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暴君看起来疯是疯了点，没想到危急关头还能摆陈侍中一道。”
压在被褥下的腿不安分抖动，宋晓说笑着，恨不得将看到的画面全盘托出。
“而且boss居然是看起来清正刚直的陈侍中大人，太意外了吧，原来所有人是为了配合他！”
“……”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宋晓偏过头，企图通过拍被子来吸引离线中的队友。
“想什么呢？”
她看着原本低头思索的暴君脸上闪过茫然，心里顿时有些不悦。
“这位同学，我刚刚说哪儿了？”她危险地轻眯双眼。
话音刚落，对面的暴君眼睫加快扇动，却没吭声。
“一看你刚才就是没认真听。”
这可是她自己辛苦得来的奖励，和他在这里共享信息，没想到队友完全不在意。
宋晓气得脑袋疼，下意识扶额却忘记了有伤，痛得她一阵倒吸气。
原本呆若木鸡的暴君突然动了，端起搁在旁边的药碗，玉勺发出叮当触底声。
“别按了，太医说先把药喝了。”他把碗凑到宋晓手边。
碗中涟漪晃荡，宋晓盯着那黑乎乎的药汁皱起脸，仿佛碗底能映出小时候被催喝药的痛苦回忆。
装没看见吧，到时候再去商店购点养生丸补补。
不过余额是不是要不足了？等有空找系统查询一下。
鼻尖飘进的苦涩药味开始扰乱她的思绪，耳边传来淡定男声。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这暴君确实也没那么不中用，也许他只是没了牵挂，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才发挥能力。”
他眉头轻蹙，舀一勺药汁要喂她，“先把药喝了，我听太医说你这是卒中之兆，要好好调养。”
哪来的卒中之兆，说气血不足还差不多。
发现推脱不得，宋晓抬手要接过调羹，没想到丝毫撼动不了捏住勺柄的手，她怔了怔，手指用力。
如泰山坚固，两人无声争执片刻，见他仍一副迟钝的模样，宋晓只得狠狠瞪人一眼。
以前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每次轮到苦瓜汁惩罚，身旁的起哄者总要故意监督，只为亲眼目睹出丑神态。
要不是眼底关切太过浓厚，她还真要怀疑姜翊飞是不是故意的。
行啊，不给是吧。
方才一肚子邪火都冒出来了，宋晓趁其不备将碗夺走，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声响。
“喝完了。”
手中的空碗被顺势拿走，宋晓擦了擦唇角，还没从苦涩中回过神来，就见捏着碗边的姜翊飞唇角挂着笑。
她是不是被套路了？
愣神之际，被角被往上拉了拉，姜翊飞满脸如沐春风。
“早些休息吧。”他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是被套路了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等等，难道我们现在不去查陈向景的事情么？”看他要走，宋晓直起身子，“万一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姜翊飞将她轻推回软枕上，敛去眼底的不怿开始温声叮嘱，“他的事先放放，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躺在床上休养。”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期，别劳累过度。”他顿了顿，带着希冀询问，“好么？”
宋晓对着这张俊脸眯了眯眼，她怎么没早点看出来这姜翊飞活脱脱是个咸鱼人格呢。
要是放现实世界工作，恐怕是位遇到截止时间还不慌不忙的大心脏。
“那可不成，”她摸了摸鼻子，“本来就是个小问题，我能蹦能跳的，闷在屋子里太无聊了。”
姜翊飞垂下头，无奈叹气：“那你想如何？”
宋晓狡黠一笑：“这个你不用管，反正只要不踏出晓梧居就对了。”
也不知是不是认命，姜翊飞的脑袋以极微的角度点动，算是认同了。
——
翌日清晨，宋晓正趴在案边涂鸦。
毛笔蘸墨在宣纸上画出两道长弧，她捏住笔杆停停画画，时而皱眉时而思索，认真的样子教一旁研墨的云萍都忍不住抬头。
上宽下窄，貌似是素花瓶，主子真是好兴致。
手下动作不减，云萍低头抓紧磨动墨锭，心中开始好奇纸上会是何花种。
莲花、牡丹，亦或者是玉兰？
等满怀期待抬起眼，望见瓶底多了个支架，心中顿时涌起后知后觉的欣然。
是她目光短浅，只局限在花卉上，没想到主子另辟蹊径，先将重心放在设计瓷器的三脚蹄足上了，实在是高明。
察觉到少女向自己投来眼神，云萍匆忙垂首，竭力装作没看见。
耳边是雀跃的哼歌声，被欢悦的气氛打动，云萍忍不住勾唇，余光偷瞄了几眼。
只是这宣纸上的画风逐渐奇怪了起来。
起初对于瓶口加提手的行为，还能安慰自己是主子在设计新款瓷器，直到奇怪的部件越发增多，她察觉到不妙。
“大功告成！”
鼓掌声响起，毛笔架在笔搁上，宋晓直迎云萍的疑惑，一本正经将纸横过来展示。
云萍瞪大了眼睛。
“其实还是很还原的吧。”宋晓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佳作，怎么看哪里都完美。
