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元婴宗主夫人,醒后她急了》 第1章 夫人,弟子得罪了 三月,天剑宗,后山禁地。 这地方平日里就没什么人敢来,一到了晚上,夜色就像是一块吸足了水的厚重黑布,把整个山头兜头罩得严严实实,连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后山种着大片的寒竹,夜风一刮,干瘪的竹叶摩擦碰撞,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在这空旷无人的禁地里,听得人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 陆长生手里提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他脚上的布鞋早就被夜露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脚背上,十分难受。 “人家穿越不是圣体就是带系统,老子倒好,三年了,连个金手指的毛都没看见。”陆长生低声骂了一句,顺道把挡在面前的一根竹枝拨开。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整整三年,测出个最废物的五行杂灵根。 没背景没天赋,混到现在,也就是个杂役弟子,倒夜香、挑灵粪、送饭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少不了他。 就拿今天这趟差事来说,轮到他给后山禁地送灵果。 杂役处那帮孙子,平时抢着讨好上面,一到这差事,全都装病拉稀。原因无他,这后山禁地里住着的,是天剑宗的宗主夫人,柳师师。 提起柳师师这个名字,在天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那都是响当当的。第一美人,出了名的冰山仙子,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听说这女人脾气古怪得很,性子像万年不化的玄冰,谁要是稍微惹她不顺心了,轻则打几十灵鞭扒层皮,重则直接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更要命的是,宗主剑无尘是个彻头彻尾的修炼狂魔。 为了练那门听名字就不像正经人练的《太上忘情剑》,剑无尘已经在后山的死关洞府里待了整整数十年。 “数十年啊……”陆长生掂了掂手里的食盒,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这柳师师虽然顶着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头衔,可实际上跟在这荒山野岭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婚后不久的少妇,正是女人熟透了、最有味道的年纪,天天就只能对着这冷冰冰的破石头墙和一堆竹子发呆,真是暴殄天物。你就说她脾气会不会好,要是换个人,早就..........” “唉,自己也就是个送饭的杂役,操心这等大人物的私生活,不知道自己是嫌命长了还是无聊的发毛了。”陆长生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带着点颜色的乱七八糟想法赶紧甩出去。 不知不觉,石阶到了头,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听雨轩。 陆长生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点灯火都没有。 “弟子陆长生,奉管事之命,特来给夫人送灵果。”陆长生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双手抱拳,稍稍拔高了嗓音喊道。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只有一阵凉风穿过门缝,吹得廊檐下挂着的白玉风铃发出一连串空灵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长生皱了皱眉。按理说,像柳师师这种元婴期的大修,这个时辰应该正在正厅打坐吐纳才对,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难道是睡下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再次出声:“夫人?弟子自己进来了哈?” 还是毫无回应。 陆长生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食盒里装的是今天刚从冰池里摘出来的冰灵果,这玩意儿娇贵得很,摘下来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吃掉,不然灵气就散了个干净,变成一堆烂果泥。 要是真耽误了这事儿,明天一早外门那黑心的管事长老非把他剥掉一层皮不可。 “夫人,弟子得罪了。”陆长生咬了咬牙,伸出空着的手,贴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院门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被推开了。 陆长生刚跨过门槛,一只脚还没踩实,脸色就猛地变了。 这院子里的安静,不是那种人去楼空的安宁,而是一种连活物呼吸都被压制的死寂。几乎在同时,一股浓郁得近乎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迎面扑了过来。 这绝不是深秋夜晚该有的凉意。那寒气就像是一把把细密的冰钢针,顺着他粗糙布衣的缝隙、顺着张开的毛孔直往骨头缝里死命地钻。 陆长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了一下,提着食盒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嘶……不对劲。” 陆长生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股寒气里裹挟着极其狂暴的灵力波动,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扯得有些扭曲。 这根本不像是自然天气的变化,倒像是院子里的某种防御阵法失效了,或者是哪个高阶修士体内灵力彻底失控,压不住外泄出来的残波。 他下意识地顺着寒气最重的地方看去,抬头望向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两扇雕花木门大敞四开,在漆黑的夜色下,就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猛兽巨口。 今晚的月光透着股惨白,借着洒在门槛上的那点微光,陆长生隐隐约约看到了屋内的光景。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木桌椅,此刻东倒西歪地翻在地上,有的甚至断成了几截。 多宝阁上那些上好的青花瓷器碎了一地,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满地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挣扎。 出事了!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狂跳的脉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脊背上的汗毛瞬间全炸了起来。 第一反应,跑!赶紧跑! 开什么玩笑!这里住着的可是元婴期的大能,能把她的住所折腾成这样,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那是神仙打架的层次。 他陆长生算个屁啊,一个还在炼气期底层摸爬滚打的扫地弟子,人家哪怕只是随便放个屁、余波稍微蹭他一下,他恐怕都要当场连灰都剩不下。 就在他脚跟一转,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刹那,那间敞开着门的幽暗屋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 “呃……啊……” 第2章 夫人?你还好吗? 声音不大,宛如一只带着钩子的猫爪子,在陆长生的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陆长生刚转过去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脚底就像是被浇了铁水生了根,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半步也挪不动了。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准确地说,整个天剑宗只要是个带把儿的男弟子,对这个独特的声线都刻骨铭心。 平日里,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出来训话,或是给内门弟子讲道时,声音总是清冷如万年玄冰,高高在上,透着一股谁也别来沾边的凛然威严。 可此时此刻,这音色虽然因为痛苦而走了调,变得断断续续,但陆长生敢拿自己项上人头担保,这绝对是柳师师的声音。 走?还是留? 陆长生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如果是现在扭头就走,不管屋里的柳师师是死是活,明日天一亮,一旦有人发现禁地出了事,追查下来。 作为今晚最后一条来送灵果的狗,他陆长生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根本不会听他解释,只会把他当成最好的替罪羊,随手一掌拍死,草草结案。 可若是留下,甚至进去救人呢?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高位者的秘密,事后被灭口的可能性极大。但万一赌赢了呢?万一这位宗主夫人念恩呢? 陆长生的视线在惨白的月光下剧烈地闪烁着。 他在外门唯唯诺诺地苟了三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压,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富贵险中求,老子烂命一条,拼了!” 陆长生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将手里那个沉甸甸、有些碍事的食盒轻轻放在了门边的回廊木板上,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磕碰的声响。 随后,他猫着腰,把呼吸压到最轻,像只做贼的野猫一样,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朝主卧摸了过去。 越靠近那扇大敞着的门,周围空气里传递过来的体感就越发诡异。 原本刺骨钻心的寒意里,竟然毫无预兆地、突兀地夹杂进了一股滚烫的热浪。 那热浪犹如刚掀开盖子的蒸笼,扑面而来。而在这一冷一热的交替中,还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那是柳师师身上常年带着的、独有的幽兰香。 只是平日里那香气若有若无,清雅高洁。而此刻,这香味却浓烈得有些呛人,甚至带着一股令人烦躁、气血翻腾的甜腻味儿。 这冰火两重天的灵力冲击,加上那诡异的香气,让陆长生只觉得小腹一紧,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和凡人的气血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终于挪到了主卧的门框边。 他死死地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头,大着胆子往漆黑的屋子里看去。 这一眼,让陆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屋内并未掌灯,唯有半掩的窗棂间斜斜漏进几缕清冷的月辉。那银白色的光晕斑驳地洒在紫檀木地板上,照亮了一室诡异的凌乱。 正是那个素来高不可攀、犹如神明般凛然的柳师师。 往日里,她那一丝不苟、象征着宗主夫人无上威仪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 外层的轻纱像是被什么发狂的野兽蛮横地扯开了一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莹润的臂弯间。 领口更是大敞着,毫无遮挡地露出了里面淡青色的绣水莲肚兜。 那大片大片裸露在空气中的细腻肌肤,在惨白月光的映衬下,晃得陆长生眼前一阵发黑。 “冷,好冷,救救我。”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宗主夫人,此刻那张绝美的俏脸上爬满了一层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潮红。 她双眸紧紧闭着,贝齿深深陷入下唇的软肉里,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下巴缓缓滑落。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像是溺水之人被逼到绝境发出的最后求救。 陆长生干涩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走火入魔!这绝对是走火入魔,体内的阴阳二气彻底乱套了! 他想起自己曾在藏书阁最底层翻看过几本破烂杂书,上面提过,有些修炼极寒功法的大修一旦行功岔气,便会阴阳失衡,寒毒反噬攻心。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冷与极热交替的残酷折磨,连带着神智也会产生极端的幻觉。 若是不及时引导疏通,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连渣都不剩。 “夫人?宗主夫人?你还好吗?” 陆长生大着胆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这屋内诡异盘旋的骇人气流。这声轻唤带着根本压抑不住的颤音,在这只能听见女子粗重喘息的空旷寝殿里,显得极其突兀且软弱无力。 听到这声呼唤,那团蜷缩在地毯深处、正痛苦抽搐着的雪白身影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借着窗外斜投进来的那一缕清冷月光,陆长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位天剑宗女主人的脸。 平日里,这张脸永远笼罩在不可逼视的寒霜之中,如同挂在天极那轮遥不可及的孤月,凡人多看一眼仿佛都是亵渎。 可此时,那张绝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执掌刑罚、令万千弟子闻风丧胆的威严? 她怔怔地望着门框边的阴影。视线确确实实是落在了陆长生身上,却又像穿透了他的身体,在看一个极其遥远、刻骨铭心的虚影。 夜风穿过窗外的竹林,发出几声沉闷的沙沙声。在这压抑死寂的空气里,柳师师干裂却异常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启。 “无尘,剑无尘?” 第3章 夫人……您认错人了 “无尘……” 极其轻微的两个字,从她喉咙最深处幽幽飘了出来。轻得像是一抹稍纵即逝的叹息,却又实打实地裹挟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痴缠与委屈,甚至还藏着几分幽怨。 陆长生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无尘?剑无尘?那位常年闭死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剑宗宗主?! 稍一转念,陆长生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头皮瞬间炸开。屋子里没点灯,自己又是背光站在门边,只能勉强看出个高大的人影轮廓。 再加上自己这副身形,确实和主殿里挂着的那副宗主画像有几分相似。 柳师师此刻已经被逆乱的阴阳二气冲昏了神智,在这非人的痛苦和幻觉交织下,把门口的黑影当成了她那个日思夜想的夫君,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这该死的误会是会要人命的! 一股极寒的凉气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狂窜上天灵盖。 这要是真被这位姑奶奶当成了替身,等她事后清醒过来,或者被哪个起夜的长老撞见,他陆长生就算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填的!绝对会被活活剥皮抽筋,神魂贬入九幽永不超生。 “不……不是!夫人,您再看清楚一点!”陆长生吓得嗓音都劈了叉,那调子听着比被掐住脖子的老鸭还要凄惨几分。 他双脚在地板上胡乱蹬蹭,拼了命地往后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身后的门板里去,“我真的不是剑……” 然而,那后半截辩解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眨眼或是反应的余地,那是完全超出了肉眼捕捉极限的恐怖极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此刻神智迷乱、正处于走火入魔边缘的元婴期大能,其本能爆发出的身法,也绝非他这么一个还在炼气期摸爬滚打的底层蝼蚁所能窥探的。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那一抹原本蜷缩的白影恍若鬼魅般一晃,原本还隔着数丈的距离瞬间被撕裂。 一阵混杂着幽兰冷香与滚烫热浪的香风,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毫无征兆地欺到了他的鼻尖前。 下一瞬,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 都没等陆长生本能地抬起胳膊格挡,一具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犹如刚出炉火炭般的娇躯,已经完全不讲道理地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这一撞的力道大得惊人,陆长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硬木门框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移了位,震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连肺里的空气都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你终于肯出关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 陆长生刚想张嘴,费劲地挤出一句:“夫人,我……” 可柳师师哪里还会给他半个字的解释机会。 她那双手原本因痛苦而死死抓挠着地毯,指尖早已血肉模糊,此刻却像是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道,死死地环住了陆长生的脖颈。 她整个人几乎是完全挂在他身上的,双脚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离地。 那滚烫得惊人的脸颊毫不避讳地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滚热的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粗布衣衫,直直地烙在陆长生的皮肤上。 “几十年了……” 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陆长生胸前那块粗糙的布料。 柳师师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高高在上,而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那是积压了整整十个寒暑的幽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剑无尘,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这紫竹林有多冷?” 陆长生浑身僵硬如铁,就像是一尊被风干的石像。他的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冷汗,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十根手指头像是鸡爪子一样蜷缩着,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擂鼓,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老天爷啊,这怀里抱着的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这是天剑宗最尊贵的女人!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跺跺脚整个宗门都要抖三抖的元婴大能! 即便她此刻走火入魔,看起来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凡人女子,但陆长生敏锐地感觉得到,那一身流转的恐怖灵压并没有完全消失。 两人皮肤相贴之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她体内失控地乱窜,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若是一个不慎,激得她下意识地护体反击,别说是留个全尸,恐怕自己瞬间就会被碾成一蓬看不出形状的齑粉。 “夫人……您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陆长生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再次开口。 “闭嘴!” 柳师师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带着湿腻腻的冷汗,一把死死捂住了陆长生的嘴。 那手掌热得烫人,却又在剧烈地颤抖着,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缓缓抬起头,借着窗外那如水的月色,陆长生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冰霜的凤眸,此刻早已被水雾迷蒙,里面盛满了慌乱、祈求,甚至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恐惧。 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潮红的脸颊滚落,像是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绝情的话语。 “不许说你要走……不许说还要去闭关……” 她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意。 说完,她再次将那张滚烫的脸埋进陆长生的颈窝,温热的眼泪成串地滚落,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服里,灼得陆长生脖颈处的皮肤生疼,仿佛被滚油烫过一般。 “今晚,你不许走,哪也不许去。你是我的夫君……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 陆长生心里的那个苦啊,简直比吞了一整斤黄连还要苦,苦胆都要被这荒谬的现实给挤破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不过就是为了那几块灵石,贪图一点贡献点,大半夜跑来送个灵果,怎么就把自己送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虎口里了? 被堂堂宗主夫人强行当成替身,这要是让真正的剑无尘知道了,别说他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是亲传弟子,也得被挫骨扬灰,连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遭受万载烈火焚烧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理智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警报声拉得震天响:推开她!立刻推开她!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此刻怀里的女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陆长生贴着她的身体,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且极寒极热交替的真气正在她经脉内横冲直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具完美无瑕的躯体由内而外地撕碎。 现在要是强行推开她,这股逆乱的真气一旦无人疏导,彻底爆发,柳师师经脉寸断,必死无疑。 而且,以柳师师现在这种半疯半魔、神智不清的状态,要是被当场拒绝,恼羞成怒或者绝望之下,随手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泥也不是没可能。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就在他脑中天人交战、冷汗如雨下之际,柳师师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残酷煎熬。 她突然踮起脚尖,那双滚烫且柔软的嘴唇毫无章法地贴了上来,笨拙地在他下巴、脖颈上胡乱蹭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与本能的求救。 “帮我……无尘……快……帮帮我……我好难受……” 第4章 这谁还能顶得住? 【【审核大大,我再次检查了几次,没有发现较黄较色的内容和关键词啊,而且内容都是之前一二三章的内容后移过来的,因为剧情需要有点小雪白剧情,但应该不算黄不算色的吧,检查了好多遍真不知道哪些关键词露骨了啊,麻烦审审大大通读一下,真不黄啊,如果有麻烦指明一下,如果不是严重请手下留情啊,改文真的好苦啊,小奇拜谢。。。。。。】】 那一瞬间,陆长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不稳,被柳师师推得连连倒退,“咚”的一声,后背再次重重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背脊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痛感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一种猛烈的催化剂,让眼前的场景变得更加真实、更加荒谬,也更加……令人血脉偾张。 怀里的柳师师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那股特有的兰花幽香混合着女子身上因高热而散发出的燥热体香,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孔里钻,直冲天灵盖,勾得人气血翻涌,两耳轰鸣。 借着门外那一缕清冷的月光,他低头看去。 但他更惜命。那可是宗主夫人!是会掉脑袋的! “夫人!醒醒!您快醒醒!” 陆长生猛地一咬舌尖,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这剧烈的疼痛强行唤回一丝理智。他压低声音,焦急地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他不敢大声喊,万一引来了巡逻的执法队,看到这一幕,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死得更快。 “我不醒!我不听!我不听!” 柳师师却像是被宠坏了却又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要把自己嵌入他怀里一般,抱得更紧了。 她在陆长生怀里拼命摇头,满头的青丝蹭得陆长生下巴发痒,温热的眼泪蹭了他一身,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你又要给我讲大道理……又要说什么太上忘情……我恨死你的太上忘情了!难道那该死的剑道比我还要重要吗?!难道我们夫妻情分,还抵不过那一本破剑谱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宗主夫人,只是个被丈夫为了大道冷落了整整数十年、守了数十年活寡的怨妇。 陆长生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几近崩溃的女人,心里莫名一颤。 原来,褪去了那层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剥离了那一层层冰冷的伪装,这才是柳师师的真面目。 那一刻,借着清辉,陆长生竟有些看痴了。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精致的瓜子脸轮廓柔美,仿佛是江南烟雨中最细腻的一笔水墨,即便此刻满是泪痕,也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她总是高坐在宗主宝座旁,用厚厚的冰霜将自己层层包裹,威严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此刻,那层冰霜彻底融化了,露出下面早已千疮百孔的柔弱。 最杀人的,还是那股子反差到了极致的气质。 原本是端坐云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神女,可现在,她就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无情摧残过的娇花,凌乱,破碎,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那件象征着身份与威仪的玄青道袍半挂在臂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大半,将这一身只应天上有的春色,毫不设防地展现在了一个卑微的扫地弟子面前。 这种极致的堕落感与破碎感,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想跳下去一探究竟。 陆长生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这位宗主夫人心里,早就积攒了满腹的委屈和怨气吧,要不就成全一下她?安慰安慰,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剑无尘那个老古董,为了修炼所谓的太上忘情,把这么个大美人扔在一边守活寡,当真是暴殄天物,也是在造孽啊。 “我不讲道理。”陆长生鬼使神差地低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她的话,还是在说服自己。 陆长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他不敢用原本清朗的声音,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线听起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经历沧桑后的疲惫感。 这话一出,怀里正在乱动的柳师师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迷离且涣散的眼睛努力想要聚焦,死死地盯着陆长生的脸,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负心汉。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陆长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要是这时候她清醒过来,或者发现是个冒牌货,自己真的就是死无全尸了!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抚上了陆长生的脸颊。 “你变了……” “你的眼神……不像以前那么冷了,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了。” 柳师师痴痴地笑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那模样看起来既疯癫又可怜,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也是装的,对不对?你也不想修那个什么该死的忘情剑了,只想我们要好好的,对不对?” 陆长生喉咙发干,根本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面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柳师师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吓人。那是压抑了整整十年、在绝望中挣扎许久终于得到回应后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凑上来,根本不给陆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滚烫的唇狠狠地印在了陆长生的嘴唇上。 这一下,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封死了陆长生的所有退路。 她的唇很软,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却又烫得惊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动作生涩而急切,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牙齿重重地磕到了陆长生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陆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亲都亲了,亵渎宗主夫人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这个时候,这谁还能顶得住? 陆长生脑海中那些关于宗规戒律、关于身败名裂的恐慌思绪,在这一刻被那滚烫的温度融化得连渣都不剩。 他本就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面对一个被走火入魔折磨得神智不清、且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佳人,若是再推三阻四,那真就是暴殄天物了。 去他的杂役弟子,去他的死无全尸。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长生把其它的思绪都丢到九霄云外,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缓缓落下,反手搂住了柳师师那纤细得仿佛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直接用手一拉。 那件半挂在柳师师臂弯的玄青道袍彻底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柔的闷响。 紧接着,陆长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她内里那层薄如蝉翼的素色纱衣。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在静谧空旷的大殿内响起,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薄纱,如同春日里被暖风吹落的最后一层积雪,轻飘飘地委顿于地。 大殿内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青砖石面上。 失去了最后的遮蔽,柳师师那一身毫无瑕疵的莹白肌肤,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的粉色光晕。 陆长生呼吸一滞,不敢多看,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露馅。 他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压抑过久的粗粝,但对于此刻急需纾解的柳师师来说,却仿佛是相思的解药。 “唔……”柳师师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娇吟。 她那双原本四处乱抓的手,此刻死死攀附在陆长生的宽阔的后背上,指甲深深陷入他的布衣里。 “你今日……怎的这般着急?”柳师师急促地喘息着,迷离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 “往日里,你总是将规矩、体统挂在嘴边,连碰我一下都要端着那副太上忘情的架子……今日连解个衣带的耐心都没了,竟是用扯的?” 陆长生哪里敢接话,只能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虚心。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那散发着迷人幽香的颈窝里,假装专心致志地替她“梳理紊乱的经络”。 柳师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这十年来的冷落,让她早就习惯了那个木头般的直男剑无尘。 此刻能得到回应,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怎么不说话?是怕一开口,就泄了你那辛苦修炼的真气么?”柳师师的手指穿插进陆长生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弄着,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委屈与幽怨。 “你可知,你闭关这十年,我一个人守在这空荡荡的太玄大殿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有多冷?那太上忘情的剑意,不仅斩断了你的情丝,也快把我的心给冻死了。” 听到这番带着哭腔的倾诉,陆长生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怜悯。 这女人看着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个被困在金丝笼里、被丈夫遗忘的可怜虫罢了。 “冷.......好……冷……”柳师师察觉到他力道的减弱,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躯,主动贴得更紧了些。她凑到陆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自抑的颤音, “冷.......快……帮……帮……我……。” 陆长生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一把火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这种披着修炼外衣的双关之语,从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宗主夫人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大得离谱。 “嗯。”陆长生刻意压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你以前讲究的是行云流水、循序渐进。”柳师师闭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迷醉的笑意, “今日的手法,倒是生疏了不少,像个找不到门路的毛头小子,只知道盲目乱撞。怎么,闭关十年,连该怎么疼人都忘了么?” 陆长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女人虽然被烧得神智不清,但身体的本能感知还在。他一个连双修伴侣都没处过的外门杂役,哪里懂什么高深的“疏导之法”,只能凭着本能去探索。 为了掩饰自己的生疏,陆长生索性心一横。 陆长生抛开了最后一丝顾忌,开始全心全意地履行自己“替宗主夫人疗伤”的职责。 大殿内的空气渐渐升温,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沉重。 “夫君……你的气息……好像变了。” 就在陆长生渐入佳境,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不可言说的美妙中时,柳师师突然微微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她那带着水光的眸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虽然视线依旧无法聚焦,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迟疑的探寻。 这句话无异于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把陆长生从云端拉回了现实。 嘎.......被发现了?! 陆长生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掌心的汗水几乎要将柳师师那柔滑的肌肤打湿。 若是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过神来,认出自己是个冒牌货,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跑?现在两人这种毫无距离的状态,他连拔腿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彻底打断她的思绪! ...... 她反手紧紧抱住陆长生,生怕他会因为自己刚才的质疑而拂袖离去。 “……好喜欢现在的你……”柳师师疯狂地摇着头,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散乱的长发中, “我不要太上忘情……我只要你这般火热地待我。你要一直这样下去……” 见她彻底放下了防备,陆长生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刚刚的惊吓,眼前这具极具诱惑力的身躯,让他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大殿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格格作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殿内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 柳师师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眉眼间那股常年萦绕的清冷与怨气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里透红的脸色。 她那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昭示着走火入魔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帐内光线极暗,只能隐约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柳师师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绝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这是在救命,更是在自救。 陆长生虽然灵根低劣,但也深知修仙界的铁律。如果不帮她理顺这股狂暴的真气,一旦她爆体而亡。 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威力足以将他这个练气期的小蝼蚁炸成粉末,真的就是做鬼也得做一对死鸳鸯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陆长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屏气凝神,手掌紧紧贴合着柳师师平坦紧致的小腹。 他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灵力,顺着掌心劳宫穴,小心翼翼地缓缓注入柳师师的体内。 然而,这一注入,陆长生的脸色瞬间大变,险些惊呼出声。 如果说陆长生的灵力是山涧里的一条细若游丝的小溪,那柳师师体内的灵力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这不仅仅是量的差距,更是质的天壤之别。 这个世界的修仙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越到后面提升越难。 柳师师身为元婴期大能,哪怕此时身受重伤、走火入魔,其底蕴也绝非陆长生可以想象。 他的灵力刚一探入,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吞噬殆尽。 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顺着陆长生的手掌反噬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嘶!” 陆长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心脏,仿佛血液都要在那一刻凝固。 要死!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嫌命长了主动送死! 就在陆长生以为自己会被这股寒气冻成冰雕的时候,柳师师体内深处突然又涌出一股极热的阳气。 那是她强行修炼某种刚猛功法出了岔子,从而引发的走火入魔之火。 这股热气如同岩浆般滚烫,与那寒气在他体内猛然对冲。 这一冷一热两股力量,竟然在陆长生这个“外人”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循环。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那停滞了整整三年、无论如何苦修都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竟然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松动了! 这是……双修?! 不对,陆长生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正经的双修是阴阳调和,互利互惠。 而眼下这种情况,分明是因为柳师师体内阴阳二气彻底失衡,由于身体接触,那些无处宣泄的能量把他当成了一个宣泄口和中转站。 说得难听点,他现在就是个人形过滤器。 随着能量的导出,柳师师似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里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 她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起来,本能地往陆长生怀里钻得更深了,似乎想要汲取更多的凉意。 “好舒服…………” 她在陆长生耳边低声呢喃,滚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和耳根,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长生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边是随时可能失控爆发的元婴期恐怖灵力,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一边是怀里这个要命的妖精,一举一动都在挑战着男人的极限。 “只能拼了!”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双手齐出。他一只手依旧按在小腹,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精准地按在她背后的命门穴上。 体内那简陋的《长春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灵力在她体内形成周天循环。 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加大,柳师师身上的衣衫愈发凌乱,大片雪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与昏暗的床帐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在痛苦与欢愉的边缘反复挣扎,双手无意识地胡乱抓挠,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陆长生的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突然,柳师师身子猛地一颤,迷离的双眼似乎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陆长生的脸,那种痴迷到了极致的表情,让人看着心惊。 “无尘……既然你回来了,就别走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双臂死死缠住陆长生的脖子,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烟云消散,紧接着,一句让陆长生魂飞魄散的话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给我个孩子吧……” 这一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孩子?! 大姐,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才心里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吓得差点当场萎了。 这柳师师平时看着高不可攀、清心寡欲,这一走火入魔,心里的执念竟然全冒出来了。看来这十年的无性婚姻,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逼得不轻啊! 陆长生喉结滚动,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这种时候接什么都是错。说“好”?那是找死,是对宗主赤裸裸的羞辱。说“不行”?那更是找死,万一刺激得她发了疯,直接一掌拍死自己怎么办? 情急之下,他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指尖在那几个关键穴位上狠狠一按,试图用剧烈的疼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唔!” 柳师师痛哼一声,身子瞬间弓起,原本迷乱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别说话!凝神,导气!” 陆长生再次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他此刻的感觉却非常奇妙。虽然身体疲惫不堪,还要时刻提心吊胆,但这其中的好处简直难以想象。 柳师师体内溢散出来的那些精纯灵气,哪怕只是九牛一毛,对于陆长生来说也是泼天的富贵。 这些灵气经过他的身体循环一圈,虽然大部分又回到了柳师师体内,但总有一小部分如同泥沙沉淀般,留在了他的经脉里。 原本干涸狭窄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拓宽、变得坚韧。 练气三层巅峰…… 那种若有若无的屏障感越来越清晰。 陆长生屏住呼吸,借着引导柳师师真气的一个大周天循环,猛地向那层屏障发起了冲击。 轰! 脑海中仿佛传来一声轻响,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仅仅双修一次,困扰了他整整三年、让他受尽白眼的修为瓶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了。 练气四层!成了!柳师师却累的脱力晕死过去。 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元婴老祖威压众生的架势?哪里还有这宗主夫人的威严? 这具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 数十年。 整整十年的空旷与死寂,平日里靠着修为强行压制的七情六欲,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好不容易找到了宣泄口,根本不管那人是谁,只想贪婪地索取更多。 这一次,陆长生不再缩手缩脚。 体内《长春功》疯狂运转,那点微末的灵力在元婴期浩瀚的灵海面前如同沧海一粟,但他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渔夫,借着这股浪潮,大开大合地施展着唯我独尊的“武技”。 没有什么怜香惜玉。 这种机会,此生或许仅有这一次。陆长生表现得格外珍惜,也格外凶狠,每一次打出都像是要在那从未有人踏足的领地里刻下自己的名字,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海水拍打着岸边发出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女人压抑不住、带着哭腔的叫声。 “无……无尘……”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飘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求欢。 陆长生听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长春功》一个小周天连着一个大周天不断的循环着。 每一次运功,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给逼出来,让她清楚地记住现在和她双修的人到底是谁。 “不要了……” 柳师师的瞳孔开始涣散,最后,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眼前一黑,四肢一僵,她身子猛地一颤,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安静了吗? 并没有。 陆长生直起身,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滴在柳师师满是汗水的玉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 但他依然在运行着功法,一个小周天接着一个大周天,大开大合,连绵不断。 借着柳师师体内尚未平息的元阴之气,陆长生猛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运转到了极致的长春功灵力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道炼气四层的瓶颈。 最后用力一冲!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碎,久违的力量感充盈全身,直接冲到了练气五层! 陆长生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心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这简直比坐火箭还快!寻常修士苦修数载未必能进一寸,而他仅仅是一夜荒唐,便连破两境。 难怪修仙界那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找高阶女修当道侣,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就是作弊,是赤裸裸的掠夺! 但他不敢再贪了。 这种窃取来的力量虽然迷人,却也烫手。 他敏锐地感觉到,柳师师体内那股狂暴的燥热正在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她原本滚烫的肌肤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体温。 这意味着,她的神智快要清醒了。 必须撤!马上! 现在的柳师师是毫无防备的小女人,可一旦她醒过来,发现抱着自己又亲又按、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不是那个负心汉剑无尘, 而是一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扫地弟子……那画面太美,陆长生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凉飕飕的。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缓缓收回了手。 此时的柳师师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极度松弛状态,呼吸绵长而均匀。 然而,即使是在昏睡中,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泛白,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十年前那样决绝地消失。 陆长生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动作轻得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符箓。他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去掰柳师师的手指。 一根小指……松开了。 无名指……也松开了。 就在他去掰中指的时候,柳师师秀眉微微一蹙,红唇轻启,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 “别走……” 这一声呢喃,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简直比惊雷还要吓人。 陆长生吓得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定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一息,两息…… 好在柳师师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那原本抓着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枕边。 陆长生只觉得腿有点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站在床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床榻之上,柳师师衣衫半解,如云的秀发铺散在枕席间,脸上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潮红,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这副模样,少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冷,多了几分入骨的媚态,简直是在引人犯罪。 陆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把视线挪开。 色字头上一把刀,再看下去,命都要没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又极其细致地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属于自己的贴身物品。 食盒! 陆长生快步走到外间,提起那个放在地上的红木食盒。 刚准备推门而出,他的手放在门栓上,却突然停住了。 不对。 如果就这样走了,明天柳师师醒来,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肯定会起疑。她虽然走火入魔,但不是傻子。 她身体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寒毒被压制了,经脉通畅了,甚至……那种事情之后的身体反应,她自己最清楚。这绝对不是做梦能做到的。 她一定会查。 这一查就会发现,昨晚只有自己这个杂役弟子来送过灵果。听雨轩有禁制,外人进不来,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到时候,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死路一条。 必须得制造一个完美的假象,让她以为昨晚真的是剑无尘回来了,或者至少让她心存顾虑,不敢去深究昨晚之人的身份。 陆长生脑子飞快转动,眼神在屋内四处游移。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倒下的茶杯上。 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这是天剑宗弟子的制式手帕,并无特别之处。 唯一的区别是他这块上面没有任何名字刺绣,只有角落里一朵不起眼的云纹。 他折返两步,将手帕故意塞到了床脚一个隐蔽但只要细心打扫又能被发现的角落。 这东西似是而非,既能证明有人来过,又指认不出具体是谁,反而能增加神秘感。 接着,他走到红木圆桌旁,目光落在那只倾倒的茶杯上。杯口还聚着一滩浅褐色的茶渍,早已凉透。 陆长生伸出食指,指尖在那冰凉的残茶中蘸了蘸,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笔走龙蛇,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忘。” 太上忘情,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个字写得极其潦草,最后一笔故意拖得很长,透着一股子决绝与冷漠,像极了那位高居云端、一心只求无上大道、为了成仙甚至能抛妻弃子的剑首大人的行事风格。 看着桌上那个正在逐渐渗入木纹的水渍,陆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这世道,好人难做,扮个负心汉倒是顺手得很。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红木食盒,将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只刚偷完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听雨轩的院门。 夜风微凉,吹在刚出了一身冷汗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刚出院门没走几步,远处的石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明晃晃的灯笼火光在树影间晃动。 “那边好像有动静?”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警觉。 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又是哪只野猫吧?这后山晚上除了鬼影都没几个。” “还是过去看看!万一是有外门弟子乱闯禁地呢?”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紧,那摇曳的火光眼看就要扫过来了。 这个时候要是被撞见,手里还提着个空食盒,那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左右飞快地扫视一圈,身形一矮,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钻进了路旁那片茂密阴森的竹林里。 这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打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一脚踩下去不仅松软,还极容易发出“咔嚓”的脆响。 陆长生根本不敢跑太快,他屏住呼吸,悄然运转起体内刚刚突破的那股热流。 练气五层的灵力流转至双脚涌泉穴,身体瞬间轻盈了不少。 他施展起并不高明的轻身术,脚尖只在落叶上轻轻一点,便如落叶般飘出数尺,尽量将声响压到了最低。 好在他在这天剑宗后山扫了整整三年的地,这一草一木、一坑一洼,早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哪里有被雨水冲出来的泥坑,哪里是这片竹林的捷径,哪里又能最快绕回杂役区,他闭着眼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在竹影间七拐八绕,耳听得那两个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在听雨轩门口转了一圈,似乎骂骂咧咧了几句什么,随后便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那灯笼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陆长生才敢从竹林的另一头钻出来,沿着偏僻的小道一路狂奔。 一炷香后,他终于回到了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低矮平房。 推开自己那间破旧不堪的小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陆长生反手扣上门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 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太刺激了。 这简直是在阎王爷的鼻孔里拔毛,嫌命长。 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柳师师肌肤那种细腻如脂的触感,以及那滚烫得惊人的体温。那一幕幕香艳却又惊心动魄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练气五层……” 陆长生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经脉中那股充盈激荡的灵力,比之前的涓涓细流强横了数倍不止。 虽然今晚冒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天大风险,但这回报也是实打实的惊人。 以他这种下品杂灵根的资质,若是在外门按部就班地修炼,想要突破到练气五层,起码还得再熬个十年八年,甚至可能一辈子卡在瓶颈。 如今一夜之间,省却十年苦功。 “但这事儿还没完。” 陆长生眼中的热切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今晚这是赚大发了,但明天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突然想到自己在那房间呆了那么久,身上肯定留有多残留,于是他立马又去了跑到小河边,将全身上下都清洗了一遍,衣服更是搓了一遍又一遍,河洗冲了一次又一次,深怕留下足迹。 刚刚瘫坐在床沿,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下来,陆长生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两下。 这破柴房里常年混杂着霉味和干草味,可此刻,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幽香,正顺着此时还未完全平复的热气,从他的袖口、领口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这香味不似凡俗脂粉那般浓烈刺鼻,而是一种带着清冷梅花意蕴的檀香,闻着清雅,却极其顽固。 “糟了。” 陆长生脸色骤变,猛地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手。 这是柳师师身上的味道。 若是明日顶着这一身香味去干活,怎么解释得清? “真是百密一疏,光顾着跑路,差点忘了这茬。” 陆长生二话不说,顺着记忆摸到经常洗澡的小河边。 夜里的河水透着刺骨的寒意。陆长生却顾不得那么多,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连鬼影都没一个后,便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连那条犊鼻裤也没剩下,一股脑全扔进了水里。 “嘶——” 刚一下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全身,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点残留的旖旎念头瞬间被冻得烟消云散。 他抓起一把河底的细沙,也不管疼不疼,用力地在身上搓了起来。从脖颈到胸膛,再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直到搓得皮肤发红、隐隐作痛才肯罢休。 “洗掉,全都洗掉。”陆长生一边哆嗦着一边念叨,“什么红粉骷髅,这都是催命的符,留不得,半点都留不得。” 洗完之后换上了一套干的衣服。 然后又把今天穿了一身的衣服全部浸透了水,像是跟这衣服有仇一般,抡圆了胳膊往石头上砸。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吓得不远处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起。陆长生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连忙放轻了些,改为用那块粗石用力地揉搓领口和袖口。 “这女人的香粉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这般难洗。” 他把衣服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紧皱,似乎还是觉得那股幽香若隐若现,像是跗骨之蛆。 洗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洗完后,拿起都闻一闻,怕是还有残留,然后又接着洗。 “再洗两遍。宁可洗破了,也不能留味。” 他咬了咬牙,又将衣服按进冰冷的河水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香味像是钻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他又抓了一把河泥糊在衣服上——宁愿一身泥腥味,也好过那要命的女儿香。 直到双手被河水泡得发白起皱,指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才停下动作。 陆长生拎起那件湿漉漉、皱巴巴的灰袍,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复查看着。 他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确信鼻腔里充斥的只有河水的腥气和烂泥味,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再一次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摸回了柴房,把衣服挂了外面吸收灵露。 最后才回到坚硬的床上,不知道不觉又想到了柳师师。 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个随手写下的“忘”字,能不能真的骗过她? 若是她信了,以为是剑无尘回来过,那自然万事大吉,甚至会因为被心上人再次“羞辱”而更加心灰意冷,不会对外声张。 可万一……万一她发了疯,非要冲上主峰去找剑无尘对质呢? 一旦剑无尘出关否认,那整个天剑宗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哪怕把那只手帕藏得再好,只要宗门肯下血本用留影回溯之类的法术,自己这只小虾米怕是连灰都不剩。 “不想了,想也没用。” 陆长生甩了甩脑袋,强行驱散了这些令人心焦的念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横竖都已经干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反噬。 他随手将那个要命的食盒塞到床底深处,合衣往那满是霉味的草铺上一躺。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听雨轩里那种淡淡的幽香,混杂着柴房的霉味,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黑暗中咂了咂嘴,回味着刚刚那场荒唐的疯狂,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一觉直到天亮。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听雨轩那雕花的窗棂,不管不顾地刺了进来,将屋内原本昏暗暧昧的氛围搅得稀碎。 她并未完全清醒,只当是昨夜那场荒唐大梦的余韵,便又迷迷糊糊地阖上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正午。 当时日头高悬,屋内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柳师师才终于彻底醒转。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床头的暖炉——这十年来,每日醒来她都要忍受那蚀骨的寒意,非得靠外物暖着才能缓过劲来。 可手伸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 不对。 今日的身子,竟轻盈得不可思议。往日那种如同附骨之蛆般纠缠在经脉里的阴冷寒毒,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久违的温暖让柳师师愣在当场,紧接着,昨夜那疯狂的一幕幕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滚烫的胸膛,还有那近乎野蛮的索取…… 那不是梦! 真的是无尘!他真的回来了! “无尘?” 柳师师猛地掀开锦被,顾不得自己此时衣衫不整,甚至顾不得那顺着肩头滑落的大片春光,她急切地转过头,目光在屋内疯狂搜寻。 空荡荡的。 偌大的听雨轩内,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半个人影。 没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没有那个冷峻如冰的面容。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被撞翻的圆凳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桌上的茶具散落一旁,地上甚至还扔着几片破碎的布帛。 走了? 柳师师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赤着脚下了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却强撑着扶住床沿。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的中衣, 领口敞开着,锁骨、胸口、乃至手臂上,都布满了一块块暧昧的红痕,这些印记是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 柳师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既然回来了,既然都要了我……为什么还要走?”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抠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连天亮都不愿意等?哪怕……哪怕跟我说一句话也好啊……” 就在她哭得梨花带雨,几欲昏厥之时,恍惚的视线忽然扫过了不远处的檀木圆桌。 那里,似乎有些异样。 柳师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到桌边。 桌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 因为屋内门窗紧闭,湿气不易散去,那用水指写下的痕迹虽然边缘已经模糊,干了大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苍劲有力的笔锋。 