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竹盘在那画册前，用尾巴尖一页页慢慢翻动。
每一页都有数幅小画，空白处画着一个咒文，每幅画对应的咒文亦不相同，简洁明了，记忆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费劲。
“怎么样？能看明白吗？”几分钟后，诺茸问。
叶桑竹直接将画册推到她手边，“从头到尾念一遍。”
那就是都没明白了。
诺茸就从第一个拼音字母开始读，一边读，一边指着画组词，方便叶桑竹理解。
一遍听罢，叶桑竹立即能将它们与自己所知的文字发音对上。
她自幼学东西就快，也因此深受妖尊青睐，妖尊掠夺到什么有趣的，无论战技、法术还是禁咒，都乐于拿来教她一番。
“弄明白读音以后，再慢慢积累组合，然后把它们跟具体的文字对上。”诺茸仍在教，“我这儿有纸笔，你可以随便练习。”
她特意找出代课用过的拼音练习本，每行各写一个声母韵母，剩下的格子交给叶桑竹照着誊抄。
“我们这里的笔要这样拿。”她转动签字笔，给叶桑竹全方面展示，还把笔拆开，“墨水在芯子里，用完买新的就行，很便宜的。”
叶桑竹分出一缕灵力化作透明手，握住签字笔，效仿诺茸在纸上写画。
拘灵锁应当只是限制她使用耗费灵力颇多的法术，这种凝物小伎俩，拘灵锁还管不着。
诺茸已经做好了纠正丑拼音的准备，谁知叶桑竹把每一个字母都写得跟她一模一样，几乎是一比一印刷，看得她震惊极了，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书留下，你忙自己的事去吧。”叶桑竹搁笔，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已经看穿了。”
只要弄明白原理，替换成她所熟悉的那一套文字规则便是。
诺茸将信将疑，但转念想到确实有人在语言方面是天才，蛇蛇可能属于这种情况，点点头：“也行，反正我就在外边，哪里不懂喊我就好。”
正好也快到饭点了，她得把食材准备一下，这可是蛇蛇来家以后正儿八经吃的第一顿晚饭！
猪肝去腥腌制，跟调好的料汁放一起备用，鸡脯肉下锅，倒入花椒、生姜片、干辣椒和料酒煮熟，捞起来冷却、撕碎，做凉拌鸡丝。
诺茸今晚打算弄三道不同做法的荤菜，主要是看看叶桑竹的口味，因此最后一道荤菜选择了萝卜炖排骨，有汤且清淡。
素菜就随便炒个菠菜，煎点椒盐小土豆好了，要是叶桑竹嫌不够，还能当场洗把生菜烫一下蘸蒜蓉酱吃。
炖排骨的锅子是诺婆婆从异管局带来的，跟高压锅有点像，更容易把食物煲熟，诺茸平时下班回家晚了又想喝点汤，就会用上它。
食物香气很快从厨房钻出来。
叶桑竹看书时，习惯外放一缕灵识，这缕灵识因着离她近，倒是能闻味，且继承了她自身的敏锐。
她正对照自己和诺茸的藏书，理解这个世界的语言，不知不觉间，灵识忽然嗅到肉香，诱得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起先她还能继续看书，可楼下传来的肉香越来越浓郁，并且不止一种肉，她不免好奇诺茸究竟在准备什么。
烦躁地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几息，叶桑竹干脆抛下书，游出房间。
诺茸已经开始炒猪肝了，排骨汤装在超大号瓷盆里端上桌，跟素菜摆在一起，底下加热保温的转盘正工作，凉拌鸡丝暂时搁在远离转盘的餐桌上，避免高温破坏调料和黄瓜丝的味道。
叶桑竹对着厨房探探脑袋，没去打扰诺茸，环顾菜肴一圈，伸出灵力捞起唯一不烫的鸡丝送入口中。
鸡丝里拌了许多东西，花生米炸得香酥脆，黄瓜丝清甜爽口，但最令她在意的是酱汁。
她能尝出葱姜蒜和花椒，但从没想过这些东西可以融合成这种滋味，回过神的时候，一盘凉拌鸡丝只剩下一小撮，而她远远没有感到满足。
叶桑竹一方面记得诺茸将自己赏赐的黄金视作“伙食费”，另一方面想起这也是诺茸的晚饭，咂咂嘴巴，最终放过了那一小撮鸡丝，转而看向跟剔透白萝卜块煮在一起的排骨。
她通过灵识嗅到的熟肉香味，大部分就是从这盆排骨上散发出来的。
诺茸刚端着炒猪肝出来，就看见大蛇卷起排骨往嘴里丢，稍微含几秒，直接囫囵咽下，真正意义上的不吐骨头，惊得呆站在厨房门口。
“那个……骨头很难消化吧？”她忙把炒猪肝放上转盘，试探地问。
“不难。”叶桑竹觉得这排骨不仅炖得格外酥烂，还带着萝卜独特的香，心情好，也就多跟她解释了句，“似你这样能修成人形的妖，整个吞下也花不了多少时候。”
诺茸浑身一僵，直到对上血红的蛇眼才猛回神，立即去厨房给大蛇盛了一大盆饭。
怎么大蛇还惦记吃她啊！
她一边害怕地吃晚饭，一边不忘偷偷观察叶桑竹。
大蛇好像已经不需要她投喂了，青色灵力汇聚成一只五指纤细修长的手，用筷子夹取食物丢进蛇口。
刚出锅的猪肝还烫嘴，但这时候大蛇又不嫌弃烫了，一片接着一片往嘴里送，一开始只吃猪肝，夹几筷子后，主动配上了青红椒和洋葱片。
诺茸注意到，叶桑竹拿筷子和握笔的手势都很漂亮，自带一种矜贵。