她拎起脆薄纸张，小心翼翼递到云萍双手上，视若珍宝般压低嗓子提醒：“妹妹，等下将这个交给少府监，务必要做出来。”
听到此话的云萍欲哭无泪：“主子，直接唤奴婢就好。”
“之前不就同你说了，咱们不分这个。”
“那也太不合规矩……”
“如果怕被人听到，我们私下姐妹相称也无妨。”宋晓随意摆手，她又不是真古代人，“你管我叫晓姐，我管你叫云妹。”
眼看拗不过，云萍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苍茫的天——”心情尚好，宋晓轻哼几首上头旋律，又叮嘱云萍搜寻佐料和工具，准备下午在庭院大干一场。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支起的铁锅还在预热，有客忽然到访。
“听闻妹妹身体有恙，今日不请自来——你这是在做什么？”女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声音都在颤抖。
见熟人立在门口，宋晓热情冲她招呼：“快来快来，我们一起玩。”
小绿今日一身粉装，打扮颇为娇嫩，原本携婢女立在门槛外徘徊，不知道是不是被宋晓的话打动了，犹豫着踏进居内。
“你我身为宫中妃嫔，为何不让下人来做。”小绿略微嫌弃走到宋晓身边，总忧心是不是脑袋磕傻了。
“有些事情自然是要亲手做才有趣。”
宋晓边说边张开双臂，等云萍在她身上绑牢襻脖，她又默契地给云萍绑上，互帮互助的场面落在小绿眼中简直诡异。
“喏，姐姐可要来试试？”宋晓拿起长带作势要帮忙，被小绿再三拒绝，只得遗憾放下襻脖。
起锅烧水，她抄起削过皮的土豆放砧板上，手起刀落切出粗细均匀的条状。
“噔噔噔噔”刀锋触及木头，发出节奏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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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的声音。
切完三四颗，刀面将长条一推，身边的云萍及时装盆过凉水，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着。
冲洗完表面多余淀粉，眼看铁锅底开始冒出气泡，宋晓和云萍二人合力将土豆条倒进锅里，静候佳音。
“妹妹刀法颇为娴熟。”小绿看来看去，也只能夸得上这句。
宋晓有些含蓄地笑了，放在大学时期她确实算得上某种意义的“厨王”。
这个世界没电子产品，但是好在粮食种类丰盛，什么番薯玉米土豆应有尽有，难怪暴君生前没遇上饥荒这种头痛问题，可以让她肆意发挥了。
时间差不多了，她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连忙搅动锅铲捞出焯水的土豆条，放凉期间等待另一铁锅内的油变热。
“姐姐。”宋晓举起装满土豆条的盆，偏头好心向身旁的小绿提醒，“往后退退，莫伤着姐姐。”
小绿抬袖遮住嘴巴，颤颤巍巍往后退了一小步。
下一秒，油锅如炸开般沸腾。
常言君子远庖厨，小绿何曾见过这般情景，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气泡咕嘟，土豆条顺油浪畅游，最后化成瓷盘上堆砌的薯条。
一双象牙箸夹起金灿灿的长条送入口中，小绿眼中闪过惊艳：“真是脆口，只是总觉得缺些蘸料。”
番茄酱么，宋晓笑了：“我偏爱原汁原味，所以没熬酱，下次姐姐来了，我定准备。”
“谁说要来了。”脸有些粉，小绿嘟囔出声，“我只是担心不来你这，怕陛下怪罪。”
“好好好，妹妹知道了。”宋晓正要逗人，见云萍端着食盒走近，连忙嘱咐她，“云妹，送去贵妃的那份记得要越快越好。”
“是。”云萍行完礼后匆匆离去。
“原来做这些是为了讨好崔贵妃娘娘，看来是我来得不巧。”
小绿放下薯条站起身，“本想来看看妹妹伤势如何，既见无碍，那便先告退了。”
“姐姐这是做什么。”宋晓连忙拉住她的袖摆，“咱们姐妹俩坐下来聊天不快活么？”
小绿将袖摆扯回，没去看她：“妹妹圣恩正浓，何必自降身份同我一起。
一阵沉默，宋晓没由来开口：“妹妹出身低贱，谁知道哪天陛下不会变心呢？”
“你疯了！”小绿慌忙捂她嘴，神情严肃，“被有心之人听到了可是大不敬！”
任她慌乱动作，宋晓直直看她，话语掷地有声：“我知姐姐心善，今日也将心中的话挑明了。”
“我是个俗人，只是想趁大好年华不荒废，同姐妹们一起快乐相处，与其每日防备，倒不如痛痛快快来人间活一趟。我知道姐姐那日也不是故意的，如今你也清楚我并无恶意。”
宋晓目光灼灼。
“我欣赏姐姐的气度，不如我们好好相处，在这皇宫里相依作伴。”
“你——”小绿紧锁眉头，故作严肃威逼道，“你这般妖言惑语，就不怕我告诉陛下？”
宋晓施施然行宫礼：“我知姐姐不会的。”
肯定的态度激得小绿嘴角一抽。
她们统共才不过见两次面，怎么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恶。
小绿眯起双眼。
还真被她猜中了。
打不得骂不得，自己本就是纸老虎。
小绿下唇咬紧，语塞了好一会儿，斟酌丢下句“真是个疯子”后姗姗退场。
望着小绿越来越远去的背影，直到目送她在空荡荡的大门转身彻底消失后，宋晓终是挤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