花了半个时辰,理顺了搞钱思路后,顿时困意来袭,起身走出书房,朝着沈殿臣的起居室走去,他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估计还在看折子。
自己也没什么东西要搬的,今夜就开始住这边吧,于是抬手就推开了侧房门,奔着柔软的床榻就躺了上去。
躺在床上回想了今晚的经历,从牢狱到相府,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情绪经历了谷底到山巅的过山车,到现在还觉得后怕。
又想到自己方才和沈殿臣那样讲话,简直就是流氓行径,没丢小命纯粹是因为沈殿臣不好(四声)乱杀人......
还有那个总在耳边响的声音,说什么男主生她才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说是如果拯救男主失败,那自己也会直接魂飞魄散吧?
翻来覆去消化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怎么样,在这个书中世界,她只想留在沈殿臣身边,所以保护他,就是保护自己……
等到侧房的动静彻底消失后,沈殿臣才看见寒玉才悄无声息的翻窗进来,然后递给自己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
仔细翻看几遍后,忍不住皱眉,这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4. 第四章
翌日,天还没亮,江月棠就起床了,昨夜吃饱喝足又洗了个澡,可以说是穿过来半个月,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上了。
打开房门,看到院子里家丁和侍女们已经在默默洒扫了,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转眼看到了隔壁房间也是灯火通明,下意识的走过去趴在门上瞧着,左眼看了又换右眼看,结果愣是没发现沈殿臣的身影,正疑惑他的去向,身后突兀的响起话音。
“何事?”
“呀!”江月棠被吓得惊叫一声,转身望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沈殿臣,后背紧紧贴在门上,张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出不来。
他眼中警惕神色明显,估计以为自己是偷窥狂……得说点什么才行,死脑子快想啊!
“那个、我……我没钱,你能借我一些钱么?”
虽然自己夸下海口要替他搞到三千万,但现在自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搞钱也得有钱去搞才行。
“多少?”他沉思着,语气平淡:“府中银钱不多,并不能给你许多。”
“不多不多!”
江月棠见他居然这么容易就松口了,赶紧递台阶:“五两银子足够了。”
她要用这钱去见一个人,然后准备准备道具……
“稍后谢晋会将钱送到你手上。”
沈殿臣说话时看着身前眼眸明亮的女子,她的视线落在远处,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抬手推开门,顺便给她一句安心的话:“放心在府中住下即可,我不常有空,有事尽可找谢晋。”
现下还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以及她如何搞到数额巨大的三千万,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暂且先给她自由活动的空间,才会尽快露出马脚。
“好的!表哥!”
江月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视线顺着他的身影跟进房内,下一秒眼前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下意识跳着往后退开一步,话音委屈:
“差点砸到我鼻子了嘤嘤嘤。”
真是好冷淡一男的,但是她好爱嘿嘿。
从谢晋那里拿到钱后,就急急忙忙出门了,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今天有件重要事的事情得去做,刚出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已经停在相府门口。
寒玉正站在马车旁,话音恭敬:“表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看着装潢简朴却依旧能彰显贵气的马车,江月棠其实不太想坐来着,毕竟自己出门干的事比较脏,不能让人认出是相府出去的,对沈殿臣不好。
但是以她那三流骑马水平,估计没走几步,就要被摔个半身不遂。
记得上次骑马,还是去草原旅游的时候,体验园子里骑马项目,那马属于是百里挑一的温顺不说,主人还一直在旁边牵着,才敢骑着走几步……
不过江月棠是喜欢骑马的,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学学,比坐马车方便多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很帅。
衣袂飘摇、英姿飒爽……咳咳……扯远了……
“去城南一笑堂。”
微微正色,弯腰钻进了马车,坐定后闭着眼做一下心理准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大致做个提前腹稿。
马车晃晃悠悠的,没走多远,就听见街边各种叫嘈杂的声响,忍不住睁眼掀开车帘,却发现外面的集市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虽然穿过来快半个月了,但今日才算真正走进这个世界,感觉一切既新奇又忐忑。
路边卖汤面的小贩正大声叫卖着,因为天冷,锅里冒着阵阵白雾,香气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视线往马车前方看去,行人自行走到两侧避让,都带着厚厚的兜帽和耳捂,双手交叠拢在袖子里,脸上笑容洋溢,对着马车行注目礼。
看到这一幕,江月棠突然想起小说里的一个设定,那就是达官贵人的车,基本都是有特殊标志的,所以京师的百姓基本一眼就能认出马车里人物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不能继续坐相府的马车了。
想到此,对着正骑马跟在马车旁的女子出声:“寒玉,快到城南的时候,找个巷子我先下车。”
“是。”
一路晃悠了大概半个时辰,耳边的叫卖声结束,转而是各种咿咿呀呀的声音此起彼伏,小说里有提到过,京师城南是底层百姓常住的地方,所以三教九流居多,各种咿咿呀呀的声音,其实是唱戏说文的人在练嗓子。
“小姐,我们到了。”
寒玉的声线随她主人沈殿臣,虽然带着恭敬,但也是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起伏。
江月棠弯腰钻出马车,踩着凳子稳稳落在青石地面上,左右环顾后没发现异常,才做出安排:
“叫他们都先回去吧,你跟着我就行。”
其实她不是很想让寒玉跟着,毕竟自己送沈殿臣的第一份大礼,想保持一点神秘感,寒玉跟着就等于沈殿臣跟着,自己做什么说什么他全都知道,一点都没惊喜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虽然是个有全知视角的穿书者,但实际上今天才算第一天正式进入这个热闹的书中世界,还是有点忐忑的,寒玉会武功,跟在身边也挺好。
两者相权,江月棠选择了后者,至于惊喜感,沈殿臣那老古板,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表示,所以先随他去,保命要紧,毕竟自己的第一目标是保护沈殿臣不死。
如果自己死了,那他也活不了,如果他死了,自己好像也活不了,绑定共生关系了属于是。
“恶毒后妈!”轻叹一口气,又低低骂了一遍作者后,才抬脚往巷子口走去。
“小姐,那就是一笑堂。”
刚走出巷子,寒玉的声音响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街道尽头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头是一块大匾,上面是金灿灿的“一笑堂”三个字。
小说里这个地方是一个茶楼综合体,一楼是说书喝茶的地方,二楼是喝酒吃饭的地方,三楼则是需要花重金订购的包厢房,所以这里是一个小型江湖,许多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江月棠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转身望着寒玉,话音坚定:“先给我找个男装店换衣服。”
自己要见的那个人,今天一整天都会在一笑堂,但他有个怪癖,出了名的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
所以她需要先扮个男人,再去找他。
唉,昨晚相府给自己拿的女装挺好看挺合身的,她也不爱换男装,又花钱又容易被识破,而且古言中女扮男装的梗真的被写烂了……
但我是被迫的啊,那男人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啊!这年头又没有性别歧视一说……
搞三千万最要紧,梗烂就烂吧……
不过半刻钟,江月棠就真香了。
天青色的男装一上身,就感觉自己变了个人,连身边的寒玉话音都断断续续的:“小姐、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是吗?”
江月棠扭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举手投足间确实有那么点男人的潇洒感,细想下来,大概是自己平时都挺注意体态的,习惯性挺胸抬头脊背挺直,加上又喜欢穿汉服,时间久了就沾了点古韵。
抬手把头上发钗取下扔给寒玉,顺手抓起一根木簪,三下五除二在头顶挽了一个结,又用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走吧。”
付过钱后,没忍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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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铜镜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才安心奔着一笑堂走去。
“客官早,里面请!”
因为出门比较早,所以到这里的时候也还早,一笑堂一般是下午和晚上满座,早上人少一些,但也很热闹。
自己要等的那人大约会在午时一刻进店,江月棠带着寒玉找了个能看见大门的角落,叫了壶清茶,静静坐下。
“两位客官稍坐,我们每日巳时六刻开始说书,现下不到半刻钟就要开始了。”
店小二腰间系着粗布围裙,肩上搭着发黄的抹布,手里拎着茶水养得油光发亮的小铁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感谢。”
江月棠轻声道谢,顺手把手里刚刚买衣服余出来的几个铜板给他:“辛苦了。”
“多谢小公子!”
店小二笑着将铜板揣进怀里,喜笑颜开的说道:“公子不像是来听书的,可是等什么人?”
果然有眼力见,江月棠轻声应答:“嗯。”
“此时店中不忙,公子可将此人特征告诉小的,小的帮您留意。”
怪不得这店大家都爱来呢,服务还挺好。
“嗯……”
江月棠极力回忆小说里描写的男人外形细节,所以说的不算有条理:“身型壮硕、三十岁出头、手里拿着百来斤的长枪……”
“原来您等的是青龙堂堂主石铁山,看来您是知道石堂主每月初五来我们一笑堂的,您放心安坐,我替您留意石堂主……”
“啪—!!!”
店小二的话音被突兀的惊堂木拍断,紧接着抑扬顿挫的说书人声音:“众位客官,昨日我们说到……”
“谢谢。”
江月棠道了声谢,开始仔细听着一旁台上说书人讲故事,他手中一扇,身前一桌,桌上一惊堂木,还有几样道具。
“那白姑娘,原本是良善之家的好女子,结果被陆长风抢到府中,虽然极尽宠爱,但白姑娘生性坚韧宁死不从,两人日日闹得陆府鸡飞狗跳,痛苦不堪……”
小说里没有细节描写过说书人的说书内容,在听之前,江月棠以为大概会说《隋唐演义》《白蛇传》之类的故事,结果不是。
于是仔细听了一段,发现好像是一个巧取豪夺的玛丽苏文?
这种故事在现代女性受众群体中非常受欢迎,但是没想到还能在这听到,尤其是还在一笑堂这种江湖男人居多的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视线在台下逡巡几圈,确实发现此时女观众明显多于男观众,看来这个世界的女人们,也爱看玛丽苏文。
以后必须常来!江月棠穿书前就最爱霸总文了,那种清冷上位者为爱低头的感觉谁懂?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殿臣才会为爱低头……
“婚期将近,那白姑娘誓死不愿答应陆长风的求娶,每日丫鬟小厮送去的饭菜也都原封不动的退回来,眼瞅着七八天过去,人已经消瘦的……”
正听得入迷,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铁棍落在地上“咚”的一声,下意识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腰间围着虎皮制成的袄子,正站在柜台前和小二说话,然后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月棠心下一紧,视线落在男人身后抱着长枪的男人身上,此人也是人高马大的,怀中长枪在窗户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再次把视线落在围着虎皮袄的男人身上,周围几个店小二都是十分恭敬的态度,那么他应该就是青龙堂堂主石铁山。
江月棠看到了店小二给自己的眼神提示,嘴角轻抿,起身朝着男人走去,话音淡然:
“石堂主,可否给在下一刻钟时间?”
