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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三人行

作者:江随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嘉文那间位于校外高级公寓的起居室,常年弥漫着一种昂贵的木质香调,这股味道掩盖了纸质书籍里本该有的清苦,反倒透出一种腐朽的、属于名利场的腻歪。


    姚若晨正懒洋洋地陷在真丝沙发里,如同一只娇贵的波斯猫。


    她修剪圆润的指甲涂着浅色的指甲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林嘉文衬衫最顶端的扣子。


    作为副院长的侄女,她从小见惯了依附于权力的灵魂,而林嘉文这种斯文外表下藏着野心的男人,最合她的胃口。


    “嘉文,那个沈知窈今天在会上那副样子,真是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姚若晨娇嗔地哼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不屑,“你说大伯也真是的,干嘛非得给她这种没背景的人留着那个项目?直接划到我们名下,咱们去南城调研还能顺便住我家那间新开的温泉酒店呢。”


    林嘉文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姚若晨的腰,指尖在她的发梢轻绕,动作温柔,眼底却是一片浑浊的冰冷。


    “若晨,你还是太单纯了。”林嘉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沈知窈那个人,你别看她平时清高得跟什么似的,实际上……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哦?”姚若晨来了兴致,撑起身子,凑到林嘉文耳边,“说来听听,她怎么烂了?”


    林嘉文推了推那副折射着冷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恶毒的弧度:“你大概不知道,她入职第一年,为了能拿那个优秀青年教师的名额,是怎么缠着洪德清不放的。”


    “洪德清?那个挺着大肚子、连走路都喘的老色鬼?”姚若晨掩嘴惊呼,脸上满是嫌恶。


    “对啊。那时候我还没跟她断干净,有天晚上我回办公室拿材料,亲眼看见她拉着洪教授的手,在走廊角落里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林嘉文压低了嗓音,语气极其真切,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受害者,“洪教授那个人虽然好色,但胆子小,硬是被她吓得不轻。后来她没拿到名额,居然倒打一耙,到处哭诉说洪教授骚扰她。你说,一个正经女人,大半夜在办公室穿成那样,不是勾引是什么?”


    真相被他巧妙地折叠、扭曲。


    他绝口不提那天深夜,沈知窈是被洪德清以对稿子为名强行留下的。他更不会提,当沈知窈哭着逃出学校、衣衫不整地撞进他怀里寻求庇护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恐吓威胁她。


    他阴森森地问她:“是不是你太想要那个名额,给老头子发了什么错误的信号?”


    那是沈知窈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避风港,其实是一座活埋她的坟墓。


    林嘉文在那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利用这件事恐吓她。每当沈知窈想要反抗他的精神打压,他就会凑到她耳边,如毒蛇般吐信:“知窈,去告啊。看看全院是信你这个‘主动勾引’的小讲师,还是信德高望重的洪教授。到时候,你那个弟弟,怕是不想认你这个丢人的姐姐。”


    “天呐,她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啊。”姚若晨听得津津有味,指尖掐进林嘉文的手臂里,“这种女人,就不配留在咱们学院,简直是学术圈的耻辱。”


    “所以啊,若晨,咱们得帮她‘体面’地离开。”林嘉文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光。


    他从茶几下取出一张南城边缘地带的地形图,指尖重重地戳在其中一个标注为“废弃化工厂”的红点上。


    那里是调研项目的必经之路,地形盘综错节,错综复杂。


    “我已经打听过了,下周三沈知窈会带队去这里取样。”林嘉文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我会安排几个‘误入歧途’的混混,在附近等她。不需要真的闹出人命,只要让她在那里出点‘意外’——比如,在化工厂的暗房里,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关上一整晚。到时候,咱们再带着调研组的人,‘恰好’推门进去……”


    林嘉文抚摸着姚若晨的脸颊,笑容愈发灿烂:“一个有过‘作风问题’前科的女人,在调研途中再次失踪并陷入丑闻,你觉得大伯还会保她吗?那个项目,自然会顺理成章地落到你手里。而沈知窈,这辈子都别想在任何一所高校抬起头来。”


    姚若晨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她往林嘉文怀里钻了钻,娇声笑道:“嘉文,你怎么这么坏,你们还好了那么久,不心疼嘛?”


