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窈安然渡过午休时间,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沈知窈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想中午吃饭时候的事——李浩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沈渡舟,莫非以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结。
她想起周磊对她说的话:“李浩家有关系,他爸是教育局的,在学校里,基本上没人敢惹他。”
有关系的人想要欺负一个透明又普通学生,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李浩身上。他正趴在桌上睡觉,旁边两个跟班也在玩手机。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但沈知窈知道,这三个人身上背着超乎同龄人的东西,比看起来老成的多。
小武,她弟,陆泠音……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赤壁赋》,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沈知窈听着,突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她弟。
渺小,微不足道,天地间缥缈如一缕烟尘,如一只可怜的虫,他俩都一样,是烟,是虫。
沈知窈想当第一个看到的,她不能对弟弟视而不见。她要用这具身体,替她弟活一段时间,替她弟挡着那些破事,替她弟做那些他以前不敢做的事。
下课铃响了。
沈知窈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隔壁班的周磊。
他站在走廊上,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事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沈知窈问。
周磊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又跟李浩干起来了?渡哥。”
沈知窈看着他,字字真心:“我就搁那儿吃饭,他自己往我这边撞,天地良心,我什么也没做。”
周磊手脚并用比划道:“李浩非常生气,哎呦,上回在酒吧里边就跟你说过了,别特么出头别特么出头,咱们老实点过日子不行么,他什么人你什么人,咱们身处劣势啊。”
沈知窈靠着墙,脚尖在地上捻出沙沙声:“别管了,我有打算。”
“跟以前一样,他找了几个校外的,”周磊说,“明天放学,在校门口堵你。你要是出去,就打你一顿。你要是不出去,他就诬赖你名声,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慢悠悠道:“无所谓,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
沈知窈不是沈渡舟,没有意气风发热舞沸腾,面子比天还大,为了面子打一架,那不可能的。
“唉,老师也不管,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你要不然去找找你姐姐,让她找老师,你不要总一个人硬扛着。”
沈知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磊本来是热锅上的蚂蚁,本意是担心沈渡舟,结果话说出来难免太沉重。见对方不说话,周磊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给沈渡舟心理上又上了压力,心疼对方本来就日子不好过,他再咋咋唬唬讲话,那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愁容:“算了,都是病急乱投医,你肯定也不爱听这些。没办法,学习不好,连家里人都不想管……但咱们说好了,以后是要考大学的,只是现在比较难过,往后走都会变好的。”
原来她一直是旁观者,沈渡舟从未提过,她也当是全然不知。
沈知窈看着他,这个瘦小的、皮肤有点黑的男生,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的担忧。
“沈知窈会管我的,以前是她错了。”她回答道。
周磊看见他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说:“小武不在了,你不能再出事,很多事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就算告诉父母和老师,也不一定有用,不行的话就躲,躲得远远的。”
沈知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武。
那个从三楼跳下来的男孩。
她弟最好的朋友。
可如果这个悲剧直接发生到沈渡舟身上呢?沈知窈是不是要抱着沈渡舟的日记找真相,还是说,会冷漠地接受弟弟不争气的事实——心理脆弱罢了,哪里会去想有难言之隐,更不会想是不是因为被欺负了才酿成悲剧。
沈知窈身后有些发凉,手心也生出了冷,黏黏腻腻的,像是抓了一把烧化了的颜料在手心里。
周磊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变了,但变了好。你以前……你以前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理人,现在你好歹会跟我说谢谢了。”
沈知窈想起那天在厕所门口,周磊跟她说的那些话,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小武这个人。
“周磊,”她郑重说道,“谢谢你。”
周磊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你先想想怎么对付李浩吧。要不你别走正门,从侧门溜?”
沈知窈想了想,摇头:“没用。他们要是真想堵我,侧门也会有人。”
“那怎么办?”