是一个字。 ——忘。 柳师师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忘? 好一个“忘”字!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唯一一句话? 柳师师死死盯着那个字,仿佛要将这个字刻进眼球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忘……” 她嘴角扯动,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语,“你是让我忘了昨晚的事?还是让我彻底忘了你这个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个字,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水渍的瞬间停住了,生怕这一碰,连这最后一点痕迹都留不住。 “太上忘情…?剑无尘,难道你已经真的忘掉一切了吗?包括你的夫人我吗?” 柳师师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 “好狠的心啊!你要了我的人,解了我的毒,却要杀我的心!” 她状若癫狂地挥舞着衣袖,却又在那一瞬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忘”字,哪怕到了此刻,她竟也舍不得毁掉他留下的哪怕是一点点残忍的痕迹。 屋内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经近乎绝望的眼眸。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床脚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抹不该存在的白色,被垂落的帷幔遮住了大半。 柳师师心头微颤,顾不得此刻的虚弱,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东西。那是一方手帕,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 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边角有些粗糙,上面用蓝线绣着一朵极其简单的云纹。 柳师师死死攥着那块手帕,原本激动期盼的眼神,在触碰到布料那有些发涩的质感时,瞬间凝固了。 这手帕…… 不对。 剑无尘乃是一宗之主,平日里衣食住行皆是极品,哪怕是擦拭佩剑的帕子,用的也是上好的金丝云锦。 这种随处可见的粗布帕子,质地低劣,针脚虽然细密却透着一股廉价感,分明是…… 分明是宗门里发给那些外门弟子或是杂役使用的统一物资! 柳师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这帕子不是无尘的…… 那昨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剑无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师师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都要停滞了。 如果不是剑无尘,那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深夜闯入宗门禁地,亵渎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剑无尘,那自己昨晚……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柳师师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个极其传统且骄傲的女人,作为宗主夫人,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即便与丈夫分居也不曾有过半点逾越。 如果……如果真的被一个陌生男人占了便宜……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柳师师颤抖着手,将那块手帕举到眼前,死死地盯着看,试图找出一点点这是剑无尘随手所用的证据。 但这云纹虽然普通,样式却极为眼熟,确确实实是宗门低阶弟子常用的物件,只是比那最次等的稍微精细那么一点点。 她猛地闭上眼,逼迫自己去回忆昨晚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怀抱。 那个人的气息。 虽然身形轮廓与剑无尘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却破绽百出。 可昨晚……昨晚在她身上游走的那双手,虽然也修长,却细腻温润,甚至有些柔软,根本没有那种粗砺的摩擦感! 还有那个吻…… 剑无尘生性冷漠,即便是在十年前他们还未分居、情意正浓时,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生涩却又热烈的亲吻。他的吻总是带着克制和高高在上的疏离。 而昨晚那个人,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的急切与温柔,绝不可能是那个修太上忘情道的男人所能拥有的! 轰隆一声。 柳师师脑海中最后一丝幻想崩塌了。 “混账!!” 她猛地将手帕狠狠摔在地上,一张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真的不是他! 那个桌上的“忘”字,根本不是什么太上忘情的无奈,更不是让她忘却这段情缘,而是那个奸贼! 那个贼人留下来混淆视听、戏弄于她的手段! 无尽的羞耻、愤怒、杀意,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快要将她整个人炸裂。 她堂堂元婴期大能,天剑宗的主母,竟然在走火入魔之际,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宵小之徒趁虚而入,玩弄于股掌之间! 甚至……甚至她还在那人身下婉转承欢,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我要杀了你!不管你是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抽魂炼魄!!” 柳师师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周身灵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暴涨,那一身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砰——” 屋内那张昂贵的檀木圆桌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纷飞,连带着周围的摆设也都被震得粉碎。 她双目赤红,提气就要冲出门去,恨不得现在就将整个天剑宗翻个底朝天。 但下一秒,她的脚步生生定在了门口。 不行。 这事绝不能声张。 一旦现在闹出去,她柳师师名节尽毁是小,天剑宗也会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大的笑柄。 更要命的是剑无尘……那个疯子若是知道了有人在他闭关期间染指了他的夫人,哪怕只是为了维护道心和面子,他也会直接出关杀人。 到时候,整个宗门恐怕都要血流成河。 柳师师死死扣住门框,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必须冷静。必须暗中调查。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木屑味的空气,强行将那一身翻涌的灵力压了回去,眼中的癫狂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所取代。 昨晚那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禁地,肯定对后山的地形极为熟悉,甚至知道巡逻弟子的换班规律。 而且,那人修为应该不高。 如果是宗门内的长老或者高手,想要对她不轨,根本不需要等到她练功走火入魔才敢动手。只有实力低微之人,才只能趁虚而入,行此苟且之事。 修为不高,熟悉地形,还能在戒备森严的巡逻队眼皮子底下溜走,又用着这种制式的手帕…… 范围缩小了。 柳师师缓缓转过身,视线死死锁住地上那方脏兮兮的云纹手帕,那眼神阴冷得不像是在看一块布,倒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跑不掉的……”她红唇轻启,声音低得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风, “只要你身在这天剑宗,哪怕是躲在耗子洞里,我就算把你的皮完整地扒下来,也要把你揪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抚平了脸上扭曲的恨意,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来人!” 一声冷喝穿透了门窗。 不过须臾,院外传来急促的碎步声。 两个身着青衣、名为侍女实为弟子的年轻女子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也不敢抬头看屋内的一地狼藉,只是扑通一声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夫人,有何吩咐?” “昨晚……”柳师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听不出半点刚才失控的情绪,仿佛那一掌拍碎桌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除了巡逻队,还有谁来过听雨轩?” 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伏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禀夫人,昨晚前半夜一切如常,并未有人靠近。只有……只有外门弟子陆长生,奉命来送过一次这一季的新鲜灵果。” “陆长生?” 柳师师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名字听着既陌生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就是那个负责打扫后山青石长阶的杂役弟子。”侍女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外门弟子的轻视, “五行杂灵根的资质,入门都三年了,还在炼气二层晃荡,平日里就在杂役处混日子。” 柳师师眼眸微眯,一道寒光在眼底稍纵即逝。 一个外门废物? 五行杂灵根,那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柴体质,一辈子筑基无望的蝼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夜闯禁地?又怎么可能有本事避开门口的禁制?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该在踏进院子的瞬间就吓得尿裤子才对。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唯一的线索。他是昨晚除了巡逻队外,唯一出现在听雨轩范围内的活人。 “他人呢?”柳师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回夫人,这个时辰,他应该正在杂役处那边的林子里扫地。” “去,把他叫来。” 柳师师修长的指尖在满是木屑的桌案残骸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脆响,她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极度危险的光芒, “就说……我对昨晚送来的灵果甚是满意,有些话要问他,顺便,本夫人要重重赏他。” “是。” 两个侍女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领命,匆匆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柳师师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方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手帕,嫌恶却又郑重地收入袖中。 她缓步走到幸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面色红润,眼角含春,脖颈间甚至还残留着几抹淡淡的红痕,哪里像是走火入魔刚醒,分明就是一副刚承欢雨露后的娇媚模样。 “哐当”一声。 柳师师抓起台上的胭脂盒狠狠砸向镜面,铜镜未碎,胭脂却洒了一地,如血般殷红。 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嘴皮蹭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个人温热的触感,那是耻辱的印记。 “陆长生……” 她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眼神怨毒。 “若真是你趁人之危,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天剑宗外门,杂役处。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陆长生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上的叶子。他动作慢吞吞的,眼神也有些呆滞,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傻小子。 实际上,他的心脏正突突直跳,眼皮子更是跳得像是在蹦迪。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儿个倒好,两只眼皮轮流值班,这是要发横财还是要原地升天? “陆长生!” 一声娇叱突然从台阶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倨傲和不耐。 陆长生猛地抬头,只见台阶上站着两个身穿青衣的内门师姐。两人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跟看垃圾堆里的一条咸鱼没什么两样。 听雨轩的人。 陆长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轰”的一声砸了下来,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来得真快啊。阎王爷点卯都没这么准时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了手里的扫帚,原本冷淡精明的五官瞬间归位,无缝切换出一副憨厚、老实,甚至透着点“清澈愚蠢”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迎上去,腰背佝偻着,点头哈腰道: “哟,两位师姐好!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不知找师弟我有啥吩咐?” “夫人传话。” 其中一个侍女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气,“说是昨晚你送去的灵果不错,甚合心意,要赏你。” 赏我? 陆长生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这哪是赏,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昨晚那灵果盒子连盖子都没掀开,她吃空气觉得不错?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要把自己骗过去严刑逼供。 只要自己踏进那个门,一旦露出半点马脚,绝对会被直接切片研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夫人厚爱……弟子真是……真是诚惶诚恐啊!” 陆长生瞬间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样,双手缩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抖得极其自然,频率堪比羊癫疯早期症状,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师姐,能不能容弟子回去换身干净衣裳?这一身灰扑扑的,又是汗又是土,怕污了夫人的眼,冲撞了贵人。”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侍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柳眉倒竖,“你是去领赏,又不是去相亲,还要沐浴更衣不成?快走!别让夫人久等!” “是是是,师姐教训得是。” 陆长生“唯唯诺诺”地应着,缩着脖子,硬着头皮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上,他低垂着头,看似看着脚尖,实则大脑CPU正在疯狂燃烧,开始逐帧复盘昨晚的行动。 手帕扔了,那是为了混淆视听。字条是左手写的,笔锋完全不同。脸蒙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用了变声术,苍老沙哑。 看似完美的犯罪现场……不对,是完美的救人做好事现场。 但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有破绽。 唯一的漏洞,是触感。 昨晚为了帮柳师师梳理狂暴的灵力,他不得不贴身按摩推拿。虽然当时柳师师神志迷离,走火入魔,但高阶修士的身体感知极其敏锐,是有记忆的。 尤其是那双手。 陆长生借着袖子的遮挡,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虽然平日里拿着扫帚装模作样,但作为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这双手因为穿越前保养得当,加上修炼《长春功》常年灵气滋养,十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如同羊脂白玉。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天天握扫帚、干粗活的杂役的手。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如果柳师师那个精明的女人要验手……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一半。与其被动等待检查露出破绽,不如自己先把这条路给堵死。 只要对自己够狠,敌人就无路可走。 前方山道转弯处,路边生长着一片茂密的荆棘丛,那是“铁棘草”,枝条坚硬如铁,上面长满了倒钩般的尖刺,寻常野兽看见都要绕道走。 就是现在。 陆长生瞅准时机,脚下故意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狠狠一滑。 “哎哟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是喝醉了酒的大鹅,重重地向路边栽去,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那片带刺的荆棘丛里。 动作浮夸得像是碰瓷现场,但摔也是真摔。 “怎么笨手笨脚的!” 前面的侍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走个路都能摔跤,真不知道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从荆棘丛里爬起来,头上挂着两片枯叶,满脸尴尬和讨好: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师姐!路太滑,这破鞋底也不争气……该死,真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拍身上的土。 “嘶——” 那一双手伸出来的瞬间,两个侍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完好的双手,此刻已经被荆棘那些锋利的倒钩划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掌心、手背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几根断裂的尖刺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瞬间染红了袖口,看着都让人觉得钻心的疼。 “真晦气。” 侍女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行了行了,别拍了,越拍越脏。赶紧走,别让夫人久等,弄脏了听雨轩的地毯仔细你的皮!” “是是,弟子知错。” 陆长生垂着头,卑微地应着,借着低头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弧度。 疼是真的疼,十指连心,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直冲天灵盖。 但这伤,是保命符。 只要这双手烂了,那个细腻温润的触感就不复存在。 这婆躲过去的话就是血赚。 …… 听雨轩的正厅内,死寂得有些吓人。 昨夜那场翻云覆雨造成的满地狼藉,此刻早已不见踪影,连地缝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博古架上的玉瓶摆放得端端正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仿佛昨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柳师师端坐在铺着雪狼皮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花茶盏。她面无表情,眼帘微垂,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这位元婴期大能此刻的心思。 陆长生刚一只脚踏进门槛,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灌满了水银,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那是一股只有高阶修士才能释放出的无形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却足以让低阶弟子喘不过气。 “外门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 没有任何犹豫,陆长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骨撞击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柳师师没有立刻叫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轻轻的杯盖刮擦茶碗的声音,“叮……叮……”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她轻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X光射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在陆长生身上刮过。 从头顶那稍显凌乱的发旋,到紧绷僵硬的后背,再到满是黄泥和灰尘的鞋尖,没有任何遗漏。 最后,那道视线定格在了陆长生撑在地面的那一双手上。 那确实很难称之为一双完整的手。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在洁白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殷红,原本应该平整的皮肤皮开肉绽,几处甚至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看着就像两团烂肉。 柳师师挑剔的眉梢微微一动。 “手怎么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深秋里的寒潭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撒谎的威严。 陆长生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声音里带着三分真实的痛楚和七分伪装的畏惧: “回、回夫人……刚才来的路上,弟子心里太激动,光顾着赶路没看脚下,一不留神……像个球似的滚进荆棘丛里了。” “哦?这么巧?” 柳师师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裙摆微动,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兰花幽香再次钻入陆长生的鼻腔。昨晚,这股香味曾让他意乱情迷,在生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此刻,这香味却像是无形的绞索,每吸入一口,都觉得肺叶隐隐作痛。 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精致绣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把头抬起来。”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茫然和局促。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透着一种还没被修仙界的险恶污染过的“纯真”,那是标准的最底层炮灰才会有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刚入世的大学生那种清澈的懵懂。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美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旋涡,试图透过这层皮囊看穿下面的灵魂。 看了许久,她心中的疑虑稍微淡了一些。 不像。 昨晚那个人的眼神,虽然在极力克制,但在那种特殊时刻,哪怕是神志不清,男人骨子里的那种侵略性和占有欲是藏不住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眼里除了对权势的畏惧和对大人物的讨好,空洞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多看他一眼,这小子都会吓得尿裤子。 难道真的搞错了? 柳师师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但她是元婴修士,多疑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昨晚你送灵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柳师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森然,直接抛出了一道送命题。 这问题极毒。若是说听到了,证明他在偷听,有嫌疑,该杀;若是说没听到,昨晚她走火入魔动静那么大,这小子若说没听到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还是该杀。 陆长生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动静?弟子……弟子听到风铃声挺大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柳师师目光一凝:“还有什么?” “好像……有野猫在叫?”陆长生缩着脖子,一脸纠结地说道,“那猫叫得挺惨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像是发春了。 对,就像咱们村头到了春天那老猫叫唤一样,那声音太那个啥了,听得人心里痒痒……” 噗—— 柳师师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梗在喉咙口。她那高冷淡漠的人设险些在这一瞬间崩塌。 发春的猫? 那特么是她痛苦时的呻吟! 她死死咬着银牙,强忍着一巴掌把这小子拍成肉泥的冲动,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猫叫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没看到。”陆长生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惊恐, “那时候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风又大,阴森森的跟闹鬼似的。弟子放下食盒就赶紧跑了,多待一秒都怕被什么脏东西抓走吃掉。” 柳师师死死盯着他的脸,神识死死锁定着他面部的每一丝微表情。 但这小子的演技实在太自然了,或者说,他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平庸到极致的气息。 那种深入骨髓的怂包样,让人觉得怀疑他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一种侮辱。 这么个废物,能有那样的胆色? “把手伸出来。” 柳师师还是不放心,决定进行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验证。 陆长生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伤口还在渗血,看着触目惊心,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皮肤纹理。 柳师师嫌弃地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触碰那些伤口,而是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极其快速地搭在了陆长生手腕的脉门上。 一道冰凉霸道的灵力瞬间冲入陆长生的经脉。 探查修为,检测灵气。 这一刻,陆长生的心脏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晚因为双修,他刚突破到练气五层,体内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从柳师师那里吸来的极其精纯的元阴之气。 一旦被查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万幸,苟道中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疯狂运转《长春功》里自带的“龟息术”。这门平日里用来装死的鸡肋法术,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他将那股异种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的最深处,用一层层驳杂的灵气将其包裹,同时把表面的修为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练气三层巅峰。 柳师师的一缕灵力在他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经脉杂乱且狭窄,灵气稀薄得可怜,确实是练气三层的水准,而且看这灵气的驳杂程度,资质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废。 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高阶修士的气息残留,更没有那种狂暴的寒毒迹象。 柳师师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看来,真的不是他。 柳师师收回手指,那如玉般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污的腥气,她嫌恶地用锦帕一点点擦拭干净。 也是,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区区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杂役,体内经脉狭窄得像几根干枯的稻草,怎么可能帮自己压制住元婴期的恐怖寒毒? 那种狂暴的能量,别说是双修,就是稍微溢出一点,也会让他这种蝼蚁瞬间被撑爆,炸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不是这个小杂役,那昨晚到底是谁? 柳师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难道真的是无尘?或者是……某个潜入宗门、隐世不出的顶尖高手?若是后者,对方图什么? 图她的身子?还是图宗门的秘宝?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乱撞,柳师师只觉得心烦意乱。她再次垂下眼帘,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长生,只觉得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格外碍眼。 “行了。”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原本凌厉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既然手受伤了,也没法干重活。 这原本给你的赏赐,就换成金疮药吧。你去账房领两瓶上好的‘回春散’,把伤养好了再来当差。下去吧。” 听到这话,陆长生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松弛下来,脑袋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夫人赏赐!谢夫人大恩大德!弟子……弟子这就告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甚至带了点哭腔。陆长生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跪姿,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几步,直到快退到门槛处,才狼狈地爬起身。 他躬着身子,肩膀缩着,像条夹着尾巴、刚躲过一劫的丧家犬,急匆匆地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一只脚刚迈出去的瞬间。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陆长生的后背猛地僵硬,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力维持着那种因恐惧而迟钝的模样,缓缓转过身来。 厅堂内,光线有些昏暗。 柳师师并没有看他,而是漫不经心地从袖口中拈出一物。 那是一块带着云纹的素色手帕。 “这块手帕,是你的吗?” 柳师师两根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晃了晃,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在陆长生的脸上,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陆长生眯起眼睛,借着门口的光亮看清了那东西。瞳孔在极深处微微一缩,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憨厚而迷茫的神色。 这最后一道鬼门关,终于来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可以说,他在赌这一刻。 “回夫人,”陆长生上前两步,探着头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即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这确实是弟子的手帕。” 柳师师眼神陡然一凛,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一股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 竟然承认了? “既然是你的,为何会在我的卧房里?” 柳师师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陆长生的骨头上,“昨晚,你不是说没进屋吗?” 这一问,若是回答不好,便是人头落地。 陆长生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卧房?不可能啊!借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进夫人的卧房半步啊!昨晚弟子只是把食盒放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那手帕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哟!我想起来了!” 陆长生一脸懊恼地说道:“昨晚风大,弟子送完食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出了一身冷汗,就掏出手帕想擦擦。 结果刚拿出来,一阵妖风刮过来,手帕没拿稳,直接就被吹跑了!” 说到这里,他还绘声绘色地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时候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又阴森得紧,弟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心里又怕那惨叫的‘野猫’,就不敢多留,赶紧跑了。难道……是被那阵风直接吹进夫人房里去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诞,却又有着诡异的合理性。 昨晚的风,确实很大,吹得窗棂都呼呼作响。 而且那手帕是在床脚的角落里发现的,如果真的是被狂风卷进去,一路滚落到角落,并非没有可能。 柳师师眯着美眸,死死盯着陆长生。 她在权衡。 一边是“此人就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一边是“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她柳师师,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竟然被一个练气三层、满身穷酸气的杂役弟子给玷污了。 如果是后者,昨晚那个男人,可能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甚至可能是某位仰慕她的大能。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比起承认自己被一个废物睡了,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 陆长生此时虽然低着头,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在慢慢变得柔和。他在赌,赌柳师师的高傲,赌她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个“奸夫”如此低贱。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铃还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终于慢慢散去。 “原来如此。” 柳师师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搓,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起。那块云纹手帕在火焰中瞬间卷曲、发黑,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缕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以后做事小心点,别丢三落四的,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柳师师转过身,不再看他,“滚吧。” “是,是!弟子告退!” 陆长生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听雨轩的大门,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柳师师神识覆盖的范围,陆长生才脚下一软,差点扶着墙根滑下去。 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被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好险。 刚才哪怕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哪怕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现在的他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微微变形的手掌。 为了圆那个“练气低微、胆小怕事”的谎,他对自己下手极狠。但这伤受得值,这双手,就是洗脱嫌疑最有力的铁证。 回到那个破旧的杂役弟子住处,陆长生关紧门窗,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找出金疮药,咬着牙给自己上药包扎。 药粉洒在伤口上,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让他感到清醒,感到真实。 “这几天得低调点,绝对不能再引起她的注意。” 陆长生看着缠满纱布的双手,暗暗告诫自己。虽然今天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柳师师这种女人,疑心病重得很,就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吐出信子试探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表现得就像是宗门里千千万万个普通杂役一样。 扫地、吃饭、睡觉、打坐修炼。 除了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练气三层,不显露分毫,其他一切如常。 他甚至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几个铜板和食堂的胖大婶讨价还价,看着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而听雨轩那边,也再没有传唤过他,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了。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仅仅维持到了第五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声厚重而悠长的钟鸣便猛然撞碎了天剑宗的寂静。 “咚——咚——咚——” 那是“召集钟”。 钟声如有实质般层层荡开,回响彻九霄。在天剑宗,除非发生宗门存亡级别的大事,否则这口古钟绝不会轻易敲响。 紧接着,一道夹杂着威严灵压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般传遍了宗门内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弟子,立刻前往演武场集合!不得延误!” 原本井然有序的宗门瞬间躁动起来。无数流光从各个山峰升起,朝着演武场汇聚。 陆长生混在杂役弟子的人堆里,尽量缩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随着人流涌向那个巨大的广场。 到了演武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高层长老此刻皆面色肃然地站在高台之上,而此时此刻,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正中间那张铺着玄色兽皮的大椅上坐着的人——柳师师。 她今日并未着素衣,而是换上了一袭繁复华贵的紫色宫装,在此刻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到了极点,也冷艳到了极点。 她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女,凤眸微垂,冷若冰霜地俯视着台下乌压压的弟子,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审视。 “这是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么大阵仗,我入宗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宗门里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正在抓贼呢。” 周围的弟子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神色惶恐。 陆长生夹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脏却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两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丢宝贝? 怕不是在找那个“偷心”又“偷人”的贼吧? 果不其然,高台上一位身穿刑律堂服饰的执法长老大步跨出,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大声喝道:“肃静!” 待全场鸦雀无声后,他才冷冷开口:“近日,宗门禁地察觉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容有失! 为了排查隐患,今日需对所有在宗弟子进行逐一排查!” 排查? 又是排查? 陆长生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这哪里是为了宗门安危,分明就是柳师师不死心!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好夫人,您怎么就这么执着?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当做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是做了一场春梦不好吗? 非要这么不死不休,真把人揪出来,您的面子往哪搁?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那位执法长老的手中。 那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奇特石头。 “此乃‘问心石’。”执法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凡心中有鬼、对宗门不忠、或是近期行止诡秘者,手掌触碰此石,石头便会变红示警。现在,所有男弟子,按队列依次上前测试!” 听到“问心石”三个字,陆长生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这玩意儿在修仙界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颇为难缠。它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读心术那般变态,但却能极为敏锐地感应到修士的情绪波动和谎言。 若是待会儿问一句“你那晚去没去过后山听雨轩”,只要自己心跳稍微快半拍,或者有一丝紧张,这破石头绝对会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这柳师师,简直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啊。 队伍开始缓缓蠕动,几千名男弟子排成了一条长龙,气氛凝重得像是去刑场。 陆长生排在队伍中间,脑子开始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这问心石可不好糊弄。 “下一个!” 前面的测试进行得很快。 大多数弟子摸上去,石头只是微微发亮,或是毫无反应。但也偶尔有几个倒霉蛋,手刚放上去,石头就红光大作。 “冤枉啊长老!弟子只是偷吃了厨房两个灵果!” “带下去审!” “长老饶命!弟子真的只是把那个女弟子的肚兜……啊!” 看着那些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被拖走审问的倒霉鬼,陆长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越来越短,那个可怕的时刻终于还是要来了。 轮到陆长生了。 高台之上,柳师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抚弄着指甲,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然而,当陆长生从队伍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抚弄指甲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她在关注他。 即使那天陆长生的表现毫无破绽,但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女修的直觉,有时候可怕得不讲道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上高台。 面前的执法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缠满纱布的手上,眉头一皱:“手怎么了?”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显得有些畏缩:“回……回长老,前几日摔伤了手。” “哼,笨手笨脚的废物。”执法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不耐烦地指了指桌上的石头,“把手放上去,别磨蹭。” “是。” 陆长生伸出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掌心贴上了那块冰凉刺骨的问心石。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 执法长老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厉声喝问,用上了几分震慑神魂的音波功:“你可曾做过对不起宗门之事?!” 这问题问得很宽泛,也很刁钻。 如果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听雨轩”,陆长生必死无疑。但问的是“有没有对不起宗门”…… 这一瞬间,陆长生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状态。 他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咆哮: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是宗主夫人!如果我不救她,她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我那是舍身救人!我那是在挽救宗门的顶级战力!这是大功一件!这是天大的功德! 我何错之有?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宗门! “没有。” 陆长生微微抬起头,迎着高台上几道锐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他的眸底一片清澈,刚才那番话回答得斩钉截铁,连尾音都不带半分颤抖,字里行间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正气凛然。 广场上,几千名弟子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中间那块半人高的问心石。 静默中,那块灰扑扑的问心石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石头表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从石缝中丝丝缕缕地绽放出来,将陆长生稍显苍白的脸庞映得透亮。 通过。 看到那抹白光亮起的瞬间,陆长生整个人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悄无声息地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问心石的判定机制,果然有致命的漏洞。它根本无法探查客观发生的既定事实,它所能感应的,仅仅是受测者的主观认知。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从心底里死死催眠自己,坚信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善人,那块破石头充其量就是个会发光的摆设。 高台正中的那把雕花太师椅上,柳师师单手支着下巴,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看到那道毫无杂质的白光,她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些许,但随即,一抹极难察觉的失望与懊恼又爬上了眉梢,将她好看的眉头蹙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真不是这小子? 柳师师心底暗自盘算,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晚的动静,真的只是一阵夜风恰好把那方手帕吹进了屋里?如果是这样,那晚躲在暗处的男人,到底是谁? 站在一旁的执法长老察言观色,见柳师师神色转冷,便没了什么耐心。 他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对眼前这个手部残疾、资质更是烂到掉渣的外门弟子满脸嫌弃。 “行了,既然问心石亮了,就说明没问题。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赶紧滚蛋,把位置让给下一个!”执法长老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多谢长老。”陆长生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躬身行了一礼,低垂着脑袋,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脚跟刚刚转过去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问心石前,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此刻危机解除,骤然放松之下导致了心神短暂的失守;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他距离高台之上的柳师师实在太近,近到身体本能地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元婴期气机的无形牵引。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最深处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压制在角落、属于柳师师的一丝残留灵气,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狂暴饿鲨,毫无征兆地在气海中剧烈躁动起来! 那可是元婴期大修士的精纯灵力!哪怕仅仅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残留,对于现如今只有练气期修为的陆长生而言,也是根本无法消化的穿肠毒药,更是绝对不能见光的铁证! 此刻,这股灵力竟然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想要冲破陆长生设下的层层经脉封印,去呼应它就在不远处的真正主人! 不好! 陆长生原本因为过关而稍微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颊瞬间煞白如纸,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成了针芒状。 这股气息若是泄露出一星半点,别说旁边那敏感至极的问心石会直接炸成粉末,就凭高坐在几丈之外的柳师师,绝对能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感应到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本源灵力! 到了那个地步,根本用不着解释,他连张嘴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掌拍成一滩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生狠咬牙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凶悍的狠戾之色。 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发力,上下颚重重合拢,牙齿毫无保留地切入舌尖。 一股钻心的腥咸剧痛瞬间直冲脑门,将他原本因为灵力乱窜而有些涣散的神智生生撕扯清醒。 借着这股剧痛激发的瞬间爆发力,他没有去试图疏导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元婴灵力,而是强行逆转了体内正在运转的《长春功》。 他近乎粗暴地调集起自己丹田里那少得可怜的微薄灵力,将它们揉成一团,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道外来气息狠狠撞了上去! 第5章 好你个陆长生,你骗的我好苦啊 这个距离,这个场合,根本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压制。 唯一的生机,就是把这股躁动,用命硬生生地撞回去! 这种在自己经脉深处引爆灵力对冲的做法,纯粹是自残,甚至可以说是在黄泉路上疯狂试探。 “噗!” 两股强弱悬殊的力量在胸腔内轰然炸开。 陆长生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绞了一把。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 他再也压制不住,嘴巴一张,一大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 点点刺目的血迹如同绽开的红梅,斑斑驳驳地洒在面前灰白色的石台上,在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两晃,眼前的广场、石台、人群开始疯狂地天旋地转。 紧接着,他像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骨架的破布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执法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他满脸错愕地指着地上的人,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这小子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吐了这么多血晕过去了?” 台下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了。几千名外门弟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石台上那滩鲜血,窃窃私语声如同海啸的潮水般轰然炸开。 就在陆长生的后脑勺即将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的那一瞬间,高台之上,一道紫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掠下。 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中甚至传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般的爆鸣声。 一阵清冷而幽邃的香风扑面而来,顷刻间盖过了石台上原本的汗臭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柳师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张太师椅,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陆长生身边。 她并没有伸手去搀扶这个即将倒地的外门弟子,而是一把扣住了他正在急速下坠的手腕。 女人的手指冰凉刺骨,两根修长白皙的玉指稳稳地搭在了他的寸关尺上,动作精准,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厉。 那一刻,即便陆长生已经处于意识彻底模糊的昏迷边缘,他的身体依然因为极度的危险本能地紧绷到了极致。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扼住咽喉时的绝对直觉。 柳师师浩瀚如海的神识,毫无顾忌地蛮横探入他的经脉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地四处游走。 此时此刻,陆长生体内的经脉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残存的灵气在破损的脉络里四处冲突,到处都是撕裂的惨状。 而在这种近乎毁灭性的自残掩护下,那股原本属于柳师师的微弱气息,早已被这混乱至极的脉象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迹。 片刻后,柳师师那双冰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她慢慢松开了扣住陆长生手腕的手指。 “经脉逆行,气血攻心……” 她低垂着眼帘,盯着地上的年轻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这症状,怎么有点像……被高阶修士的威压强行震伤的样子?” 柳师师看着倒在石板上一动不动的陆长生,眉头越锁越紧。 这小子的脉象乱得一塌糊涂,看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在这混乱如麻的脉象最深处,却隐隐蛰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死死护住他的心脉不断。 高处的风卷着一丝血腥味吹过灰白色的石台。执法长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血迹,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柳师师,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夫人,这小子该怎么处理?他突然吐血,是不是遭了问心石的反噬?” 说到这里,执法长老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阴狠:“难道……这小子刚才在回话的时候撒了谎,强撑着过关,结果遭了天道惩戒?” “不是反噬。” 柳师师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宽大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生苍白如纸的脸,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淡漠: “他这副身子底子太差了。平日里在杂役处恐怕也没什么丹药供养,根基虚浮不堪。 刚才被带来查问,心神激荡之下,本身就乱了阵脚,加上承受不住问心石长时间的灵压外泄,生生被震晕了过去。” 她给出的这个理由,听起来极其合情合理。 毕竟,陆长生在宗门里只是个挂名的五行杂灵根废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问心石虽然阵法温和,但对于这种底子差到极点、又受了惊吓的人来说,确实有着难以承受的压力。 这个解释,足够堵住台上台下几千口人的嘴。 但唯独只有柳师师自己心里清楚,她此刻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陆长生吐血倒地之前的刹那,她分明从那个方向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熟悉波动。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本源气息。 虽然那股气息转瞬即逝,快得简直让她以为是自己近日太过操劳而产生的错觉,快到连她强大的神识都来不及将其锁定。 可元婴修士的直觉,往往比亲眼所见还要精准。 “把人抬下去,送到药堂找个懂行的执事看看,别让他死在问心台上,晦气。” 柳师师收回了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冷漠姿态。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疾驰下台,仅仅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是,夫人。” 两名执事堂的弟子立刻唯唯诺诺地上前。 他们嫌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一前一后地架起昏迷不醒的陆长生,快步朝台下走去。 柳师师独自一人站在高台的边缘,山风吹拂着她紫色的裙摆。 她眯起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眼,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陆长生被逐渐抬远的背影上,眼底深处的情绪翻滚不定,幽深难测。 陆长生…… 她在心底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个毫不起眼的名字,原本紧抿的红唇忽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冷笑。 “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你,那你这废物,藏得可真够深的。” …… 刺鼻的草药味道直直地钻进鼻腔,陆长生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胸口就像是被烈火燎过一样,一跳一跳地泛着钝痛。 他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入眼的是药堂那有些斑驳的木质横梁。 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正努力地跳动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间狭窄简陋的屋子。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瓷碗碰撞的轻响靠近。 “醒了?” 一个苍老粗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长生吃力地偏过头,视野里出现一个穿着旧白袍的老头,胡子拉碴,满脸褶子。 他手里端着一只边缘磕破了的粗瓷海碗,碗里黑乎乎的药汤正往外冒着刺鼻的苦味。 这是药堂的孙长老,平日里脾气古怪,但医术在宗门里还算拿得出手。 孙长老把碗搁在床头破旧的木几上,双手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真是命大。送来的时候,经脉都快绞成乱麻了,老夫本以为你熬不过去,没想到你硬是自己挺过来了,这心脉居然没断。” 陆长生双臂撑着床板,试图坐直身子。刚一动弹,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疼得他冷汗直冒,五官忍不住微微扭曲。 这可是他强行压制灵力反噬、亲手摧毁经脉换来的结果,为了瞒过那个恐怖的女人,这苦肉计实在是用得太真了点。 “谢……长老救命之恩。”陆长生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孙长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把那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汤端起来,直接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 “省省吧,别谢我。老夫可没那闲工夫,更没那么多好药材给你杂役弟子用。 喝了吧,这是‘固元汤’,对你修复经脉大有好处。这可是宗主夫人特意吩咐给你用的。” 夫人吩咐的? 这几个字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如同一声闷雷。他刚抬起准备接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 柳师师,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是出于上位者的随口施舍,还是根本就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 这黑乎乎的药汁里,会不会掺了什么能让人神智涣散、吐露真言的阴毒草药? 他不敢表现出丝毫迟疑,双手恭敬地接过药碗。低头的瞬间,他凑近碗沿,借着吹散表面热气的动作,鼻尖不着痕迹地轻轻翕动,将药汤的气味仔细分辨了一番。 的确是正宗的固元汤,药性醇厚温和,没有掺杂任何迷幻类或者致毒的杂质。 看来,她仅仅只是怀疑,还没有完全笃定,否则送来的就不是固元汤,而是搜魂术了。 陆长生眼帘低垂,掩去眸底翻滚的情绪,随后不再有任何犹豫,仰起脖子,一口气将那一海碗苦涩腥甜的药汁灌进了喉咙。 “长老,我这身子……什么时候能回去干活?”陆长生放下空碗,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黑色药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生怕因为养伤丢了差事的惶恐模样。 孙长老拿回空碗,随手丢进旁边的木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斜眼看了一下陆长生,没好气地说: “干活?你急着投胎去干活?就你这破烂身子,起码得在这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一边说着,孙长老一边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草药,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正好,你也别操心回你那破杂役处了。夫人交代了,让你把伤养利索之后,直接去听雨轩当差。” “噗——咳咳咳!” 陆长生喉咙里刚咽下去的最后一点苦涩药底子差点直接喷出来。 这一咳,牵动了受创极深的肺腑,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连连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他死死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去宗主夫人的听雨轩……当差?”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孙长老转过头,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语气里反倒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艳羡, “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夫人说了,你虽然是个资质差的废物,但胜在做事老实本分。 这次测试又受了无妄之灾,特许你去听雨轩做个内侍弟子。 那听雨轩是什么地方?灵气充裕,哪怕是个扫地的,指头缝里漏出点赏赐也够你受用了,多少内门弟子挤破了脑袋求都求不来的肥差啊。” 肥差? 去他娘的肥差!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陆长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后背贴着粗布床单的地方瞬间洇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把他直接拎到了眼皮子底下,要对他进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贴身监视! 柳师师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得让人感到恐怖。她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她同样没有放过哪怕一丝微小的怀疑。 她要把他放在身边,一点一点地观察,一点一点地扒开他的伪装。 只要他在这期间露出任何一丝与那个废物不符的破绽,等待他的绝对是碎尸万段。 “怎么着?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你不乐意?”孙长老见他半天不吭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这可是夫人的天大恩典。” “乐意!弟子乐意至极!” 陆长生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哆嗦,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透着无比兴奋的笑容: “弟子只是……只是被砸晕了头!弟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伺候夫人的福分,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啊!” “哼,算你小子识相。”孙长老没看穿他这番毫无破绽的表演,端着装了空碗的木盘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好好在这儿养伤吧,别不知好歹,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好意。”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屋内再次陷入昏暗。刚才还满脸感激涕零的陆长生,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狂喜便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与阴沉。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在这个充斥着苦涩药味的狭小房间里,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每天闭着眼睛,表面上是在昏睡,实际上却在拼命思考对策,顺便默默运转隐秘的功法,一丝一丝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去听雨轩,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跑去找借口推脱,落在柳师师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心虚,等同于直接承认了自己有问题。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去。不仅要去,还要演。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演一个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只知道感恩戴德的奴仆。 只要让那个女人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感到索然无味,从骨子里相信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陆长生,根本不可能有胆量潜入听雨轩救人,这事儿才算真正翻篇。