5. 第五章
能把虎皮裙穿得好看的男人,石铁山是第二个,看着十分威武霸气,至于第一个……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满脸是毛火眼金睛的帅猴子……
咳……又扯远了。
“阁下是?”
一出声便好像惊雷炸开,石铁山看着缓缓走近的男子,个头不高,身型瘦削,脊背挺直,眉眼含笑,身边还跟着一个干练利落的女人,看样子武功不差。
视线仔细在他身上逡巡几圈,确认和他此前并不相识,但是每天来找自己的人都很多,这种事并不意外。
”在下姓江,想给石堂主送钱,不知堂主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江月棠走近后,不得不抬头望着他,他的眉毛几乎和胡须连成一片,根根遒劲有力,一双铜铃似的大眼此时正圆睁着,叫人见着就后背发麻。
江月棠瘦削的身影几乎要被他的气势吞没,但她没退缩,抬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一笔足够青龙堂三年开支的钱。“
书里说过,青龙堂是大烈朝江湖上最大的帮派,派众约有几万人,各种地下生意遍布全国,但因为属于地下组织,所以经常会受到朝廷打压,日子过的也不容易。
这几年叛军头目试图拉拢青龙堂,石铁山却拒绝了,最后被堂内争权联合叛军陷害至死,下任堂主带着成员投靠了叛军阵营……
唉,也是个可怜人,一心一意为帮派好,结果最后落了个潦草收场。
“上楼细说。”
石铁山眼中闪着光彩,很明显感兴趣,说完伸手做出请的姿态。
江月棠知道有戏,顺势请他先走,两人一同进了三楼包房,随从都留在了门外。
“你是个女人。”
江月棠刚坐下就听见他这句话,下意识身形一僵,捏着茶杯的指尖发白。
很快,他的话再次响起:“既然都来找我了,就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我从来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
“石堂主好眼力,但凡事总有例外。”
江月棠知道会被识破,但是没想到会一眼就看穿了,莫名感觉自己多此一举了......
但事情还要谈,于是轻吐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装作淡然,抬手给他也倒了一杯茶:“看在钱的面子上,能否听小女子说几句?”
“说吧。”他语气十分不耐烦,侧着身子并不愿意面对江月棠。
其实也不怪他,他出身不好,发达的过程中,被他老婆坑过一次,就那以后,他就立了不跟女人打交道的规矩。
江月棠轻笑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生得壮硕,坐在桌边像是一面墙堵着,浓眉大眼透出可靠的气质,书里的人设不会骗人,他值得托付大事。
“我给你几个藏钱的地址,你帮我取出来,不管多少钱,我只要三千万,多的你自留。”
江月棠声线清澈,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然后你带领人马走白马涧,自会有人来取钱。”
“就这么简单?”
他狐疑的转头望着下巴尖尖的女子,她眼里尽是自信,带着笑意。
“就这么简单。”
江月棠笑笑,补充了更多的诱惑:“我给的地址都在京师周围,正好顺路白马涧,这一趟赚钱应该不少于百万两。”
“既然能赚这么多,为何你不自己去取?”
石铁山的身子没有转过来,但是眼神出卖了他的心境,狐疑得更加明显,语气十分警觉:“你是朝廷派来的?”
青龙堂常年收到朝廷的打压,所以他很警觉,怕被朝廷抓住。
“我不是。”
江月棠出声否认,也解释了自己找他的原因:“这笔钱是用来和堂主交朋友的,因为我如果想害你,那你藏在码头的一船私盐,早就被官府没收了。”
“你……”石铁山没想到青龙堂里不超过三人知道的一船私盐,竟被眼前的女子轻易脱口而出,不由得转身正视她,话音阴沉: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想害你,只想合作而已。”
江月棠轻啜一口茶,清淡的茶香瞬间溢满口腔,连带着说话都带了香气:“如果你不想被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我也有办法。”
此话一出,江月棠看见石铁山的眼眸瞬间闪光,他只在意青龙堂的安危,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趁热打铁,递给他几张昨晚鬼画符的纸,一一给他指明行动路线:“这是巡抚王大人的老宅、这是府尹谢大人家、这是城外凤山半山腰……这些地方都有很多钱!”
这些地址,都是江月棠回忆的书中那些贪官污吏藏钱的地方,只是因为数额巨大,需要借助青龙堂的人手才能顺利搞到手。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找沈殿臣,是因为他的身份太正派了,毕竟自己做的这算是脏事。
是的,她的计划就是把那些贪官污吏藏的银子全都偷了!沈殿臣当然不能干这种事,他自有正派的用法。
“那你是骗我的怎么办?”
石铁山在看到那些歪七扭八的图案后,脸上的质疑转变为防备:“万一你设计将我青龙堂一网打尽……”
江月棠没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眼前这人头脑倒不像他长得五大三粗那样,还是挺细心的,忍不住点点头,对他的信任感又多加了几分,于是朝他勾勾手指,等他附耳过来,才低声说道:
“我知道一个你一直想见却不敢见的人,我会给你机会见到他。”
她退后,在他的视线中只是动动嘴皮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虽然没出声,但他眼里的震惊很明显是看懂了,于是笑笑:“这下可以信我了吧,接下来我们可以商量该怎么隐藏青龙堂的行踪了。”
石铁山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越来越好奇眼前女子的身份,对她说的计划并不敢百分百信任,但是想见那个人的心,确实值得他冒风险。
半晌后,石铁山终于在女人含笑的眼眸中,把这件事应了下来。
眼看达成合作,江月棠临走前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纸,这次纸上没画画,只是歪七扭八写着几个字。
“这几张纸你留着,到时候留在现场,他们必不敢声张。”
“这……”石铁山看到字后下意识皱眉,然后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半晌才压下嘴边的话,只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吧。”
看多了男人们一手烂字,女人写了这样丑的字,他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还出自一个漂亮女人之手……
结束出门的时候,江月棠转身给他留下了一句话:“石堂主,希望这次合作愉快,后面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的。”
因为和石铁山谈得还算顺利,下午回府吃过饭了,就打算找沈殿臣讨论一下行动的具体细节,毕竟他可是作为正派主角出场的,可不能一点都不知道。
结果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都不见他回府,遣人去宫里问了,也没问出什么消息。
好在是不止他一个人,据说几个阁臣都没回家,估计是在开会。
按照书里安排的行程,这应该是年关前的最后一次御前财政会议,讨论的不仅是前线吃紧,还有京官的俸禄发不出了。
江月棠披了兜帽站在相府门前,伸手接过寒玉手里的灯笼,给她派了活:“沈……大人估计快回来了,估计还没吃东西,你去看看厨房的吃食,叫他们时刻准备些。”
她还是不习惯叫沈殿臣表哥,而且她是一个现代人,叫表哥感觉很别扭,毕竟又不是古代讲究亲上加亲,反而感觉两个人距离变远了,所以就还是叫他大人算了。
寒玉应声而去,天色渐渐变暗,无数零星的白粒从漆黑的夜空降落,颗颗晶莹剔透。
“下雪了。”江月棠喃喃出声,脚步向前几步,抬手接住雪花在手心,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以前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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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因为一年到头都几乎见不到雪,每次下雪朋友圈就被刷屏了,大家都围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围观下雪,听取哇声一片。
但是穿书这段时间以来,她深切感受到了雪天的刺骨寒凉,总是地上的雪还没化掉,新的雪又下来了,这个朝代没有空调和地暖,取暖方式又少又低效,这些看起来纯洁美好的雪花片,带走了不知道多少生灵的性命……
他看到这些雪,应该更是痛苦万分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悲天悯人起来,内心开始祈求不要再下雪了,让大家都好过一点吧,包括他。
......
沈殿臣总算在天色彻底暗下去前到了家,马车刚停下,抬手掀开车帘,就正好看见门口执灯仰头看天的女子,下意识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细密的雪花落在脸上,一片冰凉。
“你回来啦!”
江月棠眉眼弯弯的,朝他露出笑意,走过去替他打灯笼,照着下马车的台阶:“还没吃晚饭吧,我叫他们准备了,一起吃饭?”
“不必了。“
薄唇轻启,视线落在脚下的马凳上,语气疏离:“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你自行用膳罢。”
说罢径直越过纤细的身影,跨进相府大门,朝着书房走去。
“等等!”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轻喊,紧接着衣袖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拉扯感,一低头才发现正被她紧紧攥着。
下意识抬眸视线交汇,才发现她眼角隐约泛着湿润,顿时有些不忍,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好沉默着等她开口。
江月棠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他反感,但依旧没打算放手:“不行,你得先吃东西。”
说完她就后悔了,完了,这样说是不是太强硬了?他肯定不喜欢,得学小女人撒娇才行,撒娇怎么撒来着?噢!想起来了!
“表哥,人家肚肚打雷了……啊呸呸呸!”
不说还好,一开口差点把自己搞yue了,赶紧清嗓说正经的:“我想和你商量三千万的事,吃饭聊会就行,不占用你处理公事的时间,行吗?”
撒娇是真不会,但饭得吃,心疼你不说,你噶了我不是也得跟着嘎吗?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还是仅存了些许希望,视线紧紧锁着他淡漠的双眸,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耳边仿佛能听见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沈殿臣垂眸将视线收回,她看出了她眼里的期许,但他此时真是没心情吃东西,更何况也不是不吃,晚点会叫人送吃的到书房,眼下手里公事要紧,不是很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他从始至终都在赌,作为一国丞相,轻易将财政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是极其荒谬的。
但她的语气又总是很笃定,所以才答应了,但为了稳定朝局,他不得不在这个赌局之外安排一个保底,这样即使赌输了,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这个保底就是年底进京的巡盐银子,但是因为大雪冻住了运河,现在有几百万两银子在运河上滞留着,已经有一艘船已经翻了,各方势力都紧盯着这块肥肉……
“算了,你忙吧。”
江月棠撇撇嘴,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僵持着没用,于是松开手,放任他离去。
他随即离开,清冷颀长的身影在廊下的光影中穿梭,招得她心里像是长了草,痒痒的,牵着嘴角扬起弧度。
不过片刻,江月棠就出现在膳厅门口,看着桌上日常的吃食,大手一挥:“这些都给我全都搬到书房去!”
“大人从不在此时用膳......”
“从今日起,这条规矩就破了。”她当然知道沈殿臣从来没在这个点吃过饭,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意那么多干嘛?
