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已经振动了半天,电话显示的联系人是妹妹。纪远声找了个厕所才打回去。
“喂,哥。”
“嗯。”
那头的声音嗫嚅着,“我作业落在家里了。老师说让家长送过来。”
纪远声耐心地等纪念磕巴完才出声,“好,马上来。”
他叹了口气,不用进班了吧,反正他一个从高二下来的,也不用拿新课本。
“二郎神找你就为了说这个?”郑新言嫌恶地拎起密密麻麻的四折叠住宿规范细则,表示不以为然。
“不然呢,”黎迟夏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圈,却连纪远声影子都没见到,便没说插班生的事,“你是指望考试还是放假?”
郑新言脸上直白地写着“这还用问吗”。
开学第一天总有讲不完的废话。
杨俭在讲台上已经从校规说到班规,又从严禁早恋扯到少打游戏,讲了两个多小时没有要停的迹象。郑新言十分听劝地退出了开心消消乐,转而开始刷视频。
黎迟夏坐在旁边昏昏欲睡,熬不动了干脆趴桌上睡;最后一排的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饿死了,怎么还没完?”郑新言小声抱怨。窗外有隔壁班的学生背着书包经过,正在兴奋地讨论放学去哪消遣。
等杨俭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放学,黎迟夏也睡饱了,揉了揉压得发红的脸颊,“下午去吃烧烤吧,把荀北也叫上,我请客。”
“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巨好吃的烤肉自助,”郑新言一提吃的就来劲了,“对了,再带两个呗哥。”
“借花献佛啊?你个坑爹玩意儿。”
“你咋知道?”郑新言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上周刚买了个游戏本,零花钱要告急了。”
黎迟夏轻嗤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物种我能不知道?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不用想都知道,这鳖孙就想带上许谈宋和吴玥。
许谈宋是郑新言在衔接班认识的女生,一开始还挺文静,军训见她耍了一套棍棒以后黎迟夏才认识到人家跟淑女压根就不沾边,得叫英姿飒爽。从此郑新言天天为她扛大旗。
“爹,爸爸,祖宗,”郑新言嗷嗷喊,突然抱住他手臂,“为了兄弟的梦想——”
“要死啊!你个大傻逼,汗蹭我衣服上了。”洁癖重度患者黎迟夏“噌”地弹了起来,吼得比他更大声。
黎迟夏无比庆幸自己为了睡觉披上了外套,否则郑新言刚才那么一蹭,自己估计一拳就把他锤飞了。
站在旁边的荀北忍俊不禁,“有女神就要坑兄弟了啊,郑新言,二郎神才说的不许早恋。”
“你懂啥啊,”郑新言摆摆手,“这不叫早恋,叫追星。她是我偶像!”
黎迟夏立即划清界限,“你个舔狗别和我们一桌啊,晦气。”
“那我给她们说一声咯,爹!”
“……给我当孙子都不要。”
“好嘞,爷爷!”郑新言厚脸皮功力深厚,马上喜滋滋地给许谈宋发了消息,感叹道,“我第一次见那么帅的女生,帅我一脸。”
“抽你一个大嘴巴子估计更帅。”
天枫小学门口。
纪远声靠在花坛旁边,拎着纪念的作业本,身上还穿着市一中的校服。
门卫懒洋洋地找他搭话,“学校没开学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咧?”他记得有个四年级的女生总是请假去医院,好像是肠胃问题,几乎每次都是眼前的少年来接她,一来二去也就面熟了。
“嗯。”纪远声应道,眼睛只是瞅向学校的围栏里,“来送东西。”
操场上有小孩尖叫着追来逐去,有小孩蹲在地上拔草,有小孩在双杠上倒挂金钩。
纪远声看着有一瞬间的困惑,为什么小孩子们会这么开心?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笑的吗?那么妹妹呢,也会这样笑吗?就像所有无忧无虑的小孩。
但并非所有小孩都能无忧无虑。
“你个丑八怪,蠢死了!像你这种废物就该待在垃圾桶里。”纪念沉默地看着面前骄矜拔扈的女生,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和身边的一群死党,她们围成半个圈,脸上带着恶意和嫌弃的表情。
“哈哈哈哈,说得太对了!”
“你们看她表情,像个弱智一样!”
“让开。”纪念孤零零地抱着吃剩的饭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喂,你这是什么语气?”为首的女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抵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伸手就推在她肩膀上。
纪念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见几人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从空隙间撞出去就往外跑。
“嘶,”另一个同伴揉着被撞的肩膀,朝她骂道,“疯了吧,纪念,你完了!”
