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腿之间一片濡湿,那股温热感并没有带给他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反而像是一道催命符,提醒着他此时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就在半盏茶之前,他还站在这里,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幻想着把这艘船上的货物变卖后的荣华富贵,幻想着以后在独眼龙手下混个二当家当当。
可现在,那些幻想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人吗?
青衫落拓,身形单薄,那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死鱼眼,此刻在王管事看来,简直比深海里最凶猛的巨鲨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仅仅是抬手,迈步。
咔嚓。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海盗,就像是几只被顽童随手捏死的臭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地上那一堆正在变凉的烂肉。
杀人不眨眼!
而且手法干净利落到了极点,这绝对不是普通练家子能做到的!
“别……别杀我!我还不想死啊!”
王管事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由于跪得太急,膝盖骨重重地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顾不上地上的尿液会弄脏他的衣服。
他手脚并用,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了两步,却又不敢靠陆长生太近,只能疯狂地把脑袋往地板上磕。
砰!砰!砰!
每一记响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瞬间红肿,渗出血丝。
“陆先生!陆大爷!陆祖宗!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王管事涕泪横流,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哭嚎剧烈颤抖,那副模样要多丑陋有多丑陋,“都是独眼龙!是那个杀千刀的独眼龙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要杀了我全家,还要把我剁碎了喂鲨鱼!我是没办法啊!”
陆长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这个痛哭流涕的肉球。
他微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嫌弃。
那股尿骚味太冲了,让他有些不适。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手帕——刚才那块擦完手已经扔了——轻轻掩住口鼻,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厌恶。
“李兄弟……不,李大侠!陆神仙!饶命啊!我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孩儿……”
王管事见陆长生不说话,以为有了转机,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我在商会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饶不饶你,那是东家的事。”
陆长生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微微侧身,向旁边让开了一步,将身后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上官曦露了出来。
“你的债主,在她那里。”
上官曦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依然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震撼,以至于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是嗡嗡作响。
那个每天躲在角落里打瞌睡、连搬个账本都嫌累的陆账房,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去深究陆长生的身份。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跪在地上的王管事。
那个平日里对她点头哈腰、满口“大小姐”的王叔。
那个背叛了商会、害死了张叔、引狼入室的畜生!
恨意。
滔天的恨意如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散了恐惧,冲散了软弱。
“王德发……”
上官曦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脸提商会?你还有脸提我爹?”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目光在地上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一把刀。
那是刚才被陆长生捏碎喉咙的一个海盗掉落的。
刀锋依然雪亮,上面沾染着几滴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上官曦走过去,弯下腰。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甚至抓了两次才握住刀柄。
但这把刀入手沉甸甸的份量,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她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到王管事面前。
刀尖在木板上划过,发出“滋啦滋啦”刺耳的摩擦声,听得王管事头皮发炸。
“大小姐!曦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王管事见陆长生不管事,连忙调转方向,朝着上官曦疯狂磕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就饶了王叔这一次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我可以去指证独眼龙!我有用的!”
“看着我长大……”
上官曦惨然一笑,眼泪夺眶而出,“是啊,看着我长大,然后为了几千灵石,就把我和这一船兄弟全都卖了?张叔死的时候,你在哪?他在外面拼命,你在里面给海盗带路?!”
“我……我……”王管事语塞,眼神闪烁,身体不断往后缩。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
上官曦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了下去。
不是脖子,不是肚子,而是心窝。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渗人。
王管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声。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上官曦。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小姐,竟然真的敢杀人。
“这一刀,是替张叔捅的。”
上官曦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鲜血顺着血槽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温热粘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管事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最终只吐出了几口血沫,然后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那一身肥肉,像是一摊死猪肉一样瘫软在尿液和血水中。
死得不能再死。
“当啷!”
上官曦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手,长刀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满手的鲜血,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