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药堂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终于从鼻尖散去。 清晨,陆长生换上了药堂发来的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 这是听雨轩内侍弟子的定例服饰,料子比杂役处那种剌人的粗麻好上了不少,穿在身上透气又轻便。 但陆长生低头扯了扯袖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好衣服,在别人看来是赏赐,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裹尸布。 穿戴整齐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再次走向了听雨轩。 听雨轩的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草木清香。陆长生站在门外,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迈过门槛。 “进来吧。”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水池对面的石桌旁传来。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像一根针一样,让陆长生的后背瞬间紧绷。 陆长生赶紧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尽量收敛起全身所有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柳师师正坐在石桌旁。她今日并没有穿那套繁复华贵的紫色长裙,而是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居家常服。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少了那晚在问心台上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凌厉,倒凭空多出了几分温婉的人妻韵味。 但陆长生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精钢剪刀,心里不仅没觉得温婉,反倒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这温婉的表象之下,分明藏着看不见的刀光。 “咔嚓。” 剪刀清脆合拢,一截枯萎的兰花枝叶应声而断,飘落在石桌上。 那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陆长生脖颈莫名发凉,仿佛那剪断的不是花枝,而是他的手指,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他赶紧躬身行礼,把头垂得很低,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嗯。” 柳师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眸专注地在面前那盆名贵的素冠荷鼎上巡视,仿佛那盆花比眼前这个大活人要有意思得多。手中的剪刀又是毫不留情地“咔嚓”一下。 “既然来了,以后这院子里的杂活就交给你了。扫地、修剪花草、还有喂那池子里的锦鲤,一样都不能马虎。若是死了哪一株,唯你是问。” “是,弟子记下了,定当竭尽全力。”陆长生唯唯诺诺地应着。 “还有,”柳师师手中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冰凉的剪刀尖轻轻挑起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剪去。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每天晚上,要给我的浴桶备好热水。” 咔嚓。 那朵原本开得好好的艳丽花头终究没能保住,被锋利的刃口齐根剪断,骨碌碌地滚落在了冰冷的石桌面上,像是一颗落地的人头。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心脏仿佛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敢用余光去瞥那滚落的花朵。 备水? 这分明是图穷匕见! 那晚那个带着面具的刺客,便是在她沐浴之时闯入,两人在屏风后、甚至那张温软的床榻上都有过一番极其凶险的“纠缠”。 那氤氲的水汽,那暧昧又充满杀机的氛围,是两人之间最深刻的记忆连接点。 如今她特意点名让自己做这事,摆明了是要还原场景。 人在面对极度相似的环境时,身体会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 她是想看他在那种旖旎又紧张的氛围里,会不会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马脚,会不会因为心虚而呼吸紊乱。 “怎么?不愿意?” 柳师师慢慢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的剪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闪过一道寒芒。 “弟子不敢!” 陆长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慌忙把头垂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惶恐与结巴,甚至还带着一点听到这种私密差事后的不知所措: “能……能伺候夫人,是弟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只是弟子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惹夫人生气。” “笨手笨脚不要紧,听话就行。” 柳师师似乎对他这副诚惶诚恐的反应还算满意,随手放下剪刀,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一点草屑,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晚就开始吧。” …… 夜色如墨,但听雨轩内却灯火通明,将院落里的每一片枝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浴室极为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红木浴桶,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桶内热气蒸腾而上,白茫茫的水雾在半空中氤氲不散,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湿润的氛围之中。 陆长生提着两只沉重的木桶,一趟趟往返于后厨和浴室之间。 温热的水流顺着桶沿倾倒而下,激起哗啦啦的水声。每一次水花飞溅,他背脊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飘。 这红木桶的样式,这缭绕不散的热气,还有空气中正慢慢弥漫开来的特制熏香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沉香与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简直和那晚一模一样。 陆长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分明是在刻意还原当时的场景,是一场毫无遮掩的试探。 柳师师就坐在不远处的屏风后面。那是一面半透明的丝绢屏风,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借着摇曳的烛光,能隐约看到后面那个曼妙的身影正慵懒地舒展着手臂,缓缓解开身上的衣带。 丝绸布料摩擦滑落的悉索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投影在屏风上的曲线起伏跌宕,哪怕只是一道朦胧的剪影,也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口干舌燥。 陆长生却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目不斜视,死死盯着脚下那几块青石地板。 石板上有几条暗灰色的天然纹路,他全当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连数清楚上面究竟有多少个细微的坑洼都变得至关重要,借此来强压住身体遇到熟悉场景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哗啦。 最后一桶热水倾倒完毕。 陆长生放下木桶,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热气熏出还是紧张逼出的汗水,微微躬下身子,声音尽量压得恭敬且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局促。 “夫人,水温可以了。”他说着,身子又往下压了压,脚步开始往后挪动,“弟子就不打扰夫人沐浴,先行告退,夫人请慢用。” 就在他快要退到门边时。 “慢着。” 屏风后传来柳师师略带鼻音的慵懒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意味。 陆长生立刻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垂下头答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透过朦胧的水雾,屏风后的烛火微微闪动了一下。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隔着丝绢传了过来。 “跑什么。桌上有篮桃花瓣,去,抓几把撒进去。” 陆长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只得硬着头皮应答:“是,弟子遵命。” 他挪动着略显僵硬的脚步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边,端起那个小巧的竹编篮子。 里面装满了刚刚采摘下来、娇艳欲滴的粉色桃花瓣。他走到浴桶边,伸手抓起一把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撒入水中。 粉色的花瓣一接触到滚烫的热水,便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浮散开。 被热气一激,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瞬间蒸腾而起,与原本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让浴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旖旎粘稠。 “撒均匀些,别全聚在一处。”柳师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屏风指导着他的动作。 “弟子笨手笨脚,这就弄好。”陆长生低声答道,伸出手指,动作拘谨地拨弄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尽力让自己的举止显得像个局促的杂役。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突然从屏风后伸了出来,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轻轻搭在了屏风边缘的紫檀木架上。 紧接着,伴随着轻微赤足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柳师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陆长生只是习惯性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身上并没有穿平时那些繁复的衣物,仅仅只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轻纱。 那料子本就极薄,此刻被浴室里浓郁的水汽一熏,轻纱早已吸足了水分,紧紧地贴服在她的身上。 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玲珑剔透的曲线若隐若现,春光乍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压迫感与魅惑。 这哪里是沐浴,这分明是索命。 水雾缭绕间,那件月白色的轻纱早已被水汽浸透,形同虚设地贴附在柳师师的肌肤上。 她压根就没打算用任何东西遮挡自己,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 那玲珑剔透的身段在烛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腻白,哪怕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都带着能将人骨头软化的媚意。 然而,在那样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上,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正一寸寸地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还愣着干什么?呆子,过来扶我入水。” 柳师师微微抬起下巴,将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悬在半空。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的脸,目光里的挑逗和戏谑毫不掩饰,而在那最深处,却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试探。 这是一道不折不扣的送命题。 如果不扶,便是抗命不尊,一个卑微的杂役怎么敢在主子面前拿捏姿态?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可如果扶了,只要手抖上一下,或者呼吸粗重了半分,哪怕只是身体出现了本能的燥热反应,也一样会当场露馅。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杂役弟子,在面临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时,本该是惊恐多过色欲,是极度的自卑压过冲动才对。 陆长生在心底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咬着牙关,将心头翻涌的惊悸强压下去。 他弓着腰,碎步走上前去,却在即将伸出手的那一瞬,极有分寸地将宽大的袖口往下拉了拉,把整只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粗糙的布料里,这才敢颤巍巍地托住柳师师的小臂。 “夫人,您……小心地滑。” 陆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维持着平稳,却又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一丝发颤的尾音。 他把头埋得很低,眼神清澈却写满了极度的惶恐,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躲闪,活生生就是一个被这阵势吓破了胆、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奴才。 柳师师的重量轻轻压在那层隔着衣袖的手臂上,但她并没有立刻借力迈入浴桶。 相反,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像是不经意般地轻轻一滑,就这么顺着陆长生的手腕内侧划了过去。 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刮擦过布料和皮肤的瞬间,却带起了一阵宛如游蛇般的细密酥麻。 那里是脉门,是习武之人最忌讳被触碰的死穴,也是常人身上极为敏感脆弱的位置。 就在那指尖划过的刹那,陆长生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潜藏在骨子里的武者本能几乎要破闸而出,肌肉下意识地就要紧绷起来反击。 但生死攸关的理智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勒住了缰绳。 他不仅强行卸去了肌肉的力道,反而顺势让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装作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给吓得腿脚发软。 “夫……夫人……”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快要哭出来的慌乱。 这妖精! 陆长生后背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她竟然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定力和武功根底。 若是他方才稍有迟疑,哪怕只泄露出一丝真气来抵抗,此刻恐怕已经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捅穿了喉咙。 柳师师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那软趴趴的反应尽收眼底。她那如丝的媚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便化作了索然无味。 她收回了手指,这才懒洋洋地借着陆长生的力道,抬起赤足,优雅地跨入了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之中。 哗啦一声轻响。 温热的洗澡水没过了她大半个身子,水面上漂浮的粉色桃花瓣被水波荡开,又重新聚拢过来,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水下那令人窒息的春光,只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和一段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夫人,这水温……可还合适?” 陆长生如避蛇蝎般立刻松开了手,向后连退了两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模样,仿佛刚才两人之间的那番暗流汹涌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宽大的浴室里,熏香与桃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被热气烘烤得越发浓郁粘稠。 柳师师慵懒地靠在紫檀木的桶壁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撩起一捧热水,看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玉般的手臂一滴滴滑落,砸进木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站得像根木头一样的陆长生,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这小子,难不成真是个榆木疙瘩? 还是说,自己在这深闺里待得久了,连引以为傲的魅力都衰退了? 刚才那种贴近和挑逗,莫说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就算是真的太监也该有点不自然的反应吧?可除了那副被吓破胆的蠢样,这小子竟然一点男人该有的波澜都没有。 “陆长生。”柳师师突然开了口,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此刻却冷了下来。 “弟子在。”陆长生赶紧弯下腰。 “本夫人很丑吗?” 陆长生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都有些劈了: “不丑!夫人很美,美得……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弟子……弟子都不敢直视。” “哦?”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却让人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还以为本夫人年老色衰,一点女人的魅力都没了,这才让你避如蛇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陆长生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的烛火下亮晶晶的,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慌不择路的味道, “夫人魅力无边,是弟子身份实在太过卑微,万万不敢冒犯天颜。弟子……弟子是怕自己福薄,看多了会瞎了这双狗眼。” “如果我让你看呢?” 柳师师的身子微微前倾,水波荡漾间,锁骨上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滚落进幽深的花瓣中。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蛊惑:“抬起头来,看着我。” 浴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只有水面上的花瓣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目光刚刚触碰到柳师师的肩膀,便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移开,闪烁不定,死活不敢在这个致命的女人身上多做半点停留。 “啊……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地绞在一起,“夫人,就算您借给弟子十个胆子,弟子也绝不敢啊。 万一……万一此事让宗主知道了,小的这条贱命就算是走到头了。弟子还想着能多活几年,留着这条命好好伺候夫人。” 听到宗主这两个字,柳师师眼底的戏谑和逼迫几乎在瞬间就淡了下去。 那是她的夫君,是这座天剑宗高高在上的主宰,更是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这个理由简直无可挑剔,既彰显了对上位者的敬畏,又显得这个小杂役虽然胆小如鼠,倒还算是个忠心且知道进退的明白人。 “呵呵。” 柳师师重新靠回了桶壁,眼角眉梢的兴致已经褪去,她意兴阑珊地抬起手挥了挥: “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吓得这副德行。行了,这水稍微有点烫。” “那弟子这就去给您加点凉水?”陆长生犹如听到了特赦令,猛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就想去提角落里的水桶。 “不用了。”柳师师叫住了他,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高高在上,“你出去吧,就在门外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弟子遵命。” 陆长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倒退着走到门边,顺手小心翼翼地拉过门扇,一点一点地合拢。 吱呀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后,厚重的木门彻底合上,将那满室旖旎的春光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尽数隔绝在了另一侧。 直到站在门外的冷风中,被那夜风一吹,陆长生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贴身的衣衫竟然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冰冷黏腻的布料死死贴在后背上,风一过,凉得刺骨。 他仰起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今天是明目张胆的试探,明天谁知道会不会就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天天陪着这个女妖精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半点松懈或者疏忽,迎来的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必须得想个办法破局…… 陆长生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哗哗水声,他眼底的惶恐和木讷一点点散去,逐渐变得幽深而复杂。 单纯的装傻充愣或许能骗得了一时,却绝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在这天剑宗里真正地活下来,要么就必须彻底打消她所有的怀疑,要么…… 就要做到让她即便有一天察觉了真相,也不敢轻易动杀手,甚至……离不开自己。 但这谈何容易。 陆长生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青衣,在夜风中站直了身子。 从远处看去,他依然是那个尽职尽责、卑微守门的杂役,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他的脑海中却已经开始飞速地推演、盘算起下一步该落子的棋局。 接下来的三五日,听雨轩里的日子对陆长生来说,真真是在刀尖上走钢丝。柳师师仿佛是铁了心要剥下他那层看似憨厚木讷的皮,花样层出不穷,一天比一天刁钻。 上午的阳光恰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内室的软塌上,柳师师斜倚在那里,身上仅披着一层半透的薄纱,曲线玲珑有致。香炉偏偏就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去,把那香添上。”柳师师眼眸微闭,慵懒地开口。 陆长生弯着腰,双手捧着香盒,一步一步挪过去。若是手抖一下,香灰哪怕只洒出半点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换来的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罚。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夹起香片,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地板的纹路上,绝不往榻上多瞟哪怕半寸。 到了下午,差事又换成了捶背。 “重了,你是想敲碎我的骨头吗?”柳师师冷哼一声。 “夫人恕罪,弟子手粗,这就轻点。”陆长生立刻放轻手里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没吃饭吗?这点力气,是在给我挠痒?” “是,是,弟子再加几分力。” 不仅如此,好几回柳师师拿着卷古籍,看着看着,那书卷便“不小心”从指尖滑落。书卷落地,恰好掉在脚边。柳师师也不叫他捡,而是自己缓缓俯下身去。 领口随着动作大开,那一抹晃眼的雪白毫无遮掩地闯入视线,连带着若隐若现的春光,足以让任何定力稍差的男人血脉贲张。 可陆长生只是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声说道:“夫人小心,莫要闪了腰,这等粗活还是让弟子来吧。” 最离谱的是第三日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柳师师便披着披风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旁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茶。 她伸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竹篮,声音比这清晨的风还要冷上几分:“拿去洗了。洗干净点,若是弄坏了一根丝线,唯你是问。” 陆长生走过去一看,眼角不由得跳了跳。那竹篮里不仅有她平日里穿的几件轻薄纱衣,最上面竟然还搭着几件极私密的肚兜和亵裤,淡粉色的丝绸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猿意马的幽香。 “这……”陆长生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柳师师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井边的那个青衣背影。 陆长生一咬牙,蹲在井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神情。 他连多看一眼那亵衣都不曾,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洗衣棒槌,抓起一把皂角粉,照着木盆里一撒。 接着,那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抓起那件足以让无数内门弟子疯狂的淡粉色肚兜,放进水里就开始用力地揉搓。 “这料子怎么这么不禁搓……”他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满脸的嫌弃,仿佛手里抓着的不是什么香艳的贴身物件,而是一块常年擦地的烂抹布。 他就这么把自己活生生演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哑巴,更是一个不解风情到了极点的大棒槌。 几番试探下来,无论她怎么逼迫,陆长生始终保持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态度,眼神清澈得甚至有些愚蠢,每天除了闷头干活,就是战战兢兢地求饶。 渐渐地,柳师师眼底那最后一丝狐疑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无趣的烦躁。 看来,真的不是他。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更别提那一夜那般狂野的举动了。 既然不是他,那个潜入听雨轩的神秘人,到底是谁?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柳师师转过头,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院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与失落。这种找不到宣泄口的感觉,简直比守活寡还要让人难受。 就在陆长生觉得这场漫长的“审讯”终于要告一段落,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的时候,天剑宗平静的天空突然被打破了。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在连绵的群山之间来回回荡。这是天剑宗最高级别的警钟,非灭宗大祸或是重大的生死变故绝不敲响。 紧接着,一道威严浑厚的传音如雷霆般响彻云霄:“所有内门弟子、执事长老,速来大殿议事!” 这声音中蕴含着极强的灵力,震得后山的林子里惊鸟齐飞,连地面的石板都微微发颤。 陆长生作为听雨轩的贴身内侍,虽然身份低微,但此刻也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面色凝重的柳师师身后,匆匆赶往宗门大殿。 此刻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宽阔的殿堂里站满了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太上长老竟然全出了关,此刻正坐在高位之上,一个个脸色铁青,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殿下的弟子们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只有极细微的议论声在角落里悄悄蔓延。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瞧见没,连那几位太上长老都惊动了。” “嘘,你小声点!”旁边一名知情的弟子压低了声音,神色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听说是藏经阁那边出大事了。据守阁长老说,顶层那本《天剑诀》总纲被人动过了!” “什么?!”周围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大变,“那可是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翻阅的禁书,设有重重死阵禁制,谁有这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那本书?” 陆长生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像一根没有存在感的木头。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他的心脏却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方柳师师那道曼妙的背影。 这疯女人,还没完没了了是吗?为了把那个“奸夫”给揪出来,竟然连藏经阁失窃这种弥天大谎都敢编排? 还是说,难道真的有人潜入了天剑宗,动了那本破书?《天剑诀》总纲可是剑无尘修炼的核心功法。 就在这时,大殿上空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宛如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只见大殿正上方的位置,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凭空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剑气虚影。 那是宗主剑无尘的意志化身。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与高高在上的孤傲。 “本座闭关期间,感应到宗门内有异种气息潜伏。” 剑无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此人精通极其高明的隐匿之术,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核心区域,触动了藏经阁的禁制。”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即日起,开启‘照妖镜’。”那金色的剑影微微震颤,吐出了让阴影中的陆长生几乎魂飞魄散的一句话,“对全宗上下,无论长老还是弟子,进行地毯式搜查!宁杀错,不放过。” 照妖镜! 听到这三个字,陆长生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瞬间死死握紧。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一阵刺痛,他却毫无知觉。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那可是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宝级法器。 传闻此镜之下,众生平等。不管是精妙绝伦的易容术,还是刻意隐藏修为的高深秘法,在它那束破妄金光面前,统统无所遁形。 他的“龟息术”虽说也是一门奇术,但在这种级别的灵宝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一旦被照出他并非练气三层的废物,而是已经到了练气五层,甚至体内还残留着那晚双修后特有的驳杂灵气…… 那就不止是死了,绝对会被抽魂炼魄,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这次是全宗大搜查,连高高在上的长老都要查,他一个小小的杂役,能往哪里躲? “完蛋。” 陆长生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两个字。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干净衣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站在大殿最前方的柳师师,仰着头,望着虚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金色剑影。她原本冷艳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又是这样。 哪怕宗门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也只肯降下一道冰冷的法旨,连真身都不愿露一面吗?自己这个宗主夫人,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柳师师的嘴角隐蔽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但很快,她眼神一冷,转过身来面对众人,重新恢复成了那位高不可攀、冷艳威严的宗主夫人。 “既然宗主有令,那就即刻开始。” 柳师师收回望向虚空的神情,神色间最后一丝复杂也已敛去,只余下一片冷若冰霜的肃杀。 她微微侧身,清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最后,不知是有意立威还是真的毫无私心,那双眸子竟然直直地落在了听雨轩众人的方向。 红唇轻启,柳师师吐出了一句让阴影中的陆长生几乎感到眼前一黑的话。 “既是为了抓那潜伏的老鼠,自然要查得彻底,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女人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在大殿空旷的上空回荡,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执法堂何在?带上照妖镜,先从本夫人的听雨轩查起。” 陆长生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猛地一抖,膝盖处瞬间涌上一阵不受控制的发软。 若非他还死死咬着牙关,强撑着胸口那股气,怕是当场就要膝盖一弯,软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姐,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他低垂着头,心里已经骂开了花。第一个就拿自己人开刀?这算什么?故意装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演给那个连真身都不肯露面的死鬼丈夫看? “执法队,请照妖镜!” 没等他多想,大殿前方已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厉喝。四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厉的执法长老从大殿两侧的阴影中步出,合力抬着一面半人高的古铜镜走了出来。 沉重的铜镜底部磕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面镜子不知是用何等诡异的材质浇筑而成,边缘一圈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各种面目狰狞的异兽头颅。 更为渗人的是,那镜面绝非寻常梳妆镜般光滑可鉴,而是深邃如同一口古井,表面不断流转着一层青灰色的神秘光晕。 光晕翻滚间,隐隐向四周散发着一种极其压抑、令人神魂都在随之震颤的诡异波动。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铜镜落地的瞬间被彻底抽干、凝固了。 “听雨轩所有侍从、弟子,按规矩列队!” 执法执事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不容任何人发出半点质疑。陆长生还没回过神,只感觉后背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跨了两步,被迫挤进了长长的队伍里。 队伍最前方,站着几名平日里在听雨轩眼高于顶的内门女弟子。 此刻面对这面传闻中的杀器,她们娇好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哆嗦,迈开的步子更是战战兢兢。 当第一名女弟子硬着头皮走到铜镜前时,那层青灰色的光晕立刻像活物般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紧接着,镜面上并没有映出她的脸,而是极为清晰地浮现出了一副人体经络图。 她体内灵力的深浅、流转的路线,甚至连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气储备,全都在镜面上被剥得一干二净,一览无余。 确实只是练气期的低阶修为,气机纯粹,毫无遮掩与异样。 “过!” 负责盯着镜面的执法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那名女弟子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赶紧互相搀扶着退到了另一侧。 队伍一点点向前蠕动。然而,就在一名身形极为瘦小的杂役低着头,颤巍巍地挪到铜镜前时,异变突生。 原本泛着幽冷青光的镜面,在照到他的一瞬间,陡然沸腾起来,颜色瞬间化作了刺目的赤红!那浓郁的红光里透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而镜中映照出的,根本不再是那杂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人脸,而是一只体型硕大、龇着满嘴尖牙、双目猩红的灰毛狐狸! “妖气!这人竟然是个妖修混进来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着凉气,失声惊呼。 那杂役本就惨白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饶命,长老饶……” 他的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完整的半句。 “拿下!”执法长老冷喝一声。 话音未落,旁边两名早就蓄势待发的执法队弟子同时拔剑。寒光在大殿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十字,只听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杂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一颗大好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腔子里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溅落在那光洁的白玉地砖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猩红。 随着那具无头尸体重重倒地,原本的人形皮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缩退去。眨眼之间,地上只剩下一只断了脑袋、沾满血污的巨大灰狐尸体。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陆长生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无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这也太狠了。 这哪里是什么照妖镜,这简直就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斩妖刀! 那只狐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半个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就地正法,连搜魂的步骤都省了。 前面的队伍在死亡的威胁下走得极快,那个令人窒息、令人绝望的时刻,正在踏着死神的脚步,一寸寸向他逼近。 陆长生死死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上的血迹,脑子里却在近乎癫狂地运转,无数个求生的念头在瞬息间生出又被掐灭。 跑?在上面那几位太上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在宗主剑无尘那道恐怖意志的注视下,转身跑路跟主动把脖子往别人剑刃上送没有任何区别。 打?他一个对外宣称只有练气三层、干些粗活的废物杂役,拿什么跟这些动辄金丹元婴的老怪物去拼命?人家吹口气都能把他碾成灰。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然滑落,汇聚在下巴上,最后滴落在那光洁的地板上,摔成几瓣。 绝境。 唯一的办法…… 他在绝望的深渊中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穿过那些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了高台之下那道背对着众人的曼妙身影上。 柳师师此时正微微偏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纤长的手指抚摸着袖口繁复的云纹。 她身姿绰约,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高冷,仿佛对身后这场残忍的杀戮和严苛的排查并不怎么上心。 如果……如果在照妖镜的青光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间,制造一场足够大、大到能惊动所有人的混乱呢? 又或者,利用柳师师? 这疯狂的念头刚一冒出,陆长生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道刺目的闪电。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一夜荒唐的床笫之欢后,柳师师在他体内留下的一道极其霸道、精纯的灵气。 那道灵气一直被他用引以为傲的龟息术死死压制在丹田的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但这股力量毕竟源自柳师师,源自这位实打实的元婴期高手,带着她独有的本源烙印。 照妖镜再怎么厉害,它也是个死物。它只能凭借阵法和材质去分辨气息的异同与强弱。 如果我在此刻主动引爆这道被压制已久的灵气,让它在镜光扫来的一瞬间猛烈爆发出来,和照妖镜的探测灵光产生强烈的共鸣,甚至是剧烈的冲突…… 会不会让这面镜子因为承受不住高阶灵气的骤然冲击而出现误判?又或者,让在场的众人,甚至让柳师师本人以为,是她自己身上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干扰了镜子的探查? 这是一步极险的棋,甚至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刀尖上起舞的豪赌。 一旦稍有差池,力量失去控制,那就是自爆修为,甚至经脉寸断,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短的队伍,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现在,他还有哪怕半点别的选择吗? “下一个,陆长生!” 就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内心几乎被焦灼撕裂之际,执法长老那如同地府催命符般冷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陆长生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将那份恐惧强行咽下肚子。 他藏在袖子里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拳头缓缓松开,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再那么紧绷,尽量让步伐看起来只像个普通杂役被吓坏时那样僵硬。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面散发着恐怖威压、宛如深渊巨口的古铜镜。 迈出第一步。 他在暗中悄然松动了丹田处那层坚如磐石的封印。 迈出第二步。 那股沉睡已久的、带着幽香与霸道的元婴期灵气,如同察觉到了束缚的减弱,开始在他体内复苏。 它像是一匹发了疯的野马,瞬间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起来,带来一阵阵仿佛要将血肉生生撕裂的剧烈痛楚。 距离近了。 更近了。 站在铜镜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边缘那些兽首鳞片上的细密纹路,看清它们狰狞的獠牙。 那股带着死寂气息的青色光晕,已经像无数根湿冷的触手一样,缓缓探到了他的面门前。 就是这一瞬间! 陆长生猛地一咬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他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强行保持神智清明,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疯狂催动体内那股属于柳师师的庞大灵气。 他放弃了所有的压制,任由那股力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眉心的紫府! 轰! 一股极其精纯、阴柔,却又带着浩大威压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陆长生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杂役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潜龙,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在了照妖镜正射来的那道探查光柱上。 这股气息中,带着柳师师独有的、无可替代的本源烙印! “嗡——” 原本平稳运行、散发着幽光的照妖镜,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具挑衅的巨大刺激。厚重的古铜镜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内部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尖锐的金属鸣叫。 这声音犹如利刃划过琉璃,瞬间穿透了大殿,震得周围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面露痛苦之色,纷纷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甚至有人身形摇晃,险些栽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那镜面上原本准备映照出陆长生经络的影像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剧烈翻滚的混沌。 那镜面像是被极其浓郁的雾气死死遮蔽,又像是被某种更高阶、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原本的画面,光晕紊乱四散,什么都照不出来,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苍白。 “怎么回事?”执事的厉喝声在混乱中猛地响起。 “怎么回事?”执事的厉喝声在混乱中猛地响起。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负责催动铜镜的执法长老猛然瞪大了双眼,原本稳健如山的双手此刻竟乱了方寸。 他十指翻飞,捏出一道又一道法诀,却因为内心的极度慌乱而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毫无意义的残影。 “这……这是怎么了?镜子……镜子怎么失灵了?!”他失声惊呼,声音里透着不可遏制的惊恐。 那面原本高悬于殿中、应该照彻一切妖邪的古铜镜,此刻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 厚重的青铜镜身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震颤声,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镜面原本清亮的光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苍白。 浓郁的白茫茫雾气在镜面上疯狂翻涌,时不时炸开几道刺目且杂乱的光弧,就像是被什么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强行塞住了咽喉,咽不下,又吐不出。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镜前。 他们看到的,只有那个身形单薄、平时在宗门里只会低头扫地、唯唯诺诺的练气三层小杂役。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一瞬,原本高居主位之上、一直背对着众人的柳师师猛地转过身来。 那一身云纹流仙裙随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凌厉的弧度,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她那一向清冷如霜、视万物如无物的美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的惊愕与不可置信,死死地钉在了陆长生身上。 旁人修为不够,或者不修此道,或许真的看不懂,只以为是照妖镜年久失修出了什么骇人的故障。但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股气息……虽然在爆发的瞬间就因为过于庞大而消散了大半,虽然在这大殿的威压下显得极其微弱, 但那种阴柔与霸道并存的特质,那种仿佛是自己血肉剥离出去、刻入骨髓的熟悉感,绝不会错!那是她自己的本源灵气! 甚至,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残留,那是只有在最深层次的接触后,在阴阳交汇、气血纠缠的极致,才会遗留在对方体内的本源馈赠。 “嗡——” 照妖镜的哀鸣声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似乎还在徒劳地抗议着某种无法解析的高阶力量。 而站在铜镜前的陆长生,此刻早已是面如金纸,毫无血色。 这不是他装出来的。那股属于元婴期大能的灵气,在他那脆弱如纸的练气期经脉里粗暴地肆虐了一圈, 再强行冲破封印爆发而出,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抡起铁锤,在他的五脏六腑上狠狠砸下了一记重击。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杂役服,顺着他苍白的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但他那狂跳不止的心脏里,却在痛楚中涌起了一股死里逃生的狂喜。 赌对了。 柳师师乃是堂堂元婴期大能,她的本源灵气位格何等之高。 这照妖镜说到底虽然是宗门重宝,但也只不过是一件死物,是按照前辈大能设下的既定规则运行的法器。 当一股同源且位格高出天际的灵气,突然从一个低劣的受检者体内逆向爆发时,这死板的铜镜瞬间就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产生了严重的误判,甚至因为镜身材质承受不住这股超阶灵力的反向冲击,陷入了濒临崩溃的震荡。 但这仅仅是艰难求生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四周数千道目光像无形的利刃一样刮在他身上,而其中最冷、最锐利的那一道,来自主位上的柳师师。 一阵带着幽冷气息的香风倏然袭来。 柳师师根本没有动用任何飞行法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足尖轻点,一步跨出,缩地成寸,曼妙的身形瞬间便已破开虚空,来到了陆长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陆长生只要微微呼吸,就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冷香气。这香气,和那个癫狂夜晚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 柳师师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美目中,情绪翻滚得犹如怒海狂潮。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在眼底隐隐凝聚的实质化杀意。 她离得这么近,感受得真真切切。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平时连正眼都不配让她看一眼、负责扫洒庭院的小小外门杂役体内,会藏着她的本源灵气? 而且这股灵气如此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唯有水乳交融、灵肉合一后才会产生的温顺味道。 “你……” 柳师师朱唇微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颤的寒意,刚要开口质问。 陆长生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死契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时绝不能让柳师师把那句话问完整,更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去接受任何盘问。一旦开口对峙,不仅是死,而且会死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暗暗一咬刚才就已受伤的舌尖,借着钻心的剧痛,硬生生从胸腔里逼出一口心头血。 随后,他双眼一翻,身体里那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散去,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凄厉地喷洒而出,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照妖镜那满是古老兽首纹路的青铜底座上,血迹顺着那些狰狞的纹理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夫人……救……救我……”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极其虚弱、沙哑且凄惨的哀鸣。 这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进柳师师和周围几个长老的耳中。随后,“噗通”一声闷响,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顺势向前一栽,彻底陷入了昏死状态。 这一晕,可谓是行云流水,连半点做作的痕迹都挑不出来。他必须晕,不晕,他这练气三层的修为根本无法解释刚才的异象; 不晕,就会在全宗上下的众目睽睽之中,被那位震怒的元婴期夫人当场逼问出那个足以让天剑宗翻天覆地的秘密。 大殿内原本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这小子怎么突然吐血晕了?” “那可是照妖镜,是不是年久失修坏了?怎么把一个练气期弟子的心脉都给震断了?” “可怕……这反噬的威力也太重了吧,哪怕是筑基期也扛不住这等震荡啊……” 周围的长老和真传弟子们顿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空旷的大殿内一时之间人声嘈杂。 柳师师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俯视着趴伏在自己脚边、生死不知的陆长生。 看着他苍白脸颊上沾染的灰尘,还有嘴角不断溢出的刺目血迹,她原本已经抬起、指尖甚至有灵光闪烁想要施展杀招的手掌,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她呼吸略微急促,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那双美眸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厌恶地让人把这个弄脏了地面的杂役像死狗一样拖走。 而是腰肢微折,缓缓蹲下了身子。那只如同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的手掌,轻轻探出,按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夫人不可!此子身上引发异象,身份未明,万一真是妖魔邪祟附体,暴起伤人伤了您的千金之躯……”一旁刚刚缓过神来的执法长老见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出声阻拦。 “退下。” 柳师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的声音如万年寒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硬生生将执法长老剩下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她微微合上双眼,掌心吐出一缕极其细微、却又精纯至极的灵力。这缕灵力化作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细线,顺着陆长生头顶的百会穴,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她并没有动用搜魂之术。在天剑宗的正殿之上,当着几千弟子的面,对一个还没定罪的外门弟子强行搜魂,这太过有伤天和,传出去也有损宗门名门正派的颜面。 她要做的,只是探查那股熟悉气息的最后源头。 此时,陆长生体内那股原本霸道异常的灵气,由于刚才不要命的孤注一掷,已经消耗殆尽。 他空荡荡的经脉里破败不堪,只剩下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残留,正如同受惊的雏鸟一般,蛰伏在丹田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但仅仅是触碰到这一点微弱的残留,就让柳师师那原本冰冷平稳的指尖猛地一颤。 确信无疑了。 那天晚上,那个在黑暗中与自己痴缠不休的男人,就是他!绝对是这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捏死的小杂役! 这种本源交融的印记,天地间没有任何秘法可以造假。 只有经过那种毫无防备的深度灵肉接触,甚至是阴阳调和、双修导气冲破了重重关隘之后,才会将自己的本源气息以这种方式,如同烙印一般无法磨灭地刻进对方的四肢百骸。 柳师师搭在陆长生头顶的手在微微发抖。幅度极小,如果不是靠得极近,根本发现不了。 愤怒吗?她自然愤怒。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的尊严被一个蝼蚁冒犯,她恨不得现在掌心微微吐力,直接拍碎这个练气期弟子的天灵盖,让他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羞耻吗?更是羞耻到了无以复加的极点。 她,柳师师,天剑宗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竟然真的在功法反噬、神志不清的那个夜晚,被一个每天只配在后山扫落叶的小杂役给睡了! 而且不仅如此,还跟他有了那种切切实实、深入骨髓的夫妻之实!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哪怕只是漏出了一丁点捕风捉影的风声,她柳师师这几百年来苦心经营的清冷高洁之名就彻底毁了。 不仅她会成为千夫所指的不贞之人,整个天剑宗都会沦为修真界茶余饭后的天大笑柄。 可是,在这滔天的愤怒与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羞耻之下,她的心底最深处,却鬼使神差般地涌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庆幸。 庆幸什么?庆幸那个人,不是魔门处心积虑派进来的高阶卧底;不是那些喜欢采阴补阳的阴毒采花大盗; 更不是宗门内部那些一直觊觎宗主之位、巴不得抓到她把柄的死对头。 仅仅只是个身家清白,灵根低劣,知根知底,哪怕为了保命都不惜咬破舌尖自残的底层弟子。 “夫人,这……” 负责催动铜镜的执法长老见柳师师久久不语,此刻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陆长生,又看了看柳师师冰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请示。 “照妖镜虽然莫名失灵了,但这小子体质怪异,竟然能引发这等强烈的反噬异象,着实行迹可疑。 要不要……先让老夫把人带去执法堂的暗牢,待老夫用搜魂术和分筋错骨之刑严刑拷打一番,定能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听到严刑拷打和搜魂这几个字,柳师师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搭在陆长生头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去执法堂搜魂? 她深吸了一口大殿内有些冰冷的空气,强行将心头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缓缓站起身、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模样。甚至,比平时还要更加冰冷、慑人了几分。 杀了他?如果在没人的荒郊野岭,她甚至不需要犹豫半秒钟,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化作一滩血水,毁尸灭迹,彻底抹除这个污点。 但现在不行。这里是大殿,几千双弟子的眼睛都在盯着,更有几位长年闭关的太上长老的神识,说不定正在暗中扫视着这里的动静。 如果现在顺水推舟杀了他,或者任由执法堂把人带下去用刑拷问,那股残留在陆长生体内、属于她的本源气息一旦在严刑之下彻底暴露,宗门里那些有点见识的长老立刻就会认出来。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一个练气期的杂役有染。她这个宗主夫人,还要不要做人了? 更致命的是,她的结发道侣,那位修为通天的天剑宗宗主剑无尘,此刻还在后山剑冢闭死关,随时都有可能破关而出!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闭关期间发生了这种事,恐怕整个宗门都要翻天覆地。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去! 不仅要压下去,还要压得名正言顺,必须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大殿内庞大的空间此刻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数百名弟子的呼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视线,甚至暗处那些神识,全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位端坐在高台上的雍容妇人身上,静静等待着她对这个引发了巨大异象的小杂役下达最终的判决。 柳师师端坐着,宽大的云纹广袖完美地掩盖了她此刻的异样。她微微垂下眼睑,深深吸进一口大殿里带着沉水香气的凉气。 隐在袖中的玉手死死攥紧,修长圆润的指甲毫无保留地掐进了柔嫩的掌心,甚至隐隐渗出了一丝血丝。那一阵轻微的刺痛,终于将她理智的边缘勉强拉住。 再抬起眼眸时,她眼中所有的波澜已经被彻底抹平。她红唇轻启,声音像碾碎的冰雪,带着往日里那种高悬于云端的清冷与淡漠,一字一句地落在了空旷的大殿里。 “没问题。” 这毫无波澜的三个字一出口,刚才还在擦冷汗的执法长老浑身一僵,微张着嘴愣在了原地。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真传弟子们也全都傻了眼。 没问题? 那面传承了上千年的照妖镜刚才差点就在大殿中央炸开,反噬的灵气乱流直接把这小子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这叫没问题? 根本不给众人反应和质疑的空当,柳师师面容平静,淡淡抛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照妖镜并未失灵,亦未出错,它只是被我的气息干扰了。” “什么?”人群中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惊呼,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柳师师那张白皙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缓缓站起身,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 一股属于元婴期大修士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铺散开来,瞬间将大殿里那点细微的杂音压得粉碎。 “这几日我在后山走动,见这名杂役弟子虽然灵根低劣,但在扫洒剑冢时倒有几分毅力,根骨尚可。”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念他向道之心尚在,便随手出手指点了一二。为了帮他疏通淤塞了十几年的废脉,我特意在他丹田深处留了一道我的本命护体剑气,借此温养他的四肢百骸。”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眼神清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照妖镜。 “没想到这照妖镜感应太过敏锐,将我那缕本命剑气误判为异类。两股同源却又相斥的灵力在镜中冲突,这才导致灵力激荡,伤了这小子的经脉。”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却再也没有半分怀疑的声音。 原本那些充满审视、鄙夷,甚至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在看向倒在地上的陆长生时,瞬间全都变了味道。 宗主夫人亲自指点修炼?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甚至还不惜耗费本源修为,在这个废物杂役体内留下一道护体剑气?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在宗门中高高在上、对任何天才弟子都不假辞色的宗主夫人吗?这个陆长生祖上到底是积了什么德? 一瞬间,各种猜测在弟子们的心底疯狂滋生。难道这小子是夫人早年流落在外的骨肉?还是她瞒着那位闭关的宗主,暗中新收的亲传底牌? 无论如何,再也没有人敢把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少年当成一个低贱的杂役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执法长老活了几百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张刚才还满布阴云的老脸瞬间就像盛开的菊花,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笑意。他快步退开两步,连连对着高台拱手赔笑。 “既然是夫人亲自注入的本源剑气,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照妖镜毕竟只是个死物,哪里分得清夫人的浩然正气与妖魔的邪气。实在是不懂事,太敏感了,惊扰了夫人,老夫该死。” 一场原本足以让整个天剑宗天翻地覆的风波,就这样被柳师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完美地化解于无形。 然而,外表有多平静,此刻柳师师的心里就有多想杀人。 她微微低垂视线,看着依旧四仰八叉昏迷不醒的陆长生,银牙在嘴里咬得死紧,口腔里甚至弥漫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好一个阴险的小子。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对不对?你把自己这条贱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死死拿捏住了我的软肋,逼得我不得不在这大殿之上,当着全宗上千弟子的面强行保下你。 甚至逼着我亲口承认,我和你有着密不可分的特殊关系。 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玩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如果说之前她还觉得这大概是个老实巴交、运气不好的底层弟子,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杂役,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是个彻头彻尾扮猪吃老虎的混蛋! “既然受了伤,就不必送回杂役处那种腌臜地方了。” 柳师师广袖猛地一拂,声音里像是裹着一层数九寒天的霜雪,让人脊背发凉。她顿了顿,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装死的身影上, “把他带回听雨轩。既然是我剑气所伤,本座自然要负责到底,亲自……给他‘疗伤’。” 最后那“疗伤”二字,她咬字极重,仿佛恨不得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嚼碎了再咽下去。 躺在地上的陆长生虽然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但此时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赌赢了。 她为了名节,为了不让那位还在闭死关的宗主剑无尘发现端倪,不得不保下自己。 但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只要进了听雨轩,关起门来,那就是她的地盘了。没了众目睽睽的保护,等待他的,恐怕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 天剑宗后山,听雨轩。 这里是宗主夫人的清修之地,常年云雾缭绕,平日里连几位真传弟子都不敢轻易涉足。 密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寒香。只有嵌在墙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影子拉得老长。 “砰”的一声闷响。 几个执法弟子像是扔一袋破烂一样,将陆长生重重地扔在了一张巨大的寒玉石床上。 这寒玉床乃是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髓打磨而成,寒气逼人,专门用来辅助修炼高深的冰系功法。 但这对于此时衣衫单薄、且只有练气期修为的陆长生来说,简直像是赤身裸体躺在了万丈冰窟里,刺骨的寒意瞬间钻透了皮肤,直逼骨髓。 送他进来的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断龙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轰”的一声关上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柳师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依旧蜷缩在石床上装死的少年。没了外人在场,她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丝毫掩饰,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别装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里没有外人,再演下去,我就真的把你变成一具死人。” 