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迟夏硬着头皮回头望,那模糊的身形倒是挺熟悉。他哆嗦着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索性一闭眼就朝那人形照去。
再睁眼时倒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的确是熟人。
纪远声抬头挡了一下眼睛,刚睡醒意识尚且昏沉。
他看到还愣在原地举着手机的黎迟夏,有点不明所以。
黎迟夏还没从自己吓自己里缓过来,干巴巴地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写检讨睡着了。”纪远声抓了抓睡得散乱的头发,显出点罕见的慵懒,“怎么了?”
“东西落教室了。”
“写完了吗?”黎迟夏见他没有回去的意思,问道。
“没有。”纪远声借着窗边透来的光亮继续写检讨,暗沉的光线里眉目有点阴郁。
黎迟夏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开灯?”他正要去按开关,却被纪远声阻止了。
“这样挺好的。”
“你是猫还是猫头鹰?”黎迟夏有些无语,“回宿舍写呗。”
“赶紧的,我清查人数呢,”黎迟夏催道,“到时候查寝被发现了,又多一篇检讨,我可不帮你兜着。”
他本以为纪远声这犟脾气还要纠缠一阵,却没想到他没再坚持。
“对不起。”
“什么?”黎迟夏以为他是说晚归的事。
“打架是因为……”纪远声声音有点低,都听不出辩解的意思,他说到一半忽然噤声了,像是有所顾忌。
“因为什么?”黎迟夏追问。
“我自己的问题。”纪远声说,“最近心情不好,冲动了。”
黎迟夏突然顿住了脚步,他转过头,“你觉得我会信吗?信你无缘无故动手,还是信林子轩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无辜?”
他直视着纪远声的眼睛,“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任由林子轩闹事?再自以为是地推开所有人?纪远声,如果你自己把自己锁起来,就不要怨这个世界抛弃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休学,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现在就在这个班,就和我有关,我想管,我相信你,懂吗?”
纪远声沉默地看着他,然后自嘲地挪开视线,“你不应该相信一个精神病。”
黎迟夏刚要开口,忽而听到转角处有人声靠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远声拉进垃圾房的隔间。
隔间对两个成年体型的男生来说略显逼仄了,这个距离连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黎迟夏被垃圾的味道熏得有点难受,等那声音远得听不见了,才咳嗽起来,“为什么要躲?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虽说住校生有所谓的宵禁,但走读生并没有离校时间的限制,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小题大做。
黎迟夏话音未落便感到自己手被攥住了,汗津津的。他僵了一下,抬头看到纪远声热切的眼睛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里意外地清晰。
担忧盖过了肢体接触的不适。
“……你怎么了?”
“你想听吗?”纪远声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微微颤抖,“如果我说,你愿意听吗?”
黎迟夏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鲜活而明朗,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和我有仇,林子轩。他的姐姐以前是我同学,她追过我,我拒绝了,我说我不喜欢她,她因为这事记恨我……很离谱吧,她看上一个精神病,还要因为一个精神病的拒绝因爱生恨,仅仅因为精神病长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哈哈哈哈哈。”
纪远声突然笑起来,笑得弯腰蹲下身,像失控膨胀的气球。
“纪远声!”黎迟夏不及反应地按住他肩膀,“你冷静一点!”
他不知道纪远声是怎么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她去找我妹妹,我妹妹!”纪远声的气一下子泄下去,“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靠着墙面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语速很快,“纪念一回来就哭,一直哭。她还有一个脑残的追求者。”
“他和我打了一架,我不能打,打残了要付医药费……”
“你先起来。”黎迟夏伸手想拉他,又觉得不太习惯,于是无措地僵在原地。
“黎迟夏,”他抬头,像不哭不闹的撒泼,“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吃药。”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药瓶扔到地上,被黎迟夏捡起来。
黎迟夏低头看着药瓶上的标签:
躁郁症,焦虑症……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想起了纪远声的心理疾病。纪远声随意地坐在地上,眼中还有尚未尚未褪尽的狂热。
黎迟夏蹲下身与他平视,按用法用量倒了两片药,递到他嘴边。
纪远声撇开目光,“不吃。”
黎迟夏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禁勾了下嘴角,“生病的小孩都要吃药。”
“我没病。”
“我很正常。我不是精神病。我不需要吃药。”
黎迟夏继续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劝。
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纪远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介于刚才的亢奋与平时的冷淡之间。他最终吃了药。
“回去。”
纪远声像是燃尽了,一直到宿舍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他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下,“我不想回去。”
“当时……打架就是在宿舍里。”
黎迟夏也沉默了一下,“那你来住我们这儿?”
黎迟夏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被他拉低了,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幸亏在宿管被吸引过来之前,纪远声没再闹脾气。
“下次打架别放水,要赔钱来找我。”
黎迟夏淡淡说道,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和林子轩。”
回了寝室黎迟夏十分钟写完了自己落下的作业本,不由有些后悔,早上都能赶完的作业,还要去跑那一趟。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竟然觉得纪远声刚才那模样还挺可爱,至少比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有意思,像个把秘密憋了很久的小孩,突然一股脑倒了出来。
黎迟夏觉得自己最近操心的有点多,想换换脑子,果断开了游戏。
刚胜利一局,安雯锦发来一条消息。
【大神救我啊啊啊啊啊[下箭头]】
黎迟夏点开下面的图片,是平面几何的压轴题,线条交错得像小学生随手的涂鸦。他竟然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爽快地回了个ok。
对面发了个膜拜的表情。
大神算到一半就遭到了舍友的轰炸。
“快快快,组队组队,四缺一兄弟们,”郑新言探头朝黎迟夏叫道,“卷啥啊,哥们,这是开学第一天,不是高考前一天!”
