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还没完。她弟还在局子里挂着“寻衅滋事”的名头,虽然保释出来了,但事情没解决。那个女孩反咬一口,说他们是一伙的,说他们争风吃醋打起来了,说她弟骚扰她。
现在警察来了。
而她弟——那个真正的当事人——正顶着她年近三十的皮囊,站在窗边,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她得想办法应付过去。
“您好。”她开口,用的是她弟的声音。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不卑不亢,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面对警察时该有的态度。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边的“沈知窈”,愣了一下:“您是……家属?”
“我是他姐。”沈渡舟突然开口。
沈知窈一愣,扭头看他。
他走过来,步子迈得稳了一点,但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别扭——沈知窈的身体比他原来的矮,重心不一样,他好像还没完全适应。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刻意放慢,坐定之后还伸手拢了拢病号服的领口。
那是沈知窈的习惯动作。
她每次坐下之前都会整理一下衣服,哪怕只是病号服,也要保证自己板正得体。
她意识到,弟弟在模仿她。
而且模仿得还挺像。
“昨晚的事,”沈渡舟开口,用的是她的声音,语速放慢了,语调压低了,听起来沉稳、克制、有分寸,“我想再说明一下情况。”
年轻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似乎在确认身份。沈知窈的身份证上照片是正经的证件照,五官清冷,表情疏离,和眼前这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对得上。
“沈知窈女士?”警察问。
“是我。”沈渡舟的语气十分笃定。
“您是当事人的姐姐?”警察又问。
“是。”沈渡舟脸不红心不跳。
“昨晚您来派出所办保释的时候,我们简单聊过。当时您弟弟的状态……”警察看了沈知窈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情绪貌似不太稳定……现在可以再聊聊吗?”
沈渡舟点了点头。
沈知窈站在旁边,手心开始出汗。
她不知道她弟要说什么,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露馅,会不会用她的嘴说出什么不符合她人设的话来。她想插嘴,但她现在是“沈渡舟”,是一个被保释出来的、情绪不稳定的高中生,轮不到她说话。
“昨晚的事,任凭谁来,都做不到情绪稳定。”沈渡舟开口,“我弟是去帮忙的——明明是在帮人,最后变成了帮凶,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年轻警察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个女孩,我弟弟他不认识。他看见有人在骚扰女孩,出于见义勇为的心理,这才上去制止。后来打起来,是因为对方人多,他一个人打不过。”沈渡舟顿了顿,“至于那个女孩为什么反咬一口,我不知道。可能是害怕报复,可能是被人威胁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他看着年轻警察,用沈知窈的眼睛,沈知窈的语气,一字一句说:“我弟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帮人的,如果对方还要继续抹黑,我觉得我有必要采取法律手段,务必还我弟弟一个清白。”
年轻警察低头看笔录,又抬头看他:“但那个女孩的口供不是这样的。她说你弟弟和那几个人是一伙的,说他们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她撒谎。”沈渡舟一口咬定。
“你怎么知道?”警察微微一愣。
“因为我弟不是那种人。”沈渡舟挺胸抬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窗边的沈知窈愣了一下。
沈渡舟在为自己辩护,用沈知窈的身份、用她的嘴说她会说的话。但这句话的内容,是她从来没说过的。
她从来没说过“我弟不是那种人”。
她从来没替他辩护过。
每次出事,她第一反应都是:他又闯祸了,他又惹麻烦了,他又让她丢脸了。她从来没想过,也许他不是故意的,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他是受害者。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弟——用她的身体,坐在椅子上,表情认真,语气笃定——替她自己都不了解的“他”辩护,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涩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或许可以调一下监控?”年轻警察想要缓和一下紧张氛围。
沈渡舟沉默了两秒。
刹那间沈知窈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现在确实什么证据都没有,那个女孩反咬一口,那几个帮凶混混跑得没影,酒吧的监控就算有也不一定愿意给。
“酒吧门口有监控。”沈渡舟突然说。
年轻警察抬头看他。
“我弟进去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个女孩比他先进去,前后不超过五分钟。他们根本不认识,不可能是一伙的。”沈渡舟顿了顿,“门口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年轻警察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还有,”沈渡舟继续说,“我弟的手机里有定位记录。昨晚几点进酒吧,几点出来,都能查到。进去那个酒吧需要会员登录,也就是打开手机定位,这样一来可以比对一下,他们之前时间轨迹有没有重合。”
沈知窈愣住了。
她没想到她弟知道这些。
不,不对——她弟不知道这些。她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整天逃课打架,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定位记录、轨迹比对?
他是编的。
对,没错,他在现场编的。
而且编得像模像样,用的是她会用的逻辑和术语。
年轻警察又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沈渡舟:“您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谢谢。”
年轻警察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看了沈知窈一眼——或者说,看了“沈渡舟”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你最好老实点”的警告。
沈知窈乖乖垂下眼,没说话。
年轻警察走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窈站在床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渡舟先开口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演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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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沈渡舟得意洋洋道。
沈知窈看着他,看着她自己的脸,用她自己的嘴问“演得像不像”,一时有点恍惚。
“……像。”她欣慰道,“太像了。”
沈渡舟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又有点别扭了——刚才警察在的时候,他坐着一动不动,走路的姿态控制得很好,现在一放松,又露馅了。
“那就好。”他说,“我还怕说错话。”
“你没说错。”沈知窈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些的?定位记录什么的?”
他耸了耸肩——用她的肩膀,动作有点大,看着不太协调:“当然是电视上看的。”
电视上看的。
沈知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每天埋头做题,哪有时间看电视。
她想起他这些年,没人管,没人问,一个人野草一样长大,从电视上学东西,从社会上学东西,从那些她看不起的“混混”身上学东西。
她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沈渡舟走到窗边,又回过头看她,“你今天真的让我去上课?”
沈知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刚才说“那就去上课”,用的是“沈渡舟”的身份说的,但他记住了。
“嗯。”她说。
“那你去哪?”
她想了想。她现在是沈渡舟,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是一个“想上课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叛逆少年。
沈知窈不知道他的学校在哪,不知道他的班级在哪,不知道他的老师和同学长什么样。
但她得去。
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真正的沈渡舟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去上课。”她说。
他看着她,用她的眼睛,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认识路吗?”他问。
沈知窈沉默了。
“你知道我几班吗?”
她继续沉默。
“你知道我班主任姓什么吗?”
“……”她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用的都是彼此的身体,像照镜子,又像镜子碎了之后重新拼起来的错位影像。
“沈知窈,”他说,用她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你行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叛逆,不是冷漠,不是“关你屁事”。
是担心。
是“你行吗”这种带着点笨拙的、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关心。
她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陌生情绪。
“我行。”她说,“你也行。”
他愣了一下。
“你刚才替我辩护的时候,”她继续说,“说得很好。比我自己说都好。”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但那别过脸去的动作是用她的身体做的,看起来有点别扭,又有点可爱。
“废话。”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是你弟。”
沈知窈看着他,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突然松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