陆长生知道,再装傻充愣就是侮辱这位元婴大修士的智商了。 他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之前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了身为杂役弟子该有的那种唯唯诺诺与恐惧。 他撑着冰冷刺骨的床面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柳师师那双想要杀人的美眸。 那一刻,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眼神平静而深邃,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沧桑。 “夫人。” 陆长生淡淡地叫了一声,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位随时能捏死他的元婴大能,而是一个平辈的朋友。 “好一个陆长生。” 柳师师气极反笑,那笑容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危险至极,像是盛开在悬崖边的曼陀罗, “你这一手装疯卖傻,骗得我好苦啊。我竟不知,我天剑宗几万名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里,还藏着你这么一位心机深沉的人物。” 她微微俯下身,带着一股逼人的幽香逼近陆长生,精致的面庞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羞恼与切齿的恨意:“那天晚上,很爽是吧?” 这个问题尖锐而露骨,像是把那层最后的遮羞布狠狠撕开,鲜血淋漓地展示在两人面前。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回避她那两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坦诚道:“那是为了救命。也是为了……救夫人。” “救命?救我?”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的怒火彻底爆发,那是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疯狂。 她猛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死死掐住了陆长生的脖子,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按倒在坚硬的石床上。 “咚”的一声,陆长生的后脑重重磕在冰面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那是趁火打劫!你那是亵渎!”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陆长生脖颈的皮肉里。她咬牙切齿,眼眶微红: “我柳师师清修数十年,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竟然毁在你这个蝼蚁手里!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挫骨扬灰,再对外宣称你伤重不治?没人会怀疑我!也没人敢怀疑我!”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头脑,陆长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咯咯声,像是岸上濒死的鱼。 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死死压着他,让他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恐地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而是凭借着本能,双手缓缓抬起,反握住了柳师师那截冰冷纤细的手腕。 他张了张嘴,迎着那两道欲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杀了我……容易。但……夫人的……心魔……难除。” 柳师师那只原本还在不断收紧的手,猛地僵住了。 心魔。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淬了冰的细针,顺着她的耳膜,极其精准地扎在了她心底最不可触碰的软肋上。 对于修道之人,尤其是到了她这般境界的修士来说,心魔二字,往往比天劫更让人忌惮。 那天晚上的荒唐,那凌乱的床榻和交叠的喘息,已经在她原本毫无瑕疵的道心上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今天就在这里扭断陆长生的脖子,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死结。 那晚的记忆会因为只剩她一人知晓,而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被无限放大、扭曲,像野草一样疯长。 等到她日后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这必定会引来心魔反噬,让她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更何况,还有她体内的寒毒。 虽然那天晚上被这小子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纯阳之气压制了下去,但这几天打坐时,她隐隐察觉到经脉深处的异样。 那寒毒根本没有被彻底拔除,它只是被打退了,正像一条蛰伏在骨缝里的毒蛇,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更加疯狂地卷土重来。 如果没有那天夜里那种特殊的疏导,她不知道凭自己的修为,还能再硬撑多久。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陆长生断断续续的粗喘声。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青石墙壁上。 “你在威胁我?”柳师师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眼底那股几近疯狂的杀意确实减退了几分,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比刚才更重了,连带着两人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凝结出了霜花。 “弟子……不敢。” 感觉到脖子上的钳制稍微松动了一丝,陆长生立刻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带着寒意的空气。他咳了两声,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反手又掐过来: “弟子只是想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现在杀了我,于事无补。与其弄得鱼死网破,让夫人道心蒙尘,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冷笑着松开了手,直起身子。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倒在石床上的陆长生,精致的眉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一个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的练气期蝼蚁,拿什么跟我谈合作?你倒是说说看,你全身上下,连骨头带血肉加起来,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图谋的?” 陆长生慢慢坐直身体,伸手揉了揉火辣辣、印着几道青紫指印的脖子,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意不带丝毫轻浮,反而透着一种将底牌握在手心的笃定。 他一言不发,再次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去挡,而是径直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柳师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腕。 柳师师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厌恶地甩开,紫府内的真元已经悄然涌动,甚至动了直接一掌拍碎他手骨的念头。 但就在下一秒,陆长生体内那门在天剑宗里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长春功》,开始无声地运转起来。 一阵极为细微的嗡鸣声在两人接触的皮肤间荡开。 一股温润、醇厚、带着勃勃生机的纯阳气息,顺着陆长生的掌心,毫无阻碍地缓缓渡入了柳师师的经脉之中。 柳师师浑身猛地一震,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是整个人在三九寒冬里突然浸入了一汪暖泉,那股气息顺着她的手臂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体内多年、令她日夜痛不欲生的寒毒,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鼠类,瞬间变得温顺且惊恐地退避三舍。 那种深入骨髓、如同利刃刮骨般的刺痛感,被这一缕极具包裹感的暖流瞬间抚平,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难以言喻的舒畅。 “就凭我是这世上,唯一能解你寒毒的人。” 陆长生仰起头,看着她那双在暖意冲击下瞬间泛起一丝水汽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密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厚重的断龙石门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连风声都漏不进来一星半点。 陆长生的手掌并不宽厚,指腹和虎口处甚至带着些许粗糙的老茧,那是身为杂役弟子常年挑水劈柴留下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只带着烟火气的手,此刻正严丝合缝地扣在柳师师那截如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手腕上。 理智在柳师师的脑海里疯狂叫嚣。她知道自己应该暴怒,应该立刻调动真元,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不仅占过自己身子现在还敢得寸进尺谈条件的登徒子直接震成一团血雾。 然而,她的身体却成了一个最诚实、最可耻的叛徒。 随着那股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度入,原本在各大经脉中肆虐的寒毒不断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的暖意。 那种感觉太过美妙,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死死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源自四肢百骸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让她原本绷得僵直、满蓄着杀意的身体,竟不可抑制地软了几分。 她甚至有些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这只温热的手离开。 空旷静谧的密室里,不知不觉间只能听见柳师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娇嫩的唇瓣上咬出血丝来。那一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正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翻涌着尚未消散的恨意、高高在上却被冒犯的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对死亡和寒毒折磨的深层恐惧。 “你……” 柳师师嘴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原本在心里打好腹稿的那些狠绝的话,在喉口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吐出来的,却只是一声带着几分无力的颤音。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元婴期的大修士,平日里在天剑宗哪怕只是微微皱眉也能让无数人噤若寒蝉。 今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竟然真的被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杂役给死死拿捏住了。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无法抗拒的需求,更是一场将心理防线层层剥开的残忍博弈。 这小子表面上看着安分守己,实则狡诈如狐。 他押上自己的命,赌的就是她柳师师不想死,赌她不想被寒毒折磨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废人,更赌她绝对不敢让那晚荒唐透顶的丑事曝光于天下。 时间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 过了许久,久到陆长生额头上都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时,柳师师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冷气灌入肺里,勉强压下了她体内那股因为纯阳之气而升起的异样躁动。 “松手。”她冷冷地喝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仍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陆长生很识趣。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只覆在玉腕上的手便如同触电般利落地收了回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并没有因为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了上风而露出半点得意忘形的神色,反而顺势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粗糙的石壁,他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保持着一个恭敬、顺从,却又不显得卑微的姿态。 “夫人,弟子无意冒犯。”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时情况太过危急,寒毒爆发的势头凶猛,弟子若不出手,夫人恐怕当时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而事后……弟子若不将此事死死瞒在肚子里,天剑宗上下恐怕早已血流成河,夫人清修数百年的清誉,也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他在讲道理,也在条分缕析地摆事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那个夜晚两人之间的疯狂,从一场被视为卑劣的趁火打劫,不动声色地洗白成了一次迫不得已的救死扶伤。 柳师师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这么说起来,我不但不该杀你,还得备上一份厚礼,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弟子不敢居功。” 陆长生的头埋得更低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琐事,“弟子做这些,只想活命。” 活命。 这两个字,简单,直接,不加任何修饰,却偏偏在此时此地,具有着最无法反驳的力量。 柳师师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密室角落里的长明烛火偶尔劈啪爆出一朵火星,昏黄的光影映在她明灭不定、神色变幻的脸庞上。 渐渐地,她眼底那股犹如实质般、令人窒息的杀意,终于如同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敛回了深处。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活了数百年的理智修真者。 在这里杀了陆长生,确实只需要动动手指,能痛痛快快地泄了心头之恨,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寒毒未解,随时可能反扑;心魔难除,道心随时可能崩塌。这两个致命的隐患,任何一个爆发出来,都能让她这数百年的苦修化为泡影。 留着他。虽然看着这张脸就觉得碍眼,甚至每次只要他的气息一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的屈辱与荒唐,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还有用。 况且,就在刚才的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为了给陆长生的出现寻个由头,已经当众亲口承认这少年是她“亲自指点”的人。 若是刚把人带回洞府,这人就平白无故地突然暴毙,宗门内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老们定会起疑。到时候,即便是她这位宗主夫人,也难以在众人的审视下把事情圆过去。 “好,很好。你倒是算计得极准。” 柳师师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陆长生一个冷峻孤傲的背影。那素色的锦袍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仿佛多看一眼这个卑微的杂役,都会污了她身为元婴大修的眼睛。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必须现在就立下心魔大誓,此生此世,绝不将那晚发生的任何细节透露给第三人。 哪怕是梦呓之语,亦或是神魂受损时的胡言乱语,都不准提及半个字!否则,便教你在这修行路上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弟子遵命,自当以此自警。” 陆长生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讨价还价。他当即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密室那昏暗的顶棚,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随着誓言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寂静的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陆长生只觉得心头微微一紧,仿佛有一道细不可察的枷锁深深烙印在了神魂深处。 心魔大誓,那是修仙界最重的契约,一旦违背,冥冥之中的天道便会降下感应,当真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见他动作如此干脆,柳师师那紧绷如弦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这道誓言,算是给了她在这荒唐局面中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成了她勉强能接受的定心丸。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了。” 柳师师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森森的寒意,仿佛在咀嚼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对外,我会宣称看你体质特殊,悟性尚可,适合传承我的衣钵。至于对内……” 她猛地转过头,那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两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剐在陆长生身上:“你该清楚自己的分量。 你不过是个药引子,是个随叫随到的物件!若是你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非分之想,或者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我就亲手阉了你,把你吊在天剑宗的山门外示众!” 陆长生只觉得胯下陡然升起一股钻心的凉意,但他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慌张,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一副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弟子明白!弟子心知身份低微,绝不敢有僭越之心。往后夫人指东,弟子绝不敢往西,夫人若有需要,弟子便是那一块搬砖,随传随到,任凭差遣!” 这副唾面自干、逆来顺受的圆滑模样,反而让柳师师觉得心头一阵憋闷,像是运足了灵力的一拳却狠狠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堆里,发泄不出半点力气。 “滚出去!” 柳师师不愿再看他那副低眉顺眼的嘴脸,猛地一挥广袖。一股柔和却又雄浑无比的劲力凭空而生,像是澎湃的海浪一般直接卷起陆长生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推向了密室的大门。 “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厚重的石门在陆长生面前轰然关闭,隔绝了里面那道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陆长生扶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发现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总算是,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波诡云谲的修仙界里,硬生生地从一个只能在底层仰望仙人、随时可能被踩死的扫地杂役,摇身一变成了地位崇高的宗主夫人亲传弟子。 这种身份的跨度,说是鲤鱼跃龙门都显得保守了些。 虽然陆长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私下里实际上是见不得光的“专属药鼎”。 只要柳师师哪天心情不顺或者寻到了别的法子,他的小命依然悬在裤腰带上。但这一切,在生存面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能待在灵气浓郁之地的借口,更有了一份接触到天剑宗高层修炼资源的入场券。 柳师师这把伞虽然带刺,甚至随时可能反噬,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它足够大,也足够强硬。 当晚,陆长生便利索地打包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搬出了那间一到半夜就四处漏风、嘎吱作响的杂役木屋。 在几名外门弟子惊诧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中,他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柳师师洞府所在的听雨轩偏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一些经年不用的杂物和废旧法器的仓库,推开门时,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但比起杂役处那充满汗臭味和霉味的通铺,这里灵气充沛得几乎能凝成水雾,每一口呼吸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简直就是陆长生梦寐以求的修行天堂。 然而,这所谓的“天堂”,很快就向他展示出了其狰狞冷酷的一面。 陆长生搬进来的第二天就发现,这位宗主夫人的“亲传弟子”,真不是人当的。 柳师师心里的那股邪火,根本没有因为他的顺从而消散。 那位站在修仙界巅峰的女修,每每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气期的蝼蚁拿捏住了命门,甚至被迫达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交易,她那高傲的道心便会泛起阵阵波澜,怎么也抚不平那口气。 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下。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种的法子了——放在身边折磨。 第一天。 天色还没彻底亮透,听雨轩外的竹林里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偶尔有露水从竹叶尖端滑落,砸在青石阶上发出一两声脆响。 陆长生睡得正沉,梦里刚梦见自己筑基成功,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风声呼啸,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气流卷到了后院,“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陆长生被摔得七荤八素,揉着生疼的屁股刚想爬起来,头顶上方就飘来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 “这后院的落叶,我看得很不顺眼。” 陆长生循声抬头望去。 二楼那雕着繁复花纹的露台上,柳师师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纱衣,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但她垂下的眼眸里透出的淡漠,却像冬日里的冰水一样刺骨。 那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在看一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陆长生顺着她的视线环顾四周。这听雨轩的后院大得离谱,少说也有十亩地,错落有致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稀灵木。 只不过此时正值深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叶片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低下头,才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扫帚。 那扫帚不知在哪个杂物堆里经历了多少风霜,原本茂密的竹枝此时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根,简直比他在杂役处用的那把还要寒酸,称之为“秃子”都算是抬举它了。 “师尊,”陆长生捡起那把光秃秃的扫帚,苦着脸比划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院子着实大了些,这扫帚又实在太……” “不许用灵力。” 柳师师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叶,连头都没抬,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陆长生的脚边。 “日落之前扫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柳师师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后山狼群最近饿得厉害,正好缺个活物去喂一喂。” 陆长生后背一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让他扫地,这分明是要他的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下去。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扫!” 他弯下腰,双手抓紧了那根磨得光溜溜的扫帚柄,开始一下一下地挥动。 这一扫,便是从晨光熹微,一直扫到了暮色四合。 若是能用灵力,哪怕只是个最低阶的净尘术,这十亩地的落叶也只需眨眼功夫便能聚成一堆。 可偏偏柳师师在他摔下来的那一刻,顺手便封了他的气海。现在的他,体魄和力气跟一个凡人农夫没什么两样。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彻底沉入远处的山峦。等到月亮晃晃悠悠爬上树梢,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成了两截。两条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摊开双手,手掌早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得血肉模糊,几个大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被木刺磨破,稍微一握拳就钻心地疼。 “师尊……弟子扫完了。” 陆长生拄着扫帚,气喘吁吁地冲着楼上喊了一声。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夜风中飘来一阵极淡的香气。 柳师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院中。她换了一身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月色下显得更加雍容华贵,与满身尘土的陆长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没有看满头大汗的陆长生,而是背着双手,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在刚刚扫干净的院子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墙角的一处阴影里。 陆长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只见柳师师缓缓弯腰,那葱白如玉的手指在石板边缘的草丛里轻轻一拈,夹起了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枯叶。 那是一片藏在石缝深处的残叶,极其隐蔽,若不是刻意去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柳师师转过身,两指捏着那片枯叶,在陆长生眼前轻轻晃了晃。此时月光正好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这就是你说的扫完了?”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片枯叶轻飘飘地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陆长生沾满泥土的靴面上。她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不合格。” 陆长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师尊,那是石缝里的……” “全部重扫。” 柳师师根本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广袖猛地一挥。 原本已经被陆长生辛辛苦苦堆积在角落里的那些落叶,仿佛受到了某种狂暴的召唤,瞬间炸开。 一阵狂风凭空骤起,裹挟着漫天的枯叶重新铺满了整个院子,甚至被风吹得比之前还要杂乱无章。 看着这满院子随风飘舞的落叶,陆长生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噩梦继续。 “听雨轩的‘小红’很久没洗澡了,身上那股味儿熏得我头疼。” 柳师师站在池塘边的凉亭里,伸手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庞然大物正趴在泥潭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那是一头独角火犀,体型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浑身上下覆盖着赤红色的坚硬鳞片。 哪怕只是在睡梦中,它鼻孔里喷出的热气也能把周围三尺内的草木瞬间烤得焦黄。 这玩意儿在宗门里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平日里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能把山头撞塌一半。 “去,给它洗洗。”柳师师从石桌上拿起一把猪鬃刷子,随手扔到陆长生脚边。 她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让他去给一只温顺的小猫顺毛,“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去兽圈里陪它睡。” 陆长生弯腰捧起那把刷子,站在那头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火犀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头火犀的呼噜声停了。厚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大如铜铃的暗黄色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陆长生。 火犀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气浪,犹如实质般直接撞在陆长生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连额前的头发都被燎焦了一大撮,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还愣着干什么?”柳师师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姿态优雅地伸手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葡萄,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它要是发了火,一脚把你踩成肉泥,我可不负责把你拼起来。” 陆长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着水桶硬着头皮靠了上去。 这一整天,听雨轩的后院里回荡的全是陆长生变了调的惨叫,以及火犀愤怒的咆哮声。 他手里拿着那把小小的刷子,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一样,在火犀宽阔滚烫的脊背上上蹿下跳。 水桶里的凉水刚泼到赤红色的鳞片上,瞬间就化作了滚烫的白雾,烫得陆长生手忙脚乱地躲闪。 期间有好几次,那火犀被弄得不耐烦了,猛地甩动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抽过来,甚至抬起如同石柱般的粗腿想要将这个烦人的飞虫践踏至死。 陆长生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避开,好几次鼻尖擦着火犀的蹄子躲过一劫,差点就真成了烂泥里的一滩肉酱。 而柳师师就坐在旁边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灵果。她一边品着果子,一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闹剧。 每当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一头栽进泥坑,或者被火犀喷出的热气熏得满脸乌黑、连连咳嗽时,她都会用衣袖掩着唇,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但在陆长生的耳朵里,这声音简直比勾魂使者的魔音还要刺耳百倍。 等到傍晚时分洗刷终于结束时,陆长生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挖煤工,浑身上下散发着皮肉焦糊和泥水的混合气味,瘫软在地上,累得只剩下最后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第三天。 柳师师的折磨不仅没有停歇,任务反而再次升级。 “我看后山那几百亩灵田荒废着实在有些可惜。既然你是杂役处的农夫出身,想必种地这种粗活对你来说是把好手。” 柳师师从库房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锄头,扔在陆长生面前。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荒芜山坡。 “去把那片土翻一遍。记住,这灵田的土质非同一般,必须深翻三尺,把底下的死土翻上来晾晒,日后才能种得活名贵的灵药。” 陆长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后山。当他一锄头砸向地面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柳师师口中的“土质非同一般”是什么意思。 那哪里是土,这地面的硬度简直比百炼的铁石还要夸张! 陆长生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劈下去,生锈的锄头和地面撞击出刺眼的火星。 反震的力道顺着木柄传上来,震得他本就血肉模糊的虎口瞬间麻木,裂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而地上,仅仅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几百亩啊!而且要深翻三尺! 陆长生扛着那把沉重的锄头,孤零零地站在苍茫的荒地上。山风夹杂着沙尘吹过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皇朝发配到极北边疆做苦役的死囚,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锄头柄,高高举过头顶,再次重重地挥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空旷的后山上,只剩下单调而沉闷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缓缓回荡。 直到第三天深夜。 月轮偏西,清冷的月光顺着偏殿破败的窗户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冷白的条纹。 陆长生半拉半拖着两条腿,像具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干尸,一点点挪进了屋子。连去井边打水抹一把脸的力气都没了,他直挺挺地朝着那张硬木板床倒了下去。 后背接触到硬板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全身骨头挤压发出的细碎声响,磨损破裂的虎口正一抽一抽地往外渗着血水,两条胳膊沉得像灌了水银,哪怕是动一根小指头,都会牵扯出顺着经脉往脑门上窜的刺痛。 屋子里黑得死寂,只有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拉扯着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头顶那几根发黑的房梁。 这娘们儿真够毒的。 陆长生在心里把柳师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几百亩硬得像铁疙瘩的灵田,生锈的破锄头,这是明摆着要把人往死里整。 但他紧闭着嘴巴,把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腥味,硬是一声痛哼都没漏出来。 他两世为人,太清楚这些上位者的心思了。柳师师折磨他,除了撒气,更是立威。 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女修,此刻怕是正分出神识盯着这边,就等着看他崩溃大哭,看他跪在听雨轩门前磕头求饶。 要是他真敢嚎上一嗓子,或者骂出半句脏话,第二天他绝对会变成后山狼圈里的一堆白骨。 一个杂役处提上来的蝼蚁,死在自家师尊的后院,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想看老子服软?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长生扯起干裂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透着股子狠劲的笑。 只要你今天弄不死我,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四天下午,山里的阳光出奇的好。 金灿灿的光晕穿透听雨轩正殿繁复的雕花窗棂,洋洋洒洒地铺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把大殿里常年缭绕的那股冷寂熏香都晒得暖烘烘的。 柳师师借着前三天的折腾,总算是把心里那股无名火发泄得七七八八了。 她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一条纤细白皙的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一截,随意地搭在榻沿。 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青翠欲滴的传功玉简,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听见殿外细碎的脚步声,她眼皮都没往上抬一下,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来了?” 陆长生停在殿门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被火犀熏焦、被泥巴裹出硬壳的破杂役服已经脱了,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 脸上虽然因为失血和力竭透着一股子虚弱的苍白,脸颊也凹陷下去了些,但他站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清亮的眼睛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怼或是颓丧。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规规矩矩地拢起袖子,长揖到底,声音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弟子陆长生,拜见师尊。” 听到这中气尚存的声音,柳师师转动玉简的手指停住了。 她终于舍得掀开眼皮,目光落在殿下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按照她的设想,这小子今天要是还能爬过来,不是应该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磕头认错,就是满脸愤恨掩饰不住地想咬人,甚至她连他连夜逃跑的路线都替他想好了。 可唯独没料到,他竟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给她请安。 “感觉如何啊?”柳师师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声音拖得有些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后山那几亩荒地,土质可还松软?翻得顺不顺手?” 陆长生直起身,迎着柳师师略带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回师尊的话,弟子出身农家,打小就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身上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这几日承蒙师尊借着翻地来磨炼弟子,弟子流了几身汗,只觉得筋骨强健了不少,以前经脉里郁结的地方竟然都通畅了。多谢师尊栽培之恩。” 呵,这嘴硬得能拿去炼器了。 柳师师挑起细长的柳叶眉,目光在陆长生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这小子真是有意思。就像块浸在水缸里的厚海绵,你使再大的劲去揉搓挤压,他把你给的力道全盘照收,等松开手,他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原状,甚至还要厚着脸皮冲你笑一笑。 这可比宗门里那些稍微碰一下就满地找牙、只会哭爹喊娘的世家少爷好玩多了。 “既然筋骨强健了,身上还有力气没使完,那就过来吧。” 柳师师手腕一翻,把那枚珍贵的传功玉简当做一块破石头似的,随手丢在旁边的案几上。 她顺势身子一侧,直接翻身趴在了柔软的云纹锦榻上。 随着她这一个慵懒的翻身动作,原本松松垮垮披在肩头的外袍顺着圆润的肩膀滑落下去,堆叠在她纤细的腰身处。里面贴身穿着的雪色丝绸睡衣顿时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那布料不知是加了什么天阶冰蚕的丝线,薄得惊人,表面泛着一层珍珠般柔和的微光。 料子紧紧贴附在肌肤上,非但没有起到多少遮掩的作用,反而将底下那如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映衬得更加晃眼。随着她绵长的呼吸,那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陆长生只抬眼扫了一下,喉咙里猛地一干,呼吸不受控制地滞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漏跳了半拍。 他赶紧低下头,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青布鞋的鞋尖上,连数地砖纹路的心思都没了。 “师尊……”陆长生的声音干涩,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柳师师趴在枕头上,声音慵懒得像只午后伸懒腰的灵猫,尾音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在这听雨轩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着像根木头杵在那里的陆长生: “这几日参悟功法有些乏了,后背和肩膀酸痛得很。既然你口口声声自称是我的弟子,伺候师尊端茶倒水、推拿按摩,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给我按按。” 陆长生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考验!这绝对是这恶女人的新一轮考验! 前三天差点把他往死里整,今天突然画风一转来这一出美人计?肯定是想看他把持不住出丑,或者是想抓个以下犯上的错处,好顺理成章地把他重新丢进那头喷火犀牛的粪坑里去。 陆长生在心里狂念了几遍清心咒,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压回肚子里,迈着千斤重的步子,慢慢挪到了软榻前。 刚一靠近,一股专属于柳师师的幽香便直往鼻腔里钻。 那不是世俗女人用的刺鼻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灵气的冷香,混合着女子微热的体温,熏得人脑子直发晕。 陆长生伸出双手,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那削薄圆润的香肩上。 触手的一瞬间,温润滑腻,隔着那层薄薄的蚕丝,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沁人的凉意。 “没吃饭吗?”柳师师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有些不满地发出一声闷哼,“用点力气,你刚才说翻地的那股子牛劲去哪了?” 陆长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难伺候,手上却一点不敢怠慢。他调动起丹田里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一丝一缕地汇聚在指尖,顺着她肩膀上的经脉穴位,加重力道缓缓揉压下去。 “嗯……” 随着灵力的渗入和力道的加重,柳师师舒服地从鼻腔深处哼出一声长长的颤音,紧绷的身子也顺着他的揉捏慢慢软了下来。 “对……就是那儿,再往下一点,顺着脊骨旁边走……” 陆长生的手顺着那道优美的背部线条一路往下滑去。隔着单薄的衣料,手底下那惊人的柔软和弹性让他叫苦不迭。 他的额头上早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底下的每一寸移动,对他而言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是真正的煎熬。 “左边一点……你手指头是用铁打的吗?重了,轻点……” 柳师师闭着眼睛,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男人此刻有多么窘迫和煎熬。她很是享受这种被人小心翼翼伺候、完全掌控对方情绪的感觉,时不时还要挑剔地指挥两句。 等到这一场漫长的推拿结束,陆长生觉得这比在后山挥着生锈锄头翻几百亩地还要折磨人。他后背的内衫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不过,让陆长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听雨轩里的画风居然突变了。 那些挑大粪、给脾气暴躁的火犀洗澡、去后山刨硬土的苦差事,竟然莫名其妙地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却又难得的平静生活。 陆长生是个聪明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穿越者。他太懂得该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尤其是在面对柳师师这种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的女领导时,顺毛捋永远是保命的第一准则。 每天早晨奉上的灵茶,他算准了时间,永远能将水温控制在入口最舒服、最不烫嘴的程度;递过去的灵果,剥皮去核,甚至连果肉上的一丝白络都会被他剔得干干净净。 若是赶上柳师师觉得院子里太闷,想听个曲儿解乏,他立刻就能搜肠刮肚,编出几个雅俗共赏、逗人发笑的新奇段子讲给她听。 哪怕是偶尔柳师师修炼不顺心情极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榆木脑袋、蠢笨如猪的时候,他也能笑嘻嘻地受着,非但不恼,还能顺杆往上爬地接上两句俏皮话。 “师尊骂得极是,弟子这脑袋里面装的全是木渣子。也就是师尊您心胸宽广不嫌弃,这要是换了其他峰的长老,早把弟子一脚踹下山去要饭了。”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柳师师原本板得死紧的俏脸总是绷不住,噗嗤一声转怒为喜,白他一眼,娇嗔着骂上一句油嘴滑舌的狗东西。 相处下来,陆长生算是摸透了,这女人其实也没那么难伺候。只要把她的情绪价值提供到位,哄得她舒心了,这位财大气粗的元婴大能,出手那是相当的阔绰。 “拿着。” 某天下午,柳师师听完陆长生讲的一个笑话,心情大好。 她随手一挥,几本泛着古旧黄气的厚重古籍和几个塞着红绸布的精致小瓷瓶,就像扔破烂一样被她扔到了陆长生的脚边。 “既然你现在对外宣称是我柳师师名下的弟子,整天顶着那点可怜的修为在院子里晃悠,也是在丢我的脸。 这些功法和丹药你拿去练,别等到哪天下了山,连坊市里的一只野狗都打不过,凭白丢了听雨轩的人。” 陆长生弯腰捡起那些东西,定睛一看,险些没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古籍上赫然写着外界散修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玄阶功法,而那几个拔开塞子就飘出浓郁药香的瓷瓶里,装的竟然全是成色极佳的极品聚气丹! 他二话不说,将东西往怀里一揣,纳头便拜。嘴里的吉祥话、感恩戴德的好听词儿,就像是倒豆子一样不要钱地往外蹦,哄得柳师师连连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回到偏殿后,陆长生立刻闭门不出,拿着这些顶级的资源开始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 毕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装孙子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实力,才是站直身板、保住小命的唯一底牌。 就这样,院子里少了些鸡飞狗跳,一周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柳师师似乎慢慢习惯了听雨轩里多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更习惯了陆长生那恰到好处、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力道。 每天午后,只要日头一过树梢,这套推拿按摩就成了雷打不动的项目。 只是按着按着,这密室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或许是平日里在山上修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又或许是看陆长生那副老实巴交、稍稍一吓就变脸的样子太有趣,柳师师开始在按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放下身段撩拨他。 有时候,陆长生正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给她捏着肩膀,她会微微偏过头,凑到离他极近的地方,用一种带着钩子似的软糯语气说道:“长生啊,你说若是没有那层师徒名分,你会怎么看我?” 不仅如此,她时不时还会递来一个媚眼如丝的回眸,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风情万种得简直能把人的魂给吸进去。 更要命的是,有时候陆长生正隔着衣料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她的腰肢,她会突然反手一抓,直接扣住陆长生的手腕,故意带着他的手往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带,嘴里还娇嗔着:“这儿也酸得厉害,你也给揉揉?” 每当这种要命的时候,陆长生总是表现得诚惶诚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来,垂着脑袋连连作揖告罪:“师尊,弟子罪该万死,弟子万万不敢!” 他那副怂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反倒成了最有趣的消遣。她掩口轻笑,眼角眉梢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快意。 但陆长生心里却清清楚楚,他后背那层内衫已经贴在了脊梁骨上,全是被冷汗浸透的。 这听雨轩的主人是什么身份?那是宗主夫人。这万一要是哪天那个正牌宗主闭关出来了,瞧见这幅画面,自己有几条命够赔的? 虽说那晚解毒是出于保命的无奈,可眼下这般拉扯,性质可就全变了。万一这娘们儿哪天翻脸不认人,觉得被一个杂役弟子冒犯了清白,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正是因为他这种表现出来的“有贼心没贼胆”,让柳师师觉得他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心里的那点戒备也就越来越淡,行事风格变得愈发大胆放肆。 这一日午后,听雨轩外头的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慌,空气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扭曲,然而这间深藏在地下的密室,却是冷香四溢,清爽怡人。 密室四壁嵌着的夜明珠发着晕黄的暗光,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朦朦胧胧。错金博山炉里,那一缕缕淡青色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娜娜,在这方寸之地编织出一片暧昧的旖旎。 柳师师正懒洋洋地趴在温润如玉的白玉榻上,身上只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绯色轻纱。 那料子实在太透,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在那朦胧的光影下,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简直要把人的眼睛给勾过去。 那种雾里看花的视觉冲击力,反倒比直白地瞧着更让人喉头发紧。 陆长生正跪在榻边,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按在柳师师白皙的小腿肚上。 他的手法很老道,按压的力道沉稳有力,然而他额头上的汗珠却汇成了溪流,顺着下巴尖儿不停地往下淌,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空气里弥漫着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和龙涎香混合后的甜腻味道,像是某种慢性毒药,直往他天灵盖里钻。 “怎么出这么多汗?” 柳师师冷不丁回过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半眯着,眼底里全是似笑非笑的戏谑:“我这密室里可是铺了整块的极品寒玉,难不成,你还会觉得热?” 陆长生手底下的动作猛地僵了一瞬,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回师尊……弟子修为低微,禁不住这熏香的劲儿,心里……确实觉得有些气闷。” “呵呵,是吗?” 柳师师轻声一笑,那嗓音像是带着倒钩的猫爪子,轻轻挠在心口上。 她忽然撑着榻沿翻身坐起,原本堪堪遮住身子的那层绯色轻纱,随着她这一动,极顺滑地从圆润的肩头滑落到了腰际。 那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刺得陆长生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视线。 可还没等他低下头,一只温软、细腻,且带着淡淡凉意的玉足已经抬了起来,轻飘飘却又不容拒绝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第6章 你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不然 那脚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犹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白玉,在这幽暗潮湿的密室灯火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质地略显粗糙的青色布衣,她那玲珑的足尖正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每划过一个圈,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指甲偶尔不经意地划过, 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动着陆长生紧绷的神经,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柳师师此时正倚在白玉榻上,身子微微前倾,那件绛紫色的流云锦袍因她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松垮,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弧度。 如瀑般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了几缕,轻柔的发梢像是带着某种灵性,一点点扫过陆长生的脸颊,带起阵阵难以名状的痒。 她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内里眼波流转,像是蕴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春水,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张僵硬如铁的脸,嘴角那一丝戏谑的弧度愈发分明: “我看这密室虽窄,却还算通风,并不是这密室闷,而是你陆长生的心里憋着火,闷得慌吧?长生啊,你在这方寸之地,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长生此时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强弓,额头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粗重,在这静谧得落针可闻的密室里,如同拉动的风箱,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紧紧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面那冰冷的青石砖纹路上,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砂纸,在喉间艰难地磨过: “弟子……不敢,师尊身份尊贵,弟子岂敢生出逾矩之心。” “不敢?”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笑话一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原本在那胸口轻慢画圈的玉足骤然发力,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劲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竟直接将毫无防备、心神正乱的陆长生踩得重心不稳。 他惊呼一声,身子向后趔趄,重重地摔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缓缓从榻上直起身子,赤着足步下玉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倒地的男人。 原本那一抹妩媚撩人的眼神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挑剔与一丝名为“失望”的复杂情绪。 在她的注视下,陆长生仿佛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修行者,而是一件令她感到索然无味的残次玩物。 “陆长生,我本以为你是个能成事的。”她微微挑眉,声音冷了下来,“那天晚上可是敢得很呢。 现在那股子狠劲去哪了?怎么如今把你养在身边这些时日,给你吃了这么多灵丹妙药,反倒成了个没卵用的怂包了?” 她微微偏过头,那一抹讥讽的弧度在她唇畔无限扩大,言语化作无形的利刃,一刀一刀精准地扎在陆长生的自尊心上: “还是说,你原本骨子里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只敢趁人之危,干些偷香窃玉的勾当。 真到了大梦初醒、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你就成了一个只会发抖、一无是处的废物?”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去了一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陆长生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后脑勺被磕得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窜。他的脑子此刻比金星转得还快,两个念头如同两条疯狗一般在他脑海里撕咬。 第一个念头告诉他……陆长生,你是个男人,你不能这么窝囊,她都骑到你脸上了,你得站起来。 第二个念头甩了第一个念头一巴掌……你他娘的清醒一点,她是元婴修士,你是炼气五层,你站起来干嘛?站起来给她当靶子练功吗? 两个念头打了足足三息的架,第二个念头以绝对优势胜出。 陆长生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躁意硬生生压回了丹田。 他的双手缓缓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活着。 怎么都比死了强。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和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息怒。”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多不少,刚好够表达诚意,又不至于显得太假: “弟子愚钝,资质驽钝,让师尊失望了,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着的脚尖在他面前轻轻点了两下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你这话说得倒是顺溜。”她的语气凉飕飕的,像是正月里没化开的冰碴子,“跪了多少次了,练出来的?” “弟子……弟子只是对师尊一片赤诚。”陆长生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赤诚?”柳师师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你那叫赤诚?你那叫怂。” 她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捏住了陆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长生看清了柳师师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是无聊。 是兴致索然。 就像一个小孩子摆弄了半天手里的泥人,发现怎么捏都捏不出自己想要的模样,于是决定把它丢到一边。 “陆长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密室里来吗?”柳师师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着,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示。 “弟子……不知。”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根能雕的朽木,还是块搬不动的石头。”柳师师松开了手,像是丢掉一样不值钱的物件, “现在看来,你连石头都不如。石头好歹还是的硬,你就是一跎烂泥。”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刻薄到陆长生的耳根子都在发烫。他分不清那是羞耻还是愤怒,又或者两者兼有。但他还是把头低了下去,低到不能再低。 “师尊教训得是,弟子确实不争气。”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样子,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她直起身子,锦袍的下摆拂过陆长生的指尖,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她转过身去,重新走上玉阶,坐回了那张白玉榻上。 “滚吧。”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管用。 “弟子……告退。” 他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倒退着往门口走。他的步子迈得极小,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师尊。 柳师师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她就那么靠在白玉榻上,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榻边垂下的流苏穗子,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已经泛黄的山水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陆长生站在门外的甬道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靠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才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陆长生,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低声骂着自己,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活着,活着就好。” 他拖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沿着幽暗的甬道往自己那间窄小的厢房走去。 密室里只剩下柳师师一个人。 灯火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射出忽长忽短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灵草药浴的气息。 柳师师把玩流苏的手停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间密室空得厉害。 以前独自在这里闭关修炼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空过。一坐就是三五个月,天地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周而复始,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讨厌一个人待着了。 “切。”她轻轻啐了一口,把那缕莫名的情绪甩开,伸手拿起榻边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嘴唇饱满红润,不施粉黛便已是人间绝色。 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把铜镜扣在了榻上。 “来人。” 片刻后,石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灰衣的女修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跪在玉阶下方。 “夫人有何吩咐?” 柳师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刮在灰衣女修的脸上,让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今天密室的熏香换了?” 灰衣女修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答道:“回夫人,没……没有换,还是往日用的安神沉水香。” “没换?”柳师师微微眯起眼睛,“那为什么我闻着这味道不对?” “这……”灰衣女修额上渗出细汗,“婢子回去重新调配……” “算了。”柳师师挥了挥手,语气忽然变得烦躁起来,“灵果送上来了没有?” “送……送上来了,就在外间的案台上。” “放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柳师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得灰衣女修几乎喘不过气,“灵果摘下之后,超过一炷香的时辰灵气就会流散三成,你不知道?” 灰衣女修的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是婢子疏忽,婢子该死!” “该死的东西多了,也不差你一个。”柳师师冷冷地说完这句话,自己却忽然怔了一下。 她在对一个下人发脾气。 为什么? 灵果放了半个时辰而已,以她元婴期的修为,这点灵气流散根本无关紧要。往日里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小事,今天却拿来大做文章。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是在对这个下人生气。 她是烦。 烦那个跪在地上像条虫子似的男人,烦他那副毫无骨气的模样,烦他明明在那天晚上胆大包天、现在却装得人畜无害,更烦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意这种事。 “滚下去。” 灰衣女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师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在白玉榻上,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灵气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而绵密,她试图借此平息内心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可今晚的修炼格外不顺。 灵气每次运行到心脉之处,便会莫名地紊乱一拍,像是有一块小石子卡在了溪流之中,虽不至于堵塞,却足以令人心烦意乱。 她咬了咬牙,加大灵力输出,强行将那一丝紊乱压了下去。功法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浑身的灵力消耗了大半。 疲倦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她缓缓躺下,青丝散落在白玉榻面上,如同泼洒的墨汁。那件绛紫色的锦袍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锁骨和细腻的肩线。 夜,很深了。 她合上了那双桃花眼。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她梦见自己身处一片广袤的花海之中,漫天的桃花如雨般飘落,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指尖,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甜腻香气。 有一个男人从花雨深处走来。 脚步踩在落英满地的小径上,带起一小蓬粉色花瓣,在他脚踝处打旋。 柳师师眯着眼睛望过去。 花瓣太密了,像一道天然的纱帘,把那人的五官全遮了个严实,只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肩宽腰窄,身量颇高,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带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劲儿。 每落一步,脚底便溅开一圈粉色的细小涟漪,像往水面丢了颗石子儿。 “谁?” 