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哲学家阿里斯托芬曾说过,最开始的时候,人类都是圆滚滚的模样,由于触怒了神灵,他们遭到了严厉的惩处——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就这样,原本完美无缺、自给自足的人类瞬间变得残缺不全。 从那一刻起,每一个人都注定要踏上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去寻找那个能够与自己契合无间的“另一半”。只有找到这个人,并与之紧紧相拥,才能抚平内心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创伤,重新找回曾经失落的完整与圆满。
可是阿里斯托芬为什么不告诉他的读者,当契合无间的“另一半”不愿意与你相拥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你就不能稍微闭一会儿眼睛吗?”拉莱耶不自在地往后缩了一下,以躲避赤井秀一过于灼热的目光。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换作从前,哪怕只是今天之前,他都不会这样局促,但和琴酒彻底交心后,他开始因为其他人带有侵略性爱意的目光感到不适。
火舌舔舐着断壁残垣,银色的长发被热浪熏得微卷,拉莱耶半蹲在赤井秀一身边,低头避开自己接不住的目光,用一把小镊子清理他肩膀上的伤口。
赤井秀一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血肉模糊。那是一次近身搏杀留下的,爆炸掀翻了掩体,木屑和弹片一起扎进肉里,他之前没顾上处理,现在那些碎片还嵌在伤口深处,凝固的血块和碎布黏在一起。打的时候不留余地带来的后果就是,如果不先把这些碎片清理干净,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完美地击中目标。
拉莱耶当然不能容许单科特精的牛马失去最大的优势,镊子尖探进伤口深处,夹住一块木刺,毫无停滞地往外拔。木刺带着血丝出来,然后镊子又探进去,找下一块。
但也仅此而已了
整个过程中,拉莱耶没有再抬头。
赤井秀一是想闭上眼睛的 ,可他做不到——太痛了,痛到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这疼痛反倒让他异常清醒,清醒到发现拉莱耶身上的每一处不同,而发现地越多,某种比肉体上的疼痛更难忍的痛苦就一点点撕裂他的心脏。
天神祭踩踏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拉莱耶彻底破开了他的防御,那时的拉莱耶放荡不羁,尽管身份扑朔迷离,危险神秘,但他还是不可抗拒地一步步被拉莱耶吸引。
拉莱耶对他的话语里总是充斥着贬低和讽刺,可只有在他面前,赤井秀一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看到”了。
不是队伍的支柱,不是可以被依赖的对象,不是一把锋利且一往无前的刀......“赤井秀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软弱,逃避是正常的,无足轻重的。他可以被对立,可以被质疑,也可以......被吸引。
——太好了,拉莱耶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也不是一个想用爱意和温暖感化他的人,他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是照亮他生命中那块空白的人。
不为任何人负责,只听从欲望和直觉,越是危险越是自在......在拉莱耶的笑声中,他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变得虚无,而那种虚无,既是威胁,也是解放。
或许是濒死过一次的缘故,看着现在的拉莱耶,赤井秀一恍然惊觉 ,原来拉莱耶的改变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有些木刺扎得很深。拉莱耶拔的时候会先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试探碎片的走向,然后换一个角度再下镊子。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像是在处理这样一个狰狞的伤口。
很稳,很专业,也很......克制。
赤井秀一就这么看着拉莱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可痛苦却从沉默的缝隙里一点点泄出。
最开始的拉莱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拉莱耶虽然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刻意靠近,但他从不在乎——他自由,挑衅,带着游戏般的、百无禁忌的试探。他会主动侵入赤井秀一的私人空间,话语里带着刺,也带着钩子。
可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拉莱耶开始逃避他的目光,逃避他的话语,计算距离,用更庞大的叙事,试图把越界的东西拨回克制的轨道......原来一切,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赤井秀一的目光是灼热的,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从眼眶里涌出去,落在拉莱耶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
那种目光带着侵略性,带着太多没说出的话,带着他这些日子以来无数次压抑又无数次涌起的东西。
镊子在半空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又继续探进伤口。拉莱耶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把镊子拧了半圈,咬牙道:“……把眼睛闭上。”
汗水从赤井秀一额头滑落到眼睛里,但他没有动,依旧死死看着拉莱耶,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心底。
“我以为你死了。”赤井秀一第一次开口时没发出声音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嗓子有多么沙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甲斐玄人摔下去不也没死么?”拉莱耶知道他没问出口的话是什么:“黑羽盗一死的那次,我被琴酒带回组织做检查之后,体内就被植入了芯片,琴酒可以随时查看我的身体状况,我摔下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有组织的人把我带回去抢救了。”
说着话,拉莱耶又取出一块碎片:“所以你呢?以为我死了你就不想活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约定好了要殉情?”