看着小厮将饭菜装进食盒,后背靠在门上借力,双手叉在腰间,心中计划已成,下意识低语出声:
“哼!我就不信你一会真能抗住!”
6. 第六章
江月棠一遍带着寒玉朝着书房走去,心里计划着哄人吃饭的话术,一转角却看见谢晋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江月棠转身接过寒玉手里的食盒,低声安排:“你帮我把那人引开,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下班?”
正抬手给她指着书房门前的谢晋呢,耳边猝不及防响起她疑惑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用词超纲了。
“咳咳......那啥......就是完事你就可以回房休息了。”
说完看着她身影在书房另一侧闪过,谢晋随即十分警觉的轻喊一声:“谁?”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一阵脚步声,谢晋随即追了过去,直到两人都彻底消失在书房周围,江月棠才从阴影中走出,大摇大摆的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里点了许多蜡烛,照得满室昏黄暖意,但从衣衫透进的寒气可以感知,这里很冷,和室外下雪的温度没什么两样,眉心不由得皱起,视线四下逡巡,但很快被打断:
“何事?”
条案后沈殿臣的视线越过层层册子,投在穿着粉白色夹袄的女子身上,她脖子上围着狐皮围脖,袖口也嵌着兔毛,然后还披了一个毛茸茸的兜帽,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带着暖意。
视线掠过她手心那个小小的汤婆子,还有一个竹编的食盒,猜到她大约是带了吃的来,但也仅限于看一眼,依旧自顾自低头批阅公文。
江月棠虽然视线一直在四处流连,身体却已经感知到这个书房的寒意了,本来心里有些揪着痛,现在更掺杂了些许怒意。
原书中说沈殿臣是一个对自己极其严苛的人,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四季常服不过八套,寒冬不取暖,夏日不避暑,借此体会百姓之苦,督促自己为百姓考虑更多。
所以在今冬这个冻死无数人的严寒天气下,他依旧没有烧炭取暖,全靠肉身硬抗。
原本字里行间的寒冷都只是抽象的修辞,直到自己穿越过来了,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冰窟窿,什么叫冻死人,才意识到他的信念有多坚定。
但大概江月棠只是一个俗人,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或者歌颂的事,反而被心疼和怒气反复拉扯着,手心传来的彻骨寒意,钻进眉心阵阵发疼。
顺手把食盒放在一旁,脚下快走几步到他对面,来不及管他会不会生气,一把抓住他正在写字的手,制住他不动如山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不烧炭火?”
沈殿臣的手腕被她抓住后,几乎立刻失去了思考能力,视线怔怔落在眼前女子那双汹涌着情绪的眸子里,只习惯性的淡淡吐出三个字:
“不需要。”
说罢僵硬着抽回手,视线再次落在打开的文书上,一片模糊,耳根有些发热。
仅仅只是被抓了一瞬,仿佛就已经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
“不需要?”
他的手是抽走了,但江月棠掌心还是一片寒意,明明他的身子已经冻得冰凉,还说不需要?
这样下去,他还有几天活头?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没身份、也没立场用这种语气去质问他,但她此时的心,像是被人用冰刃狠狠划破,疼得声线发颤:
“大人若想以自苦来约束自己,大可找皇帝退了这相府大院,遣散奴仆,只吃一餐饭,只点一盏灯......”
说到一半,江月棠躬身,鼓起腮朝着书桌上的一盏灯吹去,桌子上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公文上的字体随即糊成一片,难以辨认,但话音还在:
“毕竟,没有哪个普通百姓住这么大的府邸,舍得点这么多灯,吃得起两顿饭,更别说奴仆了......”
沈殿臣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但并不想和她纠缠,于是自顾自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再次把桌上的灯点亮,视线还是落在那页公文上,可怎么也看不进去。
看他一直垂眸沉默着,内心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巴掌。
江月棠啊江月棠,有你这么和男神说话的吗?心疼归心疼,生气归生气,搁这儿嘲讽人家干啥?你要这样的话,那沈殿臣什么时候才能爱上你?能不能改改你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改改改!现在就改!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心疼他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是经历过病痛和死亡的人,最知道病痛折磨和死亡恐惧的滋味了,所以才会看到他不好好爱惜身体就难受。
但谁让他是自己的心肝宝贝男主呢,还是得慢慢调教才行,于是语气瞬间卑微:
“表哥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作为一国宰辅,只有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为朝廷、为百姓考虑......”
说完试探性的把视线投向他脸上:“你说......对不对啊?”
“哗啦—”
半晌都不见他正眼看自己一下,直到他手里公文翻过一页,才响起淡淡的话音:
“退下吧。”
沈殿臣自然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对朝局于事无补,这一路走过来,遇到的各种艰难险阻还少吗?从前还喜欢辩驳几句,现在则是任他人汹涌澎湃,我自岿然不动。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不过她怎么还不走?
“呐,给你。”
正想着眼前人没动静的时候,眼前突然伸过来一个棉布包裹着的小盒子,布袋表面还绣着柳叶。
是她手里的汤婆子。
下意识抬眼望着她,却见她理直气壮的说着话:“帮我拿一下。”
沈殿臣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身边人都对自己顺从恭敬的态度,突然被人指使着做事,犹如被人当头棒喝,当场愣住,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接过了那个东西。
等到手心的重量压下,身体感知到热意后,娇俏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几步,随后见她拎着食盒折返回来,嘴里低声说了什么。
“忍一忍,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因为声音小加上不是常用语,导致没听清,于是下意识出声:“什么?”
“呃......”
这下轮到江月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了,她原本是很生气,但看到沈殿臣仅仅一个抬眸都帅到心坎里去了,心里的难过顿时消失,毕竟他有什么错?都长得这么好看了!
幻想着婚后生活,下意识把以前看到的梗说了出来,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一时又想不到好的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把书桌腾出一小块地方,再把饭菜摆上,最后心生一计,笑着回应了他:
“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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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饭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眉尾细微抖动一下,原本和自己对视的双眸,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看样子很不想搭理人。
江月棠瞬间慌了,ber,别这么不经逗啊!大脑疯狂想着补救措施,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这场大雪要持续到年后,运河解冻还要再晚几日,年前京官们的俸禄大概是发不出来了,除非......”
说到最后,故意拖长了尾音,很快鱼儿就上钩了。
“除非什么?”
果然要抓住他最关心的事情才行,看着他疏离中夹杂着探究的双眸,抬手捏了捏自己下巴,故作思考。
半晌后,才粲然一笑:“除非你先叫人烧起炭火,又吃了这饭。”
说完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紧接着彻底收回了视线,甚至拿起笔准备继续批阅公文,仿佛饭菜全然不见。
看他脸上写满被戏耍后的颓靡,估计以为自己真在拿他戏耍,于是以退为进,伸手去收桌上的饭菜,一边收还一边说话:
“只是烧个炭火、吃顿饭就能换京官们今年过个好年,不愿意就算了。”
把东西收好,再盖上盖子,嘴里的话没停:“总是不信我那就没办法了,哪怕信我三天也好,毕竟三千万两银子,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说完正好收完,但江月棠没着急走,反而是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大人,这世上还有许多能搞到钱的方法,只不过您不知道而已。”
说完干净利落的转身,拎着食盒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但要是心里和面上装的那样平静就好了,要是沈殿臣不拦自己,那她就真成小丑了。
转身的时候心跳如鼓,正要抬脚走动,小臂猝不及防被一个有力的手背拦住,身体前行的动作瞬间停滞。
江月棠心中升起一阵狂喜,但依旧故作生气使小性子:“大人拦我做什么?您不是不信我吗?”
沈殿臣答非所问,对着门口轻喊一声:“谢晋。”
门口的人应声而入,在看到江月棠后瞬间皱起眉,但很快正色,走到沈殿臣面前,恭敬出声:
“沈相。”
“叫人给书房添上炭火,再准备些饭菜送来,本相要和表小姐一同用饭。”
谢晋眼中虽然写满了疑惑,但领导的话还得听,所以很快就去办了。
书房再次只剩下两个人,这次不用江月棠去刺激,沈殿臣自己就开口了:
“饭菜大约凉了,等他们重新送。”
还是他想得周到,这么冷的天,饭盒的里的饭拿出来又放回去,这么一折腾早凉了。
目的达成后,江月棠才心满意足的坐下,知道他现在就在等自己开口,所以做作的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咳咳,搞钱第一步,两日后的晚上,举办一个阖宫夜宴。”
说完看了一眼沈殿臣,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就出声了:“一场宴会耗费极大,如何赚钱?”
江月棠想保持一点神秘感,于是凑近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不过片刻,他的话音再次响起:
“如此......可行?”
江月棠拍拍胸脯:“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剩下的交给我。”
7. 第七章
“你昨晚去听书了吗?”
“去了,听了一个新故事,叫惊天神盗团智取生辰纲……”
“对对对!我也听了,紧张刺激,今儿结束我准备再去听。”
“我也是,一同去?”
“好!”
……
江月棠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听到几个关键词,惊天神盗团?智取生辰纲?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水浒的故事披上了惊天魔盗团的设定,中西结合,这不是我改编的故事吗?
倏然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说话声,却发现声音越来越小,紧接传来关门的声音,两人脚步声渐远。
“等等!”
江月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打开房门,望着两个小厮的背影轻喊出声。
随即见那两人转身,放下手中的洒扫工具,然后躬身行礼:“表小姐。”
经过一夜的大雪,院子四处都白茫茫的,寒风钻进衣衫,冻得人瞬间清醒。
“你们方才说的故事在哪里听的?”
江月棠话音带着急切,没头没尾的,所以不远处的两人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恭敬回答:“不知表小姐说的是什么故事?”
意识到自己说话太云里雾里了,立马补充完整:“就是那个惊天神盗团智取生辰纲的故事。”
为了避免他们起疑,故意又说了一句:“方才听你们提了一句,我很喜欢,也想去听。”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脸上的疑惑瞬间变化成笑意,话音也轻松了许多:“原来表小姐也喜欢这样的故事,我们是在前门街头的说书馆听的。”
“前门街头?”
下意识出声,这个故事是昨天在城南给了石铁山初稿,而前门街是靠近市区的地方了,想不到传播的这么快,果然没看错人。
“表小姐若是想去听书,记得早些去,晚了连落脚位置都没有。”
另一个小厮补了一句,江月棠勾着嘴角笑了笑,他们要知道这个故事的作者就在眼前,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这个故事这么受欢迎,她确实没想到,果然经典就是经典,永远不会过时。
“你们继续忙吧。”
江月棠满意的转身回房,照这个传播速度,这故事明天应该能传个满城风雨了。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就等沈殿臣带回皇帝的旨意了,然后就是静待明晚的行动。
想罢连忙转身去取架子上的衣服,就这一会,已经冻得浑身打哆嗦了,刚胡乱套上就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寒玉的声音随即响起:
“小姐,教书先生已在前厅等候。”
教书先生?