柳师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脚下踩着的花瓣软得像棉絮,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人没有停。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不急,不缓。 花瓣从他肩膀两侧往后飘散开去,像给他让路一样。 柳师师想凝聚灵力,可浑身上下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气都调不出来。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那个人靠近的时候,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不是沉水香,不是灵果的清甜,更不是山间草木的苦涩。 就是很干净,很温暖。 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被褥,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 柳师师抬起头,使劲儿想辨认那张被花瓣遮住的面容。看不清眉眼,看不清唇角,只看到一双眸子透过纷飞的落英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她在万蛇宗里见惯了的卑微与恐惧。 那是一种……专注。 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嗓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丝期待。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像修士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剑或劈柴的手。 粗糙,但干燥而温热。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一瞬间,柳师师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五指轻轻收拢,稳稳地托住了她后颈那一小片柔软的肌肤。 拇指压在她耳后。 那个位置……恰好是她修炼时最容易酸痛的穴位。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嗯……” 柳师师喉间逸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眼睫颤了颤。 那只拇指便顺着她耳后的软肉慢慢画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对她身上每一寸经脉都了然于胸。 “你是谁?”她第三次开口。 声音已经软下去了大半,连质问的底气都所剩无几。 那人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擦过鼻尖,近得连睫毛扑扇带起的微风都能被对方感知。 柳师师的脑子嗡了一下。 满天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间,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座春天。 她没有推开他。 不是不想推……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人的胸口不到三寸,最后却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他衣襟上一根系带。 那人吻了下来,像是蜻蜓点水。 唇瓣落在她嘴角的一刹那,柳师师的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可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不带任何侵占的意味,只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唇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 柳师师的呼吸乱了。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一巴掌扇过去,可身体诚实得让人恼火……她的手指攥着那根系带,越收越紧。 那人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唇瓣微微偏移,正正覆上了她的嘴唇。 柳师师忘了自己是谁。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嘴唇很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像是山间溪水旁晾晒的野果,酸酸甜甜的,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唇角流淌。 她的双手慢慢攀上了那人的脖颈。 十指交叉,环在他后颈处,感受到那里的肌肤同样温热,有脉搏在指腹下稳定地跳动。 那人的手臂收紧了。 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了腰间,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她散落的青丝之中。 两个人在漫天桃花雨里,吻得忘了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 两个人的唇分开的时候,一缕银丝在唇齿间牵扯出细长的弧线,被风一吹便断了。 柳师师的脸颊烧得厉害,耳尖红透了,连带着整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喘着气,低垂着眼帘不敢看那人的脸。 那人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指腹轻轻挠着她的头皮。 “走。” 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拨动了一根琴弦,震颤感从耳廓一路传到心口。 “去哪?” 柳师师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那人没有解释,只是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出一圈,指节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指严丝合缝地裹在掌心里。 走出桃花林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 一条浅浅的溪流从山坡上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鹅卵石上趴着几只圆滚滚的青蛙。 溪边搭着一座简陋的茅草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土碗、一碟花生米。 柳师师看着那个破棚子,眉头一皱。 “就这?” 那人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走到竹椅旁坐下,拿起酒壶,先往其中一只碗里倒满了酒,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先喝口暖暖。” 柳师师盯着那碗酒看了三秒钟。 粗瓷碗,碗口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里面盛的也不知道什么酒,黄澄澄的,闻起来倒是挺香。 她在万蛇宗喝的可是千年窖藏的灵酿,用的是天山寒玉盏。 可不知怎么的,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碗酒,抿了一口。 甜的。 后味还有点辣,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暖烘烘的。 “什么酒?” “桃花酿。”那人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冲她举了举,“自己酿的,快尝尝喝。” 柳师师又抿了一口,这次大了些,半碗酒咕咚咕咚下了肚。 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再来。” 那人笑了一声,又给她满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破棚子底下,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 溪水叮叮咚咚地淌,远处的桃花林被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往这边飘,落了她满头满身。 柳师师喝到第五碗的时候,已经有点上头了。 她的桃花眼里蒙了一层水雾,说话的舌头也不太利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那人正在剥花生米。 动作很认真,把红色的外衣一颗一颗剥掉,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花生仁,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然后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垫垫。” 柳师师啪地一拍桌子:“我问你话呢!” 酒碗被震得歪了一下,几滴桃花酿洒在桌面上,浸湿了一小片木纹。 那人抬起头看她。 还是那种专注的目光……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师师被看得心虚了,别过脸去,嘟嘟囔囔:“看什么看……” 那人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伸手把落在她发间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来。 指尖拂过鬓角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柳师师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指更顺畅地穿过她的头发。 “你头发乱了。”那人的声音就在她耳侧,气息拂过耳廓,热热的。 “那你帮我梳。”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柳师师自己都愣了。 她什么时候会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 可那人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真的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替她梳着长发。 木梳齿很细密,从发顶顺到发尾,力道轻柔,遇到打结的地方便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理开。 柳师师闭上眼睛。 溪水声、风声、花瓣落地的窸窣声,还有身后那人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编成了一张柔软的网,把她整个人裹住。 “你力气大点。” “好。” “这里,左边这一缕总是翘,你压住它。” “好。” “……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木梳的齿尖轻轻刮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 “因为想听。” 三个字。 柳师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在袖子底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人替她把头发梳得顺顺滑滑的,又从溪边摘了一枝桃花,别在她耳后。 花枝触到耳廓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好看。” 柳师师睁开眼,低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青丝如瀑,耳后一枝桃花斜斜地插着,花瓣嫩粉,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她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人在她旁边蹲下,也望着水面。 两个人的倒影挨在一起,被溪水轻轻地晃着,像一幅水墨画被谁吹皱了。 “你说……”柳师师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溪水声都快盖过去了,“如果没有修炼,没有宗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活着是不是就是这样?” “哪样?” “就……这样。” 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一切……溪流,茅棚,花生米,桃花酿,还有身边这个替她梳头的男人。 那人想了想:“那你喜欢吗?” 柳师师扭过头看他。 花瓣还在不停地落,有一片恰好飘到那人的鼻尖上,粉嫩嫩的一小团,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片花瓣弹掉了。 手指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刻,触感温热。 “……还行吧。” 嘴硬得很不真诚。 那人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弯起来,像月牙。 柳师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因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根烫得能煎鸡蛋。 她赶紧扭回头,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你喝慢点……” “少管我。” 她又灌了一口。 溪水叮咚,桃花飘落,碟子里的花生米还剩下小半碟。 那人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碟新的花生仁放在她手边。 柳师师低头看着那碟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替她剥花生米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从来没有过。 从她踏上修仙之路那天起,她就是孤身一人。 师长教她功法的时候说:修仙之道,断情绝欲方可通天。 她信了。 可这一刻,坐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底下,喝着酸酸甜甜的桃花酿,吃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剥的花生米,她忽然觉得那些大道理,都是狗屁。 “我困了。” 她打了个酒嗝,眼皮开始往下坠。 那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 “上来。” 柳师师愣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你背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修为?” “上来。”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平平稳稳的,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柳师师瞪着他宽厚的后背,看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她趴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那人的背很宽,很暖,肩胛骨的弧度恰好把她的身体兜住。 他站起来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好像她完全不重。 一步一步沿着溪流往前走。 花瓣还在飘。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溪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的。 柳师师趴在他背上,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那里有淡淡的汗味,和着桃花酿的甜香,混在一起。 “你走慢点。”她含含糊糊地说。 “嗯。” “再慢点。” “嗯。” “……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那人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那你想听什么?” 柳师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哼。”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沉稳而炽热。 像是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战鼓。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全。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她在梦里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男人背着柳师师走了一会,来到一个村落。 村落不大,稀稀拉拉几户人家,炊烟从土灶里爬出来,歪歪扭扭地挂在黄昏的尾巴上。鸡在篱笆墙根底下刨食,一只黄狗卧在石碾旁边,眼皮都懒得抬。 那人背着柳师师,穿过一条窄窄的土巷。巷子两边是夯土墙,墙头上趴着枯了半截的丝瓜藤,叶子耷拉着,像是也喝醉了。 茅草屋就在巷子尽头。 门是两块拼在一起的木板,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屋子里头黑洞洞的,泥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角落搁着一张木板床,床上叠了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可那人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柳师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到了被褥。粗布磨在皮肤上,有点涩,但那层干稻草的味道倒是好闻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然后额头上落下了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很轻。像一片花瓣,又不是花瓣。 是嘴唇。 那个吻只停留了一瞬。短得她来不及睁眼,就已经离开了。 被角被拉上来,掖到她下巴底下。那双手的力道很轻,指节却带着薄茧,蹭过她锁骨的时候有点痒。 脚步声远了。 门板又吱呀了一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屋顶茅草被晚风翻动的细碎声响。 柳师师其实没有完全睡着。 她半梦半醒地躺着,酒意还在脑子里打转,把所有的念头都搅得黏黏糊糊的。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就这么迷糊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响了。 沉重的东西被拖进来,木头摩擦泥地的声音,然后是水声……水倒进木桶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桶又一桶。热水的蒸汽弥漫开来,湿漉漉地贴上她的脸颊。 来来回回,好几趟。 最后那人走到床边,手掌覆上她的肩头,轻轻摇了摇。 “醒醒。” 柳师师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赶了一天的路,身上都是灰。”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洗洗再睡。” “不洗。” “水都烧好了。” “……”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影里,一只木桶蹲在屋子中央,热气从水面上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山间早起的雾。 那人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灯火在他脸上跳,忽明忽暗的,轮廓还是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楚。 柳师师瞪了他两个呼吸。 “转过去。” 那人没转。 他伸手,从她肩头开始,解她的衣带。 柳师师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节都收紧了,力道不轻。 “你……” “帮你搓搓背。”他说,语气跟之前说“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平稳稳的,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衣带散开了。 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系带是死结,他低头解了一会儿,解不开,就抬头看她。 柳师师的脸已经红透了。 从耳根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锁骨。那种烫,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要凶猛十倍。 她别过脸去,咬着下唇,自己伸手把那个死结扯开了。 衣料落尽。 油灯的光很暗。可她还是想伸手去捂那盏灯。 那人没给她捂灯的机会。他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太过分了。 她几乎是缩着身子蜷在他怀里的,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鼻尖埋进他颈窝里。 那里的温度比傍晚的时候更烫,脉搏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一下一下撞在她的鼻尖上。 水面破开了。 热水漫上来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一刹,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暖意。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把她赶了一天路攒下来的疲累一寸一寸地化开。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身后传来水声。 她猛地睁开眼…… 那人已经翻进了木桶。 木桶不大。两个人挤在里头,膝盖抵着膝盖,水面被挤到了桶沿,晃晃悠悠地往外溢。 柳师师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面无人色。 “你你你你……” “桶太小,水会凉。”他说。理直气壮。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 “不动了。” 他确实没再动。就那么坐在对面,两条长腿在水底下没地方搁,不得不从她腰两侧绕过去。 热水把两个人的皮肤都泡得泛了粉。 水汽蒸上来,整个屋子都是朦胧的。油灯的光穿过雾气,散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柳师师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膝盖并得死紧,恨不能把整个人都沉到水面底下去。 那人什么都没说,拿了块粗布巾子在水里浸了浸,拧到半干,然后示意她转过身去。 她僵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了。 粗布搭上后背的时候,她的脊椎骨绷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的棱角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开始搓。 力道不重不轻,从肩窝往下,顺着脊柱两侧,一点一点地揉过去。粗布的纹路刮在皮肤上,痒里带着疼,疼里又带着说不出的舒服。 柳师师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可她的后背在一点一点放松。肩膀从端着的姿势慢慢垮下来,脊椎的弧度柔和了,腰也不再绷着了。 他搓到后腰的时候,她轻轻抖了一下。 “痒?” “闭嘴。” 他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水渐渐凉了。 等到两个人互相搓完,木桶里的水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那人先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油灯光里闪了一闪。 柳师师的目光碰到他腰腹上的肌肉线条,立刻弹开了。弹得比她用剑还快。 “起来。”他把手伸向她。 柳师师没接。自己撑着桶沿站了起来。 水从她身上滑落,凉气一裹上来,她就打了个寒噤。 一块干布巾盖上了她的头顶。 他把她的头发包起来,然后拿另一块布巾,从她的肩膀开始,一路往下擦。胳膊,手腕,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再到腰,到腿,到脚踝。 柳师师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雨淋过的树,被人小心翼翼地擦干每一片叶子。 她一直没有说话。 可她在发抖,不是冷的。 擦干了她,那人才拿布巾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几把。潦草得很,跟刚才对她的仔细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他把她抱起来。 这一回柳师师没有挣扎。也没有骂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里,湿头发贴着他的胸口,耳朵压在他心跳的位置上。 咚,咚,咚。 还是那面鼓。 被褥被体温暖过了,躺上去的时候不再冰凉。 他也上了床。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褥子窄,翻个身都难,他的呼吸就在她额头前面,暖烘烘的,吹得她前额的碎发一翘一翘的。 他的手臂伸过来,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挡。 “你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像是水面上浮起的一个泡。 柳师师没应。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你见过几个。”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了。” 安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柳师师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时候,那块布巾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她不想哭的。 她柳师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天劫渡过三回,妖兽斩了上百头,连差点被人剜了金丹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个人说“守着你”。 三个字。 就把她这辈子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全给捅破了。 眼泪滚出来的时候是烫的。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滴接一滴,止不住地往外涌。 “别哭。”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拇指笨拙地把眼泪抹开。抹了这边那边又流下来,手忙脚乱的,跟他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别哭了,我会心疼。” 柳师师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 油灯已经灭了,月光从茅草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脸上。她看到他的眉头皱着,像是真的在疼。 她扯出一个笑来。还没笑完呢,眼泪又淌下来了。又哭又笑的,狼狈得不像个元婴期的修士。 “你叫我什么?”她的嗓子哑哑的。 “宝贝。” 她的眼圈又红了。 从小到大,师父叫她“师师”,同门叫她“柳师妹”,后来她修为高了,旁人叫她“夫人”“柳仙子”。 没有人叫过她宝贝。 从来没有。 那两个字掉进她心里的时候,像是一颗滚烫的石子投进了深潭。潭面上的冰裂开了,底下翻涌出来的东西,把她淹了个结结实实。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手指扣在他的后颈上,收紧了。 她凑上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那人愣了一个呼吸。 只一个。 然后他回应了。 起初是笨拙的。柳师师在黑暗里闷笑了一声,被他扣住后脑勺,笑声就被吞了进去。 后来就不笨拙了。 月光在茅草缝隙里晃来晃去。木板床嘎吱响了几声,又安静了。被褥被揉皱了,又被扯平了,又被揉皱了。 汗滑过锁骨,最后消失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从东墙爬到了西墙。 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唧唧唧唧地叫着,跟溪水声搅在一起,像是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很久很久之后,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柳师师感觉累了,眼皮都在打架了,然后枕在男人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清晨。 第一缕天光从密室顶部的通风口透射进来。 光柱细细长长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落在白玉榻边缘,照亮了一小片散落的青丝。 柳师师睁开眼睛。 她躺在原地没有动,盯着头顶那道光柱看了很久。 桃花林。 溪水。 花生米。 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的后背。 那个梦的余韵还残留在她的心口处,像是一杯温过的黄酒,后劲悠长,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四根肋骨之间。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桃花酿的甜味,没有花瓣的触感。 什么都没有。 “……什么鬼东西。”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锦被蹭着她的脸颊,丝绸的触感冰冰凉凉的。 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儿。 这被子不够暖。 没有那个人的背暖和。 柳师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仰面朝天地躺着,两只手平摊在身体两侧。 她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咬了咬下唇。 那股暖意怎么都散不掉。 像一颗糖化在水里,越搅越甜。 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晨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散乱的青丝,也吹散了几分残留的睡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密室角落里……那里有一块被人跪出浅浅凹痕的青石板。 陆长生昨晚跪过的地方。 柳师师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那个除宗主剑无尘之外唯一一个与她有过亲密之事的陆长生。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模样。 “元婴修士……”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她是元婴期的大修士,整个宗门上下,连长老们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 而陆长生,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小蝼蚁。 她之于他,就像是天上的云之于地上的蚂蚁。 这种差距之下,他不怕才有鬼了。 “难道是我……太凶了吗?”柳师师皱了皱眉,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别扭,但又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道理。 她曾经也年轻过,也曾在修仙路上举步维艰、朝不保夕。她太清楚那种面对压倒性力量时的无助感了。 只不过后来她走到了高处,便渐渐忘记了低处的滋味。 “罢了。” 她从榻上起身,走到铜镜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青丝。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美得不可方物,但今天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陆长生……”她对着镜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温柔一点,也许……能试试。” 第二天早晨,陆长生照例来到密室外请安。 他规规矩矩地站在石门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寒酸的灰色弟子袍……这还是他入宗时发的,洗了无数遍,颜色都泛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叩了叩石门。 “弟子陆长生,请师尊安。” 石门从内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通明的灯火。 陆长生低着头走了进去,在玉阶下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按照这些日子以来的规矩,他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抬头乱看。 “长生,来,过来坐。” 这个声音让陆长生的脚步差点绊在自己的脚后跟上。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春天里化了一半的溪水,从石缝间淌过,软绵绵的,和前几日那种能把人冻成冰坨子的语气完全是两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柳师师正坐在白玉榻边的一张矮几后面,面前摆着两盏茶。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衣,头发也没有像往日那样高高挽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最关键的是……她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种很正常的、嘴角微微上扬的浅笑。 陆长生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要动手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怎么?”柳师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更深了些,“叫你坐你还不敢坐?这里又没有夹子。” “弟、弟子不敢……” “坐。”柳师师的语气虽然轻柔,但那个字里带着的笃定却容不得商量,“师尊让你坐,你还要违令不成?” 陆长生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走到矮几对面,极其拘谨地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极其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是庙里新塑的一尊泥像。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把另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喝吧,这是千年灵芽泡的,对修炼有益处。” 千年灵芽? 陆长生的眼角抽了抽。 他在宗门杂役房干了三年,连百年灵草的叶子都没有资格碰一片。千年灵芽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品,听都只在别人嘴里听过。 “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受之有愧。”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柳师师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种“你这个笨蛋”的无奈。 陆长生哆哆嗦嗦地端起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灵茶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咽喉滑入丹田,在他那浅薄得可怜的灵力储备中激起了一阵涟漪。舒服得他差点发出一声叹息。 “好喝吗?”柳师师问。 “好喝。”陆长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还是有点发颤。 “嗯。”柳师师点了点头,随手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枚温润如玉的丹药,放在矮几上推了过去, “这是一枚凝气丹,对你现在的修为有好处。吃了它。” 陆长生看着那枚丹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凝气丹,对于他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这一颗丹药的价值,顶得上他在杂役房搬三年灵石矿。 “师尊,您这是……” “我教你修炼。”柳师师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底子太差,之前给你的功法粗浅了些,今天开始,我亲自教你一门更精纯的引气之法。” “弟子……弟子谢师尊大恩!”陆长生差点又要跪下去。 “别动不动就跪。”柳师师皱了皱鼻子,“膝盖不是长来给人磕的,是长来站的。以后在我面前,少磕些头,多说些人话。” 陆长生半蹲到一半的身子僵在了那里,处于一种极其滑稽的中间状态……既不是站着,也不是跪着,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表情格外精彩。 柳师师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里碰撞的玉石,在密室里回荡了好一阵。 陆长生听着这笑声,更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柳师师吗? 那个动辄就能用眼神把人冻成冰雕、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人无地自容的女魔头? 怎么今天忽然变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整个上午,柳师师都在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门名为《玉清引灵诀》的功法。 这门功法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秘法,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效率比他之前自己瞎琢磨的土法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讲得很慢,很细,遇到陆长生听不懂的地方,还会重新解释一遍,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陆长生一边听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心里的疑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但他又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第二天,柳师师依旧温柔。 不但温柔,还很大方。 她把陆长生叫到密室里,不但继续教他功法,还额外赏了他三枚筑基丹和一本品相上乘的灵诀手札。 “你灵根资质虽然一般,但胜在根基扎实。”柳师师一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运功,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 “这几枚丹药你拿回去慢慢服用,别一次全吞了,你那小身板受不住。” “弟子记住了。”陆长生抱着那几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嗯,你这引气的手法不对。”柳师师忽然开口,从榻上站了起来,“来,我给你纠正一下。” 她走到陆长生身后,伸出手,隔着他那件灰色弟子袍按住了他的后背。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入,沿着陆长生的经脉缓缓流转。 那灵力极其精纯,像是一条柔软的丝带,轻轻拂过他经脉中的每一处淤塞之地,引导着他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归入正轨。 “放松,别绷着。”柳师师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身子越紧,气就越不通畅。你这样硬邦邦的,什么都进不去。” 陆长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弟子、弟子尽量。” “光尽量有什么用?”柳师师轻哼了一声,掌心微微用力,灵气的输入加大了几分, “你得学会主动打开气门,迎着我的劲来。我推,你引,一进一退,才能把这灵气运到该去的地方。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陆长生的声音已经不太正常了。 “那你倒是动啊。”柳师师的指尖在他背上敲了两下,有些不满,“我在外面使劲,你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帮你疏通经脉?” 陆长生咬住了舌头。 他觉得柳师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正经。 但他的脑子不正经。 这一天的修炼在陆长生精神恍惚中结束了。柳师师对他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又赏了他一壶灵酒,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陆长生抱着灵酒走出密室的时候,脑子还是晕的。 他靠在甬道的墙壁上,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陆长生,你清醒一点,她是你师尊,元婴修士,你想什么呢?” 可那个“师尊”今天靠得那么近,呼吸就打在他耳根子上…… “不想了不想了。”他用力摇了摇头,夹着灵酒壶快步往厢房走去。 第三天。 柳师师依旧笑眯眯的,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但今天的春风,有点不太对劲。 修炼到一半的时候,柳师师忽然说口渴了,让陆长生帮她倒茶。陆长生老老实实地去倒茶,端回来的时候,柳师师伸手接茶盏,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那一触即离的触感像是一簇小火苗,在他手背上跳了一下。 陆长生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洒了。 “怎么这么不稳当?”柳师师歪着头看他,嘴角含着笑意,“一盏茶都端不住,你这手平时都是练的什么功夫?” “弟子……弟子手滑。” “手滑?”柳师师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陆长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整只手缩了回去。 柳师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反应倒是挺快。” 之后的修炼中,柳师师的“不经意”越来越多。 讲解功法时,她会靠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兰暗香。 纠正他手印的时候,她的手指会在他手腕上多停留几息,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那层薄薄的皮肤。 有一次她甚至探过身子来,替他拂去落在肩膀上的一根发丝,而她自己的发丝却在那个距离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脖颈。 陆长生全程保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僵硬。 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明知道该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把他这些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这些反应……让她有点满意。至少证明这个男人不是真的“不行”,他只是在害怕。 但满意归满意,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焦躁却越来越重。 她做了这么多,给丹药,教功法,放低姿态,甚至主动制造接触的机会。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早就该有所表示了。 可陆长生呢? 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子。 “陆长生。”柳师师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弟子在。”陆长生低着头回答。 “你看着我。” “弟子不敢……” “我让你看着我。” 陆长生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但有一种比怒气更可怕的东西……是失去耐心之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你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已经不行了?”柳师师一字一顿地问。 “什……什么不行?” “我都对你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傻?”柳师师的声音微微拔高,那股压制了三天的烦躁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在你面前又是碰你又是贴你,你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没心?” 陆长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心,他只是不敢有。 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温柔似水,下一秒就能一脚把他踹飞。他哪里敢乱动?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废物。”柳师师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整整三天的耐心经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柳师师背对着陆长生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起伏着,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陆长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自救方案,但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结论……完蛋。 良久,柳师师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陆长生的心脏咚咚直跳。 “陆长生,去打水,我要沐浴,等下来给我搓背。” 这句话说得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第一章打水这件事,我已经很熟练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沐浴?搓背? 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柳师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陆长生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上次也是这样的。 上次她也让他打水,他战战兢兢地打了水,调好了温度,然后被一脚踢出了门外。 所以这次大概率也是在吓唬他。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女人就喜欢看他害怕的样子,就喜欢看他那副惶恐不安、如丧考妣的表情。说白了就是逗猫呢……他是那只猫。 不对,他连猫都不如,猫好歹还有爪子能挠人。他陆长生有什么?他有一条贱命,和一颗随时可能被吓停的心脏。 “还不去?”柳师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催一个下人倒夜壶。 “去去去,弟子这就去!” 陆长生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他几乎是用跑的,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其实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柳师师那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软蛋。 陆长生冲到灶房,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这套流程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来这里这些天,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打水、端茶、铺床、叠被。 说好听点叫入室弟子,说难听点就是个丫鬟。 还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处死的丫鬟。 水烧得很快,他一边往木桶里兑凉水一边用手肘试温度。不能太烫,上次水温高了半分,柳师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差点把他的魂魄都冻住了。 也不能太凉,太凉了更不行。这位祖宗的身子金贵得很,受了风寒他可担待不起。 试了三遍,温度刚刚好。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提着两大桶水往回走。木桶沉甸甸的,水面晃来晃去,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他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跟上次一样。 放下水,退出去,关门,跪在外面等。流程就是这样,他都能背下来了。 “师尊,水好了。”陆长生把两桶水提进内室,倒入那个雕着莲花纹的大木浴桶里,又仔仔细细地用手腕试了一下温度,“温度刚好,弟子先告……” “等等。” 陆长生的脚刚抬起来,就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柳师师正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白玉梳慢悠悠地梳着长发。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下都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花瓣呢?” 陆长生一愣:“什……什么花瓣?” “每次沐浴我都要放花瓣的,你不知道?” 陆长生的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之前伺候沐浴的时候就有这个环节。但他刚才一紧张,脑子里全是“赶紧干完赶紧跑”的念头,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弟子……弟子这就去拿。”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架子上就有。”柳师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陆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浴桶旁边的木架子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满满一捧干花瓣,颜色淡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走过去端起碗,一把把花瓣撒进了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像是一群小粉蝶。本来挺好看的画面,但陆长生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他的手在发抖,碗差点没端住。 “好了,弟子这就……” “急什么。”柳师师放下了玉梳,从梳妆台前站起来,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陆长生。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外衫,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绦,衣衫层层叠叠,但被她穿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那腰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丝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垂在腰侧轻轻晃荡。 陆长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个蝴蝶结,然后飞速移开,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过来。”柳师师朝他招了招手。 陆长生像是脚下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就好像前面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帮我宽衣。” 这三个字像是三颗炸雷,在陆长生的脑子里依次炸开。 轰。轰。轰。 “什……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我说,帮我宽衣。”柳师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帮我递个杯子”。 陆长生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 “师……师尊,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弟子。”柳师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伺候师尊沐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陆长生想说有很多不合规矩的,非常多,多到他都数不过来。但是他嘴巴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柳师师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她是在通知他。 “弟子……遵命。”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陆长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走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机械地走到柳师师面前,伸出双手。那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十根手指头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就站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发间的花香,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出的微微温热。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条白色丝绦。 然后…… 他的鼻子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缓缓流了出来,顺着人中淌到嘴唇上,带着一股咸腥味。 陆长生整个人僵住了。 鼻血了。 他陆长生,在师尊面前,流鼻血了。 这是他能看的吗?这是他该碰的吗?他自己还要不要命了?虽说之前确实发生过一些……那什么的事情,但那次是被逼的啊!是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被逼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 越是清醒,就越是要命。 “噗。”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等等,不能抬头,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那声轻笑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然后涟漪变成了波浪。 柳师师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矜持的微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毫无遮掩的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梳妆台,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脸本来就已经红了……毕竟让一个男人给自己宽衣这种事,即便是她柳师师,也做不到完全面不改色。 她的耳根早就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红色,只是一直用高冷的表情压着。 但现在她压不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笑了。 鼻血流得跟开了闸似的,两行红线顺着下巴往下淌,整张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身子僵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这还是个男人吗?这分明是个受惊过度的鹌鹑。 “陆长生……”柳师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就说你是个软蛋。送到面前都不敢看,真是个怂包!” 陆长生闭着眼睛,一只手胡乱地擦着鼻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如果此刻有一条地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弟子……弟子不是怂……弟子是尊重师尊……” “尊重?”柳师师笑意更浓,“你流着鼻血跟我说尊重?” 陆长生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认了。他就是怂。怂到骨子里了。 “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柳师师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那股子笑意还是像水草一样缠在里面,怎么都去不掉。 陆长生听话地放下了手,但眼睛依然闭得死死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痛苦的结。鼻血倒是慢慢止住了,但他脸上红白交加,像是一幅失败的水彩画。 “你就这样闭着眼睛做事?”柳师师问。 “弟子不敢睁眼。” “不睁眼你怎么帮我宽衣解带?” 这个问题把陆长生问住了。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说了一句在他看来堪称天才的话…… “弟子不睁眼也能做事。” 柳师师的眼睛眨了眨。 她看着陆长生那张闭着眼、涨红着、鼻血刚擦完还留着两道痕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奇了。 不睁眼也能做事? 行,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做。 “那你动手吧。”柳师师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含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伸出了双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手指先是碰到了柳师师的肩膀……碰到的瞬间他浑身一颤,但还是咬着牙没缩回去。 然后手指开始沿着肩膀往下移,试图找到外衫的领口。 但他闭着眼睛,完全看不到自己在摸哪里。手指从肩膀滑到了锁骨附近,又从锁骨往下探了半寸…… “咳。”柳师师轻咳了一声。 陆长生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往上,往上。”他嘴里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导航。 手指重新伸出来,这次总算摸到了领口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把外衫的领口往两边拨开,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机关。 第一层外衫,虽然费了点功夫,但总算是剥下来了。 “好了好了,第一件好了。”陆长生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接着来……” 柳师师没回答,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陆长生开始脱第二件。 这一件是中衣,比外衫贴身,系带的位置也不一样。他的手指在柳师师的腰间摸索着,试图找到腰带的位置。 但问题来了。 闭着眼睛,他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腰带,哪里是衣襟,哪里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指在柳师师的腰侧来回游走,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摸到左边。 像是在摸鱼。 准确地说,像是一个瞎了眼的人在河里摸鱼,怎么摸都摸不着。 柳师师被他摸得身子微微一僵。 这个混蛋,他到底在摸什么?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腰侧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皮肤上爬,痒得让人想打一巴掌把它拍死。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陆长生的表情……那张闭着眼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与认真,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一副“我是在干正事”的严肃模样。 他是真的在找腰带。 只是他的手法实在太差了,差到令人发指。 “你到底有没有给人宽过衣?”柳师师忍不住开口了。 “弟子……弟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陆长生老实回答。 “那你以前穿衣服都是别人帮你穿的?” “弟子自己穿……但弟子穿的是男人的衣服,跟师尊的不太一样……”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让他帮忙宽衣,而是后悔高估了这个男人的能力。她本以为这个环节会是一场旖旎暧昧的角力,结果变成了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陆长生的手还在她腰间摸来摸去,像是一只迷了路的蚂蚁。他的手指偶尔会擦过某些不该擦过的地方,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一门心思地找那根该死的腰带。 柳师师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酥麻感越来越强了。 这个男人的手是怎么回事?明明笨手笨脚的,偏偏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恰好落在最敏感的位置。 是故意的? 她看了一眼陆长生的脸……不,不是故意的。这张脸上写满了慌张和茫然,一点技巧都没有,纯粹就是瞎摸。 但正因为是瞎摸,才更加要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下会摸到哪里。 “够了!”柳师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陆长生在她腰间到处乱窜的手,把腰带的末端直接塞进了他的掌心。 “在这里。你是猪吗?一根腰带都找不到?” 陆长生松了一口气:“找到了找到了,多谢师尊。” 他握住腰带的一端,开始解。 解了一圈之后,他发现腰带缠了不止一圈。他试图把腰带往第二圈绕,但闭着眼睛根本判断不了方向,腰带在他手里绕来绕去,越绕越紧,最后竟然打了一个死结。 陆长生的脸绿了。 “师尊……好像……系住了。” 柳师师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原本漂亮的蝴蝶结被他揉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绳团,死死地箍在腰间,别说解开,拿剪子都费劲。 “你是来帮我宽衣的,还是来给我绑粽子的?” “弟子……弟子真不是故意的……” 柳师师把他的手从腰带上拨开,自己低下头开始拆那个死结。她的手指灵巧,三下五除二就把结解开了,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算了,你别动了。” “师尊?” 柳师师没理他,自己开始脱衣服。 她的动作很利落,层层衣衫像是蝶翼一样从身上褪下,中衣、内衫、亵裤,一件一件地落在脚边。 布料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陆长生的心上。 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画面。 不能想。 不能想。 陆长生在心里念了十七遍“清心咒”。 “好了。” 柳师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可以睁开眼睛了。” 陆长生的眼皮抖了抖,但没有睁开。 “弟子……觉得还是闭着比较好。” “我让你睁。”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陆长生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不可违逆。 他的眼皮在挣扎。理智在说“不要睁”,求生欲在说“必须睁”,而他身体里某个不可描述的本能在说“快睁快睁快睁”。 最终,求生欲赢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 整个世界安静了。 柳师师就那样站在他面前。 一丝不挂。 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了千百遍。 从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从盈盈一握的腰肢到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寸线条都像是天工开物般精心雕琢。 那具身体完美得不像是真的,上次没仔细看,这次看了个真切。 陆长生的眼珠子直了。 他的呼吸停了。 他的大脑停了。 他的心跳停了那么一瞬,然后以三倍的速度重新狂跳起来。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吞咽声……“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得像是打了一声响雷。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好看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陆长生滚烫的脑子上。 他的灵魂以光速归位。 “啊!!!” 一声惨叫从他嘴里迸出来,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师尊饶命!对不起!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的眼睛不听使唤!” 他跪得结结实实,额头紧贴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整件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他觉得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女人让他看,他就真看了,而且看得那么仔细,连细节都记住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她分明是在试探他,试探完了就要动手了。 这可能是他陆长生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午饭了。 不对,午饭还没吃呢。 所以他连最后一顿午饭都没吃上就要死了。 “你在怕什么?”柳师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长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弟子……弟子害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是……不是……”陆长生的舌头打结了,“弟子不是害怕师尊……弟子是害怕别人说闲话……害怕宗主知道了把弟子杀了……” 柳师师的眉毛挑了起来。 “哦?你害怕别人,害怕宗主,那你怕不怕我?”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埋了地雷的路口。说怕,她不高兴。说不怕,她可能更不高兴。 陆长生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两息,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最安全的路…… “弟子不怕师尊!”他磕头如捣蒜,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温柔的、最善良的、最美丽的、最大度的……” “行了。”柳师师打断了他。 陆长生把后面准备好的二十八个形容词全部咽了回去。 柳师师看着趴在地上这个一身冷汗、嘴里跑火车的男人,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但这个男人不是踩进了陷阱,他是直接趴在陷阱旁边开始磕头。 “这里没有别人。”柳师师说,声音放缓了几分。 “是。” “我让你看的。” “是。” “那你还怕什么?” “弟子……弟子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陆长生的呼吸一滞。 他说了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 “控制不住什么?”柳师师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控……控制不住……嘴!弟子是说控制不住嘴!弟子话多!弟子的毛病就是话多!” 陆长生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柳师师没有再追问。她默默地看了陆长生三息,然后转身走向浴桶。 “来,扶我下水。” 陆长生还跪在地上没动。 “起来。” “是!” 他站了起来,但眼睛又闭上了。两只手伸在前面,像是一个盲人在寻找方向。 “软蛋。”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样子,从嘴里又蹦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陆长生的手臂上。 那只手细腻而微凉,触感像是一块温玉。陆长生的整条手臂都绷紧了,肌肉硬得像是铁棍。 柳师师扶着他的手臂,一只脚迈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腰际。 “哗啦”一声,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陆长生听到了水声,知道她已经进了水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了,可以睁眼了。”柳师师的声音从浴桶里传来,“水都遮住了,你还怕什么?” 陆长生睁开眼睛。 柳师师坐在浴桶里,水面没到锁骨以下。粉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花毯。水汽氤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桃花眼依然清亮得像是两颗星子。 锁骨以上的部分,足以让陆长生的心跳再次失控。 但好歹比刚才全看了要好得多。 至少……至少还有水挡着。 “过来。”柳师师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一截光滑的后背,“搓背。” 陆长生咽了口唾沫,走到浴桶旁边,跪了下来。 他拿起搁在桶边的丝帕,犹豫了一下,在水里蘸湿了,然后极其小心地贴上了柳师师的后背。 那一瞬间,他的手又在抖。 柳师师的后背光滑如脂,皮肤细腻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丝帕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上去,他都能感受到底下那层肌肤的温热与柔软。 他开始搓。 动作轻得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你是在搓背还是在挠痒痒?”柳师师的声音有些不满,“用点力。” 陆长生加大了一点力度。 “再用力一点。” 又加大了一点。 “你到底行不行?搓个背都这么磨磨唧唧的。” 陆长生一咬牙,手上猛地加了几分力。 “嘶……”柳师师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把我皮搓下来?” 陆长生的手又停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轻了不行,重了不行,不轻不重也不行。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这个女人到底要怎样? 他在心里呐喊,但脸上只能维持着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手上的动作调整了第四遍的力道。 这一回,柳师师没有出声。 陆长生如获大赦,赶紧按照这个力度继续搓。 浴室里安静下来了,只有水声和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蒸腾的水汽把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中,烛光在雾气里晕开了柔软的光圈。 陆长生跪在浴桶旁边,机械地重复着搓背的动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丝帕,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 但他的余光是不受控制的。 柳师师坐在浴桶中的身影,在水汽氤氲中若隐若现。花瓣遮住了大部分,但露出水面的肩膀、后颈和那一截蝴蝶骨,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沿着肩胛骨的线条缓缓滑下,消失在水面以下。 陆长生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从丹田的位置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头皮发麻,耳根发烫。 不能想,不能想。 他在心里狂念清心咒,但清心咒在此刻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浇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鼻子又开始热了。 不好。 陆长生赶紧仰起头,但已经晚了。两行鼻血再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在他下巴上汇成了一条红线。 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还拿着丝帕,整个人的姿势扭曲得像是一只被拧了脖子的鸡。 但鼻血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某个部位,在这种极端的精神压力和视觉冲击下,做出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极其诚实的生理反应。 那种反应在他宽松的袍子下面形成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弧度。 他自己当然知道。 他恨不得当场死掉。 而柳师师……她坐在浴桶里,微微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像是能穿透一切遮掩。 她看到了鼻血。 她也看到了那个弧度。 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原来不是不行。 原来是不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股焦躁忽然散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她柳师师的魅力,总不至于连一个杂役弟子都撩不动。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不满。 有反应,却不敢有行动。 他的身体是诚实的,但他的胆子是假的。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柳师师比他完全没反应还要恼火。 你行,你可以,但你不做。 这比“不行”更让人抓狂。 柳师师的眼神暗了暗,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再试最后一次。如果陆长生还是这副窝囊样子,她就不试了。 不试了的意思不是放弃,而是……直接杀了算了。 留一个废物在身边,浪费粮食不说,还每天膈应自己。她柳师师的耐心向来有限,而这个男人已经快要把她的耐心耗尽了。 反正就是一个杂役,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陆长生浑然不知自己的脑袋正挂在一根线上,而那根线已经被磨得只剩最后几缕丝。 他还在那里捂着鼻子,心里祈祷着赶紧搓完背赶紧跑。 柳师师缓缓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水声哗啦响起,带着花瓣的温水顺着她的身体流淌下来。她就那样从水中升起,像是一朵从水面盛开的莲花。 陆长生还在低着头捂鼻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双光洁白皙的脚站在浴桶的边缘。 然后是脚踝。 然后是小腿。 然后……他不敢再往上看了,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板里。 “给我递布巾。”柳师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波澜不惊。 陆长生闭着眼摸索了半天,从架子上摸到一条布巾,举过头顶递上去。 “看着我。” 陆长生没动。 “我说……看着我。” 声音依然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陆长生太熟悉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是火药桶被点燃前的最后一缕青烟。 他缓缓抬起了头。 柳师师就站在浴桶边上,水珠从她的发梢、下巴、肩膀、指尖滴落。她手里拿着他递上去的布巾,但并没有擦,而是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身上什么都没穿。 花瓣零星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但遮不住任何东西。 陆长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两眼发直,嘴巴微微张着,鼻血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全身的血都涌到脑子里去了,鼻子那边暂时供不上了。 “你还说你不是废物?”柳师师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陆长生最脆弱的地方。 “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你面前,你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陆长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男人吗?” 又一下。 “你有没有骨头?” 再一下。 “算了……我看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行了” 最后这三个字,柳师师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陆长生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至少不完全是因为害怕。 这一周来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地翻涌……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她请安,被她冷着脸呵斥了一顿; 端茶递水稍微慢了半步,就被她一脚踹翻在地;学功法的时候被她掐着手腕往穴道上戳,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但又不敢叫。 他忍了。 他全忍了。 因为他只想活着。 他陆长生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他只是一个想活命的小人物。为了活命,他可以低头,可以弯腰,可以跪在地上当条狗。 但是…… “废物。” 柳师师最后吐出了这两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像是在说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陆长生跪在那里。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这一周来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日清晨的请安、深夜的侍奉,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屈辱与渴望,被她这几句轻飘飘却恶毒至极的羞辱直接点燃了。 废物。 不行。 软蛋。 这三个词像是三根钉子,一根接一根地钉进了他最后的尊严里。 被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绝色倾城、却又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此指着鼻子羞辱生理上的尊严……是任何一个尚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忍受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他陆长生一介杂役,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而是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比谁都要狠戾的求生欲。 而求生欲这个东西……它到了极致之后,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会变成豁出去了的疯狂。 那根在他脑海里绷了整整七天的弦……名为“理智”和“卑微”的弦……在这一刻,被这最后一声“废物”彻底碾碎了。 啪。 断了。 陆长生猛地抬起了头。 那原本唯唯诺诺、始终躲闪的眼神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瞳孔里不再有丝毫的恭敬、卑怯或是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出的凶狠与侵略性。 那是一种饿了七天七夜的孤狼,在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终于撕下了温顺伪装后才会有的眼神……带着森然的獠牙和致命的饥饿。 柳师师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让她心头猛然一跳。 那不是恐惧,不是慌张,不是她这七天里看了无数遍的唯唯诺诺。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 侵略。 本能的危机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她原本掌握全局的淡然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纹。 她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师尊。” 陆长生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沙哑。 “师尊既觉得弟子无用,那弟子若不在这密室里辩解一二,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岂不是真要坐实了这''废物''的名头……” 他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铁箍一般扣住了柳师师的脚踝。 那只手的掌心滚烫,惊人的热度顺着皮肤直透骨髓。柳师师浑身一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触感太过霸道,霸道到让她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辜负了师尊这些天的''教导''?” 陆长生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柳师师刚开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就从脚踝处传来。 陆长生手臂猛地发力一扯! 柳师师身子瞬间失衡。她的重心向前倾倒,整个人从浴桶的边缘跌了下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然后…… 她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陆长生一把将她揽住,双臂像是两条铁链箍住了她的腰,力度大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身上全是水,水珠浸透了他的衣袍,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中间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柳师师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种眼神……谄媚的、恐惧的、贪婪的、崇拜的……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太过浓烈,浓烈到让她……一个修为高深、杀伐果断的清风峰主……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长生,你疯了?!”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长生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豁出去的疯狂,有被逼到绝路的狠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弟子到底行不行吗?”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弟子今日……就舍了这身皮肉……成全了师尊。” 下一秒,陆长生欺身而上,将柳师师的身体牢牢压在了身下。 轰! 像是一声惊雷在密室中炸开。 柳师师被压在地面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头顶上方是陆长生逆光的脸,那张原本怯懦的脸此刻笼罩在一层阴影中,五官线条变得锋利而陌生。 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落在她的锁骨上,溅起一朵细小的水花。 他的双手撑在她头部两侧,青筋暴起,像是两根铁柱将她困在了一个逃不开的牢笼中。 柳师师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传来的温度……不,那不是温度,那是滚烫的火焰。隔着一层湿透的衣袍,那股灼热感几乎要把她的皮肤灼伤。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但使出的力量……以她清风峰主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打了一个折扣。 不是推不动。 是有什么东西让她没有用全力。 陆长生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 他的呼吸又急又烫,像是被烈日灼烧过的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师尊,”他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说道,“弟子今天就是死,也要让师尊知道……”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弟子不是废物。” 柳师师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开始发懵了。 这还是那个见了她就哆嗦的软蛋吗? 这还是那个被她踹一脚就在地上滚三圈的杂役吗? 这还是那个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的胆小鬼吗? 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气息。那气息狂暴、炽烈、不可理喻,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而她,现在正被这头野兽压在身下。 柳师师的心跳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频率。 “你……放肆!” 惊呼声还未完全宣泄出口,她那丰腴柔韧的身躯便已被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任人宰割的小男人重重地扣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坚硬的青石地板硌得她脊背生疼,那种粗糙的质感与她娇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但更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身上男人那如火炉般滚烫得吓人的体温。 那股热意隔着衣物都能清晰感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阴暗的密室里。 “你要干什么!陆长生,反了你了我是你师尊,更是宗主夫人!” 柳师师惊怒交加,虽然心中那一抹异样的刺激感在升腾,但理智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那深不可测的灵力,试图将这个冒犯者彻底震飞。 但陆长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他根本不给她任何掐诀运功的机会。 他那只满是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直接蛮横地扣住了她的纤细手腕,将其死死地按在头顶上方的地板上。 随后,他低下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玉石俱焚的狠劲,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在不停开合、吐露着冰冷训斥的红唇。 所有的呵斥、怒骂与威胁,在这一瞬间都被这粗鲁而霸道的碰撞强行堵了回去。 那股熟悉的、蛮横的、充满了浓郁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再次如排山倒海般强行闯入她的感官世界,将她那身为强者的自尊与冷静瞬间搅得粉碎。 柳师师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原本已经提起的几分灵力,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像是突然失去了脊梁骨一般,软绵绵地涣散了大半。 她那原本挣扎的身躯骤然一软,那双想要推拒的手,此刻却使不上半点力气,指甲在陆长生的肩膀上无力地划过,反而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红痕,倒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试探。 良久,陆长生才稍微撤开了一丝距离,两人在昏暗的光影中鼻尖相抵,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得令人窒息。 “师尊既然骂我是废物,那弟子今日便只能身体力行,让师尊好好瞧瞧,弟子到底是不是你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陆长生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沙哑低沉的嗓音此刻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侵略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 “反正宗主如今正在冲击关隘,闭的是死关,这密室周遭又有你亲手布下的重重阵法隔绝。 就算弟子在这里对夫人做了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怕是也不会知道吧?” 柳师师眼波流转,眼角那一抹绯红如桃花盛开。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的威严与冷傲? 她脸颊滚烫,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尽是迷离的媚意,出口的声音已经变得软软糯糯,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锋芒,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出的某种危险挑拨。 “你……放肆……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 柳师师此时被那双滚烫的大手死死箍着,只觉得自己的一身傲视群雄的修为都成了摆设,浑身的力气都在随着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呼吸一点点流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少年。平日里,他总是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此刻却像是彻底被体内的野兽侵占了神志。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像是一把冲天大火,要将她这身代表着地位与矜持的锦袍烧个干净,直到露出最原始的模样。 在她内心最深处,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刺激感。那绝非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在禁忌边缘疯狂徘徊、游走在刀尖之上的眩晕快感。 那是通往背德深渊的入口,而她的一只脚,已经在陆长生的步步紧逼下,不由自主地悬在了空处。 “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杀了你……” 她嘴上虽然依旧重复着最狠辣的威胁,试图捡起那碎了一地的威严碎片,可身子却软得像是一摊水,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甚至连那所谓的威胁语,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都更像是某种变了调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撒娇。 陆长生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却又媚态横生的模样,嘴角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上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摇曳不定的密室灯火下,那一抹笑容竟显得有些疯狂而森然。 “夫人,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这密室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陆长生垂下头,声音愈发暗哑,鼻尖几乎是贴着柳师师那精致挺翘的鼻翼轻缓地蹭过。 他那滚烫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那张因惊慌与羞愤交织而失去平日血色的脸颊上,带来阵阵颤栗: “你我心里都清楚,若是你现在真动了杀心拍死我,你体内那股肆虐了多年的寒毒,还有谁能帮你解? 届时寒气攻心,经脉寸断,这世间怕是再无你柳师师这号人物。 夫人是个哪怕身处绝境也会冷静权衡利弊的聪明人,难道真要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贞洁,把命都搭在这冰冷死寂的石砖上?” “我可是……这天剑宗的……宗主夫人!”她微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那声音虚弱而破碎,带着最后一点近乎哀求的挣扎。 此时的柳师师,手心早已是一片湿冷与粘腻。她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抚琴弄花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陆长生的肩膀上。 因为过度用力,修剪得圆润晶莹的指甲,几乎要隔着那一层单薄的布料,深深地嵌进男人坚硬的皮肉里。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尊贵且不容侵犯的身份,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古老符咒, 只要念得足够大声、足够虔诚,就能在这场力量悬殊、尊卑颠倒的残酷对峙中,为自己找回哪怕最后的一丝主动权。 然而,她的身子却背叛了那高傲的言语,在陆长生极具压迫感的笼罩下,不受控制地阵阵战栗。 “宗主夫人?” 陆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冷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那笑声沉闷且沙哑,夹杂着积压太久终于彻底爆发的不屑,还有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名为“僭越”的疯狂。 “你也知道你是宗主夫人?” 陆长生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如狼,他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了柳师师那因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颊,语气森然: “这段时间以来,你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又是何等威风? 三番四次羞辱我,蔑视我,骂我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骂我不行,根本不配承袭宗门半点真传……那一字一句,哪一个不是如刀如剑,往我这心窝子里扎?” 他温热的呼吸伴随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恨意喷薄而出,激起柳师师后颈一层细密的疙瘩。 “若是我今日还不有所‘表示’,任由夫人继续这般轻贱,那弟子即便日后侥幸活在这世上,这颗求长生的道心,怕是也要碎得捡不起来了!再说了……” 陆长生话锋一转,原本狠戾的语气竟带上了一股混不吝的邪气。 他那双滚烫的手缓缓向上,虚虚地抚过柳师师那修长白皙的颈项,指尖在脉搏处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带起一阵致命的酥麻。 “一回生,二回熟。你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之间……可不是第一次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低沉到了极点,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病态的迷恋。 在那昏暗且暧昧的密室灯火下,他的声音如同某种滑腻且带有剧毒的软体动物,正一点点地缠绕上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我第一次见到夫人真容的那一刻起,我这魂儿,便早就丢在那天剑峰的云海里了。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哪怕是在那荒唐的梦境里,尽是夫人那令人销魂蚀骨的影子。 上次你寒毒发作,命悬一线,若非我舍命相助……呵, 可叹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威严,只敢战战兢兢地匆匆了事,没有细细品味” 他微微合眼,似是在回味,又似是在痛恨,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至今每每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意难平啊!我恨自己,当时为何那般胆小如鼠,错过了那般绝佳的风景! 今天,既然老天爷又给了我这个机会,就算你事后要将我千刀万剐,我也要统统讨回来!不,要翻倍地讨回来! 哪怕是化作厉鬼,我也要在这具尊贵的躯体上,刻下我陆长生的烙印!” 柳师师蓦地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的外门弟子? 此刻的他,眼底燃烧着的,分明是一头饿狼才有的幽绿光芒,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你……你对我真是日思夜想?你……你难道真的就不怕死吗?” 她颤声问道,那原本清冷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动摇。 “死?谁不怕死啊。”陆长生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那是欲望与疯狂杂糅后的产物, “但我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男人。 与其窝窝囊囊地被你踩在脚下当一辈子废物,看你那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色,倒不如放手一搏,去做个在石榴裙下风流快活的鬼!” 他看着柳师师那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顺便,再告诉师尊一个秘密……那晚帮你解毒的时候,弟子怕事后说不清楚,成了这宗门里的冤死鬼,便暗中用留影石……将全程都记录了下来。” 轰! 柳师师的身子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瞳孔在那一刹那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脑海中像是被千万道惊雷劈过,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陆长生很满意她这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剧烈反应,他那如毒蛇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圆润的肩头,语气愈发温柔,却也愈发令人绝望: “画面录制得可清晰了。在那留影石里,师尊你平日里的清冷威严半点不见,反倒是那种……那种令人骨头都发软的娇柔叫声,可是录得一清二楚。 若是弟子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七日之内没能给那阵法补充灵力,这段‘视频’, 必将传遍这天剑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流向那些平日里就对夫人垂涎三尺的修仙同道。” “到时候,整个修仙界的人都能好好瞻仰一下,咱们这位冰清玉洁、不可方物的宗主夫人,在榻上…… 是何等的风采迷人。你说,那位在闭死关的宗主大人若是出关见到了,会是何种表情?” “你……你竟敢威胁我?!”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那种战栗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是极致的羞愤,是绝望的哀恸,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老实巴交、任人拿捏的卑微弟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毒辣,在那种时刻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必杀之局! “算是吧。弟子也是为了自保,不得不行此下策。”陆长生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狠厉未减分毫,反而带上了一种大获全胜后的快意。 他凑近柳师师的耳畔,轻嗅着那淡淡的体香,低语道:“所以,师尊还是乖乖配合,免得大家都不爽。 毕竟……只要师尊让我满意了,那留影石里的画面,便永远只会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柳师师张了张嘴,还想用那往日的威严怒骂出声,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却在那种极度的恐惧,以及体内某种被陆长生那滚烫气息勾起的异样情愫下,变得瘫软无力,连指尖都使不上劲。 “你……”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去遮挡那被男人目光灼伤的部位,那一刻排山倒海而来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是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啊,是万众敬仰的寒霜仙子,可此时此刻,在这个疯狂的弟子面前,她却像是一只落入蛛网、任由摆布的柔弱生灵。 陆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前几日还对自己颐指气使、视如草芥的女人。 看着她眼中那曾经凌厉的光芒化作点点泪光,看着那原本高傲的头颅在自己面前一点点低下。 那种心理上的征服快感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爆发,彻底冲垮了理智最后的堤坝。 “……!” 柳师师的身子猛地一阵痉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带着原始野性的侵略感,正排山倒海般袭来,将她周身的空气都挤压殆尽。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精致的鬓角滑落,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凄美且破碎的光芒。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唇瓣被咬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最终,所有的抗拒都化作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抽泣与妥协。 “长生……你等等……别在这里……” 她颤抖着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带着最后的矜持与自欺欺人的遮羞,低声呢喃道:“我……我布几层结界……别……别让外界听见了声音……” 这已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在这个将自己尊严彻底碾碎的男人面前,仅剩的一点、可悲的自尊。 陆长生体内的燥热已经如火山爆发般无可遏制,他听着那带着哭腔的求饶,不仅没有生出半点怜悯,反而邪火更甚。 他粗鲁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就赶紧布置!快点!我等不及了!” 一时间,柳师师竟然真的没有再试图反抗,反而像是认命了一般,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下,颤抖着指尖飞快地掐动法诀。 随着她指尖流转出的几道流光,数层厚重且华丽的灵力屏障在这狭窄的密室空间内轰然升起,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构建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充满背德气息的绝对禁域。 见结界已成,陆长生最后一丝耐心也宣告耗尽。 他猛地伸出手,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身上的外衣被他毫无怜惜地一把扯下,随手抛散在冰冷的石砖上。 下一秒,这封闭空间内的温度直接攀升。 第7章 这一下床,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一刻,密室外的天象也随之变幻。 原本晴朗的天穹卷起滚滚乌云,沉闷的雷声在天剑宗的峰顶炸响。 狂风呼啸着刮过山门,无数苍翠的树梢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呜呜的哀鸣。 密室内,柳师师只觉得肺里的空气正被一点点抽干。 “你……胡说八道!”柳师师羞愤欲死,脸颊烫得能烙熟几个鸡蛋。 看来,这小子就算再胆大包天,到底还是忌惮那位的威名。 可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陆长生就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盯着她的眸子里,找不出一星半点的恐惧,反而燃烧着更为疯狂炽热的火焰。 陆长生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扯开嗓子笑了起来。 “师尊啊师尊,你不提宗主大人倒也罢了。”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既然师尊非要提他,那徒儿若是不在这石榻上,替宗主大人多尽点心力,岂不是辜负了师尊的这番提醒?” 柳师师瞪大了眼睛,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长生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都闭死关几十年了?修真界还有几个人记得他那张脸?” 男人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 “上回你练功走火入魔,若不是我替你梳理心脉,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那个时候,你那好夫君在哪里?” “你这会儿能活蹦乱跳地躺在我怀里骂我无耻,不觉得可笑吗?” 柳师师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节节败退,被决堤的情感洪流彻底淹没。 她现在只觉得热。 那种热从丹田深处烧起来,顺着奇经八脉一路往上窜,把她的脑子烧成了一锅浆糊。 周围的空气又闷又烫,唯有贴着陆长生的那些地方,能传来一阵阵令人贪恋的温度。 她想要躲开,身体却不听话的配合到陆长生。 两人呼吸交织,鼻尖上的汗珠汇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密室外,雷声轰鸣,闪电撕裂苍穹。 狂风呼啸着穿过走廊,把那些紧闭的门窗吹得哐哐作响。 在这场暴风雨的掩护下,密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完美地隔绝在世人的视线之外。 ......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外头的风歇了,雨停了。 顺着那四四方方的气窗漏进来的月光,打在满地凌乱的碎布上。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暖香。 柳师师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锦榻深处。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凑不出来,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又急又乱。 两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股常年郁结在心底的孤苦与怨气,早就在方才那场荒唐至极的狂风暴雨里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旧的幽怨烟消云散,填满四肢百骸的,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几十年了。 自从嫁给那个名存实亡的夫君,她就在这清冷的山峰上守着漫无边际的活寡。 她日复一日地修着那清心寡欲的大道,端着宗主夫人高不可攀的架子。 时间长到,她连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这件事,都快忘光了。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徒弟,用最不讲理的手段,把她过往的矜持全部烧成了灰。 做个女人,竟是这般美好。 这种要命的快乐,硬生生把一个元婴大能的道心撞得稀碎。 细密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疯了。 柳师师,你真的是疯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元婴期修士,是可以执掌每个宗门弟子生死的宗主夫人,更是面前这个逆徒的师尊! 而他呢?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没碰到的炼气期弟子!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做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境界的云泥之别,这是伦理纲常的彻底崩塌。 若是第一次,她还能咬死说是神志不清,情不自禁,多少能自我欺骗一番。 可刚才呢? 她分明是清醒的,甚至在最后关头,还主动迎合了他的要求。 那双环着他脖颈的手,现在还残留着男人背脊滚烫的温度。 柳师师咬着下唇,把脸偏向石壁内侧。 我不能这样,这是不道德的,对不起宗主。 愧疚感化作带刺的藤蔓,紧紧绞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个堂堂元婴大能,居然被一个小徒弟拿捏得死死的,任其肆意妄为。 这事一旦泄露半点风声,柳师师这三个字,立刻就会变成整个修仙界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会用最下流的词汇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段孽缘,今天必须斩断! 柳师师忍着浑身的酸痛,慌乱地起身。她手指颤抖着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穿回身上。 她气得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堂堂元婴期大能,平日里翻山倒海只需要动动念头,现在连捡件衣服都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渡劫。 好不容易把衣服抓在手里,她像做贼一样,慌乱地往身上套。 扣子扣错了三回。 腰带系了个死结。 甚至连那象征着身份的玉佩,都被她手忙脚乱地挂反了。 随着衣襟一层层掩住那些羞人的痕迹,柳师师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那个高若云端、不可侵犯的柳真人形象。 她抬手在此刻并不存在的镜子前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 只是那张脸依旧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眼波流转间全是藏不住的春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 “呼……”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那擂鼓般的跳动。 她走到石室中央那张用来论道的青石桌旁,有些僵硬地坐下。 屁股刚沾到冷硬的石凳,她眉心微蹙,又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侧身半坐着。 冷静。 柳师师,你要冷静。 你是听雨轩的主人,是这小兔崽子的师尊。 刚才不过是……不过是一场走火入魔的意外。 只要处理得当,这件事就会烂在这间密室里,天知地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定了定神,手腕一翻,储物戒微光闪烁。 “啪嗒。” 一只羊脂玉瓶落在桌上。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这是极品培元丹,市面上一颗难求,够他吃到筑基了。”她心里盘算着。 随后又是几本泛着淡淡流光的古籍。 “《玄元剑诀》、《踏云步》……这些都是玄阶上品的功法,外门弟子连封面都摸不到。” 最后,她咬了咬牙,又掏出了几株根须还在蠕动的灵草。 “五百年份的紫灵参。” 这一堆东西堆在桌上,琳琅满目,珠光宝气。 看起来不像是师尊赏赐徒弟,倒像是一个富婆在事后急着打发那个让自己既快乐又害怕的小情人。 这是一笔昂贵的分手费。 也是她的封口费。 柳师师看着这一桌子宝物,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利益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给得还不够多。 就在这时。 身后的呼吸声,变了。 那种平稳绵长的节奏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吸气声。 陆长生醒了。 柳师师原本还在整理桌上玉瓶的手指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背上,像是要把那层层叠叠的衣衫烧穿。 “既然醒了,就穿好衣服。” 柳师师背对着床榻,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冷硬、威严,像平日里在讲经堂训话那样。 可尾音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抖动,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外强中干的本质。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声音。 腰带扣紧的声音。 每一下细微的声响,都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柳师师的心尖上挠,让她刚平复下去的气血又开始上涌。 她死死盯着桌上的玉瓶,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终于,身后的动静停了。 “师尊……” 陆长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磁性得要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柳师师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软。 绝对不能心软。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小山似的宝物,语气淡漠得仿佛在交代后事,语速极快: “桌上这些,有三瓶极品培元丹,是你现在境界最需要的。还有这几本功法,都是玄阶上品,哪怕是亲传弟子也未必能求到。至于这几株灵药,你拿去换取灵石也好,自己服用也罢,随你处置。”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觉得胸口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 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听雨轩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里不留男弟子过夜,更何况……你我身份有别。” 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祈求: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种沉默让柳师师感到窒息。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是用完就丢? 还是会拿着这些东西欢天喜地地离开? 不管是哪种,只要他肯走,只要这件事能画上句号…… “噗嗤。”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被抛弃的哀怨,反而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戏谑。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脚步声响起。 不是离开的脚步声,而是朝着她走来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柳师师的神经线上。 “刚才在塌上,您不是还搂着徒儿的脖子,喊着‘好哥哥’吗?怎么这一下床,翻脸比翻书还快?” “轰!” 柳师师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以燎原之势卷土重来,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羞耻。 铺天盖地的羞耻。 这种浑话,他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 “住口!” 柳师师霍然起身,猛地转过身去。 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酸痛,让她身形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着桌沿才站稳。 她不敢看陆长生的眼睛,目光慌乱地游离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之间。 “胡说八道!谁……谁喊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声色厉荏地反驳着,只是那声音听起来一点底气都没有,“我不记得了!那些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 陆长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衣冠楚楚,束发整齐,除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微微俯身,凑到柳师师面前,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揶揄。 “都是幻觉?” 柳师师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腰部抵在了冰冷的石桌边缘。 退无可退。 “对!就是幻觉!” 柳师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我是你的长辈!是你师尊!我们刚才做的那些事……简直是……简直是……” 那些具体的词汇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太脏了。 太乱了。 她可是冰清玉洁的柳真人啊,怎么能说出那种词。 “简直是难以启齿,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吗?”她涨红了脸,眼神躲闪,“总之,这就是个错误。一个巨大的、荒唐的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催眠陆长生: “把你我之间的事都忘了吧。出了这个门,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宝物,手指都在哆嗦。 “这些东西足够你下半辈子在宗门里横着走了。拿着它们,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这对你,对我,都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听在陆长生耳朵里,却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爱得紧。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端着师尊的架子。 明明身体诚实得很,嘴上却还要说着不要。 “忘掉?” 陆长生挑了挑眉,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轻飘飘的。 “师尊,您这话说的,未免太伤徒儿的心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笼罩了柳师师。 “这种事怎么可能忘得掉?您可是弟子的第一个女人,这辈子都刻在脑子里,融进骨血里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柳师师理了理那枚挂反了的玉佩,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胸口。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让您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这句“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用在一位高贵的女性元婴大能身上,简直是粗鄙到了极点,却又精准到了极点。 柳师师心头猛地一颤。 某种异样的、像是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紧接着,理智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你懂什么!” 柳师师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尖锐得有些刺耳。 她在掩饰恐惧。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陆长生,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是乱*!是大逆不道!” 她脸色煞白,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碎裂,化作深深的恐惧。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这事传扬出去,修仙界那些人会怎么看我?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会用最下流的词汇编排我,把我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 柳师师死死盯着陆长生,瞳孔微微收缩。 “若是让宗主剑无尘知道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剑无尘。 这个名字一出,密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那是青云宗的宗主,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化神期强者,更是柳师师名义上的夫君。 虽然两人几十年未曾同房,虽然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但名分就是名分。 男人的面子,有时候比天还大。 “他是我的夫君,哪怕只有名分,他也绝不会容忍这种奇耻大辱!一旦被他发现,不光是我,你会死无葬身之地!连魂魄都会被抽出来点天灯!” 柳师师越说越怕,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伸出手,想要去推陆长生,想要把他推出这个危险的漩涡。 “你走……你快走……”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女人。 并没有像柳师师预想的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日里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蛮横霸道的侵略感。 他没有后退半分。 反而再次上前一步,膝盖强硬地挤进了柳师师的双腿之间,将她彻底困在自己和石桌之间。 “你……” 柳师师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刚想用力推开。 一只大铁钳般的手臂已经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怀里一带。 直到柳师师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抽干,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陆长生才微微松开她。 两人的额头相抵。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陆长生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柳师师被吻得红肿的嘴唇,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我不管什么宗主不宗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剑无尘给不了你的快乐,我给。” “剑无尘不敢疼的人,我疼。” “我就喜欢你,谁也拦不住。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是我的女人。” 如此直白、露骨、甚至带着几分土匪气的表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师师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心防上。 几十年了。 她在剑无尘面前相敬如宾,活得像个摆设,像个泥塑的菩萨。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霸道地对她说这种话。 柳师师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坚定的拒绝在这一刻竟有些动摇。 但很快,现实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推开陆长生,这次是真的用了几分灵力。 “你……你这个逆徒,别这样……” 柳师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角,胸口剧烈起伏。 她眼眶微红,水雾在眼里打转,语气中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反而带上了一丝软弱的哀求: “这是不对的……长生,你让我想想,我脑子很乱……”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双灼人的眼睛。 “你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好吗?算师尊求你了。” 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双肩微微颤抖的身影,陆长生知道,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这只受惊的猫真的会炸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实力才是硬道理。 想要真正拥有这个女人,光靠嘴炮是不行的,还得提升实力,还得……拿好处。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宝物上。 尤其是那几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天材地宝,看得他眼皮直跳。 好家伙。 师尊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啊。 陆长生眼中的深情瞬间切换成了精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大手一挥,袖口生风。 桌上的丹药、秘籍、灵草,像变戏法一样,统统被扫入了他的储物戒中。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仿佛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战利品。 收完东西,他还没走。 “你……” 柳师师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一拍。 那张清冷的脸颊再次染上红霞,如同冰雪上绽开的红梅,艳丽得惊心动魄。 什么叫散功有点多? 什么叫下次? 还要更卖力?! 这逆徒,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废料! “滚!” 柳师师羞耻得浑身发抖,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空了的茶杯就扔了过去。 “啪!” 茶杯在陆长生脚边炸开。 她指着洞府大门,声音都在打颤,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娇嗔: “拿着东西,赶紧滚!没有我的传召,不许踏入半步听雨轩!” 陆长生侧身躲过茶杯碎片,见好就收。 他整了整衣冠,收敛了脸上的坏笑,对着柳师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刚才那个满嘴骚话的狂徒根本不是他。 “弟子告退,师尊好生歇息。” 说完,他潇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偷到了腥的猫。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 柳师师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身子一软,跌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未散的情欲味道,还在空气中浮沉。 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刚才还觉得自己大出血了一笔,现在却觉得心更空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嘴唇。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逆徒霸道的温度。 “冤孽……” 柳师师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又复杂。 完了。 一切都乱了。 她明明应该恨他,应该杀了他,或者至少应该把他逐出师门。 可为什么…… 在听到他说“我就喜欢你”的时候,那颗早已枯死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第8章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轩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天,晨光熹微。 听雨轩外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层涟漪。陆长生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大摇大摆地踏上玉阶。 他左手倒提着一只羽毛斑斓的灵锦鸡。这鸡长得尤为肥硕,两只粗壮的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咕咕叫个不停。 这可是他大清早摸去后山灵兽园,从执法长老的鸡窝里顺出来的“鸡王”。 “师尊!您歇好了没?” 陆长生站在流光溢彩的光幕前,抬手拍得阵法砰砰作响。 他不顾形象地扯开嗓子,声音嘹亮得惊飞了竹林里歇息的灵雀。 洞府深处。 柳师师正趺坐在白玉蒲团上,试图凝神聚气。听到外头这咋咋呼呼的动静,她纤长的睫毛剧烈一颤,刚聚拢的灵力瞬间散了一半。 “开门呐师尊,徒儿给您送大补之物来了!” 陆长生单手掐住灵锦鸡的脖子,把那张惊恐的鸡脸贴在阵法光幕上,使劲蹭了蹭。 “徒儿寻思着,师尊昨夜流失了不少水分……呃不是,是流失了不少精气。”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重音咬在“精气”二字上。 “特意逮了这只火属性的战斗鸡。这玩意儿阳气最盛,专补阴虚。”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唇畔扯出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 “徒儿亲自生火,给您炖得烂乎乎的。保准师尊喝了汤,今晚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连那嗓子都能重新叫出……” “滚。” 一个字,携着三九天霜雪般的寒意,顺着阵法缝隙直接砸在陆长生的耳廓上。 柳师师隔着护山大阵传音,嗓音微颤。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胸膛起伏的弧度大得惊人。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庞此刻覆满红霞,玉指死死扣住蒲团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这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真当全宗门的人都是聋子吗! 外头。 陆长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好嘞,徒儿这就滚去给您拔毛。” 他当场盘腿坐在光幕外的青石板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手腕翻转间,刀光闪烁。 放血、烫水、拔毛,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他一边拔毛,嘴里还没闲着。 “鸡兄啊鸡兄,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我师尊太水润,耗干了本少爷大半的修为。” 他揪下一把鲜艳的尾羽,随手一扬。 “师尊拉不下脸吃你,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自己补补了。毕竟身子骨强壮了,下次才能多扛几轮,免得师尊抱怨我不中用。” 陆长生自导自演,声音刚好控制在柳师师能听清的音量。 不一会,外头就架起了篝火。 滋滋的烤肉声伴随着孜然和灵椒面的辛香味,无视了阵法的阻隔,慢悠悠地飘进听雨轩。 柳师师封了嗅觉。 她闭上眼,索性封闭了五识。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玉简和一颗疯狂跳动的心。 第一天,就在这满山烤鸡味中荒唐度过。 第二天。 天光大亮,竹林间升腾起一层薄雾。 听雨轩外换了节目。 陆长生没有带肉,而是搬了一把太师椅,大摇大摆地摆在洞府正门中央。 他换了一身格外讲究的月白云纹长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破旧古籍。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古籍,做出一副挑灯夜读的虔诚模样。 “师尊!徒儿今日研习古法,偶遇修行上的‘疑难杂症’,特来洞府外高声求教!” 洞内。 柳师师刚刚泡入后室的寒潭中,试图用千年玄冰水压制体内的燥热。 寒潭中。 柳师师周身的池水瞬间沸腾了。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大团气泡,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遮住了她通红如血的绝色容颜。 她咬碎满口银牙,水珠顺着挺翘的鼻尖滴落。 这个混账! 拿那种市井流传的腌臜春宫秘录,当着全山峰的面大声朗读,还美其名曰求教功法! 更要命的是,那逆徒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具象的画面,疯狂攻击着她的识海。 “师尊?您怎么不说话?” 外头的陆长生等了半晌没回音,干脆站起身,把脸凑到阵法边缘。 “莫非师尊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若真如此,徒儿现下就脱了衣裳,请师尊亲自出来言传身教一番。徒儿皮糙肉厚,经得起师尊折腾!”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开始解腰带。 布料摩擦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洞府。 “陆、长、生!” 寒潭水轰然炸开。 柳师师裹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冲出水面,水花四溅。 她赤着双足踩在玉石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尾被逼出一抹水润的嫣红。 她手指凌空虚画,指尖逼出几滴精血,狠狠拍在墙壁的阵法枢纽上。 嗡—— 十层隔音阵法同时开启。 外界的声音被瞬间掐断。听雨轩内彻底沦为一片死寂。 柳师师双腿一软,背靠着湿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逆徒满嘴的虎狼之词,心乱如麻。 第三天。 天公不作美。 九重天际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竹林上方。 一场夹带着寒气的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这雨不同寻常。乃是天地灵气郁结而成的寒雨,落在修士身上,比凡间的冰雹还要刺骨几分。若是修为不济,极易寒气入体,伤及经脉。 陆长生又来了。 他没喊没叫,连一把油纸伞都没打。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听雨轩正门外的泥泞里。不运功抵抗,也不撑开灵力护盾。 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 很快,他满头黑发便贴在了脸颊上,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月白色的衣衫彻底湿透,紧紧吸附在躯干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隐约可见的腹肌轮廓。 看起来狼狈极了。 透着一股子被人抛弃的破碎感。 然而。 在外人看不见的袖口里,陆长生的指腹正捏着一颗散发着橘红色微光的极品火龙丹。 这玩意儿吞下去,药力在丹田里化作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他现在非但不冷,反而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甚至想在雨里打个拳。 但他是个好演员。 陆长生故意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他垂着眼睫,目光执拗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活脱脱一个痴情种。 洞府内。 柳师师原本还在闭目打坐。 外面的雨声虽被阵法削弱,但那种阴冷的气息还是渗透了进来。 她终究没忍住。 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阵法,像一只隐形的眼睛,悬浮在雨幕中。 当看到那个立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修长身影时,柳师师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疼。 闷闷的疼。 她看着雨水冲刷过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坏笑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倔强得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他在淋雨。 淋了一整个白天,又淋到了夜幕降临。 柳师师的神识在颤抖。 她很痛苦。 脑海中,两个声音正在疯狂撕咬。 “柳师师,你疯了吗?你是宗主夫人!你是万人景仰的玄音阁阁主!他只是你的徒弟!” 理智化作一把戒尺,不停地敲打着她的道心。 世俗的眼光如刀似剑,一旦这段孽缘曝光,迎接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哪怕她与那闭死关的宗主只是名义上的道侣,从未有过肌肤之亲,规矩就是规矩。 可是……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媚,在耳畔幽幽响起。 “宗主夫人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这几百年来,除了漫漫长夜和冰冷的石壁,你得到过什么?” 那是她被压抑了数百年的私欲。 她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夫君宗主剑无尘是个武痴,心中唯有剑道。成婚数载,他们相敬如宾,却也相敬如冰,一直在研究他的无情大道。 她就像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一尊泥菩萨,虽然受万人敬仰,内里却是空的,冷得吓人。 而陆长生,是一把火。 这把火烧穿了她的防御,点燃了她压抑数年的渴望。食髓知味,就像是一种剧毒,一旦沾染,便再难戒掉。 这几天夜里,她常常从梦中惊醒,梦里全是陆长生那双炙热的大手,还有那霸道得不讲理的亲吻。 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寝宫和冰冷的床榻,那种空虚寂寞冷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尤其是想到剑无尘此刻正在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出关,她心中的防线就开始一点点瓦解。 真的要这样熬一辈子吗? …… 第四日深夜。 听雨轩的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人影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没有触动任何警报——或者说,掌管阵法的人,默许了他的进入。 柳师师坐在窗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纱衣,手中握着一卷道经,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师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柳师师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泛白:“谁让你进来的?” “师尊心软,给弟子留了门,弟子若是不进,岂不是不识抬举?” 陆长生轻笑一声,几步走到她身后。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身,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肩窝处。 属于男性的滚烫气息瞬间包裹了柳师师。 “放手……”柳师师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若是让人看见……” “宗主闭关了,其它人也不敢随便进来这里,没有谁能看见。” 陆长生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师尊,这几天你想我了吗?弟子可是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油嘴滑舌!” 柳师师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耳边的热气像是电流一般窜过全身。 她转过身,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陆长生顺势捉住双手,按在了窗棂上。 四目相对。 