    “心疼什么,要不是她死皮赖脸死活要跟我在一起,我才不稀罕碰她。再说了对付脏东西,就得用脏手段。”林嘉文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风和日丽,一派宁静祥和。


    黄昏的余晖被行政楼高耸的剪影切碎,细碎的金斑泼洒在深灰色的花岗岩台阶上。沈渡舟拎着那只沉甸甸的皮质公文包,步子迈得生风,全然不顾脚下那双七厘米羊皮高跟鞋发出的抗议。


    他此刻穿着沈知窈最得体的一身象牙白套装,腰线收得极紧,衬得那副清冷皮囊愈发像一株雪地里的寒梅。


    可内里那个灵魂,却躁动得像一头刚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沈老师,关于调研大纲里那个‘城中村宗族势力介入’的变量,我觉得还能再深挖。”许则安落后半步,目光凝在沈渡舟那截因为快步走动而若隐若现的脚踝上,语调如旧,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渡舟猛地停住脚,回过头,沈知窈那双总是含着薄雾的眸子里,此刻烧着两团名为“复仇”的暗火,他这会儿正是火气足的时候:“挖,当然要挖,不仅要挖宗族,还要挖那些借着开发名义吃人血馒头的房企。”


    他说话时,眉梢不自觉地挑起,带出一种原本不属于沈知窈的凌厉与狂放。


    许则安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柔和:“知窈,你最近……真的很不一样。这种‘不讲道理’的冲劲,和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样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和你弟弟换了个身份。”


    沈渡舟心头一跳,面上却稳如老狗,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那小子磨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相似的,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姐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宿命般的剪影。


    “忙了一整天,还没正经吃过饭。”许则安走到银灰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并没有急着发动,而是手搭在车顶,目光清亮地看着沈渡舟,“渡舟也去我那儿吧,膝盖的伤离不了人。今晚,去我那儿吃吧?我新学了道腌笃鲜,食材是托人从老家寄来的。”


    沈渡舟刚想拒绝,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林嘉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知道,这项目现在的风口浪尖,沈知窈那个漏风的廉价住房确实不再安全。


    更何况,他得在那儿守着自家的“真身”,万一沈知窈那脑子拎不清的姐姐在那儿露了馅,他这几天的罪就白受了。


    “行。”沈渡舟弯腰钻进副驾驶,动作豪迈得差点扯裂了窄裙的后叉。


    车行在繁华与静谧交织的街道。许则安开车很稳,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方向盘上轻敲,发出极其细微的笃笃声。


    “知窈,你看对面那栋楼。”许则安突然指了指路口一处新开发的江景公寓,语速极慢,像是随口一提,“那是这片区最好的地段,户型通透,安保也是顶级的。我听说,最近有个朋友想急着出手,地段离学校也就十分钟步程。”


    沈渡舟顺着指引望去,那大楼在夜色初绽中灯火璀璨,一看就是他这种穷学生攒八辈子钱也买不起的一块砖。


    “许老师,您这话题跨度够大的。”沈渡舟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怀好意地揶揄,“怎么,学术搞累了,打算转行当房产中介?”