大脑飞速运转着,才想起那天沈殿臣说要给她找个教写字的先生,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找了。
“我这就来。”
一边说话一边把头发利落的挽起,然后再戴上兜帽,跟着寒玉一起去了会客厅。
刚进门就看见满脸谢意的谢晋,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看到她出现,他随即正色:“表小姐,奉沈相安排,已替您寻得一位教习先生,从今日起,您便可以开始学习读书写字了。”
“我……”
“老夫我十四岁中举,23岁进士及第,今年六十有六,学生封侯拜相者甚多,今日怎的叫我来教一介女流?”
江月棠刚想给老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被老头噎了回去,然后就看见他冲谢晋摆手,转身就要走:
“女子又不能考功名,读些书识几个字即可,实在不需要老夫来教习。”
不是?这老头是谁啊?怎么上来就CPU啊?
江月棠一头雾水,但很快捕捉到谢晋眼中闪过的一丝轻蔑神色,顿时心中了然,原来是他故意的!
既然如此,那就变得有意思了,江月棠嘴角下意识轻抿,朝着老头轻笑一声:
“若不是本朝不许女子考取功名,怎么可能都是些男人封侯拜相?要我说,女子若能读书考上功名,封侯拜相者应该也不在少数。”
“你、你、你这女娃,好大的口气!”
老头果然上当,登时冲了过来,抬手指着江月棠鼻子,干瘦的脸憋得通红:“男子读书考取功名,自古便是如此,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敢质疑这流传千百年的传统。”
“有什么不敢的?”
江月棠撇撇嘴,脸上笑意更明显:
“我还敢说,考功名的事……”
她弹了弹手指,轻轻吹掉指尖不存在的飞絮,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轻飘飘吐出几个字:
“有手就行。”
这话一出口,江月棠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畅快感顺着血流蔓延至全身,浑身毛孔都散发着姐就是这么自信的气势。
其实气势的来源是她知道最近几场科举的试题,和“标准答案”,因为在原书中,沈殿臣为了挽救国家危困,极度需要新的人才,所以基本每年都加开恩科。
而他作为这项政策的提出人,当主考官没跑了,小说里事无巨细的描写了他出的题,以及他更看重考生什么品性、还有他更喜欢什么样的答案……
你就说,如果带着“参考答案”去参加考试,是不是有手就行?
至于为什么要弹弹手指,又吹一口气,没别的,就是帅!
视线看着两人脸色铁青,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若我哪日做了大官,第一件事就是让女子也能读书科举,破了你们这千百年的传统。”
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读书考试的人,男女平等的观念基本是刻进骨子里了,所以这句话也不算故意气他们,而是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江月棠还是有点紧张,因为这个被请来教她读书写字的老头,她不认识。
因为原书中是没有男主表妹入府,是没要请老师的这条线的,等于是因为她的穿书,生生凭空造出了一条故事线……
那这个老头是谁?按照他的说法,学生封侯拜相者甚多的话,应该在原书中会有提及。
大脑努力的检索原书中的信息,半天没想起,直到老头被气得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谢晋急忙喊了一声:
“松甫先生!”
他带着歉意的声音不断地在给老头说好话,但是叽里呱啦的江月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边只回荡着最开始的几个字。
松甫先生?
“您是太史令李松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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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听见他冷哼一声,言语间尽是不屑:“谬矣,老夫三月前就已致仕,现在不过一布衣而已。”
说完依旧拂袖就走:“姑娘心性极高,老夫教不了,还请另请高明!”
他说的什么,江月棠还是没听进去,只是想起了书中对他的一件记载......
在叛军逼迫沈殿臣自刎于京城墙下后,前太史令李府突然爆发一阵哭嚎,即将七十大寿的老爷,自悬于东亭树上,死前仅留下寥寥四字:
“大烈亡矣!”
后面的结局虽然是女主神兵天降,击退叛军,避免了灭国风险。但国家积重难返,几年后女主失去对叛军的压制力,国家政权就瞬间被倾覆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江月棠愣神主要是因为她通过今日的一面,感觉这个老头很高傲很看不起人,但一想到他在小说里的结局,又不由得对他竖然起敬。
文人大多都是如此,平时看着古板迂腐,不通情理,可他们身上的气节,又总能让人赞颂。
想到此,立马一改方才的尖锐,表明自己的态度:“小女子初来乍到,还请李先生海涵。”
“哼!”
老头的气很明显还没消,江月棠继续说些好听的:“小女子不曾读书,所以性格粗蛮无礼,若能得到李先生教导,当属三生有幸。”
她倒也不是下定决心说要怎样,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值得他尊敬,更何况沈殿臣给自己安排这么牛的一个老师,大概是有他的想法的,万一把人气走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谢晋说的没错,不到两刻钟,就听见前院小厮们说话的声音,沈殿臣回府了。
江月棠眼巴巴望着门口,很快熟悉的身影就走了进来,第一件事却是和老头互相做了个揖,然后才看他望着自己,半晌不说话。
?他是什么意思?
被看得面皮发紧,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这才听见谢晋那毫无感情的声线响起:
“表小姐,还请先回避。”
好家伙,原来是让自己先滚开的意思吗?
好吧,我滚就是了。
江月棠撇撇嘴,转身出了房间,打算去书房梳理一下自己的计划,查漏补缺。
他们三个人在谈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努力回想着书里的内容,猜测可能是在讨论入春后科举试题的事情。
越想越无聊,就拿着纸笔依旧乱写乱画,越写越佩服毛笔字写的好的人,这软塌塌的笔头,竟能写出那么好看的字。
大约半个时辰后,沈殿臣才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姑娘,纸上到处都是洇开的墨迹,手指也被染上零星的漆黑。
“你来了!”
江月棠先是看到他,然后意识到自己搞得一片狼藉,瞬间抬手把一团污糟的纸张抽出,双手胡乱抓捏着团成一团扔在脚边,然后才是抬手擦了擦连掩饰尴尬,抿着嘴偷偷看他。
结果却发现他轻咳一声,把头转了过去,走到他自己的书桌前,话音疏离:
“李先生说若收你做学生,需每日去李府上课,若你不想去,可为你另寻良师。”
说完再次转过头来,语气淡然:
“你意下如何?”
8. 第八章
“我要去李府!”
江月棠回答的极快,反倒让沈殿臣有了一瞬间的愣神,但随即就听见了她的解释:
“能拜李先生为师,是我的福气。”
说完她眉眼弯弯,笑意满满:“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每天准时去学堂的!”
这个理由是真的,但并不是全部,江月棠还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她目前在这个世界只认识沈殿臣一个人,没有好友,没有亲人,而李松甫的学生大多是名门贵胄,只需需要去上学,就可以和他们成为同学关系,甚至还能交到几个知己好友,这对自己未来的生活非常有帮助。
毕竟她想做的事,可不是每日呆在相府就能做成功的。
“那你想何时去?”
他看样子并没有异议,江月棠想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还可以去打探打探消息,所以试探性的问他:
“明天?”
“嗯。”听他轻轻吐出一个鼻音,语气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寒玉会整理好你需要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就同意了?江月棠直到看见寒玉给自己拿了时辰表,才确认这事没跑了,不过她瞬间就发现了华点。
辰时一刻开始上课......
辰时一刻?那不就是早上七点吗?这么早?比大学上早八更崩溃的事情出现了啊啊啊。
穿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已经能十分熟练的换算时辰制和小时制了,但还是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感慨:
“辰时一刻,怕是天都还没亮吧?”
寒玉不知其中隐情,只一板一眼的作答:“冬日天还有些黑,夏日则大亮了。”
没招了,也是没想到穿书还能上早七,这福气真没谁了。
等一切收拾停当后,江月棠早早就睡下了,毕竟第二天早上要去上学,第一天去不能迟到,而且晚上要举办宴会和去取三千万两银子。
这是她在沈殿臣面前露脸的重要时刻,必须保持好的精神状态。
但大约是心里存了太多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时辰都还没睡着,隔壁房间又迟迟没有动静,沈殿臣估计还在书房没回来。
眼皮在疯狂打架,但大脑异常活跃,身体和思维在疯狂拉扯,结果就是太阳穴突突跳,钻心一样的疼。
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披衣起床,朝着书房走去。
大约是在这个世界目前只和沈殿臣走得比较近,又或许是知道他人很好,下意识把她当成精神寄托了,反正就是现在很想见到他。
子时已过,谢晋也不在门口了,江月棠一手抓着兜帽,一手推开房门,里面依旧是没有半点暖意,还是没烧炭火。
“你......”
“睡不着,过来坐坐。”
看见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给他发问的时间,说完就自顾自走到旁边的书桌前坐下,正想叫寒玉去烧点炭火,才想起她和谢晋都下班了。
她有点懒得自己去烧火了,而且也不知道木炭放在什么地方的,只好紧了紧兜帽,尽量减少热气散失。
原本想抓起笔再复盘一下计划,但是笔杆冰凉,手指更是冻得僵硬,索性放弃了,盯着眼前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发呆。
才看了几分钟,就发现眼前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了,眼皮也变得好沉,动了动身子想强撑精神,却发现使不上力气,眼皮疯狂跳动着......
沈殿臣刚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抬眼就看到了裹着兜帽打瞌睡的姑娘,她手臂枕在膝盖上,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椅子上,兜帽围的严严实实,睡得正香。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静得出奇,耳边是灯花爆裂的声音,还有寒风穿过窗柩的呼号......
眼前倒是一片岁月静好,不像醒着的时候那般闹腾,显得十分乖巧。
不过沈殿臣却犯了难,自己要回卧房了,她又睡着了,下人们都歇息了,她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如此了......
“吱呀—”
沈殿臣起身,身后的椅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响声,果然惊醒得睡梦中的人立即抬首,不明所以的望了过来:
“你结束啦?”
看着她眼里闪过的光彩,他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歉疚,本不愿打搅她休息,实在是无计可施。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回了个鼻音:“嗯。”
江月棠听见他结束了,就伸出胳膊和双腿抖了抖,扶着椅子站起身,好一会才缓解了酸麻的四肢。
这会又冷头又痛,根本睡不着,只是感觉沈殿臣在身边,自己会舒服一点而已,没想到真打上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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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夜里他在自己隔壁,那也能睡得安心。
但估计自己脸上的焦虑神色太明显了,所以才听见他说了句:
“有事尽可畅谈。”
“没、没什么事。”
怎么没事?