陆长生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如同饿狼看着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一口的猎物。 而柳师师眼中水雾弥漫,那是理智彻底崩塌前的最后挣扎。 “长生,我们不能这样……”柳师师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对不起宗主,这样是不对的。” “去他妈的宗主!” 陆长生低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把你扔在这里守活寡,你还要替他守着这破规矩?师尊,你是我的。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 这句粗俗却霸道的话,狠狠击中了柳师师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身子不再抗拒,反而微微前倾,靠进了那个坚实的怀抱。 这几天如附骨之蛆般的思念和渴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柳师师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最后的倔强。 陆长生心中大喜,知道这事儿成了。他立刻换上一副温柔面孔,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师尊请讲,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弟子也答应。”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摆出师尊的架子:“我可以……可以答应你,维持这种关系。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首先,在外面,你还是弟子,不许有任何逾越之举。” “没问题。”陆长生答应得飞快。 “其次,若是宗主出关,我们……我们就必须断绝往来。” 陆长生眸光微闪,心中冷笑:等那个老东西出关,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以后再说咯。 他面上却是一脸诚恳:“好,都听师尊的。” “最后……”柳师师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烫嘴,“一周只能约会一次。你尚在修行关键期,不可沉迷于此,坏了根基。” 一周约会一次? 陆长生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戏谑。 这就好比去菜市场买菜,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对于一个饿了好几天的汉子来说,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清粥小菜,能吃到嘴里才是硬道理。 至于是一周一次,还是一日一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这扇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就能把整个门框都给拆下来。 “师尊教诲,弟子定将铭记于心。”陆长生回答得一本正经,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为了大道克制欲望的圣洁光辉,“为了长远之计,弟子愿意忍耐。” 柳师师闻言,紧绷的香肩微微松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这孽徒还算听话,没被那档子事冲昏了头脑,否则天天被他粘着迟早会出事。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陆长生那双原本还算规矩的手,突然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过——”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既然一周只有一次,那这一次,你得让弟子吃饱才行。” “唔!” 那股带着年轻男子特有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让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唔……放……肆” 柳师师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可手掌下传来的,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那节奏快得惊人,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心神荡漾。 这几天,她又何尝好过? 白日里要端着宗主夫人的架子,处理宗门琐事,听着那些长老弟子恭敬地喊着”宗主夫人“,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个无底洞。 到了夜里,孤枕难眠,脑子里全是那天荒唐的画面,如何能睡的着。 如今,这团火被陆长生一把油泼了上去,瞬间成了燎原之势。 她是个女人。 是个正值虎狼之年,还是守了多年活寡的女人。 “长生……” 柳师师在换气的间隙,发出一声甜腻的召唤,那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听得陆长生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直往一处涌。 “师尊,你好美。” 他低头,埋首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顺着那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吻去。 “别……等一下!” 就在陆长生准备更进一步时,柳师师突然浑身一激灵,像是触电般猛地推开了他。 陆长生猝不及防,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眼底满是欲求不满的躁动:“怎么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候喊停,是要出人命的! 她咬着红肿的嘴唇,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声音颤抖:“窗……窗户还没关。” 陆长生差点笑出声来。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窗户? “师尊,这听雨轩除了你我,平时无事连只母蚊子都不敢进来吧。”陆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双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肢,“谁敢来看?就算来了,徒儿挖了他的眼珠子便是。” “不行!” 柳师师这一次却异常坚持,她死死抓着陆长生的手腕,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和执拗, “万一……万一被巡山的弟子撞见……或者被执法堂的长老察觉气息……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这不仅是她的羞齿心在作祟,更是她身为宗主夫人最后的一点坚持。她可以在这里做一个放荡的女人,但绝不能让这丑事传出去半分。 那是底线,是遮羞布,也是她能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的最后借口。 陆长生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麻烦”,但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趣”? “好好好,都依师尊。” 陆长生无奈地松开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关,现在就关。” 柳师师见他答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衣衫,强行稳住心神,抬起玉手。 体内灵力涌动,指尖泛起淡淡的荧光。 “嗡——” 随着她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原本敞开的雕花窗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无声无息地合拢。 紧接着,她双手掐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寝宫。 “隔音阵,起。” “幻灵阵,起。” “禁神阵,起。” 一口气布下了三道结界! 这哪里是关窗,简直是在布置护山大阵的核心防御!陆长生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吐槽: 师尊啊师尊,当年剑无尘那老东西闭关的时候,你也没这么上心吧?这得多怕被人听见? 做完这一切,柳师师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微微一软。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还要推三阻四、顾忌颜面的女人是高不可攀的宗主夫人,那么此刻,在这个被三重结界严密封锁、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她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一切束缚被隔绝在了外面。 她转过身,看向陆长生。 柳师师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媚意。 “愣着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挑衅和急切,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还不……过来?” 这一幕,看得陆长生喉咙发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这就是反差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平时有多正经,关了门就有多疯狂吗? 古人诚不欺我!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陆长生咽了口唾沫,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 “火是你点的。”柳师师赤着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陆长生。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肌肤就在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如同无骨的蛇一般贴了上去。 陆长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陆长生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宽大的沉香木床走去。 “砰!” 两人一同倒在柔软的锦被之中。 第9章 等我人老珠黄了,还会喜欢我吗 【【审核大大,辛苦了,查了几遍了,我都没有很黄,色,违规裸骨的语句吧,如果有请帮忙标出来,谢谢】】 “师尊,现在帮我提升修为吧?” 柳师师仰起头,看着修为不到筑基的陆长生,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道:“少废话……开始吧……” …… 沉香木床上,唯余下那座由柳师师亲手布下的“隔音阵”还在虚空中不知疲倦地流转。 淡蓝色的幽光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在这静谧得近乎窒息的寝宫内,将外界所有的风声、草木声,甚至是命运的喧嚣,通通隔绝在了一层薄薄的幻象之外。 一轮足以令神魂颠倒的狂风暴雨方才歇止。 柳师师那头平日里被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象征着无上威严的云鬓,此刻早已彻底散乱。 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铺陈在凌乱的锦被之上,几缕被细汗浸润的青丝紧紧贴在她绯红如醉的脸颊边,透出一种惊心动魄、足以摧毁任何道心的凌乱之美。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冷冽剑意、让人不敢直视的凤眸,此时却氤氲着散不去的潮气,眼角眉梢尽是未褪的春意。 陆长生微微撑起身子,目光从她那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颈项,一路滑过锁骨处那一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不定的嫣红。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依旧缓缓旋转、透着玄奥气息的“禁神阵”符文,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却又带着几分真切迷恋的弧度。 谁能想到,这位在天剑宗提起来便让人噤若寒蝉元婴大能,在这一方被她亲手封锁的小天地里,竟会展现出如此柔弱而疯狂的一面? 那种极度的圣洁与极致的堕落交织在一起的张力,让陆长生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长生……” 怀中的娇躯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柳师师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冷肃杀,而是带上了一种沙哑的、近乎呢喃的娇憨。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玉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紧了陆长生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坚实的肌肉里,仿佛要在这场荒诞的梦境中寻找一个稳固的锚点。 “要是一辈子这样……多好。”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是初春枝头最先消融的那一抹雪,又像是一句只敢在梦魇中吐露的呓语。 可偏偏落入陆长生的耳中,却比方才布下阵法时的惊雷还要震耳欲聋。 陆长生低头,视线正撞进柳师师那双盛满了星碎水光的眸子里。 在那深处,他看到了这位宗主夫人最深沉的恐惧与渴望——那是一种被禁忌之火烧穿了理智后,对纯粹情感的病态依恋。 “那我们就一辈子这样。” 陆长生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斩钉截铁得像是在立下一份关于灵魂的契约。 他伸出手,动作极尽温柔地将她颊边那缕湿润的碎发拨至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滚烫且迅速染上绯红的耳廓。 柳师师听着这充满蜜意的情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惊艳了岁月的弧度。 可紧接着,那抹笑意就像是被狂风摧残的花蕊,迅速染上了落寞与自嘲。 “就你会哄人。”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离而飘忽,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叠叠的阵法结界,看向了那不可触碰的、冰冷的未来。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我现在是元婴期,借着修为尚能容颜长驻,可岁月这东西……从来是最无情的。即便修仙者寿元千载,也终究逃不过天人五衰的那一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根如葱根般晶莹的食指,在陆长生赤裸的胸膛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指尖的微凉与皮肤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带起阵阵细小的电流。 “若是再过个几百年,当我气血枯败,当这张脸布满皱纹,变得人老珠黄,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妖婆……到那时,你还会像现在这般,连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开地看着我吗?” 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有些旖旎的心思瞬间被警钟替代。 送命题。 这绝对是修仙界与凡俗界通用的、最无解的送命题! 他深刻地意识到,无论是执掌一方宗门的仙子,还是田间劳作的农妇,在交付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后,那颗心总会变得比蝉翼还要脆弱。 她们不需要你用逻辑严密的《修仙界长生驻颜理论》去论证衰老的过程,她们需要的,是在这个充满不安全感的时刻,得到一份能对抗死亡与时间的狂妄承诺。 这时候若是敢跟她讨论“元婴修士青春永驻一千载”这种生物学客观事实,陆长生敢打赌,他这辈子大概都别想再踏进这听雨轩半步。 他反手握住了柳师师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将其紧紧包裹在掌心,随后缓缓拉至唇边,动作极慢、极具仪式感地在那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在这有限的寝宫内开辟出了一片足以容纳万物的深渊。 “师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尊称她为“师尊”,而是直接喊出了那个在宗门内属于绝对禁忌的名字。 这两个字,如同掉进油锅里的火星,瞬间让寝宫内的空气又变得粘稠焦灼了起来。 柳师师的身子剧烈一颤,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写满落寞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渴求的光亮。 在这个名字面前,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只是陆长生掌心里的一个女人。 “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喜欢你。” 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吟诵一段古老而坚定的真言, “岁月这种东西,对于庸碌凡人而言是把剔骨削肉的杀猪刀,但对于我陆长生而言,它只是见证我变强的刻度。”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彼此的呼吸交融在方寸之间,灼热而急促。 “只要我还在修行的路上,哪怕有朝一日我走到了时间长河的尽头,哪怕诸神陨落、天地崩塌,你柳师师,依旧是我眼中这世间最绝色的女子。 你的每一道皱纹,在我眼里都将是岁月赐予我最珍贵的勋章。” 这种话,若是放在天光大亮的宗门广场上,怕是会被路过的修士笑掉大牙。 但在这样一个被三重结界封死的私密空间里,在这样一个刚经历过灵肉合一的时刻,它就是这世界上最猛烈的催情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能治愈内心的惶恐。 柳师师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朝气与侵略性的年轻脸庞,似乎想要从那深邃的眸光中分辨出几分真伪。但这种理智的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彻底溃败。 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被重重结界封锁的私密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尺度。 柳师师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带着几分狂傲与深情的脸庞,心底最后的一丝清明也如风中残烛,摇曳着熄灭了。 她自嘲地想,修行数百载,原以为早已炼就一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却不曾想,这道心在这逆徒的几句甜言蜜语面前,竟如破碎的琉璃般不堪一击。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幻梦,那便让这梦做得更久一些吧。哪怕代价是将那高不可攀的灵魂,彻底出卖给这个满嘴谎话却又让她欲罢不能的徒弟。 “油嘴滑舌……就会拿这些话来编排我。” 柳师师娇嗔地低喃,嗓音透着一股事后特有的慵懒与沙哑。 她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着,眼角的媚意仿佛承载不住的春水,几乎要顺着那惊心动魄的弧度流淌出来。 那是一抹足以让任何修者走火入魔的红晕,从她的眼角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最后隐入那凌乱的锦被之中。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带着一分无奈九分甜蜜。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执掌一峰、威震四方的冷艳模样? “不管真假,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她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指尖在陆长生的鼻尖轻轻一点,像是一种奖赏,又像是一种无力的抵抗。 陆长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邪性。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字都像是带着钩子,钩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柳师师猛地瞪大了双眼,那一双剪水秋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了几分惊惶。 “不是才刚结束吗……怎么还要?这种事……哪有连在一起做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本那双能移山填海的玉手,此刻却只能软绵绵地抵在陆长生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侵略感,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屏风,退无可退。 但陆长生的手臂就像是两条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着她。 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修为尚浅,但在某种特定的领域,他才是那个主宰一切的神。 “我实力明显还不够啊,师尊。” 陆长生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仿佛此刻两人讨论的不是闺房私语,而是关乎整个人族气运、关乎宗门生死存亡的旷世大计。 “你看,我才炼气五层。在那些大能眼里,我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为了能永远守护师尊,为了不让师尊这张绝世容颜在未来受到半点委屈,我必须变强!现在,正是需要师尊悉心‘指点’的关键时刻。” 神特么指点! 柳师师脸上刚褪去不久的红晕,此刻如同被泼了烈酒一般,轰然炸开,甚至连那晶莹剔透的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逆徒!这种荒唐至极、厚颜无耻的浑话,他竟然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接下来,我真的要好好提升一下!不然出去外面,随便来个元婴修士,一巴掌就把徒儿拍死了。师尊你忍心看着徒儿横尸荒野吗?” 陆长生说得振振有词,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的腔调,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强迫的、受尽了辛酸的小媳妇。 “我想要提升境界,师尊,帮帮我吧,现在我修为太低了吧!” 说罢,陆长生根本不给柳师师任何拒绝或反驳的机会。 一个小周天无声无息地开启,随后,便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大周天,如潮汐般汹涌而至。 “不行了!我太累了!我真的累了……要修炼你自己修去,别拽着我啊……我也是人啊” 柳师师慌了。 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恐惧。 她双手死死抵住陆长生那坚硬如铁的胸膛,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长生……算师尊求你,让我先休息一会,好的灵气都快支撑不住了……” 说到最后,那清冷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细碎的哭腔,软糯得让人心碎。 若是让外面那些仰慕她的弟子看到这一幕,恐怕整个修行界的道心都要当场崩碎一地。 那个在众人眼中不食人间烟火、杀伐果断的宗主夫人,竟然在向自己的徒弟求饶? “我现在真的……一点灵力都没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柳师师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元婴期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在这种特殊的消耗面前,竟然运转得如此生涩。 “师尊,这就是你不对了。” 陆长生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带了几分恶作剧般的调侃。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古往今来,哪位大能不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寻找突破?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的是那一线生机,哪里有累的道理? 在徒儿看来,只有陨落的死人才不会感觉到累。既然累了,那说明身体正在蜕变,更要迎难而上,打破这层肉身的极限,就会有新的收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甚至透着一丝疯狂。 “一会炼着炼着……你就会发现,其实一点都不累了。” 这简直是恶魔的低语! “我先演示给你看看,这套功法的运转路径对不对,是不是该这样修炼!” 陆长生低吼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野性的兴奋。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启了最为狂暴的“修炼模式”! 那原本因为暂歇而趋于平静的淡蓝色防御结界,随着这一记重击,再次剧烈地激荡起来。 “我感觉这套功法就得快!慢下来,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就变味了! 到时不仅伤敌不行,还得自损八百,白白做了无用功!师尊,你且忍忍,看徒儿为你开辟一条新路!” “逆徒……你这个变态……疯子……为师这辈子……是真的怕了你了……” 柳师师无力地瘫软在陆长生怀中,原本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脊背,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她知道,反抗已经彻底失效,在这个被欲望和灵力交织的结界里,她只能任由这股洪流将她带向未知的远方。 室内,香炉中的熏香已经燃尽,却有更浓郁的气息在弥漫。结界之外,月色微凉,听雨轩外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结界之内,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荒唐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星斗移位,室内的风暴才稍微缓了下来。 陆长生的动作变得温柔而粘稠,像是在品尝一件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绝世珍宝。他的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先前更加深邃。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那个面色潮红、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异样光彩的女人,发现她现在确实已经到达了某种临界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微微一笑,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得逞后的轻快。他伸出手指,轻柔地擦去她额间的细汗,轻声细语地问道: “师尊,徒儿刚才的悟性如何?这功法的奥义,弟子可算是摸到了门径?您看……咱们还能继续修炼吗?” 第10章 师尊,下次去灵泉池里试试如何? “师尊,还能继续修炼吗?” 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柳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好歹表明了态度。 “滚……” 她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种玉碎般的决绝。 哪怕此刻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她的尊严早已在这场荒唐的“修行”中被碾成了齑粉,她依旧维持着最后那点名存实亡的傲骨。 陆长生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动听的仙乐,喉间溢出一串沉闷且性感的轻笑。 他故意将身体的重心下移了几分,让彼此那紧绷而滚烫的温度隔着单薄而湿润的衣料紧紧贴合。 “好嘞,师尊既然开了金口,徒儿身为弟子,自然是要遵命的。徒儿这就‘滚’,滚得远远的,绝不打扰师尊清修。” 他作势要直起身子,动作却慢条斯理,像是故意在折磨她那近乎崩断的神经。 随着他的抽离,原本密闭的空间里流进了一丝微凉的空气,那种被极致掌控的压迫感骤然一松,却莫名地带起一阵空落落的战栗。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离开那段如羊脂白玉般莹润的手腕时,一只柔弱无骨、却又带着几分惊人凉意的手,忽然紧紧扣住了他的脉门。 那是柳师师的手。 因为极度的虚弱,她的指尖还在微微打颤,指甲因用力而透出一种凄凉的青白色。 她没有抬头,依旧偏着脸,将那张足以令众生颠倒的娇颜埋进暗影里,唯有那露在外面的一截精巧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小小的动作,却像是某种无声的投降,又像是某种卑微的挽留。 “不准……滚远……”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与依赖。 在这被禁制结界封锁、外人绝无法窥探的狭小天地里,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师尊,终究是在这股名为“陆长生”的洪流中,沉溺了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这儿待着……多陪我……一会儿……”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地砸在了陆长生的心尖上。 陆长生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快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重新贴了回去,手臂如钢铁铸就的藤蔓,强硬而又不失温柔地将那具绵软入骨的身躯重新揽入怀中。 内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人交叠在一起、凌乱且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纠缠。 陆长生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这种宁静与先前的狂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更加让人沉沦。 他能感觉到柳师师的心跳,频率极快,杂乱无章,像是一只被困在方寸之地的乳燕,正徒劳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这一刻,师徒的身份、修为的差距、世俗的礼法,通通在这层薄薄的结界内灰飞烟灭。 他们不再是仙门中的佼佼者,而只是两道渴望温度、试图通过这种原始且直接的方式互相慰藉、互相吞噬的灵魂。 那种强行将云端之上的神灵拽入泥淖,看她挣扎、看她沉沦、最终看她对自己产生依赖的扭曲快感,让陆长生几乎要迷失在这片宁静的假象里。 “师尊。”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生忽然低声唤了一句,嗓音中压抑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深沉。 “嗯?”柳师师闭着眼,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这逆徒身上那种充满了野性与侵略性的冷檀香气,发出一声慵懒而又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 那是她从未在人前露出的、极其妩媚却又极其纯粹的脆弱感。 “你……你还要干什么?” 柳师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刚刚才稍微平复下来的、如触电般酥麻的危机感,再次顺着脊椎骨蔓延开来。 她惊恐地察觉到,身边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那原本平稳下去的气息,竟然再次变得滚烫且狂躁。 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阵法光芒下,显得既邪魅又危险。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极其轻佻地划过她那被汗水打湿的锁骨,最后停留在她圆润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将她更深地按入了自己的怀抱。 “嘿嘿,师尊刚才不是教导徒儿,修行如逆水行舟吗?徒儿越想越觉得师尊言之有理。” 他故意凑到她的耳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引得女子一阵阵细微的痉挛, “您看,徒儿如今不过才区区炼气五层,在这凶险万分的修仙界,简直如蝼蚁一般。 为了不让师尊以后为徒儿担心受怕,咱们……是不是该接着‘修炼’,帮徒儿再提升几层境界?” “你……你这个疯子……” 柳师师美目圆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能把这种厚颜无耻的要求,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刚才那一场近乎搜刮式的“索取”,已经让她这位金丹期的大能都感到神魂震颤、根基不稳,他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凭什么还能有这般惊人的精力? “不行……绝不行……我好累……真的受不住了……” 她试图推开他,可那点力气落在陆长生眼里,无异于欲拒还迎的调情。 陆长生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一路下滑,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师尊,修行之路本就布满荆棘。 您说过,要迎难而上,打破极限。现在……就是咱们师徒二人,共同突破这‘肉身极限’的最好时机。” 他不再给她任何言语反抗的机会,直接封住了那抹殷红如血的唇瓣。 柳师师的抗议声瞬间被吞没。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且灼热。那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防御结界,随着新一轮更为狂暴的灵力激荡,再次绽放出幽冷而诡异的光芒。 月色被云层遮掩,听雨轩外的竹林摇曳得愈发疯狂,而室内的较量,才刚刚开启它令人迷醉的新篇章。 “师尊,您可得撑住了……这炼气六层的门槛,徒儿今日……非迈过去不可!” 抗议无效。 …… 直到柳师师彻底脱力了,累的昏睡了过去。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辛苦时间最长的一次修炼。 陆长生就坐在她的身侧,维持着一个近乎于守护者的姿态,却用一种极其侵略性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能听到柳师师那微弱且凌乱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是某种投降的宣言,在他的耳畔轻轻回响。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辛苦、最漫长,也最令她感到耻辱的一次“修炼”。 身为元婴期大能,站在仙门巅峰、受万人景仰的寒霜仙子,此刻却像是一只被狂风骤雨折损了羽翼的白鹤,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任由他这个只有炼气修为的逆徒予取予求。 陆长生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便是在梦中,这位师尊似乎依然在试图维持她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威严。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冰冷与圣洁的眸子,此刻正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在眼睑处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显得那般无助。 他虽然感觉到身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毕竟跨越境界的索取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那种将神明拉下神坛,看她在泥淖中挣扎、沉沦,最后却只能在自己怀中寻求喘息的掌控欲,化作了一种毒药,让他食髓知味,难以自拔。 陆长生闭上眼,内视己身。 他体内的气海依旧如同一汪幽深的古潭,尽管刚才那场疯狂的“修炼”让他从柳师师那里夺取了海量的纯净元阴灵力, 那些灵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入他的经脉,却在进入丹田的一瞬间,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殆尽。 他虽然还没触碰到突破炼气第六层的关隘,但那原本稀薄的灵力云雾,如今竟变得粘稠了许多,色彩也愈发深沉,隐隐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增长是极其恐怖的,寻常炼气期修士哪怕修炼十年,也未必能有如此质变。 然而,陆长生还是不满地咂了咂嘴。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荒古祭坛,无论投入多少能量,都只能激起一点微弱的涟漪。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有些荒谬——分明是足以让筑基期甚至金丹期修士爆体而亡的恐怖能量,落在他身上,竟然连一个小境界都没能堆上去。 “啧,真不愧是那老鬼留下的功法,简直是个无底洞。”他心中暗骂一句,总觉得自己今晚像是白修了,浪费了大把的体力与精力,却落得个“境界未升”的尴尬下场。 他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柳师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为了“教导”他,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他能感觉到,柳师师体内的元气损耗严重,那原本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元婴法力,此刻竟变得如小溪般孱弱,这全拜他那霸道而贪婪的功法所赐。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这场脆弱的梦。 他拉过滑落在一旁的锦被,那是上好的冰蚕丝织就,此刻却显得沉重无比,他一点点将那如玉雕琢般的胴体盖住,动作中竟罕见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随后,陆长生翻身坐起,盘膝而坐。 听雨轩的夜,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竹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摇曳声,那是夜风在低语。 他平复下心中燥乱的情绪,开始运转体内的法门,引导着那些新得来的、尚未完全消化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随着周天的运转,一股淡淡的冷檀香味再次在屋内弥漫开来。那香气原本是柳师师身上的,如今却沾染了他的野性,变得诡谲而迷人。 两个时辰之后,当日边的第一抹微光刺破云层,将整座听雨轩笼罩在一种朦胧的蓝紫色光晕中时,陆长生才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精芒,呼吸绵长有力,整个人神清气爽,再无半点先前的疲态。 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那些灵力已经被他彻底驯服,化为了他根基的一部分。 他侧过身,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猎豹,再次躺在柳师师身边。他用单手支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师尊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也足以倾国倾城的脸上。 晨曦微露,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几缕细碎的光,恰好落在柳师师纤细的颈项上。 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微弱的脉搏在轻缓地跳动。 看着这个昨夜还在自己怀里支离破碎,此时却又显得如此柔弱的元婴大能,陆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甚至带了些恶趣味的弧度。 他凑到她的耳边,坏心地吹了一口热气,感受着她身体在睡梦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压低了嗓音唤道:“师尊……天快亮了。” 柳师师的睫毛猛地颤动起来,像是一双受惊的蝴蝶,费力地扇动着翅膀,试图破茧而出。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神智的焦点,当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终于睁开时,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迷茫与极致的羞愤。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可下一秒,一股钻心剜骨般的酸痛便顺着脊椎骨蔓延到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拆散后重新组装过,酸软得令她呼吸一滞。 “你……孽……孽徒……” 柳师师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嗓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因极度干涸而产生的颗粒感,像是秋风卷过的枯叶,再也听不出半点往日的仙音。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邪魅且充满了侵略性的脸庞,牙关打颤,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是想要……要了我的老命吗?” 陆长生哈哈大笑,那笑容肆意而狂放,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他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伸出大手,隔着被褥在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那一捏,让柳师师本就酸软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弟子哪敢啊,师尊教导得是,修行必须持之以恒,不得有半点懈怠。” 陆长生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可眼神里却全是戏谑,“弟子只是想快点提升境界,好让师尊脸上有光。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凑得更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苦味,那是极度劳累后体质下降的信号。 他坏笑着,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嘲弄:“只是弟子没想到,师尊身为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肉身承受力竟然这般‘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您就撑不住了?嘿嘿,看来师尊平日里也是疏于锻炼啊。”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羞愤到了极致的反应。她想要抬起腿,像往常一样一脚将这个忤逆犯上的混蛋踹下床去,再用那足以冰封千里的寒霜剑气将他碎尸万段。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她的双脚酸软无力,别说踹人,就连挪动半寸都成了一种奢望。那种原本属于元婴大能的掌控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女子的、最原始的无力与软弱。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却没什么威慑力。 陆长生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师尊,下次我们试试在灵泉池里如何?听说那里的水温有助于灵力更快吸收……” “闭嘴——!” 这一声娇斥,耗尽了柳师师胸腔里最后的一丝气力。她猛地偏过头,本就嫣红如血的脸颊此刻更是烧得滚烫,那双曾经俯瞰众生、冷若冰霜的美眸里,此刻盈满了水汽。 这水汽里有极度的羞愤,有不堪承受的娇弱,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撕裂防线后的慌乱。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盖在身上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冰丝锦被随之滑落了几分,露出一大片如极品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只是那原本莹白无瑕的颈窝与锁骨处,如今却布满了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红梅,每一朵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昨夜那场如同狂风骤雨般的“修行”。 她这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却又只能如待宰羔羊般软倒在榻上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陆长生。 “好好好,弟子不说,师尊莫要动气,仔细伤了原本就‘劳累过度’的身子。”陆长生见好就收,眼底却依然翻涌着犹如暗流般深沉的戏谑与侵略性。 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驯服一只高高在上的仙鹤,得一点点折断她的傲骨,不能逼得太紧。 他微微直起身,那张年轻且充满野性的脸庞稍稍撤离了柳师师的鼻尖,但属于他的那种浓烈、霸道, 且夹杂着冷檀香与一丝汗水咸涩的气息,依然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柳师师包裹在其中。 陆长生单手掀开身上覆着的一角锦被,毫不避讳地在柳师师面前站直了身体。 清晨那带着些许蓝紫色调的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打在他精壮挺拔的身躯上。 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宽阔的肩膀、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那沿着人鱼线没入亵裤边缘的凌厉线条,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雄性荷尔蒙。 他随意地扯过搭在屏风上的一件玄色外袍,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穿过袖管,宽大的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胸前一大片坚实的肌理。 柳师师在看到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眼睛一般,慌乱地别开脸,死死地咬着下唇,将半张脸都埋进了还残留着两人混杂气息的软枕里。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羽睫,以及从凌乱青丝中露出的、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彻底暴露了她此刻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内心。 陆长生将腰带随意地系了一个结,回头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床榻上那团瑟缩在被子里的曼妙曲线,眼底滑过一抹只有掠食者在巡视自己私有领地时才会有的幽暗精芒。 “从发丝到脚尖,师尊哪一寸我没丈量过?现在才来害羞,是不是太晚了些?”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醇厚得如同陈年的烈酒,带着一丝醉人的沙哑。 床上的那一团猛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出声,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 陆长生也不恼,只当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他缓步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温热的大手带有一丝安抚意味、却又充满绝对掌控力地在她腰间轻轻拍了两下,感受着被面下那具娇软身躯的轻微颤栗,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师尊好生歇息,弟子去给您弄点补身子的灵药。昨夜……可是让您受了大苦了。” “大苦”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令人遐想连篇的尾音。 说完,他大步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紧闭的房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雕花木门的门框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房间,落在那依旧紧闭的窗户和四周隐隐流转着微光的隔音结界上。一抹极尽玩味与恶劣的弧度,在他的嘴角慢慢扩大。 “对了,师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柳师师紧绷的神经过上, “这结界等会儿撤的时候,您可千万记得小心些。最好先开窗透透风。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犯与调笑:“否则若是让宗门里其他长老弟子路过,闻到了这屋子里散不出去的那股子…… 甜腻的味儿,知道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冰山师尊昨夜是如何在我这‘孽徒’身下泣不成声的,那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滚——!” 伴随着柳师师终于压抑不住、几乎要将声带撕裂的羞愤怒吼,一个绣着金丝云纹的软枕如同离弦之箭般飞了过来,“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陆长生身旁的门板上,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陆长生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充满了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染上泥泞的极度愉悦。他抬手推开房门,心情好到了极点。 陆长生前脚刚迈出门槛,迎面撞上初升的朝阳。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竹林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子里那股让人面红耳热的靡靡之气。 他深吸了一口这属于修仙界特有的、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灵气,只觉得通体舒泰,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 心情正如那挂在天际的旭日,灿烂得让他甚至想当场哼个市井间流传的艳俗小曲儿。 此时此刻,陆长生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那可是柳师师!是整个天剑宗无数男修心中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是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大能! 而如今,这座永远覆盖着亘古不化冰雪的冰山,却在他的怀里融化成了一汪春水,任他予取予求。 这种将绝对的权力与高阶修为踩在脚下,彻底征服上位者的极致成就感,让他的虚荣心膨胀到了顶点。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陆长生,就是这广袤修仙界里暗中操盘的无冕之王。 然而。 这世间的极致欢愉,往往伴随着深渊的凝视。变故,就发生在他深吸第二口空气的那个极短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却又拥有着能够轻易撕裂苍穹般穿透力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听雨轩的上空,乃至如波纹般迅速扩散至整个天剑宗的七十二座主峰。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凭借凡人的耳朵所能捕捉到的声响,它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无匹的巨剑,直接粗暴地凿开了人的泥丸宫,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的九天惊雷! 原本平静如水的护山大阵,在这声剑鸣落下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刺激,猛地激荡起层层叠叠、犹如实质般的金色波纹。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威严如岳,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意味的庞大神识,如同从沉睡中苏醒、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洪荒巨龙, 蛮横不讲理地从天剑宗的主峰之巅横扫而出,寸寸碾压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竹林,每一个角落。 陆长生脸上那还未完全展开的灿烂笑容,在这股气息降临的瞬间,犹如被瞬间冻结的冰雕,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这股气息,他简直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是沾染上了一丝一毫,都能让他浑身的汗毛如临大敌般根根倒竖。 刻板到了极致的规律,冰冷得没有任何人情味的肃杀,锋利得仿佛能割开虚空的剑意,以及……在这所有令人战栗的特质之下,那股因为常年身居高位、久闭死关而养出来的、犹如枯木般腐朽陈旧的味儿。 剑无尘! 那个名震天下的天剑宗宗主,那个柳师师名义上的道侣,那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绝世剑修! 这老东西,不是说要在剑冢里闭死关,不到化神绝不出关吗?!怎么这个时候诈尸了?!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在一瞬间炸开,一阵细密如针扎般的麻木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汇聚成流,浸透了刚才还显得风流倜傥的玄色外袍。 上一秒还是征服元婴大能、走上人生巅峰的春风得意,下一秒直接快进到要被全宗门追杀、准备灵堂守夜的十死无生!这落差之大,哪怕是陆长生这种心性坚韧之辈,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身体在这个极其危急的关头,做出了比脑子还要快上无数倍的反应。 他没有半分迟疑,前脚跟猛地一碾地面,借着反冲的力道,一个极其滑稽却又异常敏捷的滑步转身,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滑溜到极致的泥鳅,“嗖”的一声又钻回了刚刚才走出的房门。 反手,抓门,猛拉,“砰”的一声闷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屋内。 气氛在一瞬间从旖旎的春光,坠入了万丈冰渊。 刚才还咬牙切齿想要用枕头砸死他的柳师师,此刻正艰难地用那酸软无力的双臂撑着床沿, 堪堪将上半身支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件凌乱的白色中衣,想要遮挡住身前那些旖旎的痕迹。 昏黄的光影在她的肩头剧烈晃动,衬得那件真丝中衣如同风中的残荷。 然而,在听到那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剑鸣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传说中的定身法给定住了一般,彻底僵在了那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 陆长生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床榻上的柳师师,此刻哪还有半分之前哪怕是羞愤也带着鲜活气的模样?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 那双刚才还含情脉脉、春水荡漾、因他而泛起迷离水光的清冷眸子,此刻却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羞涩、愤怒、软弱、以及对陆长生的杀意,都在那一瞬间被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那不是遇到强敌时的害怕,而是一种被经年累月的规矩、威压,以及那个男人不可战胜的阴影所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的本能恐惧。 是属于那个名义上的道侣,实际上的掌控者,多年来积威所造成的绝对压制。 柳师师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件单薄的中衣顺着她圆润的肩头滑落,她却浑然未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在这个幽暗的、还残留着他们两人极致欢愉气息的封闭房间里,一种极其诡异、扭曲,却又充满了致命张力的氛围正在疯狂滋生。 她的道侣即将破关而出,而她,刚刚在这个充满她与孽徒体温的房间里,被折腾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陆长生看着她这副几乎要碎裂开来的模样,原本心中的慌乱,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隐秘的、禁忌的刺激感所取代。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再次将她那颤抖的身躯牢牢笼罩。 他听到柳师师那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如同梦呓般破碎的字眼,带着绝望的死寂: “剑无尘……下午要出关了。” 柳师师的声音在颤抖,牙齿都在打架,手里抓着的肚兜都快被她扯烂了。 “哐当。” 陆长生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奔腾而过。 “下午?这特么还是早上啊!” 陆长生冲到床边,压低声音吼道,“不是说他在闭死关冲击化神期吗?难道冲击化神失败了?还是走火入魔脑子烧坏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趁着父母不在家开狂欢派对,结果刚把音响开到最大,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他说什么?”陆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按住柳师师还在发抖的香肩。 掌心传来的触感依旧滑腻,但这会儿他要是还有那方面心思,那就真是嫌命长了。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陆长生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一丝支撑,她抬起头,眼神慌乱: “他说……他在闭关中参悟到了一丝天机,感应到宗门气运有变,要提前出关,整顿宗门。” 气运有变? 陆长生眼角抽搐。 这老逼登直觉这么准? 所谓的“气运有变”,该不会是指他头顶的那顶帽子颜色变了吧? “而且……”柳师师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他点名要见见你这个我新收的这个‘好徒弟’。” 轰! 陆长生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点名见我? 这哪里是见徒弟,这分明是阎王点卯! 陆长生松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冷静,陆长生,你要冷静。” “如果是照妖镜那次暴露了,他早就一剑劈过来了,根本不需要玩什么‘整顿宗门’的把戏。” “如果是感应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对,这听雨轩的结界是师尊亲手布下的,除非他长了透视眼,或者在师尊身上装了定位器。” 陆长生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柳师师:“师尊,你身上没有什么他的神魂印记吧?” 柳师师茫然地摇摇头:“应该没有……若是有,刚才那种情况,他早就察觉了。” 说到“刚才那种情况”,柳师师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但很快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那就是怀疑。” 陆长生做出了判断,“他是那种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格。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查岗。” “怎么办?”陆长生盯着柳师师的眼睛。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一个抉择。 如果柳师师此刻表现出要牺牲他来保全自己,哪怕有一丝这样的念头,陆长生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动用底牌跑路——虽然跑掉的概率微乎其微。 柳师师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像个蛮横的强盗,填满了她那颗空虚寂寞的心。 那个时候的他,霸道、有力、不可一世。 而现在,面对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男人,他虽然慌乱,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抛弃她独自逃跑。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在恐惧的废墟中野蛮生长。 柳师师咬了咬牙,原本软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站起身来,哪怕双腿还在抖抖动,哪怕身体还隐隐作痛,但她的背脊却挺直了。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师师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记住,你是我的徒弟,是我的人。只要我不松口,谁也别想动你。” “哪怕是剑无尘也不行!” 这一刻,柳师师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护犊子的气势。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雍容华贵,在这一瞬间竟压过了恐惧。 陆长生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却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他心里竟然涌起一丝久违的感动。 这女人,虽然凶,虽然傲娇,虽然之前还喊着要杀了他。 但关键时刻,是真能处啊! 这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既然队友靠谱,那这局未必会输。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那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智。 “师尊,光靠嘴硬是没用的。” 陆长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柳师师的手腕,语气极快,“见他之前,我们必须把现场清理干净。不管是房间里,还是……你身上。” 柳师师身子一颤,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炸开了:“我……我自己会洗……” “只是清洗肯定是不行的!” 陆长生打断她,眼神严肃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剑无尘是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 你以为洗个澡就能骗过他的鼻子?你体内还存在很多我的灵力气息!他只要仔细一探查,我们就得做一对亡命鸳鸯!” 柳师师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你还不快点清理!”柳师师咬着嘴唇,几乎是带着哭腔吼道,“你这个惹祸精!都怪你不知道节制,拉着我一直修炼!现在惨留这么多你的灵力气息怎么办!” “怪我?”陆长生一边飞快地将被褥卷成一团,一边反唇相讥,“师尊,做人要讲良心。” “闭嘴!闭嘴!我不听!” 第11章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这样 “闭嘴!闭嘴!我不听!” 柳师师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根处。 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剑,她发誓绝对会先一剑砍了这个大言不惭的逆徒。 “行行行,闭嘴就闭嘴。” 陆长生嘴上虽然还在没大没小地贫着,手底下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一点没慢。 他一把拽住那一床凌乱不堪的丝绸被褥,里头还混杂着某种不可描述的甜腻气息,三两下便将其卷成了一个硕大的春卷形状。 紧接着,他指尖一弹,一缕赤红的火苗窜出,瞬间将这团被褥包裹。 火光跳跃,发出细微的劈啪声。这玩意儿若是留在这里,那就是铁证如山,等外面的人闯进来,他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眼看灰烬纷纷扬扬落下,陆长生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发怔的柳师师。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此刻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连平日里整齐的云鬓都散乱了几缕。 “师尊,别发呆了啊。”陆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忍不住压低声音催促道,“赶紧毁尸灭迹,外头估计快等不及了。” 被这一声低喝惊醒,柳师师肩膀微微一颤。她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陆长生大卸八块的冲动。 她很清楚,现在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被撞破了,谁都落不了好。 她抬起手,纤细的玉指在空气中飞快划动。随着指尖灵力流转,一道道繁复晦涩的符文在半空中凭空浮现,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只是,往日里那稳如磐石、画符如行云流水般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悬在空中的那些符文,硬生生被画得歪歪扭扭,像极了刚学写字连笔都握不住的小学徒。 “啧。” 陆长生在一旁抱起双臂,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师尊,稍微稳一点行不行?咱们现在是在玩命,不是在涂鸦。这结界要是补漏了,咱们俩今天都得身败名裂。” “你给我闭嘴!” 柳师师羞愤欲死,狠狠剐了他一眼,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还不是因为你……刚才一直要修炼!” 若说眼神能杀人,陆长生这会儿只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她不再理会这逆徒,银牙一咬,直接咬破了舌尖。 一丝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她猛地将一口精血喷在指尖之上,借着这股血气,强行催动体内还在四处乱窜的灵力。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这一次画出的血色符文红光大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顺着墙壁迅速蔓延,重新将整个听雨轩笼罩其中。 原有的结界漏洞被彻底修补严实,甚至因为加了精血的缘故,光幕上流转的色泽比之前还要深邃几分,显得更加稳固。 做完这一切,柳师师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原本就透着几分潮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行了,结界补上了。”她虚弱地抬起手,扶住了一旁的雕花床柱,眼神有些没有焦距地涣散开来, “除非他直接动手强攻,否则哪怕是元婴期的神识,也休想探进来半点。” “很好。不愧是师尊。” 陆长生点了点头,脸上的嬉皮笑脸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谨。他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柳师师面前。 柳师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贴到了她的脖颈处,像只猎犬一样用力嗅了嗅。 “你做什么?”柳师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陆长生直起身,松开手,指了指柳师师平坦的小腹,语气严肃得像是在给病人确诊绝症: “师尊,你的丹田里、经脉里,到处都是我的灵力气息。这种阴阳交汇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结界防得住神识,可防不住一会儿当面盘问,太容易被发现了。” 柳师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股淡淡的、属于陆长生的陌生气息,确实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她周身。 “那……那怎么办?”向来遇事不惊的柳师师,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运功排出去。” 陆长生指了指身后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你去床上,盘膝打坐,把所有的异气全都清出来。”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床榻下方地砖上的一个蒲团,“我坐地上运功,咱们抓紧时间。” 柳师师咬了咬有些发白的下唇,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颜面的时候,不再有任何犹豫。她拖着酸软的双腿,费力地爬上了床榻。 这明明是属于她自己睡了数十年的闺房大床,此刻坐在这上面,却让她觉得如坐针毡,到处都残留着方才荒唐的记忆。 “呼……” 柳师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入定。她毕竟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心境修为摆在那里。一旦决定斩断杂念去做正事,便能迅速进入状态。 她将陆长生留下的那些气息当成了某种剧毒,像逼毒药一样,一点一滴地往体外驱赶。 体内原本因为方才的折腾而沉寂下来的庞大元婴之力,开始缓缓运转。那股力量如同江河奔涌,开始冲刷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唔……”柳师师闷哼了一声,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那种剥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那股气息早已经和她的灵力纠缠在了一处,要将它们强行剔除,简直就像是用粗糙的刷子在经脉上硬生生刷掉一层皮。 