    “那倒不是。”许则安温和地笑了,方向盘打转,车子平稳地驶入自家楼下的车库,“只是觉得,女孩子一个人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离得近些,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可我记得咱们第一回见的时候,你说你住在我家附近,合着是糊弄我。”沈渡舟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两人还在楼下吃了个煎饼。


    合着许则安和沈知窈住的地方隔这么远呢。


    许则安西装口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的购房意向书,此刻正熨帖着他的体温。


    那房子正对着他的露台,中间只隔着一条十米宽的小道和一池碧水。


    他想把那只总是受惊的白鹤,圈进一低头就能看见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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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


    沈知窈被接回来的时候,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混合着红枣粥余温与淡淡沉香的气息。


    沈渡舟正坐在露台的摇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本晦涩的《存在与时间》。


    听到动静,沈渡舟抬起头,那张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回来了?”


    沈知窈大步流星走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茶几边,豪横地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沈知窈,你这弟弟当得可真滋润。”沈渡舟用姐姐的嗓音说着充满匪气的话,他声音压得极低,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在办公室跟那帮老狐狸斗法,你却能躲在高中毫发无损。”


    沈知窈捂着膝盖倒吸了口冷气。


    “膝盖还疼不疼,你别穿太长的裤子,磨!”沈渡舟的担忧溢于言表。


    “好多了,许老师包扎得很细心。”沈知窈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总觉得画面感极其割裂。


    许则安解开衬衫袖口,利落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案板上便传来了节奏均匀的切菜声。


    那是极具生活气息的声响,让这间冰冷的房子瞬间有了家的质感。


    沈渡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许则安熟练地处理着鲜笋和咸肉,心里那股子因为林嘉文而燃起的戾气,竟然一点点沉淀了下去。


    “许老师,”沈渡舟突然开口,眼神深邃,“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份上?别拿什么‘同僚之情’糊弄我,我不信那玩意儿。”


    沈渡舟率先打响第一枪——他现在可是顶替沈知窈的身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免得拖泥带水的,给后边留祸端。


    许则安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是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有人曾告诉我,这世上的光不该只照在那些擅长投机取巧的人身上。”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半截鲜笋,眼神清澈得惊人,“知窈,我也想看到你打破桎梏的样子,那样的你像加冕的女王。”


    沈渡舟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斯文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许则安不仅仅是爱慕沈知窈,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守护着沈知窈那份在这个泥潭般的社会里几乎要磨灭的自尊。


    沈渡舟隐隐觉得,其实姐姐也不反感他的,对于许则安的靠近,沈知窈并没有抗拒。


    沈渡舟只知道,沈知窈是个不懂表达爱的笨蛋。


    晚饭桌上,三人围坐。


    腌笃鲜的味道极正,汤汁浓白,鲜得让人掉眉毛。


    沈渡舟吃得狼吞虎咽,全然没了娴雅淑女的风度,反倒是披着弟弟外壳的沈知窈,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子端庄劲儿。


    “对了,关于对面那房子。”许则安给沈知窈盛了一碗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我今天下午顺路去看了看,装修风格很现代,露台很大,晚上能直接看到咱们这边的灯火。渡舟啊,等你腿好了,带你姐去转转?我朋友说,熟人引荐的话,价格能压低不少。”


    沈知窈还没反应过来,沈渡舟倒是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许老师,您真是操碎了心。”沈渡舟抹了抹嘴,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戏谑,“这么不经意地提起,我还以为那房子是您专门给谁预备的惊喜呢,合着真的是惊喜啊。”


    许则安持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目光在沈渡舟那张熟悉的脸上短暂停留,又看向一旁默默喝汤的沈知窈。


    “若是能让重要的人住得心安,惊喜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不不不,给我就成惊吓了。”沈渡舟用手比划了个叉,大写特写地表示拒绝。


    “租房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样姐姐也心安。”


    “沈渡舟”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股青涩,正襟危坐的样子比当姐姐的“沈知窈”规矩得多。


    许则安惊诧于这对姐弟的反差,却也答应了拟一份租房合同,让沈知窈能够更自在些。


    那一晚,月色如水。


    许则安站在露台上,看着对面那栋依然黑暗的公寓顶层。


    他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设计师,会在那间房子的书房里,装满一整墙沈知窈喜欢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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