三千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宴会上的人也不是小喽啰,万一计划失败了怎么办?京官发不上俸禄,边境发没有军粮......
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害了他,毕竟自己打了包票的。
心里乱成一团乱麻了,嘴上却不承认,只找了个借口搪塞:
“就是有点睡不着,想见见你。”
没什么事......就是想见你......
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沈殿臣却感觉自己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她......
眼睫轻颤一下,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话音尽量克制平稳:
“你那些计划都很好,目前也在顺利实行,不必过多担忧,即便失败了,那便是天意,你我都尽力了。”
江月棠的双眼随着他的话音越睁越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这么长一句话,前面和他讨论计划的时候,都没见他说这么多!
甚至还是带有安慰的话语!
啊啊啊啊好开心!心里好像突然开了一朵太阳花,烦闷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只要尽力了就好,剩下的交给天意,即便是失败了,只要事情还没到绝境,那也能用新的计划补救回来,毕竟她可是穿书者!
真好,从纸片人走进现实世界,沈殿臣的好她最知道,越来越喜欢他了嘿嘿......
想罢勾起嘴角,朝他摆了摆手:“谢谢大人,那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沈殿臣也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哪来这么大的威力,眼前的姑娘先是蹙眉沉思,紧接着便喜笑颜开了。
那双杏眼里,盛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连离开的背影都透着雀跃。
没想到今晚是开心了,第二天直接完蛋......
“寒玉,快点,再快点!”
江月棠在马车里颠得直接摔在车厢里,但还在努力伸手扒开车帘,对着外面疾驰的身影大喊:
“要迟到了!”
9. 第九章
江月棠从前也是个好学生来着,就是有个爱拖延的毛病,回回都卡点上学,穿书了也没改掉这毛病。
今日是第一天上课,知道迟到不好,但早上实在起不来,还是寒玉硬拽着梳洗的。
随着马匹一声嘶鸣,马车终于结束了剧烈的震动,她也终于成功爬出马车,直奔李府大门。
“吁!”
刚下车,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马车急停的声音,转身后正好看见一个少年郎从车里跳出来,顺手把书袋扔给身边的小厮。
这时候来李府,还带着书袋,大概也是来读书的,不过他怎么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
但马上要迟到,也没心情管他了,转身抬脚进了门,可刚穿过影壁,看见四方的院子,就犯了难......
她才第一天上课,学堂在哪个房间?
四下张望也没发现丫鬟小厮的身影,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我娘让我今夜去宫里赴宴,摆明就是去相看公主的,我又不喜欢公主,去干嘛?”
身后传来轻斥的话音,但影壁遮住了说话的人,紧接着又传来一个略带委屈的话音:
“公子,这是夫人的安排,还嘱咐你散课早些回家呢。”
“滚滚滚!到时候你传话回去,就说我又被先生留堂......”
说话人走出影壁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视线定定落在正站在院中的姑娘身上。
他见过许多高门贵女,也见过不少烟花女子,可从没见过她这样的。
大烈朝的女子不论贵贱,多是以柔弱为美,乖顺为尊,可她的脊背挺直,站在积雪之中,像一株凌寒而开的傲梅。
纯洁、孤傲、且饱含不屈的力量感,吸引着旁人的目光去关注她。
半晌后,他才想起昨日先生说过今日会有新同窗,之前从未见过她,那大约说的便是眼前的姑娘了。
想到此,他嘴角勾起弧度,上前几步,轻声询问:
“姑娘就是新来的同窗?”
同窗?哦,江月棠差点忘了,在古代不叫同学叫同窗,于是轻点头:
“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随我来吧。”
眼前男子脸上笑意满满:“右拐穿过回廊就是了。”
“感谢。”
江月棠赶紧抬脚跟上,想着既然是同窗,又算是第一个认识的,所以先做了个开场白:
“小女子江月棠,不知如何称呼公子?”
“宋璟川”
他说的没错,教室的位置挺好找的,影壁过了右拐没走几步就隐约听见念书的声音,穿过回廊就是一个院子,旁边就是灯火通明的大堂,里面坐了大约十来个人。
读书声此起彼伏,有坐有站的,江月棠愣在原地,莫名回想起了高中的早晨。
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也是这样嘈杂的背书,可现在......
“江姑娘?”
耳边传来话音,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大堂门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看过来。
“先生在叫你呢。”
“哦!好!”
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老头跟前,看着满教室的同学不由得有些心虚,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了......
“先生......”
“你的情况沈相皆已告知,随我来,今日先教你拿笔写字。”
沈殿臣都已告知?他告知啥了?怎么也没给她说一下?
好在原以为老头要生气,没想到只是先教自己拿笔写了几个笔画,然后就被安排到后排的一个空位上。
正好就在刚才那个宋璟川旁边。
刚坐下不到一刻钟,江月棠就看出身边这哥是个典型的纨绔,书一个字没背不说,还到处和同学说话,讨论今夜宫宴的事。
她手里笔在纸上没停,耳朵也将几人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宋璟川:“今夜宫宴你们别去了,咱们听书去,那个惊天神盗团的故事今日估摸着有后续了。”
这话惹得江月棠笔尖一滞,嘴角细微勾起一个弧度,当然有后续,今晚拭目以待嘿嘿。
“故事明日再去听,今夜我要进宫,我家还是第一次进宫呢,不得去张张见识。”
一个同学说完说完,另一人也附和:“咱俩哪能跟小宋爷比?人家从小在宫里长大,早已习以为常了。”
宋璟川:“滚滚滚,小爷我那是被我娘逼的,比如这次估计又要我相看五公主。”
随即遭到两位同学的反问:
“五公主不好吗?据说貌若天仙,娶了公主你可就成了驸马爷啊,这可是天下男子的梦想。”
“不想看公主,难道是有相好的姑娘了?是哪家秦楼楚馆的姑娘啊?”
宋璟川:“给小爷滚......”
好家伙,还能吃上瓜,江月棠手上写字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下了,竖起耳朵仔细听,想着能得到宋璟川心仪的姑娘,估计很不一般,可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他回应。
听见这种话题,有种回到青春校园的感觉,想起自己以前也喜欢和朋友讨论谁喜欢谁,谁和谁偷偷谈对象了。
没想到穿书了还能再次体验这种感觉,真好。
感慨完打算收收心神继续练字,没想到身边宋璟川指名道姓的开口了:
“请问江姑娘芳龄几何?家住何方?”
江月棠手中笔停驻,努力回想自己的年龄,在现代社会里她毕业两年了,才刚22岁。
但自己穿书的这具身体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具体的时间不太清楚,也不太想搭理身边这个聒噪的公子哥,所以看都没看他一眼的敷衍回应:
“不知道。”
“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你父亲母亲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江月棠依旧没看他,语调平淡:“他们都不在了。”
她这么说的本意,是她很讨厌别人刚认识就问她个人信息,所以胡编了双亲不在的说法来终止对话,但她属实没想这根本不影响他。
“可怜的妹妹。”他感慨一句,然后继续发问:“那你如今在何处生活?可还过得舒心?”
舒心,当然舒心了,每天都能看到沈殿臣,都能和他说话,十分舒心。
“嗯。”
只蹦出一个鼻音应付他,然后打算好好练字,不再回应他。
毕竟自己今天是第一天上课,昨天气了老师,今天又迟到,这刚上课如果不认真,老师看到了不好。
她江月棠倒是无所谓,她脸皮厚,主要是怕给沈殿臣带来不好的影响,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可不能伤害了他。
所以即使再想和几人搭话吃瓜,也忍住了,仔细一看自己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毛毛虫,没忍住气笑了,一把扯过纸团成一团塞进书袋里。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练得和沈殿臣那样,抬手就是一手好字。
沈、沈殿臣......
他的名字真好听......
江月棠手中的笔尖吸饱了墨汁,轻轻落在新换的纸张上,下意识的写着心中所想之人的名字,依旧是歪歪扭扭的,但还是能辨认。
“妹妹喜欢沈殿臣?”
笔尖刚离开纸面,耳边就传来了突兀的话音,声音不算小,周边的同学们纷纷侧目。
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突然被公之于众,脸颊腾得升起一阵热意,心底也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谁啊?跟你很熟吗?
她是喜欢沈殿臣,但喜欢是隐秘且私人的,他这么一说就很冒犯,而且可能会对沈殿臣带来不好的影响。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补救一下局面,所以才第一次真正和他对视,话音学着沈殿臣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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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殿臣是我表哥,我当然喜欢他,他是我们这些晚辈的榜样。”
一句话,把自己对沈殿臣的男女之情,转化成了兄妹之情,便合理的多了。
说罢见他细微的吐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松懈了许多,话音带着笑意:
“妹妹原来是沈相表妹,难怪能来此处念书,不过......”
他话音停顿,勾着江月棠眉心微微起伏,勉强给点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据说沈府的家学是天下闻名的好,妹妹既然是表亲,为何不在家学念书,反而来此处呢?”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她只是一个假的表妹呗!还能为什么?
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忍住眼皮上翻,给他一个白眼,正想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就听见前方传来喊叫声:
“宋璟川,江月棠。”
眼瞅着宋璟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然后不情不愿的起身,正在疑惑之间,自己的名字也被点了,只好跟着起身一起站着。
“春闱在即,你二人不潜心读书,竟在此闲谈,如此虚度光阴,成何体统!”
ber,老师,我的新手保护期呢?我刚来啊,初犯不予追究呢?
原来古代老师也喜欢叫学生罚站啊......
“先生,不关这位妹妹的事,是我一直缠着人家说话,要罚就罚我一人,还请老师明鉴。”
江月棠的神思原本在到处乱飞,听到这句话瞬间归位,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主动揽责,算你小子识相。
“那好,你今日便留堂抄《劝学》十遍,抄完方可回府。”
“是。”
宋璟川答的极快,江月棠甚至听出了一丝雀跃,蓦的想起他早上还计划骗家人说先生留堂来着,这算是得偿所愿了?
“至于你......”
江月棠直到先生是在说自己,但是你一口气说完啊,说了一半怪吓人的,内心祈求着不要让留堂,因为今天沈殿臣要带自己进宫赴宴。
在这之前,他还安排了宫廷礼仪的学习课程,如果留堂的话就没时间了......
“念你是初犯,不予追究,但若再犯,加倍处罚。”
听到句话,江月棠可算是松了口气,新手保护期起作用了。
“多谢先生。”
两人刚坐下,就听见先生继续发公告:“今日请假者众多,所以课程上至午时两刻,另从明日起,共有半月新春节令假,诸位居家读书不可荒废,切记。”
哈?