“你他妈高一卷相似三角形。”
“哈?”郑新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张口就来,“你给初三做家教呢?”
“不是。”黎迟夏非常省口水地解释,“安雯锦。”
“哦哦,”郑新言一副了然的样子,“难怪呢,”他忽然想到什么,“她是喜欢你吧,上回还说要考到市一中来着。”
黎迟夏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这种话别乱说,要尊重女生。”
“知道了。”郑新言懒懒地拖长了尾音,“她挺不错的,你不追一个试试嘛?”
黎迟夏想起纪远声说的话,林子轩他姐的确和林子轩一个德行,简直奇葩。
但安雯锦不是。
“拒绝早恋。”黎迟夏面不改色地回答。
“嘁,又装上好学生了。”郑新言摇头叹道,“不会把握机会的木头!”
黎迟夏“呵”了一声,谈恋爱又不是短跑,有什么可急的?难不成还要争个先后吗?
神经病。
“玩儿你的吧。”
黎迟夏算完了一整面草稿纸,给安雯锦拍照发过去,附了一条消息:【三种方法,纯几何推导,建系,向量,都可以做,这里只写了第一种,需要的话我再写给你。】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
安雯锦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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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手机犹豫半天,过程看起来挺复杂的,真让别人写全未免太不客气了。就算黎迟夏没意见她也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蟹蟹你[可爱]】
【对了,多少分能考上市一中呀】
【我好焦虑[叹气]】
黎迟夏看到后两条消息,想到郑新言的玩笑话,有些头疼。倒不是怕她因爱生恨,他是怕安雯锦真的那么执着白费力气,想劝她又不好明说,只能当作不知道。
【490以上】
【没事,不是还有一年吗】
另一头安雯锦撕了张便利贴,写上490贴在墙上,盖住了下面一张,上面写的是黎迟夏。她又回了个谢谢,很轻地叹了口气,她不确定自己表示的是否足够明显,如果喜欢已经不是秘密,还能是什么呢?
黎迟夏很早就躺床上了,他其实不是嗜睡的人,奈何一天下来糟心事太多,闹得他心神俱疲。黎迟夏都忍不住怀疑他和纪远声是不是八字相克,最近才会这么倒霉。
杨俭的狮吼犹在耳畔——
男生之间。
搂搂抱抱。
黎迟夏恼怒地闭上眼,却睡意全无。他洁癖很严重,哪怕是好哥们儿郑新言,也鲜少有肢体接触。抱上去那一下……
实则是没招了。
可他又不受控制地回想那种短暂而异样的感觉,回想隔间里靠得极近的瞬间,像那天晚上拂不开的芦苇絮。
纪远声腰腹很结实,还比他高半个头。黎迟夏从后面抱住时鼻尖刚好蹭到他后颈,有明显的荷尔蒙的味道。
烦躁。
黎迟夏啧了一声,小弟干嘛要比自己长得高。
打架都打不赢。
废物。
下次再帮他就是狗。
沉浸在内心斗争里不知何时睡着了的黎小少爷还不知道自己要当一辈子的狗。
这一晚居然睡得很安稳,黎迟夏挺有成就感,他哄纪远声吃了药,还把他带回了宿舍。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
黎迟夏最先被鬼畜铃声吵醒,闹钟的主人还睡得鼾声如雷。他烦得扯了张纸巾揉成一团扔到郑新言脸上。
“你过年呢,还系个红飘带!”黎迟夏没好气地冲弹跳起来的郑新言叫道,“七点一刻到教室,定六点半的闹钟几个意思。”
“啊,”郑新言迟钝地看了一眼手机,立马哀嚎道,“我操,我按在家的时间来的,忘了是住校,我□□□□操。”
“操个屁。”黎迟夏有起床气,早上都是一点就炸的氢气球。
荀北认命地下床,嫌弃地嘟囔,“我奶奶都不用这铃声。”
“证明我是你曾祖。”
“傻逼。”荀北骂得有气无力。
不过令人稍微安慰的是由于太早没什么人,几个刚开门的早餐店都空空荡荡的,不用排队。
三人到教室的时候,从窗户看还暗着。黎迟夏以为里面肯定空无一人,却没想到看到另一个身影。
纪远声。
他侧头趴在桌子上,脸对着墙,像是睡着了,黎迟夏都已经放在开关上的手顿住了。
黎迟夏有点头疼,他是在教室扎根了吗?还是他宿舍里藏着和他打架的神经病?
没人说住校是住教室啊。
教室里没开灯,连空调都没开。黎迟夏有点佩服这人的承受能力,这天气搁外面得有三十多度,室内虽没有太阳,也好不到哪里去,还闷。
神人。
郑新言是个一根筋的,可能都没有注意到教室里还有个人,朝愣在门口的黎迟夏喊了一句,“开灯啊,这么黑做强盗吗?”
“神人”被喊醒了,不知道是不是黎迟夏的错觉,他抬头的瞬间有点阴郁,不是被吵醒的烦躁,更像是沉浸在某种玄妙的状态里还没清醒过来。
四目相对,隔了一整个教室。
黎迟夏正在犹豫是问“你还睡吗”还是“能开灯吗”的时候,“神人”干脆地按了后门的开关,又干脆地趴回去。
……
小弟太善解人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