要想拥有这种十分自然的气质，得靠长年累月的教导养成习惯。或许……蛇蛇从前是某个妖族的大小姐？
叶桑竹自称失忆，至少在它亲口表示想起来之前，诺茸没法从它那里问出过往，只能靠这些蛛丝马迹去猜，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这样也有助于自己了解它。
今晚的餐具和桌子都格外干净，大蛇吃排骨不吐骨头，诺茸习惯垫张纸巾放骨头，饭后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菜呀？”她边启动洗碗机，边问叶桑竹。
实际上，只要观察哪种食物光盘行动最彻底就行，但诺茸觉得面对面交流也是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猜来猜去实在太累，猜错了还容易变成自我感动。
“都喜欢。”叶桑竹很满意这顿晚饭。
“也包括素菜吗？”诺茸追问。
叶桑竹想了想，“不喜欢菠菜，辣嗓子。”
诺茸也觉得今天的菠菜不太好吃，不同进货渠道的菠菜，口感天差地别，她住城郊农村的闺蜜之前送来过一次菠菜，自家种的，又软又鲜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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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有机会，给你尝尝好菠菜。”于是她承诺。
叶桑竹对素菜没多少兴趣，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游进厨房打量起洗碗机。
“这个就是靠电才能用的法器。”诺茸已经能自动替换词汇了，“把脏碗放进去，加适量洗洁精，过一阵子碗筷就干净了。不过特别大的餐具可能要拿出来重洗，但不管怎样还是解放了双手。”
见叶桑竹感兴趣，她找出说明书，一个按钮接着一个教它，叫什么，怎么用，什么情况用。
她对学生的各种状态还是很敏感的，在她看来，叶桑竹属于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老师特别喜欢的那种聪明孩子……啊不，大妖。
因此她只管认真教，没见叶桑竹不耐烦，就自顾自介绍下去。
叶桑竹倒也习惯这种干脆利落的教法，相比教东西随性的妖尊，诺茸颇有耐心，尽可能面面俱到。
教学接近尾声时，洗碗机倒计时也跟着结束，发出提示音。
“这样就可以取出来了。”诺茸说，“你要不要试试打开它……”
她话音未落，叶桑竹已经用灵力按下解锁的按钮，再将餐具一样样拿出。
“对，就是这样。”诺茸接过盘子送进碗柜，“以后万一我不在家，你又懒得动手，洗碗流程就是这样。”
叶桑竹随口应了声，游出厨房，继续看书去了。
她不仅懒得动手洗碗，就连饭也懒得吃。这方天地灵气还算浓郁，光靠吐息纳气，就能保证存活。
但如果让诺茸听见这种想法，定会开始叽叽喳喳吵闹，她现下吃得很饱，不想鼓着肚子缠人。
收拾完厨房和餐厅，诺茸正想刷会儿手机，就看见南星索几分钟前刚发的新消息。
【索：相处下来感觉怎样？】
诺茸盯着消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拿不准叶桑竹有些危险发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万一对方就是不太会说话，随口吓唬自己，那她的担心反而会让异管局加强监管，最终夺走叶桑竹的自由。
思来想去，诺茸决定先找优点，尽量给异管局留一个好印象。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它挺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今晚一桌菜，它都吃完了。】
【索：……这是重点吗？】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还帮忙收拾了碗筷。】
南星索没再回复了。
诺茸耐心等了一会儿，倒是等来了工作群的艾特：【上个月的报表补一下材料。】
她扣了1，打开电脑登上账号，盯着上司那不管格式过于自由的表格填完材料，觉得眼睛有点干，去厨房榨了点胡萝卜汁，顺便给叶桑竹带一碗。
谁知叶桑竹一闻味道，目光就犀利起来。
“拿走！”不等诺茸开口，她立即拒绝，“快点！”
诺茸还是头一回见它对吃的东西那么反感，赶紧噢了声，临走前不忘问：“那别的饮料呢？橙汁、黄瓜汁、柠檬汁，还有你下午喝过的黄桃酸奶。”
叶桑竹本想说“都不用”，听到最后，不知为何开口：“黄桃酸奶。”
诺茸端着黄桃酸奶，一勺一勺喂她的景象自行浮现于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