所以刚开学就上半天课,然后就是15天的春节假期?太爽了!
请假者众多,是不是因为都要去参加宫宴?
江月棠看着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众人瞬间活跃起来了,大概是下课了,几个人纷纷朝着宋璟川围了过来。
“还没上诗词课,小宋爷就留堂了,上了课岂不是要整个新春节都在学堂过了?”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宋璟川难得一见的有些窘迫,推搡着几人跑出教室:“你们给小爷滚!”
江月棠的视线从几人身上收回,正感慨着年轻真好,转头就看见自己对面刚坐下一个姑娘,细长的柳叶眉,丹凤眼,肤色极白,乌发从额角垂落几丝,清冷感好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但她的话音比她的气质更冷:
“从不曾听说沈哥哥有表妹,你是谁?”
沈哥哥?
江月棠压根没关注她说了什么话,只在意她对沈殿臣的称呼:沈哥哥......
都说没名分的醋吃起来最酸,她算是体验到了。
她不想叫沈殿臣表哥,都只敢叫大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竟然可以叫沈哥哥啊啊啊啊啊!
好难受......
一会放学回家,一定得问问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10. 第十章
放学后江月棠特意打听了刚才那个姑娘的名字,叫宋清禾,和宋璟川一样,都是皇亲国戚。
看她那么在意自己这个表妹的样子,大概率对沈殿臣有意思,相貌好,家世也好,还一口一个沈哥哥......
“唉~难对付啊......”
江月棠对着镜子轻叹一声,铜镜明亮,映照着她的肤色极白,却是杏眼微垂,眉心微皱着。
今夜的宫宴,是太后邀请了所有京城权贵们都携带家眷参加,美其名曰天恩浩荡,而重头戏才在宫宴上。
这个计划是她提出来,所以也将作为沈殿臣表妹的身份参加宴会,这些都是他同意并且亲自执行的,今日他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在宫里不曾回家,就是在忙这个。
见不到他,江月棠连问他和那个宋清禾的关系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件事又让她很烦躁,所以刚才的宫廷礼仪也只应付着走了几步,就被拉着坐在梳妆台前打扮。
此时面妆已经化好,两个小丫鬟正在身后盘发,刚抬手将礼冠戴在乌云一样的鬓发上时,门外走进一个利落的身影,是寒玉。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
说完起身,顶着头上沉沉的礼冠,僵直着脖颈张开手,丫鬟们随即将礼服套在她身上,又一一检查后才出发。
相府离宫门不远,马车没走多远就停下了,带着疑惑掀开车帘,下意识的眉尾一挑。
好家伙,这么多人吗?
各种各样的马车,在宫门口横七竖八的停了乌压压的一片,几乎每个马车车帘都被掀起,里面的人也和她一样,正在四处观望。
因为天寒,马匹嘴边腾起阵阵雾气,耳边除了马匹的嘶鸣,还有细碎的说话声,鼻尖若有若无的萦绕着马匹身上的特殊气味。
堵汽车的场景她见得多了,堵马车的情景还真是第一次见,今夜大概真的是整个京城的名流权贵都来了。
松了手,车帘随即垂下,阻隔了外面的混乱,双手放在腿上,合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
“江月棠,今晚很关键,你可不能掉链子!”
目前看来计划一切顺利,但看到这么多人,原本纸上谈兵的计划一下子具象化了,就难免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她倒不是害怕这么多人,而是这个计划所带来的收益,最少三千万两白银,那是沈殿臣的救命稻草......
京官今年能否过个好年全指望着它,边境年底能否补足冬衣和军粮,也都指望着它......
如果计划失败,虽然她有信心能再补救回来,但错过了最佳时机,很多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补救也于事无补。
“请问是相府表小姐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恭敬的男声,不等她回答,寒玉已经出声了:
“我家小姐就是。”
“沈相令我来接表小姐进宫,请随我来。”
江月棠掀开车帘,是一个内官打扮的人,随即应下了:“感谢官人。”
话音刚落下,马车就动起来了,内侍官在前方引路,带着马车穿过被堵得只剩一担宽的道路,擦着别家的车身,堪堪通过。
她没有放下车帘,于是看着众人纷纷对自己投来目光,大多是好奇或者疑惑,毕竟丞相府的马车大家几乎都认识,但是车里的女人,却从未见过......
然后还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宋清禾,光是车窗一角,也能看出她美得令人惊叹......
江月棠有些自卑的收回视线,看着马车穿过拥堵区域后,道路瞬间变得宽阔,原来是在宫门口需要核验身份牌,所以才堵了一大堆人。
前方内侍官的身影还在,带着马车穿过朱红色的大门,才看到高墙内宽阔的宫殿格局。
数辆马车秩序井然的停在两侧,达官贵人们在丫鬟小厮的搀扶下纷纷下车,或多或少的聚在一起闲谈,都在讨论今夜的宫宴。
“原先都是我一人赴宴,这次陛下开恩,准许我等携带亲眷同来,实在是圣恩浩荡。”
“然也,我家此次也是带上了几个子女,一同来赴宴。”
......
说的话题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这次是皇帝开恩,准许带上老婆孩子一起参加宴会,还有就是讨论给皇帝太后送什么新年礼物了。
“表小姐,请这边走。”
江月棠下了马车后,正紧了紧兜帽防止寒风钻进衣服里,内侍官的声音适时响起,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过几个贵妇人身边,便听见几人低声惊叹:
“沈相车里怎的出来一个女子?以前从未见过......”
当面被人提及,江月棠原本想去同几人说道一番,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晚正事要紧,别多事......
于是乖乖跟在内侍官身后,朝着侧殿的门走去,没走几步就到了,见他指着侧殿的一扇门,语气恭敬:
“沈相在内等候多时,小的先行告退。”
他等很久了吗?
江月棠抬手抚在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然后才半信半疑的推开门,屋内灯火闪烁的光芒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站着一一清点桌上的物件。
因为今夜要参加宴会,所以他今日穿的也是礼服,和平时威严端正的官袍不一样的是,礼服衬得他更加矜贵,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大公子的俊美清雅,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好帅好美,她要晕过去了。
“大人?”
她小心翼翼轻喊了一声,要不是手还停在门上没松开,寒意钻进掌心,她估计要以为这是在做梦。
“嗯。”
大约是她在门口呆了半晌没动,他发现异常了,于是听见了他清淡的嗓音:“怎么了?”
“没、没事。”
江月棠收回神思,朝他走去,看清桌上的东西后才发问:“这些就是今晚要用来卖的东西?”
“嗯。”
他翻了翻几张画纸,然后又拿起桌上的女子珠宝首饰:“原本我们是计划陛下作画售卖,可太后娘娘知晓此事后,也拿出了许多东西让我们一同卖出,说是一点心意。”
“太后娘娘真好。”
她下意识的拿起一支金灿灿的凤钗,上面嵌满了宝石,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彩,别说好看了,这可是太后娘娘自用款,她都有点心动了。
“今日宴会上的女眷们有福了。”
她低声喃喃,说完把凤钗往自己头上比划几下,结果发现自己头上戴的已经够多了,无奈放下,抬首望着他:
“去取钱的人手准备好了吗?”
“嗯。”
他应的干脆利落:“只等通报,便可立即出发。”
“那就好。”
江月棠望着他低头写字的模样,张张嘴想说话,结果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寒气涌进房间,吹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为首的内侍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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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着沈殿臣行了个礼,才出声:
“沈相,这些东西我就先搬走了。”
沈殿臣手中写字动作没停,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内侍官随即指挥身后几人一一抬走了箱子,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个人。
等众人离去,门再次关上后,才没忍住脚步朝他挪近几步,还是想问那个问题。
“那个......”
“好了。”
刚小心翼翼吐出两个字,就被他打断,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看他放下笔,收了纸,起身。
“你随我来。”
沈殿臣说完话,抬脚掠过身边的姑娘,朝着门口走去,推开门等她先走,转头却发现她还站在原地,神情莫测。
“怎么了?”
抓着门框的手指微微用力,感觉她今日从一进门开始就闷闷的,不似前几天那般活泼了,看她似是有话想说,又猛地想起她方才好像说话了,才忍不住出声:
“你方才说什么?”
江月棠看着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寒风卷着他的衣袍飘摇,尽显流风回雪之态,原本不打算继续问的话再次来到嘴边:
“我想问你和宋......”
“沈相金安!”
门外突然传出一个男声,这一下直接给江月棠整崩溃了,啊啊啊啊!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说句话了!
等沈殿臣和门外的人寒暄结束,她已经完全不想再说话了,而是朝他扯出一个笑容,从他身前走过:
“走吧,我的沈大人。”
宴会的场景江月棠想象过无数次,也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却还是在跨进正殿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大殿里很宽阔,搭了无数张桌椅,却还是坐满了,大家都在兴奋讨论着这次史无前例的宴会,可等到殿门口出现的人后,瞬间鸦雀无声。
江月棠知道这些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沈殿臣,可她差点忘了,站在太阳身边,也会被灼伤。
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到桌前坐下,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么个场面居然都差点撑不住,以后还想手握权力,这点胆识怎么行?
而且如果选择和沈殿臣这样的天之骄子在一起,颇有种和公众人物谈对象,就要适应被关注被扒的感觉了,问题是之前她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只能说慢慢适应了。
她刚坐下,沈殿臣还没来得及坐下,身边就围了无数男人,言语间尽是奉承和夸赞,但都被他巧妙的化解了。
江月棠撑着下颌仰头望着被包围的身影,身形修长端正,官服十分合身妥帖,连官帽下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言语更是不曾出现差错。
他真的很完美,但他会不会累?累了会做些什么?
小说里的沈殿臣除了读书上朝看折子,几乎没有别的爱好和娱乐,这种状态江月棠别说践行了,光是想想就烦躁,但他居然日复一日的坚持了多年。
自持的标签,怕是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了,但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一向坚守的自持溃败,会是什么样的?
突然想起刚到相府那晚请他教自己写字,不过是距离近了点,就足以让他落荒而逃。
那若是再近一些呢?
食指相扣......
肌肤相亲......
她的脑袋里出现了许多打架画面,连嘴角扬起老高了都没发现,直到被门外一声通报拉回神思: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五公主驾到!”