沈知窈没说话,她在想别的事。
李浩找校外的,说明他不想在学校里动手,怕留证据。他想要的是“意外”,是“放学后的事”,是那种就算打伤了也追究不了责任的事。
这是霸凌者的惯用伎俩。
但沈知窈不是十七岁的高中生。她是三十岁的高校老师,见过更复杂的职场斗争,见过更隐蔽的恶意。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好好上课。”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翻着她弟那本物理习题集。窗外太阳西斜,把半边天染成昏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书页上很晃眼睛。
放学的时候,沈知窈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光明正大地翘了晚自习。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不紧不慢走在人群里。
校门口没什么异常,卖烤红薯烤肠的大爷还在老地方,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几个学生在文具店书店面前打打闹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一只手拎着校服外套,脚步轻盈地往前走,走进那条通往城中村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她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几个人影。
三个,都穿着黑色衣服,一个叼着烟,两个手里拿着棍子。
她停下来。
那三个人也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为首的是一个平头,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二十出头。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冲她笑了笑。
“沈渡舟。”为首的男人喊道。
“是我。”沈知窈嗯了一声。
“咋了,还装不认识呢,有人花钱让我们来跟你聊聊。”平头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们过去?”
沈知窈又不是傻子,肯定是不会动的,她看着那三个人,突然说:“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们认识?”
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摔坏了脑子吗,连我们都不认识了,几天没挨打,都不晓得孝敬哥几个了?”
沈知窈没接他的话,继续问:“你们是李浩叫来的吗?”
“他爸是教育局的,”沈知窈嗤笑了一声,“你们帮他打我,出了事,他爸能保他,能保你们吗?”
平头的笑容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沈知窈一只手停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偏过身体。
“我猜,你在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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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上班,现在有一份报酬稳定的工作,你服务的对象并不是李浩,而是李浩的母亲,是不是。”
沈知窈曾了解过这个李浩的底细,其母亲早期发家之路不太光彩,如今手下还把持着一家颇有规模的丽花皇宫,藏污纳垢鱼龙混杂。
“是又怎么样,但是我打你是因为私人恩怨,和李浩没关系!”平头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两位小弟跟上。
沈知窈也不着急,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边想着对策。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没有岔路可跑,那两个人手里有棍子,硬拼肯定不行,她这具身体是她弟的,十七岁,看着挺瘦,真打起来扛不住几下。
但她不能跑。
跑了,李浩明天就敢在学校里把她堵厕所里,这事她见过太多次了——那些年她弟被人堵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没处跑,没人帮,只能硬扛?
“私人恩怨?”她开口,声音稳稳的,“我跟你有仇?”
平头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这小子如此冷静的样子。以前的沈渡舟如疯狗,而如今的沈渡舟看他们的眼神如同看狗。
沈知窈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们没见过面,没说过话,没得罪过你。你跟我哪来的私人恩怨?”
平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装作不认识他。
旁边那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棍子放低了一点。
沈知窈往前走了一步:“李浩他爸是教育局的,他妈开夜总会的。你帮他打我,要是出了事,他爸一句话能保他。你呢?你一个丽花皇宫看场子的,给少爷惹了事,谁会保你?”
对,出了事他只能是顶锅的。
平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沈知窈继续道:“你不知道吗,李浩他妈那些场子,消防、税务、工商,随便哪家去查,都够喝一壶的。”
“如果咱们都不小心进局子了,我的嘴长在我自己身上,想说什么全看我心情了,而且我姐姐和纪委办公室的人认识,事情闹大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知窈见平头还在迟疑,便软硬兼施道:“这样,我出双倍的价钱,就当是完成任务,已经教训了我,我这几天不去学校,你直接回去复命,说我进医院了。”
平头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沈渡舟究竟要干什么,他身后那两个小弟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仔细思考着对方的话,沈渡舟今天不知道吃错啥药了,不仅装作不认识他,说话还这么有气势。
沈知窈已经不耐烦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拨号界面,三个数字——110。
“谈不妥就只能报警了,我数三下。”她说,“一。”
平头盯着她,脸上表情僵硬得可怕,他皮糙肉厚脸晒得黑,严肃起来一脸横肉,颇为可怕。
“二。”
沈渡舟舌尖顶着腮帮子,神态稳如泰山。
“三。”
她把手指按下去。
“等等!”平头终于落败下来。
沈知窈停住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平头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行,钱我也不要了。”他说,“你有种,这几天别让我再见到你。”
平头转身就走,旁边那两个跟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拎着铁棍跟上去:“钢哥等等我俩!”
沈知窈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看来这几天没办法去学校了。
她等了几秒,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