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沙村。
沈知窈站在一栋握手楼下面,仰着头数楼层。
四楼……她弟住四楼,比自家楼层少两层。
楼梯是露天的,铁质的,踩上去哐当哐当响。扶手锈迹斑斑,上面糊着厚厚一层灰。她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男人的声音低沉,混在一起听不清在骂什么。
四楼到了。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一扇扇防盗门,门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她弟的门在最里面,门上拴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门框上的一个铁钩上。
她解开绳子,推开门。
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烟味、汗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少年人的气息。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蓝色的,皱成一团。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一张书桌,桌上堆着教辅资料、试卷、充电器、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
地上也堆着东西,脏衣服、空瓶子、几双球鞋。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她走过去,凑近看。
是他们的合照。七年前的,她刚上大学那年拍的。照片里她穿着高中的校服——那时候自己还没毕业,校服还能穿,她弟穿着小学的校服,站在她旁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她记得那天。是暑假,她回家,妈说你们姐弟俩拍张照吧。她本来不想拍,嫌麻烦,但拗不过妈,就站在门口拍了一张。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在憧憬大学的军训,在想新同学,在想离开这个家之后的新生活。她没看她弟,没注意他笑得那么开心,没注意他的手偷偷拉着她的衣角。
七年了。
照片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但被人用透明胶小心翼翼地粘好,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她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小,很乱,很破,但这是她弟生活的地方。她弟每天在这里睡觉,在这里发呆,在这里抽烟。
她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
一股无名火烧起来了,臭小子,居然还学会了抽烟。
她想起小时候,她弟总爱跟着她,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她干什么他就学着干什么。她嫌他烦,嫌他碍事,嫌他像个跟屁虫。后来她上大学了,离家远了,回来得少了,再后来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抽烟、打架、逃课、和社会上的人混。
沈知窈以为他变了,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
她一直以为他变成了她看不懂的那种人。
但她现在有机会走进他的生活,发现孩子们到了这个年龄段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走到书桌前,桌上堆着几本书,全是课本,但翻得不多,有几本甚至还是新的。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扉页上写着三个字:沈渡舟。字迹有点潦草,但还算工整。
她继续往下翻,在课本下面发现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白了。她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空白的,第三页——
第三页上写着潦草的一行字:“如果我变成坏人,别怪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的。她翻到最后一页,也没再找到任何一个字。只有这一行,孤零零的,像一声没有回音的喊。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她打开抽屉。
抽屉里很乱,有充电线、耳机、几个打火机、一盒没开封的烟。她拨开这些东西,在最底下发现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她拿出来,打开。
是一沓奖状。
“三好学生”——日期落款是六年前。
“优秀班干部”——日期依旧是六年前。
“数学竞赛二等奖”——日期还是六年前。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
“进步之星”——日期是五年前。那是初一上学期,期中考试,他从班级三十多名进步到二十多名。
奖状上盖着学校的章,写着他当时的班级、他的名字。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没有污渍。
她看着那张奖状,想起初一那年的冬天。
那年她大三,寒假回家,妈说弟弟最近成绩下滑了,老师打电话来说他上课走神,作业也不好好写。
她没当回事,觉得男孩子嘛,青春期,正常。后来开学了,她回学校,继续忙自己的事,再后来听说他打架了,被叫家长了,开始和社会上的人混了。
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考过进步之星的小孩,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把奖状放回塑料袋里,放回抽屉最底下,把那些杂物理好,盖上抽屉。
然后她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弟的手。
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虎口处缠着纱布。这只手打过架,抽过烟,也曾经在小学的课堂上举起来回答过问题,曾经在数学竞赛的试卷上写下过答案。
她把手握起来,握成拳。
手机震了。
是她弟的手机——她现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备注是“黄毛”:“渡哥,你今天来不来?老地方。”
她盯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老地方是什么地方?黄毛是谁?渡哥是她弟的绰号,她该用这个身份说什么?
她想了两秒,打了三个字:“今天不。”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她弟平时说话是这种语气吗?是不是太冷淡了?会不会被人怀疑?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又震了,还是黄毛:“咋了哥?生病了?”
她想了想,回:“嗯。”
黄毛:“操,你还能生病?行吧,好好歇着,改天找你。”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楼下有人在收废品,三轮车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回收旧冰箱旧空调旧洗衣机”。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脚边。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用她弟的眼睛,看向她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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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傍晚的时候,沈渡舟从那间整洁得不像话的公寓里出来,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饿了。
沈知窈的冰箱里没什么吃的,除了几盒酸奶,一袋快要过期的吐司,两根蔫了的黄瓜,实在是拿不出手。他不想吃那些,他想吃热的东西。
便利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他走进去,在快餐区站定,看着那些标着价格的盒饭。红烧肉、番茄炒蛋、土豆丝,一份十五块。
他掏出他姐的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买了份盒饭,又拿了瓶水。
收银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他没在意,端着盒饭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打开盖子,开始吃。
吃了一口,他发现不对劲。
那小姑娘一直在偷看他。不是那种花痴的偷看,是那种“这人怎么怪怪的”的偷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沈知窈的衣服,沈知窈的身体,沈知窈吃饭的姿势。他不知道他姐平时怎么吃饭,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嚼得很快,腮帮子鼓起来。
那小姑娘又在看他。
他停下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吃。
那小姑娘不再看他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吃饭,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姐平时吃饭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像鸟一样?他想起他姐回家的次数不多,每次回来吃饭,都是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很快吃完,然后说“我还有点事”,就进屋了。
他从没注意过她怎么吃。
他从没注意过她任何事。
吃完饭,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店。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的人变少了,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那个公寓?继续躺在那张整洁的床上,盯着那两个药瓶发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姐今天有约!她手机上有个日程提醒,晚上七点和“林老师”有约。
林老师,沈知窈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他见过,衣冠楚楚,是个知识分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了。
他苦苦哀求了许久,沈知窈想趁着最后一次见面,和他断个干净,结果就遇到这一档子事……
沈知窈告诉沈渡舟,说林嘉文这家伙死缠烂打不知羞耻,说什么直接拒绝或者不搭理就好。
他掏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找到那个叫“林”的人。
最后几条消息是昨天的——
林:窈窈,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沈知窈:没什么好聊的。
林:请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吧,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的心里只有你。
沈知窈:好,最后一次。
林:那老地方见?七点?
沈知窈:好的。
老地方,又是老地方。沈渡舟快要崩溃了,谈恋爱非得用暗号么?
他回了条消息:“今晚有事,下次再说吧。”
对方很快回了:“今晚不能见到你了么?”
沈渡舟深吸一口气:“是的,今晚你见不到我了,我很累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