11. 第十一章
话音刚落,众人如潮水一般跪下,江月棠也赶紧躬身行礼,眼皮却偷偷上抬,望着从大殿上方缓缓走出的三人,衣着华贵的妇人牵着一个明黄色的小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色彩明艳的女子身影。
书中说过小皇帝才八岁,牵着手的的妇人应当就是皇帝生母太后了,那另一个年轻的就是五公主了。
视线的重点从衣服上缓缓上移,正要看清三人相貌时,江月棠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猛地一拽,身子瞬间站立不稳,歪斜着就要倒下。
好在一只大手及时扶在腰上,在彻底倒下前扶住了身形,维持了一个半跪着的姿态。
稳住身子后,腰上大掌早已消失,她才猛地转头去看害自己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却见他只是保持着低头的行礼姿态,话音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只是声音低些:
“今日要行跪拜礼。”
一瞬间,耳边突然的环境声突然消失,只留下嗡嗡的耳鸣不断刺激着耳膜,收回视线,曲着腿,努力回忆先前学到的礼仪要点。
下午学礼仪心不在焉,这会就遭到反噬了。
“我、我想起来了。”
视线垂落在身前软垫上,后颈绷的僵直,算是对这次行错礼的辩解,没听见他回应,却等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诸位平身吧。”
江月棠有模有样的跟着大家起身,然后乖乖端坐在椅子上,方才行错礼的事,还像一团阴霾堵在胸口,久久不散。
倒不是因为行礼出错,而是感觉她刚开始就掉链子了,让原本就不定的心神更加不稳了。
“陛下感念今年京城大雪,在救灾上诸位都尽心了,特邀诸位共度良宵,请诸位自便。”
众人都坐下后,站在小皇帝身边的内侍官才发言,哦对了,不叫内侍官,书里称他们为天使,代表天子的使臣。
一时间大殿再次热闹起来,她和沈殿臣的桌前再次围绕了许多人,大家都纷纷和他说着话,却又偷眼斜觑着一旁的姑娘。
江月棠感觉自己被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索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场面,这些都是小场面。
等她感觉僵硬的骨头松软了些,才缓缓睁开眼,入眼就是桌前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杯子,银制的水杯盛着清亮的液体。
转头看了一眼沈殿臣,他正好放下水壶,眼神只是极快的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同身边人谈笑,明明脸上带着笑意,眉心却难掩沟壑。
沈殿臣此刻估计也是很痛苦的吧,明明不喜欢这些交际场合,却还得带着面具应付这些人。
心口的焦躁被泛起的抽痛取代,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瞬间瞪大了双眼。
小甜水?还是桃子口味的?
嗯,她很爱喝。
果然甜食能带来快乐,江月棠发现自己桌上水壶里也是这个小甜水后,一连几杯下肚,心情好多了,只撑着脑袋看着沈殿臣痴笑。
可这笑,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十分刺眼。
“沈哥哥,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江月棠这才发现沈殿臣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姑娘,而且她还认识,就是上午刚第一次见面的宋清禾。
不过上午和她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好像能冻死人,这会倒变得软绵绵的了。
身体好像感知到了难对付的敌人,于是直起身子,竖起耳朵,认真听他们讲话。
“沈哥哥,以前从不见你身边出现女子,这位妹妹是谁?”
上午在学堂不是认识过了吗?真装。
江月棠撇撇嘴,心里却莫名好奇沈殿臣会怎么介绍自己。
“回县主,此乃下官表妹,来京城念书。”
嘿,不愧是他,一句话把宋清禾的暧昧全挡回去了,她把视线转投在宋清禾脸上,果不其然两片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里甚至泛起了水雾。
“沈哥哥明日就是新年休假了,可愿陪我去湖心亭赏雪?”
这话说出来江月棠都觉得这姑娘生活太优渥了,没见过一丁点人家疾苦,沈殿臣日日都在处理各地送上案头的雪灾折子,更是亲自到京城雪灾现场主持救灾工作,但是她居然邀请他去赏雪?
一个天天都能看见因雪灾冻死饿殍无数的人,怎么有心情去赏雪?
下意识看向沈殿臣,果不其然,他眉心的沟壑更深了,沉默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案牍积压,恐不得空,县主还请另寻他人。”
宋清禾估计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所以也只是强撑着微笑举杯:“那我敬沈哥哥一杯。”
“县主请,臣身体不适,遂以茶代酒。”
沈殿臣举杯,垂眸避开身前女子的视线,轻啜一口清茶,最后报以微笑。
身前的女子可算打发离开,正抬头想示意陛下身边的天使,行动可以开始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女子却正撑着下颌神游天外,眸中含着笑意,脸色泛着红晕,明显酒醉了,竟鬼使神差的出声:
“笑什么?”
听见他发问,江月棠才紧急收回上扬的嘴角,有种被抓包的无措:“没、没什么。”
笨蛋。
她在心里偷偷吐舌,原本她还为着沈哥哥三个字拈酸吃醋,刚才听见他说话的态度和措辞,看来是对宋清禾没什么意思,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近日京中大雪,冻死饿死百姓无数,陛下虽年幼,却也深感痛惜,遂作得几幅画,想借此卖得一点银钱,为前线的将士们购置棉衣......”
天使一说话,大殿瞬间就静了下来,重头戏要来了,江月棠收了心神,仔细观察大殿里的人,有人很快意识到什么,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陛下所作宫雪一幅,可有愿意出钱喊价的?五百两银子起价。”
天使说完话,就有两名内官一左一右的捧着画在大殿里穿梭,给大家近距离展示画作。
江月棠也看到了,画的是皇宫里碧瓦红墙一角,檐上是厚厚的积雪,檐下是一大一小洒扫的宫女,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江月棠是个粗人,不太懂艺术,但八岁小孩能作画就很厉害了,别说还画的很有味道。
但在计划刚开始,为了避免大家都没搞清楚这个流程,还是安排了一两个托的,所以内侍官捧着画还没走完,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呼喊:
“一千两!”
大家都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去,不等大家回神,天使已经高声宣布:“一千两银子,可还有更高的?”
“五千两!”
江月棠跟着喊了一声,果然看见大家都朝自己看来,一时间有些脸皮发烫,但是感觉好好玩。
“你有钱吗?”
沈殿臣听见她喊,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捏住,印象中她不像有钱的样子,于是下意识叮嘱:“这是真金白银的花钱。”
“没有啊。”
江月棠耸了耸肩,半个身子斜靠在桌上,手指随意支撑在耳后,侧首看着他如临大敌的神情,嘴角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反正后面有托,我就随便一喊。”
她指尖在身前的杯口上绕着圈,漫不经心的压低嗓音:“再说了,你我作为活动策划方,没钱就还回去好了,多大点事。”
话音刚落,远处的角落响起穿透整个大殿的声音:“一万两!”
“看吧,没事的。”
说完冲他轻轻一挑眉,嘴角弧度勾得更深,指尖捏起银杯,又喝了一点小甜水。
啧,美人在侧,计划顺利进行,这日子真美。
视线中的内官捧着画已经走完了一圈大殿,开始第二次展示,这幅画的价格也在逐渐攀升,最后这幅宫雪以二十三万两成交,得主是京城首富。
接下来天使又拿出了几幅画,和一些诗词,都卖出了不低的价格,然后就是太后的首饰。
“太后也牵挂着百姓和边关将士,所以也拿出了一些珠宝首饰,看是否有贵人需要,所得钱财将用来补贴受灾百姓......”
说完就是几个内官分别捧着托盘,里面放置着刚才在侧殿见到的那些珠宝首饰,有凤钗,步摇,耳坠等等。
个个都流光溢彩的,个个江月棠都想拥有,毕竟没有女人能见到漂亮首饰不心动的,她只是犯了一个女人们都会犯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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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跟着起哄喊了几声。
整场拍卖会进行的很顺利,各种珠宝首饰也都被人高价拍下,皇帝和太后脸上是难得的喜色,连沈殿臣眉心的沟壑,都松动了不少。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江月棠了,这些钱虽然都没进自己的口袋,但这说明自己计划大成功了啊,以后在沈殿臣心里的分量重了不少。
拍卖会结束后,就正式进入到歌舞环节,达官贵人们纷纷举杯畅饮,和皇帝太后一同为新岁祈福,十分热闹。
“快到时间了吧?”
江月棠穿越过来很久了,但还是不太能看天色辨时辰,毕竟现代社会看时间太方便了,所以低声问了一句身边人。
“嗯,还有半刻钟。”
回答的干净利落,视线落在他身前的杯子里,清亮的液体几乎没怎么动过。
书里的沈殿臣其实喜欢偶尔喝点清酒,但今日就算有人劝酒敬酒,都是借口身体不适以茶代酒婉拒了,不用想都是因为事情还没结束,怕喝酒误事。
但江月棠喝酒纯属意外,刚开始感觉就是小甜水果汁,猛地好几杯下肚之后,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飘飘的,有点想睡觉,整个人几乎都快躺到桌上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喝,于是捏着银杯继续往嘴边送。
“莫贪杯,这是酒。”
嘴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又快又准的盖在杯口,随后被压着放回桌上,望着他收回去的手,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思妙想。
“如果大人也拿一些东西出来卖,是不是天下女子都想买?”
沈殿臣知道她已经喝太多在说胡话了,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有一个态度:
“胡闹。”
“别的不说,我肯定抢破头都要买。”
她对这两个字充耳不闻,只任由双唇开合,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经思考:“毕竟你可是沈殿臣,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我都......”
“月棠妹妹,今夜可还开心?”
江月棠到嘴边的话被人打断,下意识敛了脸上的笑,拧着眉心支起身子,挑眉看着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宋璟川,她对这个纨绔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所以态度不算好。
“有事就说。”
她突然的冷淡惹得一旁的沈殿臣侧目,先前也只见过她对谢晋态度不好,但对这位小宋爷,却是实打实的嫌恶,还从未见过她这样。
宋璟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姑娘,早上只是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便忍不住与他多说了几句,这会在宴会上见她笑得明媚,才想着上前来打个招呼,哪成想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明日便是假期,妹妹有什么......”
“报!城外白马涧出现小股叛军,请求陛下派人清剿。”
大殿门口突然闯进一个身着甲胄的将士,殿内许多达官贵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尔等叛军竟趁宫宴之际行动,诸位爱卿有谁可去清剿?”
皇帝太小对于这种事当然没什么处理能力,所以是太后在发言,话音刚落,江月棠就看到沈殿臣起身了。
“回陛下、太后,臣早知宫宴之夜会有所行动,已提前做好了准备,臣请前去清剿叛军。”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浩然正气,听得江月棠胸中澎湃,跃跃欲试。
“既如此,沈卿立刻出发。”
“臣遵旨。”
江月棠看着他行着礼一步步往后退,没忍住想起身,朝他伸手:“我也想......”
