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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独当一面

作者:江随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嘉文在医院足足躺了大半个月,姚若晨在中途的时候来看过他,在表示过自己的失望后想要与之一刀两断。


    但是出于大小姐的脾气,姚若晨拒绝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故而对林嘉文留有半分情面,以免不时之需,还能将他拿来敷衍家中长辈,便只是敷衍地安慰了两句,确认林嘉文还有反击的能力和欲望时,对他又多了几分宽容。


    天花板刷满苍白腻子粉,下面躺着一个生无可恋的男人,外貌上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文质彬彬。


    偶尔睁开的眼眸会泻出难以遏制的尖锐锋芒,闭目养神的空档里,他总能闻到鲜花腐烂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透出一股子腐烂的甜腻,正如同他遇见沈知窈之后的时光。


    他的生命以及引以为傲的事业,都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下腐烂发臭,不见天日的压制下,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恶意会比爱更纯粹。


    林嘉文没办法不爱她,也没办法不恨她。


    在看到许则安朝她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年轻气盛的林嘉文会害怕失去,也会怨恨沈知窈的招蜂引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捧高沈知窈,会在沈知窈求助无门的时候予以重击,会有意无意羞辱她,会想尽办法碾碎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林嘉文更热衷于当一场风暴,让她的痛苦与爱都来源于他。


    啊……沈知窈也不过如此,能够轻易地答应了自己的追求,不费吹灰之力拥有她的署名权,真是廉价的女人。


    林嘉文仰靠在病床上,下颌骨碎裂带来的钝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被生锈的锯片拉扯。他手里捏着那支几乎被攥变形的钢笔,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那株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夹竹桃。


    “林先生,这份声明你再看一下。”


    坐在对面的律师姓张,是个出了名的“洗地专家”,眼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透着股商人特有的铜臭气。


    张律师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道:“现在的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南城国际酒店的监控虽然被姚家处理了一部分,但沈渡舟闯入是事实,许则安带走沈知窈也是事实。如果我们硬碰硬说那是‘误会’,法官不瞎。唯一的活路,是把水搅浑。”


    “怎么搅?”林嘉文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听起来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


    “转移矛盾,我们要把这件事定性为‘学术资源分配不公引发的报复性设局’。”张律师指了指文件上的几个红圈,“我们会向校方和媒体放风,就说沈知窈为了争取南城项目的核心署名权,长期私下诱导、勾引你。而那个沈渡舟,不过是她雇来的打手。至于许则安——我们要咬死他与沈知窈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他是利用职权在包庇‘情妇’的家属伤人。”


    林嘉文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许则安那个人,爱羽毛胜过命。只要这盆脏水泼得够准,他为了避嫌,也得离沈知窈远点。”


    “还有洪德清。”林嘉文眼神愈发刻毒,“那老头子手里攥着几篇沈知窈早期论文的审稿权,只要我们暗示他,沈知窈手里有他挪用课题经费的‘证据’,他为了自保,就不得不上我们的贼船,指证沈知窈学术不端。到时候,谁还会在乎那个酒店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张律师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人性深处的自私与怯懦。


    沈渡舟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小团体瞬间静了一秒。


    张帆手里还攥着半截辣条,正要招呼他,却在对上沈渡舟眼神的那一刻,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渡舟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头随时准备横冲直撞的小豹子,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他没像往常那样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吹牛,而是动作利索地整理了书桌,翻开那本一直被他垫桌脚的数学笔记,垂眸看了起来。


    那种沉静、克制、甚至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像极了半死不活上班的沈知窈。


    “舟哥……你这,转性了?”张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嗓音,“听人说你前两天在外面跟人干了一架?没事儿吧?”


    沈渡舟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得惊人:“没事,以后这种话少说,快高考了,多看书。”


    张帆愣在原地,心说这哥们儿莫不是被撞坏了脑子?怎么说话的语气,跟他家那个不近人情的老古板如出一辙?


    沈渡舟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眼光。


    在沈知窈身体里活过的那半个月,像是一枚钢针,挑破了他以前那些虚浮的暴躁伪装。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依旧是缺乏对抗风雨的能力,他需要变得更强大去抵抗未知的危险。


    他不经意间会尝试着模仿沈知窈,或者说,沈知窈那份名为“体面”的灵魂,已经在他骨子里生了根。


    在教室最后一排,李浩死死盯着沈渡舟的后脑勺,手心里全是冷汗。


    自从丽花皇宫那天一别后,他每晚做梦都是武岳坠楼时的惨状。


    他没办法确认沈渡舟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更不知道那个看似平淡的眼神背后,是不是正在筹谋一场将李家连根拔起的风暴。