赤井秀一笑了笑,声音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是的,爱情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从小就是这么被教育着的,但这种想法在认识拉莱耶之后彻底被推翻,他想,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真正深刻地爱过一个人。
很多男性都渴望亲密关系,但他们实际上渴求的并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便利性伴侣,这个伴侣最好是大和抚子类型的,能够无缝接入生活,满足生理和情感需求,却不需要他付出对等的情绪。一旦对方失去这种功能性,“爱情”和人就变成了抛不抛弃全凭良心的负担。
说这种东西是爱情,委实侮辱了“爱”这个字眼。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赤井秀一也说不清,真正深刻的爱上一个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仿佛两个半圆寻找彼此,体会过空隙被填补的人,怎么能忍受那个半圆来了又离开?无法抓住的痛苦只会让习以为常的孤独变得难以忍受,然后被孤独和空洞彻底吞噬。
拉莱耶沉默半晌,哼笑一声:“你妈妈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的。”
“那就失望吧,难道她就没有做过让我失望的事吗?”
——又是避重就轻,赤井秀一头一次觉得拉莱耶这么好懂。
“你还真是大孝子......是你自己把眼睛闭上,还是我把你打晕,选一个吧。”拉莱耶不想顶着这种目光给赤井秀一治疗。
——他治疗的方式有两种,一是用唾液舔舐,这是吸血鬼进食自带的修补能力;一种就是专门的治疗,也就是淡蓝的光晕。他不打算在赤井秀一面前暴露自己是吸血鬼的真相,所以要么打晕 ,要么只能选第一种。
而在这种情况下把赤井秀一打晕......那到底是打晕还是打死就说不好了。
闭上眼睛,这是拉莱耶第三次提出同样的要求,赤井秀一知道再拖下去拉莱耶就真要发火了。合上双眼前,赤井秀一看见拉莱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被挪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赤井秀一忽然明白,拉莱耶为什么不再受得了那种目光了。
琴酒——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琴酒。
赤井秀一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落下来。触觉变得更清晰了——近乎冰冷的湿软附了上来,没有半分粗粝,只像初春融雪轻擦过血肉模糊的肌理。
感官无限放大。伤口处先是一阵极轻的麻,像细羽搔着敏感的神经,紧接着,那点麻意蔓延开来,原本撕裂般的疼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退去,皮肉在温热的触碰下缓缓收拢、愈合,连结痂的过程都被温柔抹去,只留下一片光滑如初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赤井秀一的心脏重重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自己的耳膜都在发烫。混杂着依赖与悸动的燥热从愈合的伤处炸开,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泄露眼底翻涌的情绪。不可言说的独占欲像藤蔓,悄无声息缠上心脏。
爱意在闭目的黑暗里疯长,但与之一同增长的还有更加阴暗的、痛苦的、疯狂的恨意。
拉莱耶的反应告诉赤井秀一,对于自己,拉莱耶并不是没有动容过,即便那种动容转瞬即逝,也切切实实地有过——正是因为有过在乎,所以才会受不了那种目光;因为他不能再回应,他心里有了一个更加不想辜负的人。
如果在天神祭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因为拉莱耶的拒绝而停下。如果他继续下去,结局会不会和现在完全不同?但那个可能被自己亲手让给了别人,而时光无法倒流。
如果拉莱耶和他完全不契合,他反而可以放下。但偏偏拉莱耶是唯一和他契合的人,唯一能“看见”他的人,唯一让他觉得自己完整的人。而这个唯一契合者用行动告诉他,有一个人比他更值得被选。
无法忍受。
渡边淳的《失乐园》里写道,爱这种美好的东西里,实际暗藏着极为自私、破坏或毁灭的剧毒。赤井秀一已经被这种剧毒侵蚀殆尽,毒入骨髓,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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