她也想去,想和他一起去,这是她此刻身心中不含任何杂念的唯一想法......
沈殿臣在转身前一瞬,视线掠过她对面的宋璟川,落在她身后的寒玉眸中,多年主仆,自是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随后寒玉便伸手搭在她肩上,躬身附在她耳边说话。
最后才看了她一眼,面若桃花,眼含水雾,樱唇轻启......
心中骤然一紧,慌忙收回视线,转身时脚下步伐莫名加快,衣袍却绊着双腿艰难前行。
今夜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12. 第十二章
宫宴结束后,京城的雪小了些。
偌大的相府中,只有几个丫鬟小厮在扫除庭院台阶上的积雪,几人不曾多言,显得十分清冷孤寂,唯有廊下时不时传来一声声低语。
“寒玉,你在沈殿臣身边多久了?”
“十五年。”
“寒玉,你说沈殿臣叫我回府等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怎么没看到?”
“小姐醉了,不曾看见。”
“寒玉,你累不累?居然抱得动我。”
“小姐很轻,我不累。”
听着她一板一眼的回答,江月棠没忍住一阵咯咯笑声,像一道空中的电光,劈开了沉闷的隔阂,照得人心透亮。
她一手勾着寒玉的后颈,一手用指尖绞着她垂落在鬓边的一缕发丝,这一路上,叽里咕噜的说了好多话。
说完话的间隙,感觉她的步伐稍慢片刻,双臂用力向上一掂,整个人和她的上半身贴的更紧,腿弯和后腰的力度也更稳了。
廊下灯火昏暗,寒风如刀,一阵冷风吹得江月棠打了一个激灵,连眼皮都跟着颤了两下,刚好睁眼看见寒玉抱着自己朝着寝房走去,赶紧抓着她的胳膊轻喊:
“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您确定?”
寒玉脚步停下,很快得到了回应:“嗯,我清醒多了,我要去书房等大人回来。”
虽然方才她在宫宴上东倒西歪的模样,实在叫人难以放心,但这会听她说话的语气,好像的确清醒了许多。
思忖片刻,手上的力度放松,慢慢的把怀中女人落在地上,扶着她站稳后,手还在她腰间迟疑着多停留了片刻。
“你看,我醒了。”
江月棠站稳后,摊开双手朝后退了几步,向她展示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我真的清醒了,你可以下班了,我自己等他就可以了。”
“可是......”
可是主人虽然没多言,但她看得懂那个关切的眼神,跟随主人十几年,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放心不下的流连。
她忠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小姐,可她更忠于那个跟随十几年的主人,但如果继续推脱怕是要在外面冻许久,她方才酒后出了汗,若是受寒......
“遵命。”
江月棠看着寒玉乖乖回去休息后,才心满意足的转身朝着书房走去,看着书房的更漏,换算了一下时辰,这会大概晚上11点左右。
漫无目的地在书房转了几圈,沈殿臣那张宽大的圈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踉跄着走过去,整个身子几乎是摔着坐进了椅子上,肌肤触及之处,皆是一片冰凉,又腾得一下起身,双手在屁股上揉了揉:
“真凉,这能坐得住?”
说完把视线转向自己那张椅子,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垫子,还有兜帽可以用来披在身上,这样除了脚冷一点之外,其他的都还挺暖和的。
这都是她这几天给自己添置的,看来还要给沈殿臣再添置一些。
刚围上兜帽,寒玉却再次返回,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
“哇!寒玉宝宝太好了,正需要暖盆。”
江月棠说完话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自己好像释放天性了,寒玉不是现代人,不会误解这句话吧?
抬眼看着她,一时间有些吓到了,她像是底层代码发生了冲突,手里端着火盆,却愣在原地,那神情像是拼命在理解刚才的话。
“哎哟,快放下来,烫!”
想起身跑过去帮她一起接下火盆,才发现自己也刚跨出去就腿软,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只好紧紧抓着桌沿,连桌子都被她拽着拖移了一段距离。
好在是她很快放下了火盆,这才缓缓松手,站直了身子,看她转身就要走,急忙出声叫住: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她身形一僵,话音坚定:“我需要时刻保护在小姐身边,这也是主人的意思。”
主人的意思?沈殿臣的意思?
好吧,不是关心,就是防备,要么二选一,要么两者都有,这一点早就猜到了。
但江月棠还是不希望她这么做,因为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出门的时候保护一下自己的安全就行,倒不需要形影不离,毕竟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不过排除别有用意,这句话听着很暖心,没忍住朝她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温言软语:“你想知道宝宝是什么意思吗?”
“想。”
“那你陪我一起唠嗑吧。”
唠嗑?寒玉听见这两个字,下意识的眉心微蹙,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整,这个表小姐说那些奇怪的话已经听惯了,甚至主人也知道,所以已经能很快恢复常态了。
“宝宝呢,一般就是对一个人的爱称,父母或者夫妻可以叫宝,还有朋友之间也可以啊。”
江月棠拉着她一起在火盆旁坐下,和她闲谈:“你是我每天见到最多的人,我希望我们不是主仆,而是好朋友。”
朋友?寒玉听多了江湖上男人们侠肝义胆的关系成为朋友,但姑娘家之间的朋友,她还没有体验过,她只有那些和她一样身世的同僚......
视线下意识锁定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话音惹人心神驰往:“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街、买衣服、看戏、听书......”
随着她的话音流淌,脑海里像是一幅幅画卷展开,可最后停留在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你去她身边,我很放心。”
男人顿了顿,带着无形的威压:“只是,别忘记真正的主子。”
“我先走了!”
她突兀的甩下一句话,然后整个人极不自然地起身,再一看,已经消失在门口了,只留下江月棠一头雾水,半晌才喃喃出声: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沈殿臣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两个姑娘坐在火盆旁说话,谈话内容悉数落进耳朵,然后就看见寒玉急匆匆的跑出来了。
视线穿过书房的窗柩,落在那个正支着身子愣神的姑娘身上,他的眼睫不自觉的下垂分毫,片刻后再次抬起,转身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寒玉走后,江月棠无聊至极,用铁钩扒拉着火盆里的炭火,搅动瞬间迸发出噼里啪啦的小火星,灰白的烟灰被火舌裹挟着卷到空中,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脸颊热得发烫。
不知道沈殿臣什么时候回来,打算去拿本书来翻翻,起身的时候视线随意往门外一瞥,身子瞬间僵住。
那是......?
这一刻,她刻意不关门的含金量就出来了,为的就是远远的就能看见他从廊下走来,身着藏蓝色丝棉袍,腰间系着白玉镶嵌的革带,闲庭信步,眉眼在灯火中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啧啧,这件衣服上身,倒真有点权臣味道了,可能是藏蓝色容易显得人老成?
“大人,你回......啊!”
眼看着他已经走到门口,迈开步子打算迎上去,哪成想坐太久腿麻了,加上酒劲也还没完全过去,双腿软得厉害,轻喊着直直的就朝前方栽去......
完了,今天要出个大丑,江月棠啊江月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看见他就乱了阵脚?鄙视你!
沈殿臣刚进门,就看见她惊叫着扑了过来,心中骤然一紧,脚下快走两步,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反应,伸出双手去接。
当清瘦的身体撞进怀里的时候,胸前传来隐隐的硌痛,鼻尖也涌进了细密的桃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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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空洞瞬间被填满,怀中从不曾有过女子,原来是这般感受吗?
双手虚扶在她腰上,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柔软的腰肢,瞬间弹开,更不提脖颈间传来滚烫的气息,刺挠的他后脊升起一阵热汗,一时间脸色微变,僵在原地。
“对、对不起,我、我腿麻了。”
江月棠赶紧和他拉开距离,然后抬手去替他整理被撞得有些凌乱的衣衫,一边整理一遍辩解:“我、我就是看见大人回来,太......”
方才她太开心了,此时又很害怕,她害怕沈殿臣厌烦,害怕他生气,所以就慌了。
因爱,故生惧。
沈殿臣视线落在她一片绯红的脸上,双眸写满了歉疚,手指在胸前的衣料上轻抚,却像是越过了层层布料,直接在肌肤上流连。
他虽然不曾有过男女之事,可时常能听到同僚们之间的浑话,在军营时更是泛滥,硬生生教他学会了许多东西。
怀中第一次闯进一个姑娘,带着迷醉的香气和滚烫的气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下意识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出声:
“别理了......”
再理就没法见人了......
话未说完,双手都猝不及防被他一齐捉住,下意识抬头看他,却发现他脸色晦暗不明,极其不自然,眸色深沉,声音也沙哑得可怕:“不需要。”
“......”
江月棠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乖乖收回手,转移了话题:“那......大人今晚行动还顺利吗?”
“咳......一切顺利。”
“yes!计划达成!”
江月棠如释重负,下意识握了拳,在胸前重重一抡,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看她怪异的行为,沈殿臣轻咳一声,抬手在身前顺了一下衣袍,才抽身朝着书桌走去,话音还残留着几分沙哑:“约有三千两百万两白银,和五十万两黄金,已经全部归入国库,户部正在清算。”
这些只是他在运输途中清点出的大致数额,具体的数额是需要等户部那边清点。
江月棠脑海里出现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画面,几十个人同时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那计算速度虽然赶不上现代的计算器,却是这个国家可以做到的最快速度了。
不过白银三千二,黄金五十,这石铁山仗义啊,原本说的多出三千万的都是他的,想不到他多送了白银两百万,黄金五十万。
“那......那些人呢?”
她试探性的出声,毕竟这么仗义的人,不希望他有事。
那些人?
沈殿臣的思绪回到了两个时辰前,大殿上来人通报说白马涧有叛军,但等他率队赶到时,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叛军,就是只是一个运输队而已。
上百号人都按照一辆板车三个人的安排,拉着板车上的两个大箱子,前后数数,足足有几十个箱子,运输队有上百号人。
“嗖——!”
一支带着火舌的箭矢破空而去,最后精准扎进了队伍最前方那个板车的箱子上,看着下面惊慌失措的众人,禁军副统领浑厚霸气的声线回荡在整个山涧。
“禁军已到,尔等叛军,还不速速上前受降!”
话音还未落下,底下的人已经慌忙不迭的四处乱窜,这时听见一个蒙面男大喊一声:
“禁军来啦!快跑!”
话毕,数百号人纷纷弃车逃跑,一溜烟就钻进黑漆漆的山里,化作鸟兽散尽。
望着孤零零被弃在路上的几十辆板车,仿佛刚才那些人从未出现过,惹得众人都一头雾水,随后沈殿臣便听见身边副官的话音:
“大人,还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