    恐惧往往是催生恶意的温床,贪婪和恐惧应运而生,最后酿成塌天的祸事。


    老城区的改造调研定在一个透着铁锈味的周三。


    南城大学社科院、人文院与二中挂钩的这个“口述历史与空间重构”项目,原本只是个例行公事的学术走访。


    这个策划还是沈渡舟跟沈知窈身体没换回来的时候一手操办的,哪知道他天马行空随手乱写的东西,轻而易举通过了院里面的审核。


    看着文件上的大红印章,沈渡舟有点牙疼,好在沈知窈毫无怨言,一手承接下来了。


    沈知窈作为领队之一,踩着细跟皮鞋走在长满青苔的窄巷里,手里捏着文件夹,指尖因为晨间的微凉而透着薄粉。


    许则安原本不放心她单独行动,但在这种半公开的学术调研里,他若是跟得太紧,反倒成了累赘——毋庸置疑,沈知窈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于是,他只在校门口替她理了理领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不言而喻的不舍和眷恋。


    “沈老师,二中的学生代表已经在那边候着了。”小助教压低声音提醒道。


    沈知窈抬起头,视线穿过灰蒙蒙的砖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末尾的沈渡舟。


    他今天穿得很规整,校服拉链一直拉到锁骨,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一点,正垂着眼帮旁边的一个老奶奶提着塑料袋。


    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若不是那张熟悉的野性面孔,真叫人以为他转了性。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声充满尖酸刻薄的干咳打破了。


    “哟,这不是沈渡舟吗?怎么,咱们二中没人了,连这种‘休学专业户’都能出来代表学校形象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挺着将军肚的男人,姓常,是二中返聘的一名资深代课老师。


    三年前,沈渡舟因为在天台目睹了武岳的事而精神恍惚,成绩一落千丈,常老师为了巴结李浩的父亲,不仅在课堂上公开嘲讽沈渡舟是“朽木难雕”,甚至在沈渡舟被李浩带人围堵后,反过来向学校建议让沈渡舟“劝退”。


    那是沈渡舟最黑暗的半个月。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灰尘的旧屋里,看着窗外的雨,第一次觉得世界是黑白的。


    “常老师,这是市里和南大联合的调研,沈同学是历史社组长,何老师点了头认可的,按规矩在该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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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的一名年轻女老师尴尬地解释道。


    “规矩?规矩是给好学生定的。”常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斜着眼瞅着沈渡舟,语气里满是不屑,“沈渡舟,你那份调研方案我看了,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这种老城区改造,考的是逻辑和人文情怀,你一个只知道打架斗殴、旷课半个月的混子,懂什么叫社会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滚回去写检讨。”


    沈渡舟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股子沈知窈式的隐忍此时正遭遇着少年本能的冲击。他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一簇不屈的火,却又因为不想给姐姐惹麻烦而死死压抑着。


    沈知窈站在台阶上,看着弟弟那副隐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细细的丝线勒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休学的半月里,她只顾着教训他不争气,却从未问过他在学校经历了怎样的冷暴力。那种身为长姐的愧疚与迟来的觉醒,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底气。


    “常老师是吧?”


    沈知窈缓缓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节奏。


    她停在沈渡舟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那份方案,翻开看了一眼。其实她不用怎么仔细看,因为这个本子本来就是他写的……该说不说,沈渡舟真没到朽木不可雕的地步。


    “沈老师,您认识他?”常老师脸上的刻薄瞬间换成了一副讨好的笑,“这就是个差生,不值得您费心。”


    “我不止认识他,这份方案,还是我亲自指导的。”沈知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压,“常老师刚才说沈同学不懂逻辑,可我看到的这份方案,关于老城区拆迁补偿中的心理博弈分析,用的是博弈论里的‘纳什均衡’模型。而他提到的这种人文关怀,恰恰是贵校多年来缺失的‘移情式观察’。”


    常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不过是几个名词……”


    “名词代表的是思维维度。”沈知窈合上文件夹,目光如雪,直视着这位满身迂腐气的代课老师,“三年前,沈渡舟同学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休息了半个月,我作为家属,很遗憾当时没能及时向学校追究某些老师在言语引导上的失职。但今天,我是作为南城大学的调研负责人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长姐特有的护犊子式的凌厉:“如果一位教师对学生的定义仅止于‘成绩’和‘门第’,甚至在公开场合对学生进行人格羞辱,那么我非常怀疑贵校的教学质量是否能支撑得起这次高规格的单位合作。沈渡舟的成绩好坏,自有高考衡量,但他的尊严,不该成为某些人谄媚的垫脚石。”


    沈渡舟愣愣地看着姐姐的背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知窈如此大篇幅地、有理有据地“骂人”。她没有用脏话,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剧烈波动,却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常老师说得老脸通红,半晌放不出一句屁来。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侧目,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三年前的旧事,看向沈渡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名为“平反”的敬意。


    “沈同学,带我去看看你方案里提到的那口古井。”沈知窈转过身,手掌轻轻拍了拍沈渡舟的肩膀,那股掌心的温度瞬间穿透了校服,烫进了他的骨子里。


    沈渡舟鼻尖一酸,却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挺直了脊梁,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笑,那是属于十七岁少年应有的张扬:“好,沈老师,您这边请。”


    两人穿过巷子,身后是常老师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发作的尴尬身影。


    许则安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沈知窈终于从那层厚重的防御壳里走出来了,为了她想守护的人,她可以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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