她冲上去扯纪念的头发,纪念吃痛地倒退两步,旁边的女生则使劲拽她胳膊。其他人在旁边看热闹。纪念根本敌不过两人的夹击,手上的碗摔在地上,菜汤溅了一身。
一群小孩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得意大笑。
“丑八怪,谁让你撞人的!”扯头发的女生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抱臂嘲讽道,“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你学两声狗叫吧。”
纪念沉默地收拾好掉到地上的碗和餐具,没理会她,转身就走。
“喂,”旁边的女生一把拽住她,盛气凌人地说,“让你走了吗?别给脸不要脸啊。”
纪念抿起嘴,苍白的脸涨红了,冷冷地看着她。双方僵持了几秒钟,纪念最终还是妥协了,敢怒不敢言地照做。
几个人这才慢慢让开路,纪念唯恐他们还追过来,飞快地往楼下跑,看到校门口的哥哥才放下心,却又惊惶起来——她不想让他知道。
“哥。”
纪念缓慢地挪到校门口,对上纪远声微垂的目光,不自然地抬手想挡住身上的油渍。
当然是挡不住的。
“怎么回事?”纪远声看着已经晕开的油污,皱起眉问她。
“没,”纪念紧张地攥住衣角,把喉头的哽咽憋了回去,小声答道,“就是被被被被人不不不不小心撞了一下。”
挺合理。
纪远声隐隐看出点儿不对劲,但她脸色很难看。他了解自己的妹妹,不想说的时候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
“要不要回家换套衣服?”他转而问道。
纪念坚决地摇了摇头,接过了他手里的作业本。纪远声张了张嘴,他本想再追问两句油污的事,最后还是放弃了。
“放学能自己回家吗?”毕竟小学放得早,他是无论如何也腾不出时间的。
纪念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兄妹都是寡言的人,市一中离这儿挺远,纪远声原本不放心,还想嘱咐两句,但思来想去竟然无话可说。
“那我先回学校了,有事打电话。”纪远声目送妹妹远得看不见了,才折返回学校。
“下一站……”
公交车呜呜的发动声吵得纪远声连闭目养神都嫌心烦。他按亮手机,屏幕上迟钝地跳出一条消息。
黎迟夏:[你去哪了?]
纪远声没想到他会特意来问一句,回得言简意赅:[有点事。]
他想了想,记起黎迟夏是班长,又多发了一行:[不好意思]
倒不是担心被记名字,学校肯定是没心思管他的,他也乐得自在。只是人家班长热心负责地来询问,他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黎迟夏扫了眼两条消息,又敲出一句:
[回学校吗]
那边秒回,[快到了]。
黎迟夏得到了期望的答案,满意地趴到桌上继续补昨晚的觉。
可惜这回也没睡安稳。
“我靠,”郑新言进门就一惊一乍地喊,“你知道隔壁住的谁吗?”
黎迟夏被吵醒有点不耐烦,敷衍地掀开眼皮,“快放。”
“小帅哥,我靠。”郑新言看到他毫不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这副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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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迟夏想起来自己还没说过插班生的事,也许全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纪远声,意识到这一点,竟有点莫名的愉悦。
郑新言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追问,继续说,“这么巧,我都没想到他也是高中生,还正好和咱们一个学校——”
“还在一个班呢。”黎迟夏嘴角上扬了一点。
“?你怎么……”郑新言膛目结舌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悟了,“你早就知道?”
“那可奇了怪了,我们宿舍不是空一个人吗?他怎么一个人住隔壁?”郑新言好奇道。
黎迟夏愣了愣,“隔壁就他一个?”
反常的安排都一定有明面或者上不得明面的原因。
黎迟夏忽然就想起纪远声当时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的“秘密”。
他有那么一秒,是想说出来的吧?
黎迟夏去隔壁拜访了自己的“模特”,懒洋洋地倚靠着半开的门看他收拾。纪远声动作很麻利,半个小时已经把寝室拾掇地差不多了。
“纪远声,”他轻佻地弹了下舌头,抱臂笑道,“收拾完一起吃个烧烤呗,我请客。”
对方终于抬头,声音礼貌又带点疏离,“不了,我自己休息会。”冷淡得让黎迟夏误以为不久之前在一起开过的玩笑,出过的糗都是他自己的一场幻觉——
他们从来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得罪你了?”黎迟夏挑眉盯着他,却用的开玩笑的语气。
黎迟夏笑眯眯地望着他,“给个面子呗,都是同班同学,正好认识一下嘛。”
潜台词太明显了:再拒绝就是看不起他。
纪远声无话可说。
在郑新言的大力推荐下,四人徒步将近一公里才找到这家装潢高端上档次的自助烤肉店。
四个男生和两个还没到的女生,正好凑一桌。
“这几样先各上二十盘吧。”郑新言把勾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熟稔得像个东道主,“那边有饮料,蛋糕和冰淇淋。”
“香草冰淇淋,巧克力蛋糕,还有芒果冰沙。”
黎迟夏懒懒地靠着沙发,噼里啪啦地报“菜名”。
郑新言习以为常地提着托盘去帮他拿,纪远声几乎是同时起身。
黎迟夏只当他是自己要吃,忽然想起那块本想让纪远声吃瘪,自己却也没逃过的巧克力,有点坏心地打趣。
“巧克力味儿的苦,你可以吃草莓味儿的。”
纪远声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几不可见的微红。
还不禁逗呢。
黎迟夏看着他转身就走,生出点儿得逞的愉悦。
高冷的脸窘迫的时候总是格外诱人。
但他不知道,纪远声刚在想的其实是喂那块巧克力时,指尖好像擦过了他的嘴唇。
愉悦没多久。
半晌他面前水灵灵出现了六盘甜品,分毫不差都是他点的,只是复制粘贴成了双份。
纪远声也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干脆坐到一边,装作无事发生。
黎迟夏面无表情地盯着看,觉得他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郑新言认真地比对了“原件”和“复印件”,怀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黎迟夏,你收了个新小弟?”
敢情还是□□大哥……
黎迟夏默了两秒,非常淡然,“对,我是他大哥,我今天本来就要吃两份。”
在郑新言爆笑之前,黎迟夏立即给了他一脚,“笑个屁,许谈宋刚打电话了,赶紧去接你偶像!”
“我靠,”荀北正好走过来,注意到几乎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怎么成蛋糕自助了?”
纪远声面不改色,高高挂起。
黎迟夏扯了下嘴角,敷衍地答,“我想吃,我爱吃。”
下一秒不着痕迹地靠近纪远声,似笑非笑,“小弟,下次就不用了,我可没那么饥饿。”他特意加重了咬字,带着戏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