床榻下方,坐在蒲团上的陆长生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长春功》,全力运转! 这门平日里看似中正平和的神秘功法,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出了它贪婪而恐怖的一面。 “好家伙……” 陆长生感受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灵力波动,心中暗爽不已。 柳师师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她强行逼出来的这些所谓异气,里头其实裹挟着大量精纯的元婴灵力。 现在柳师师为了赶紧销毁证据,根本顾不上吝惜修为,不惜将这些沾染了陆长生气息的本源之力也一并当作废气排了出来。 这些力量对柳师师来说是亟待清理的污垢,对陆长生而言,却是天大的补药。 他原本刚刚稳固下来的境界,竟然在这股庞大力量的无形滋补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攀升! 床榻之上。 柳师师浑身都在难以自控地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连里衣都被香汗浸透了。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她的丹田深处炸开。 那团纠缠最深的灵力终于被强行冲散,化作千丝万缕的粉色雾气,顺着她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喷薄而出。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升高了数度。原本寂静的听雨轩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旖旎香气。 “来了来了!一大团来了!” 坐在地上的陆长生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都在往外放光。 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长春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丹田内的气旋疯狂转动,甚至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那股从床榻上垂落下来的粉色雾气,刚一飘散到半空,就被他这股吸力拉扯住,一点不剩地全部卷入了体内。 轰! 陆长生只感觉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四肢百骸都被这股精纯的力量填满。 爽! 太爽了! 虽然这只是柳师师不要的废弃边角料,但对于现在只有炼气期的他来说,这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饕餮盛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不前的炼气五层马上就要圆满了,那层阻碍修为的隔膜正在变薄,隐隐约约已经有了要突破到炼气六层的感觉。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床上的柳师师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强迫症患者,一遍又一遍地调动着元婴之力, 如水银泻地般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从每一寸细嫩的肌肤,到体内每一条错综复杂的经脉,再到五脏六腑,甚至是识海深处。 只要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的酥麻感残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调动灵力,进行极其彻底的消毒。 时间伴随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风声,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在体内运行了七八个大周天。 柳师师紧绷的双肩才终于松懈下来,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几缕湿润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让她显得格外狼狈和虚弱。 但好在,那种黏腻的、属于陆长生的霸道气息,终于从她身上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那股清冷、高贵、不容侵犯的元婴期威压。 这股威压虽然因为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虚弱,但却纯净无比,再也寻不到半丝破绽。 “呼——”陆长生也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脱骨的泥鳅一般,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身下的蒲团上。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经脉都被撑得满满当当,活像是一只刚刚吞下了一头成年野猪的巨蟒,肚皮里全是汹涌澎湃的能量,撑得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可是元婴大能的灵力本源,哪怕只是残存的废弃边角料,对于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也过于庞大了,必须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一点点彻底消化掉。 安静的屋内,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交错。 “怎么样?清理干净了吗?”陆长生费力地偏过头,看向床榻上的柳师师。 柳师师闭着眼,神识再一次沉入丹田,沿着奇经八脉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 从里到外,那股黏腻霸道的属于陆长生的气息终于被剥除得干干净净,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常,只剩下她原本那清冷纯粹的灵力在缓缓流淌。 “嗯。”柳师师重新睁开双眼,声音有些干涩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陆长生,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也处理干净了?” “放心。”陆长生闻言,慢吞吞地抬起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冷不丁地打了个饱嗝,从嘴里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得意: “都在这儿呢,转化得彻彻底底。就算剑无尘现在冲进来,把我大卸八块切片研究,也只能查出这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力,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长春功》的霸道与诡异之处就在于此,管你是什么属性的异种灵力,只要吃进了肚子里,万物皆可同化,全都变成他陆长生自己的底蕴。 两人隔着床榻的珠帘对视了一眼。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那种刚刚携手从悬崖边退回来的劫后余生感,让两人之间凭空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默契。 但现在显然还远没到可以放松庆祝的时候。 柳师师眉头微蹙,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异样。她微微抬起手,有些脱力地指了指一旁紧闭的雕花窗棂,压低声音道:“窗户。” 这听雨轩内封闭了太久,那股旖旎甜腻的香味虽然已经被逼出了体外,却依然浓郁地停留在空气里,任谁一闻都能察觉出方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陆长生立刻心领神会。他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地面强行站起身来,双腿因为盘坐太久加上灵气冲击,一阵发麻。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快步走到窗边,一把将紧闭的雕花窗扇彻底推开。 呼—— 一阵清冷的夜风夹杂着山野间的凉意,瞬间顺着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风中带着竹林特有的清苦与草木的芬芳,一下子撞散了屋里那股粘稠而暧昧的气息,让人的大脑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好风!”陆长生迎着风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凉意的空气,顿觉胸口的憋闷消散了不少。他转过身,看向床榻上依旧显得有些狼狈的柳师师,正色道, “师尊,房间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但咱们身上的问题……光靠逼出灵力还不够,那些气味混在汗水里,贴在皮肉上,还得物理清洗更为保险。” 柳师师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上已经恢复了往日身为一峰之主的清冷与威严。 哪怕她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刚才折腾而未完全褪尽的媚意,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质已经将这丝媚意很好地掩盖了下去,至少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致命的破绽了。 “你去哪?”她看着陆长生跃跃欲试的模样,冷声问道。 陆长生指了指窗外,方向正对着听雨轩外几十丈远的那条小河:“我去河里泡着。至于为什么大晚上跑去洗冷水澡,理由我都已经替自己想好了——将全身清洗干净,迎接宗主出关。”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沾沾自喜:“师尊您觉得,这个理由是不是非常合理,简直天衣无缝?” 柳师师听着他这番胡说八道,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他不仅不害怕,甚至还能在转瞬之间编排出一套这么滴水不漏的瞎话。 “滚吧。”柳师师有些嫌恶地偏过头,摆了摆手,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跟他说,“洗干净点,别把味儿带回来。” “得令!” 陆长生如蒙大赦,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他甚至懒得去走正门,直接一个翻身跃上了窗台,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穿梭在山林间的灵巧猴子,“嗖”地一下就跳出了窗外。 几道极其轻微的落地声后,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隐没在了竹林深处的夜色中,直奔后山的那条小河而去。 那跑路的架势和速度,简直就像是身后有恶鬼在索命一般,转眼就没影了。 夜风从窗外徐徐吹进,吹动了床榻边的轻纱幔帐。 柳师师靠在床柱上,看着陆长生消失的那片竹林,眼底深处不禁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恼怒,有屈辱,却也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怪异。 但仅仅只是一瞬,这丝情绪便被她心中绝对的理智强行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空气里残余的味道渐渐被风带走,听雨轩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师师缓缓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她知道,剑无尘马上就要来了。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避无可避的劫。 度过了,就是生。 度不过,就是死。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从床榻上缓缓站起。她双腿还有些止不住的轻颤,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却又带着几分斑驳痕迹的肌肤。 她胡乱披上一件外袍,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这样,这样肯定会出问题。”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微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抬起手,有些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试图用这微弱的疼痛感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只是此刻那眉眼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春水般的慵懒,双颊更是带着一抹不正常的酡红。 这是刚才折腾过后的余韵,骗得了涉世未深的小辈,却绝对骗不过剑无尘那双毒辣的眼睛。 柳师师的神识探入储物戒,翻找片刻,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脂粉盒。里面装的是修仙界极为难得的极品定颜粉。 她指尖微颤着挑起些许粉末,飞快地在脸上细细涂抹,一点点将那丝不正常的红晕彻底盖住,直到镜中的脸庞重新恢复成那种不见血色的清冷与苍白。 看着镜子里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宗主夫人,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胸腔里起伏不定的呼吸。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般没有半点温度的威严。 “来人!” 一声清冷的低喝,穿过空荡荡的房间,径直透出了紧闭的房门。 不过几息的功夫,房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仓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两名身穿翠绿衣裙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两人刚一进屋,便立刻跪伏在冰凉的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夫人有何吩咐?” 她们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地砖,根本不敢四处乱看。其实刚才守在院外的时候,她们隐隐约约听到过房间里传出些压抑的动静。 但在这规矩森严的宗门里,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什么见不得人的方面想,只当是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宗主夫人又在修炼什么霸道凶险的神通功法。 柳师师依旧端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两名侍女,手里把玩着一把白玉梳子。 “把这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刚才本座修炼到了紧要关头,灵气外泄,不小心打翻了角落里的安神香炉,如今这屋里的味道有些冲了。” 地上的两名侍女闻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打翻了香炉,难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味道。 “把床榻上的所有东西都换了。”柳师师停下了手里把玩的玉梳,目光在铜镜里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全部换一套新的,记住了,颜色要素雅一些的。宗主不喜艳色,看着心烦。” 她的语气平稳,字里行间听不出任何心虚与破绽。 窗外的夜风一阵阵吹进来,带着竹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原本残留的靡靡之气,正在被夜风和即将到来的肃杀一点点冲淡。 “还有,打扫完之后,在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全都洒上‘寒梅清露’。多洒一点,不要心疼。”柳师师的声音陡然沉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宗主马上就要出关了,若是让他闻到什么不该闻的怪味,或是惹得他心绪不宁,本座唯你们是问!”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办!”两名侍女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生怕触怒了这位夫人。 “另外……” 柳师师从圆凳上站起身,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侍女,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去后院备水。本座要沐浴更衣。”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要最热的水,滚烫的最好。” 接着,她手腕一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玉瓶,随手扔到了其中一名侍女的面前。 玉瓶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轻响。 “水备好后,把这瓶药液加进去。” 瓶子里装的是一种名为“洗髓液”的低阶灵药,药效猛烈且气味极其刺鼻,寻常修士通常只在受了重伤或者闭关突破后,用来强行去除身上的血腥气与排出体外的杂质。 既然要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就必须做得不留死角,掩盖到底。 用这种极其刺鼻的药水味,足以混淆甚至抹除掉这间屋子乃至她身上所有可能残留的气味线索。 “是!” 那名侍女慌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玉瓶,随后与同伴一起起身,低着头匆匆退出了房间。 听雨轩内,再次只剩下柳师师孤身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透过敞开的雕花窗棂,看着窗外那片在黑夜中随风摇曳、犹如重重鬼影般的竹林,目光深邃而幽暗。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她的裙角。 她微微低下头,缓缓摊开自己紧握的双手,这才发现,那白皙的掌心之中,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透了。 …… 三月的天,初春的日头悬在半空,却像是隔着一层惨白的薄纱,照在人身上不仅感觉不到什么热意,随着微风吹过,甚至还透着一丝料峭的凉寒。 外门后山,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蜿蜒穿过长满杂草的河滩。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冲刷石块的哗啦声。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撕裂了河畔的宁静。 陆长生连衣服都没脱,整个人就像一块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头,直挺挺地砸进了冰冷的河水中,砸碎了水面上惨淡的倒影,激起大片白花花的水浪。 冰凉刺骨的河水顺着衣领和袖口瞬间倒灌进去,彻骨的寒意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 冷热交替的强烈反差,刺激得陆长生狠狠打了个激灵,连后槽牙都忍不住磕碰了一下。 “嘶——真他娘的酸爽!” 他猛地从水面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初春微冷的空气,两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句。 在水面上漫无目的地扑腾了两下后,他深吸了一大口气,身子往下一沉,再次一头扎进了水底。 水面一圈圈的涟漪渐渐扩大、平息,只剩下几串细小的气泡咕噜噜地浮上来,很快又被水流冲散。 深水区底,陆长生像一条失去生机的死鱼一样,四肢大张着悬停在水草之间,死死地憋着那口气。 冰冷的河水从他皮肤上流淌而过,试图洗刷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高高在上女人的幽香与余温。 可是,身体的温度降下来了,脑子里的念头却像炸开了锅一样飞快旋转着,怎么也压不住。 “陆长生啊陆长生,你真是疯了……”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自己,“一个穿越者怎么就精虫上脑呢,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他憋不住吐出一个气泡,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可是宗主夫人!万一被宗主发现了估计就得死无全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脊骨。 那可不是什么外门弟子的争风吃醋,那是一宗之主!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他死得连灰都不剩、脾气诡异莫测的活阎王。 水流从他的耳边潺潺流过,带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几条不知道危险的小鱼从他眼前游过,好奇地啄了一下他的衣角。 陆长生在水底缓缓睁开眼,河水的刺激让他的眼球微微泛红发酸。 他透过清澈冷冽的水层,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波光粼粼、被惨淡阳光折射出细碎光斑的水面。 随着刚才那股子原始的冲动彻底褪去,一种难以遏制的后怕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只要她处理干净了不漏马脚,只要我烂在肚子里不说……应该没事吧?”他一边在心里试图安慰自己,一边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己的胆子确实太肥了,肥得简直快要撑破肚皮,连天王老子的便宜都敢占。 他娘的,竟然真的把高高在上的宗主给绿了,想想都后怕。 第12章 宗主目光死死锁定柳师师 “陆长生啊陆长生,你这条命算是悬在裤裆上了……”他一边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死命搓洗着胳膊,一边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可是天剑宗的高层!自己这区区微末道行,胆子确实太肥了,肥得简直快要撑破肚皮,连天王老子的便宜都敢占。 “他娘的……”陆长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夜风中发颤,“老子竟然真的把高高在上的宗主给绿了,想想都后怕。” 只要一闭上眼,那密室里的荒唐画面就往脑子里钻。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肉响声在空旷的河谷里格外清晰。 “哎!这该死的欲望,这该死的色胆包天!陆长生,你平日里最是谨慎,为什么偏偏就到了这一步呢?”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被波纹扯碎的倒影,在心里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翻来覆去骂了一百八十遍。 密室里那股子勾人魂魄的龙涎香仿佛还残留在鼻尖,甜腻、温软,透着缠绵。 但此刻被这山涧里的野河水一激,脑子里那些旖旎香艳的画面瞬间像镜子一样碎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宗主剑无尘那把传说中能劈山断岳的四十米长大刀。 “万一要是被看出来……我这条好不容易捡来的穿越修仙之路,是不是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估计这是古往今来死得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哗啦一阵水响,陆长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这绝对不是河水冻的,纯粹是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的冷汗吓出来的。 这念头一出,他顿时觉得胯下凉飕飕的。原本脑海深处还苟延残喘的一丝温柔回味,彻底被磅礴的求生欲无情地碾成了飞灰,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为了保住项上这颗大好头颅,别说是蹭掉一层皮,若是条件允许,陆长生现在恨不得拿把剔骨刀,把这身染了味儿的肉都给活生生削下去几斤。 必须洗干净! 剑无尘那把四十米大刀的阴影此刻就死死悬在他的头顶上,哪怕皮肤里还藏着一丝一毫的香气残留,对他来说都是贴在脑门上的催命符咒。 他在浑浊的河水里像只落水的旱鸭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扑腾,半个身子扎进水里,指尖触到河底那层滑腻腻的淤泥时,心里更是一阵发毛。 “石头……弄块石头……”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在淤泥里胡乱摸索了片刻,手指终于死死扣住了一块表面粗糙、棱角分明的鹅卵石。 哗啦一声! 陆长生猛地钻出水面。那块布满砂砾感的石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活像是攥着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四周的河水冰凉,他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狠劲。 没有任何犹豫,他举起那块粗糙的石头,对着自己白净的左臂就狠狠地磨了下去。 “我搓!我搓!该死的味道,给我掉!我搓搓搓!” 他一边粗声咒骂,一边咬紧了后槽牙,因为太过用力,面目的肌肉都绷得有些扭曲狰狞。 手下的动作没有半点怜惜,那粗粝的石头表面残忍地刮擦着娇嫩的皮肤,在空谷的流水声中,竟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这哪里是在洗澡,分明是在给一块生锈的顽铁强行除锈。 嘶—— 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破皮的神经末梢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可是,当这种实实在在、甚至带着几分自虐般残忍的痛楚传遍全身时,反倒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感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踏实。 “疼点好啊……”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胳膊上泛起的血丝低语,“疼就好,疼就说明这层皮被搓掉了,皮掉了,味道自然也就没了!” 就这么跟自个儿的血肉死死较劲了半晌,直到两只胳膊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陆长生终于疼得有些受不住了,倒吸着凉气停下了手里那块充当“凶器”的石头。 他呲牙咧嘴地低下头,借着河边被月光扯得斑驳的树影,心惊肉跳地打量着自己的双臂和胸膛。 原本还算平滑的皮肤,此刻红得触目惊心,活像是一只刚从沸水锅里捞出来的熟透大虾。 好几处皮肉薄嫩的地方硬生生被粗石磨破了表层,正顺着肌理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子,一遇水便晕开极淡的红丝。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吧?”他一把扔掉石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到肚子里,脑子里突兀地又蹦出刚才苏清荷那似笑非笑、勾魂摄魄的模样。 那女人说的话像带着倒刺,缠缠绕绕的。紧接着,这柔媚的脸庞瞬间被撕裂,变成了剑无尘那张冷若冰霜、仿佛挂着万载玄冰的老脸。 “不行,不能心存侥幸……”陆长生咽了口唾沫。 修行之人的五感本就敏锐得变态,天知道那位元婴期老怪物的鼻子是不是比哮天犬还要灵敏百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陆长生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扣戴在指间的储物戒。 他的手指因为冰冷和恐惧而哆嗦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摸出一块平时专门用来浆洗粗布麻衣的黑皂角。 这玩意儿去污力极其霸道,但也极为伤手,稍微碰点水就能把皮肤烧得脱皮。 平日里他都不大舍得用,此刻却像是不要钱似的,发了疯地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身上抹。 “洗!全都给我洗掉!” 黑皂角在粗暴无情的搓揉下,迅速化作大团惨白且刺鼻的泡沫。 这些泡沫顺着水流在幽暗的河面上大片大片地漂浮开来,随后又迅速被流动的活水无情地卷向远处,像极了他此刻在这修仙界里岌岌可危的命运。 陆长生一边死命地抓挠搓洗,一边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他把下巴死命往下压,把鼻子紧紧凑到咯吱窝里、手臂内侧,接着又弯腰去闻胸口。 此刻的他活像是一条正在执行缉毒任务的寻回犬,鼻翼在冷风中疯狂扇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疯狂地嗅探着每一寸伤痕累累的肌肤。 “还有味儿吗?那股子要命的甜腻味儿还在不在?说话啊!”他自言自语的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他用力吸了两下鼻子,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眼神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惊疑不定。 “好像……好像还有一点?” 他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原地,随即又用力闻了闻,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对,这好像是河底淤泥被搅和翻上来的土腥味。不是那个味儿。” 他又急切地换了个地方,把鼻子贴在肩膀上闻。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时而惊恐,时而怀疑,像是陷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疯魔状态。 “那这股怪味呢?这又是什么味儿?是不是烂水草的味道?”他神经质地扯了扯自己的滴水的乱发,“还是说……那女人的脂粉气遇到水之后,变异成这种味道了?” 哗啦! 陆长生狠狠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妈的,肯定是心理作用!老子皮都快搓烂了,连血都搓出来了,哪他娘的还有什么味儿!” 空无一人的后山河谷里,冷风穿堂而过。除了水流日夜不休冲击岩石的声响,便只有陆长生那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在空谷中隐隐回荡。 配上他此刻那副眼珠子熬得通红、一身血痕的狼狈模样,这场景显得格外诡异,甚至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凄凉。 洗着洗着,河水里翻腾扑腾的动静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 陆长生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僵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 水流绕过他的腰侧,带起一阵冰凉的痒意。脖子在此刻变成了年久失修的机括,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后扭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写满了无可救药的绝望。 后背。 那是他在密室里折腾时出汗最多,也是和那张残留着致命香气的石床接触最紧密的地方!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咬着牙,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鼻子凑到后背上去。 他的两条手臂极其别扭地向后反扣着,双手死死扒住自己的肩胛骨,脑袋拼了命地极力后仰,整个人的姿势在水面上扭曲得如同某种软体动物。 若是此时岸上的树林里有个路过的同门弟子瞧见这一幕,定会吓得惊叫出声,只当是这位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杂役弟子大半夜的正在河里修炼什么走火入魔的邪门缩骨功。 “够不着……该死的……闻不到……根本闻不到……” 连着试了好几次,不仅没挨着皮,反倒牵扯得后背肌肉一阵阵抽筋般的酸痛,最终一无所获。 “呼——” 陆长生颓然地垂下两条酸痛的手臂,仰起头,看着深邃不见底的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种无法掌控自身气味、生死完全被人拿捏的未知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既然闻不到……”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起来,盯着脚下黑沉沉的河水,咬牙道,“那就只能把你彻底淹死了。” 说罢,他胸腔猛地扩张,深吸了一大口冷气,胸膛高高地鼓了起来。 紧接着,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像块沉重的秤砣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一个猛子狠狠扎进了深邃的河底。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严丝合缝地包裹了他的全身,寒意拼命往毛孔里钻。 他在暗流涌动的水底死死憋着气,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身体下沉,硬生生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耳膜,瞬间隔绝了外界水面上的一切声响。那些虫鸣、鸟叫、夜风穿林的声音统统消失了,这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黑暗,冰冷,窒息。 但奇怪的是,只有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只有在周遭这几乎要把血液都冻僵的彻骨寒冷里,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撞击肋骨、随时准备跳出胸腔的心脏,才能奇迹般地稍微安分那么一点点。 他就这么静静地沉在水底,不知到底憋了多久。 直到肺里那最后一点可怜的氧气被彻底耗尽,胸腔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炸裂开来的撕裂般刺痛,强烈的求生本能才迫使他不得不动弹。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在平静的河面上轰然炸开。 陆长生猛地钻出水面,水珠顺着眉眼簌簌滚落,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他猛地张大嘴巴,贪婪地、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地大口吞咽着夜风中新鲜的空气。 他像只刚刚从阎王爷手里逃过一劫的落汤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踩着淤泥挣扎着上了岸。 岸边锋利的乱石堆毫不客气地硌得他脚板心生疼,但这足以让人皱眉的疼痛他此刻根本顾不上。 他没有急着去拿放在大石头上的干爽衣物,而是停下脚步,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长满青苔的河滩上。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山间那带着几分料峭春寒的冷风,刀子一般狠狠吹拂着自己湿透的身体。 夜风无情,像无形的刮骨刀,掠过身上还在渗血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那是真的彻头彻尾、冷到了骨头缝里,连牙关都忍不住上下打架。 “阿嚏——!”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陆长生毫无防备地猛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冰凉的鼻涕都差点不争气地被甩了出来。 他有些狼狈地抬起手背,用力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然而,就在这冻得人发僵、浑身是伤的凄惨境地里,他的脸上不仅找不出半点痛苦的神色,嘴角反而诡异地向上扬起,慢慢咧开,露出一抹近乎变态般的满足笑容。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皮肉之苦,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彻底埋葬那要命的把柄。 “爽!” 他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山谷,畅快淋漓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甚至有些惬意地拍了拍红肿的大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自语道: “这么冷的天,风一吹,全身毛孔肯定都给冻缩紧了。就算那女人真的有什么奇香,也肯定被死死锁在皮肉里面出不来。要么,就是被这大风彻底给吹散了。” 这就是他此刻的保命逻辑。朴素,粗暴,且透着一股子清澈的弱智。 在冷风中足足晾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根人肉冰棍, 且确定身上除了刺鼻的皂角味和浓重的河腥味再无半点旖旎香气后,陆长生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青色杂役服换上。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系个腰带都费了半天劲,两只手更是止不住地打摆子。这一半确实是冻的,而另一半,纯粹是心虚闹的腾。 “冷静,呼……陆长生,别自己吓自己,你是最棒的。” 他一边费力地系着束腰,一边对着河面里那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的倒霉蛋进行着疯狂的自我催眠。 “你只是一个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小杂役,为了迎接宗主出关,特意跑到这冰水里来沐浴更衣,以示虔诚。对,就是这样。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感天动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整理好最后一丝衣角,陆长生对着河面倒影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苍白的脸色恢复一点血色。 深吸了一口山间凛冽的空气,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迅速切换。 原本的惊恐、慌乱、狰狞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日里最为惯用的神态——眉头微低,嘴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谄媚,眼神里透着安分守己的老实,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软蛋。 他本能地想要挺起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但脊背刚一挺直,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虚火又让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立刻缩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迈着看似轻快、实则每一步都有些虚浮的步子,顺着蜿蜒的山道,朝着自己住宿的杂役房方向走去。 山路漫长,每遇到一个同门的影子,他都吓得心跳漏半拍。 直到快正午时分,陆长生才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毒辣,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穿过竹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门前。 竹林深处藏着的知了似乎也热得受不了,撕心裂肺地叫个不停,那聒噪的声音仿佛在给这原本就令人烦躁、充满危机的空气火上浇油。 回到住处匆匆整饬一番,陆长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听雨轩。 跨过那道熟悉的门槛,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微微发胀。听雨轩内光线略显昏暗,平日里觉得雅致的陈设,此刻在他眼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陆长生垂手立在宽敞的堂下,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只刚断了奶、还不敢离窝太远的兔子。 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穷酸的杂役灰袍,换上了一袭崭新笔挺的内门弟子青衫。 袖口用布条扎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连头发都被木梳刮得一丝不苟,高高束在脑后。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在腰间特意挂了个做工粗劣、味道却极冲的草药香囊,那股子混杂的药味足以掩盖任何可疑的气息。 主座之上,柳师师正端着一只青花瓷盏,浅浅地抿着茶。 她早已换下了密室里那层薄如蝉翼、惹人遐想的鲛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在此刻显得格外庄重、甚至有些刻板的玄色道袍。 那道袍宽大厚重,领口被拉得极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哪怕是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露在外面。 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上,此刻似乎扑了一层厚厚的极品定颜粉,白得有些不真实,完美无瑕地将不久前才泛起的潮红与春色统统镇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片让人不敢直视、生人勿近的冰寒。 若是不知道上午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荒唐事,陆长生绝对会以为,此刻端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尊断情绝爱、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玉雕神像。 “来了?” 柳师师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的底部与紫檀木桌面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大堂内,却如同惊雷般炸在陆长生耳边。 “弟子拜见师尊。”陆长生身子一颤,随即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腰弯成了九十度,动作标准流畅得能直接拿去给新入门的弟子当教科书。 柳师师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犹如实质般在陆长生身上不疾不徐地扫了一圈。 那视线从头顶滑到脚尖,似乎在像审视一件精密的仪器,仔细检查有没有留下什么足以让人身首异处的致命疏漏。 她的眼神确实很冷,如古井无波,伪装得极好。但陆长生稍稍抬眼偷瞄的瞬间,分明捕捉到了她瞳孔最深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和闪躲。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触及陆长生腰间那个晃荡的香囊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画面。 这女人,平时看着胆大包天,真到了这掉脑袋的节骨眼上,这掩饰的功夫还是没练到炉火纯青啊。 陆长生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面上却是一脸的肃然忠诚,稍微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师尊,时辰差不多了。若是去迟了,怕是会惹人非议。” “嗯。” 柳师师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从主座上站起身。 她用手极其不自然地抚平了一下袖口原本就不存在的一丝褶皱,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走吧,随我去主峰,迎接宗主出关。” 说罢,她迈步走下台阶。 经过陆长生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逼近,紧接着,声音猛地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冷冷补充了一句: “宗主既然出关了,以后……我们绝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记住了吗?” 这话听着像是命令,可尾音里那一点点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是,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陆长生赶紧低头应诺,声音沉稳有力,随后熟练地后撤半步,跟在她身后侧方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走出听雨轩的那一刻,山间正好一阵穿堂风吹来。 柳师师身上那股淡淡的、显然是为了掩盖其他气味而特意洒上去的“寒梅清露”的香味,借着风势,直勾勾地钻进了陆长生的鼻孔里。 这味道很冷,很雅,透着一股子清心寡欲的仙气儿。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觉得这位宗主夫人高洁如雪。 可陆长生闻着这股香味,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这清冷香气之下,原本试图掩盖的究竟是怎样让人心惊肉跳的旖旎味道。 真是作孽啊。 陆长生在心底无声地哀嚎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起了转筋,刚才在水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虚感又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迎着头顶那轮有些刺眼的日头,眯着眼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仿佛插在云端的主峰。那巍峨的山影压在心头,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 天剑宗主峰,金顶大殿。 这里是天剑宗权力的核心,亦是整个宗门山脉地势最高、灵气最盛的地方。 往日里,这白玉广场上总是云雾缭绕,几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在飞檐翘角间振翅穿梭,端的是一副令人神往的仙家福地派头。 但这会儿,莫说仙鹤,连半缕游云都看不见。 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偌大的白玉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数千名弟子。从灰衣的外门弟子,到白衣的内门,再到锦服的真传,按照身份高低一路向着大殿方向排列得整整齐齐,连脚尖踩在石板上的位置都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数千人聚在一起,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甚至连极其微弱的咳嗽声、衣物摩擦声都没有。 数千人的呼吸声被刻意压制着,汇聚在闷热无风的空气里,反倒像是一块浸满水的厚重铁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长生落后半步,规规矩矩地跟在柳师师身后,来到了最前方的长老队列。 刚一站定,他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毫无征兆地急剧下降。 这种冷不是腊月寒冬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刺骨锋芒的锐利感,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了锈却开了刃的剃刀,正贴着你的头皮一点点往下刮。 站在柳师师旁边的,是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太上长老。 这些老家伙平时走路都带风,此刻却一个个像是被拔了毛的鹌鹑。 他们束手而立,往日挺拔的腰背此刻微躬着,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敬畏,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了整整十年的青铜巨门。 那门高三十丈,厚重得仿佛能将天地隔绝,上面刻满了繁复古老的剑纹,古老而沉重。 “咕嘟。” 死寂中,陆长生旁边的一个真传弟子没忍住,干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简直比平地惊雷还要刺耳。 唰的一下,前方两名长老猛地回头,数道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了过来。那名真传弟子吓得双腿一抖,脸色瞬间煞白,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陆长生见状,立刻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前那道玄色的背影,哪怕隔着厚实的道袍,他也能感觉到柳师师的身体此刻正紧绷得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师尊……”陆长生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将声音压到了喉咙底,细若游丝地飘了过去,“这气息未免太骇人了些。” 柳师师没有回头,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嘴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声音极低,冷得像淬了冰:“屏息凝神,莫要乱看。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一丝马脚,不用他动手,我先活劈了你。” “弟子遵命。”陆长生赶紧闭紧嘴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无声的等待,简直就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刑罚。 就在陆长生感觉自己腿肚子的转筋快要蔓延到全身,仅剩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天地间突然静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人为压抑的安静,而是真正的死寂。 风停了,半空中的云层停止了翻滚,连远处山林里聒噪的知了都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掐断了脖子。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极深处传来,震得所有人脚下的白玉石板开始微微发颤。陆长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鞋底在发麻。 那扇尘封了十年的青铜巨门,终于动了。 “吱——嘎——”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至极,沉重得仿佛一头古老荒凉的巨兽在咀嚼着骨头。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的震颤声让人的牙酸得难受。门中间,渐渐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之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金光万丈。 只有纯粹的、无尽的黑暗,以及一股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气息。 刹那间!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实质剑意,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水,从那黑暗的门洞中狂暴地涌了出来! “呼——!!!” 狂风骤起。但这风里根本没有任何沙尘,打在脸上、身上的,全是细碎如牛毛、却锋利如钢针的无形剑气。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响起。广场上那些不知用阵法加固了多少年、坚硬如铁的白玉石板,竟然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纹,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广场边缘疯狂蔓延。 “唔!” 后排那些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中,接连传出痛苦的闷哼声。不少人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更有甚者,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针对谁的刻意打压。 这仅仅是门里那个人,在出关时无意间溢散出来的一丝气息而已。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换上的崭新里衣。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点引以为傲的灵力,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威压面前,就像是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残烛,随便一丝微风都能将其彻底掐灭。 太恐怖了! 这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含金量吗? 在那漫天呼啸、将空气都割裂得嗤嗤作响的无形剑气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着虚空,从黑暗的门洞深处缓步走出。 他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驾驭任何华丽的云彩。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无比自然地踩在半空中,仿佛脚下的空气里隐藏着无形的白玉台阶。 这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面容冷峻,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 他的鬓角染着两缕微霜,非但没有显出老态,反而给那张脸增添了几分让人心折的岁月沉淀。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开合之间,隐隐能看到一丝细密的紫色电芒在瞳孔最深处闪烁、生灭。 他走得极其缓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修仙者的烟火气,甚至感应不到他身上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返璞归真! 天剑宗宗主,整个东域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剑无尘! 就在他彻底踏出青铜巨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在广场上狂躁肆虐的剑气,竟然如同遇到了主人的猎犬,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乖巧地环绕在剑无尘的周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 站在最前方的大长老是个平时走路都要拄拐的须发皆白的老头,此刻他却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浑身如同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双膝一弯,第一个重重地跪倒在碎裂的白玉石板上,干瘪的胸膛高高挺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高呼出声: “恭迎宗主出关!神功大成,威临天下!” 这一嗓子,就像是直接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把。 紧接着,广场上原本死寂的数千名弟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连成一线。 排山倒海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开来,瞬间冲天而起,仿佛连天边厚重的云层都被这股声浪硬生生震碎: “恭迎宗主出关——!!!” “恭迎宗主出关——!!!”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回荡在周围的群山之间,一层一层地荡漾开去,久久不绝。 陆长生站在柳师师身后,并没有跟着大部队下跪。因为按照宗门规矩,作为亲传弟子,在自己师尊身后只需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态即可。 他把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要贴在领口上,只敢利用眼角的余光,顺着地面的裂纹,偷偷打量着半空中那个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这就是正主。 这就是那个刚刚被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而且还戴得严丝合缝、结结实实的宗主。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沉闷的跳动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简直像是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攥紧的拳头里,冷汗已经顺着手心流淌下来,将袖口的布料浸得一片冰凉。 强。 太强了。 强得简直离谱。 这可是元婴期的大能啊!这根本不仅仅是境界上的压制,这完全是生命层次上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站在剑无尘面前,陆长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就像是一只趴在地缝里的蝼蚁,正不知死活地仰望着天际的巨龙。 他毫不怀疑,对方甚至连剑都不需要拔,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个念头,周围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就能在一息之间把自己绞成一堆分不出形状的碎肉。 这就是元婴后期?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已经干涩的唾沫,死命咬着牙,才强行压下双腿想要转头就跑的本能冲动。 他现在甚至有点佩服自己了,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年份的熊心豹子胆,上午居然敢在这样一尊杀神的道侣身上策马奔腾? 这特么哪里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简直就是光着脚在火山口上跳踢踏舞! 稍有不慎,别说全尸了,估计连骨灰都得被扬得干干净净。 半空中。 剑无尘凌空虚度,负手而立。素白的衣摆在没有风的空气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微微垂下眼帘,淡漠的目光如同高悬的冷月,缓缓扫视过脚下那跪伏成一片的数千名弟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也没有掀起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仿佛这恭敬跪拜的满山门徒,在他那双隐隐闪烁着雷光的眼底,不过是漫山遍野的草木竹石,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哪怕只是被那毫无情绪的目光轻轻扫过头顶,所有人都忍不住浑身一凛,感觉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目光缓慢地移动着。 最终。 那道原本淡漠无痕的目光停滞了,像是一柄终于拔出剑鞘的绝世凶剑,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前方长老团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玄色道袍,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的女人。 正是他名义上的夫人——柳师师。 第13章 剑无尘:夫人,今晚我们同房吧 这注视极短,就像眼皮随意地开合了一下。 原本该是久别重逢的夫妻,可那双隐隐跳动着紫雷的眼底,别说温存了,连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活气儿都找不出来。 他看柳师师的眼神,真不如看山门牌坊下那两尊镇山石狮子来得多。 好歹石狮子还能替太上剑宗看家护院,而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玄色凤袍的女人,在他心里,大概仅仅是个用来占据“宗主夫人”名分的物件,一个摆在长老团正中间的华贵摆设。 “夫人,这十年,辛苦。” 男人的声音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起伏,没有温度,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路边一条野狗有没有捡到骨头。 长袖之下,柳师师猛地攥紧了双手。修长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色,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宽大的凤袍下,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颤抖。 她死死地低着头,拼命压制住眼底深处疯狂翻涌的怨恨与厌恶。 但在这股恨意翻滚的同时,她的心底却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解脱感。 幸好,她还有长生。如果不找个活路,让她漫长的一生都守着这么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活死人,那往后几百上千年的岁月,和躺在棺材里守寡到底有什么区别? 柳师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几分料峭的冷空气,硬生生将那股颤栗压了下去。等她再抬起头时,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端庄假笑。 “宗主言重了,替宗门分忧,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罢了。” 剑无尘连头都懒得点一下。他对这个回答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柳师师会说什么。 那道犹如探照灯般慑人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柳师师的肩膀,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躲在女人身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青石地砖缝里的陆长生。 轰! 陆长生只觉得天灵盖上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当头砸下。就仿佛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被某种蛰伏了千万年的洪荒猛兽死死咬住了脖颈。 他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被抽了个干干净净。那股极致的窒息感,简直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高压锅里生炖,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被压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作响声。 救命啊!这老登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陆长生在心里绝望地哀嚎。难道自己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奸夫”两个大字?还是说身上那股激战后的味儿还没散干净? 不可能啊!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自己可是特意在后山的冷泉里搓了整整三遍澡! 皮都快被搓秃噜了,连手脚的指甲缝都拿水冲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有味儿! “这就是你新收的亲传?” 半空中,剑无尘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喜怒,连半点情绪的波澜都没有。但这才是最要命、最吓人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到底是豆大的雨点,还是淬了毒的刀子。 柳师师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剑无尘这个男人了。他骨子里就刻着生性多疑四个字。 广场上死寂无声,几千名跪伏的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柳师师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玄色的宽大衣袖轻轻摆动,大半个身子刚好挡在了陆长生的正前方。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半步,替陆长生硬生生扛下了那股连金丹修士都能轻易压成一滩肉泥的恐怖威压。 陆长生顿感身上那座大山骤然一轻,刚才一直紧绷的膝盖突然一软,差点没出息地直接跪倒在地。 还得是师尊疼人啊!关键时刻,这女人她是真护犊子啊! “是。”柳师师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即便是刚给眼前这男人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语气里也听不出半点心虚的破绽, “他叫陆长生。资质虽说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性子老实听话,悟性也还尚可,妾身很中意他。” 躲在后头的陆长生听得直翻白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实听话?师尊啊师尊,您这番话要是让昨天后殿里那张惨遭蹂躏的拔步床听见,它高低得当场塌碎给您看! 不过这会儿保命要紧,别说夸他老实听话了,就算是当着这几千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一根没有脑子的木头桩子,他也得拼了命地点头附和。 “中意?” 剑无尘在嘴里缓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在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寒的玩味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长生,那眼神,像极了肉铺里一个挑剔的屠夫,正在打量着一块待价而沽的生猪肉。 “既然能入得了夫人的法眼,想必此子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这句话里藏着锋利的刺,扎得陆长生后背一阵发凉,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全倒竖了起来。 “过来,让本座好好瞧瞧。” 话音刚落,剑无尘连衣袖都没有拂动,只是微微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隔着十几丈的虚空,朝着陆长生的方向随意地一抓。 这动作轻描淡写,随意得就像是从鸡窝里随手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征兆,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在陆长生周身凭空炸开! 卧槽!这特么是万象天引吗?! 陆长生只觉得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双脚猛地离地,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前倒飞了出去。 在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老怪面前,他那点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微末修为,简直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面对成年的大象,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啪嗒。 数丈的距离不过瞬息即至。 陆长生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半空中的剑无尘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了极点,鼻尖对着鼻尖,中间甚至不到半米。 他被迫仰起头,清清楚楚地看到剑无尘那双没有感情的瞳孔里,正在疯狂跳动扭曲的紫色雷霆。 那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万年冰山般的森冷寒气,顺着呼吸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连肺管子都在隐隐作痛。 完了。 彻底完了。 苦主就在眼前,自己这百十斤肉现在就实打实地捏在人家的手心里。只要这个老登稍稍动哪怕一丢丢的杀心,自己今天绝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直接就得交代在这太上剑宗的广场上。 “剑无尘!你想干什么?!” 下方的柳师师终于急了。平日里在宗门中端庄得像是一尊泥塑菩萨的女人,此刻却失了分寸。她发髻上的一根金簪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散乱,抬起脚,不顾一切地就要朝着半空中冲过来。 砰! 空气中仿佛凭空生出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 柳师师撞在那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狠狠地弹开了三大步才勉强站稳。她的一手捂住胸口,丰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元婴后期的大圆满,哪怕是不需要动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对于她这个元婴初期来说,就是一座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巍峨大山。 云层之上那被震碎的浮云尚未重新聚拢,天光惨白地打在剑无尘素白的法衣上。 “夫人,你紧张什么?” 剑无尘看都没有看下方狼狈的柳师师一眼。 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搭在陆长生的右侧肩膀上。那只手看着如同世家公子拨弄琴弦般优雅,可压在骨头上的重量,却恐怖得像是一把正在收紧的液压钳。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人群上空响起,让人听了忍不住一阵牙根发酸。 陆长生的肩胛骨在瞬间被生生捏得粉碎。他的半边身子当场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紧接着,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麻木感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疯狂地往下乱窜,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剑无尘微微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正常的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紫色雷光。 那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审视,就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屠夫,正在用刀背丈量着案板上的肉,琢磨着该从哪里下第一刀。 “本座身为太上剑宗的宗主,替夫人把把关,顺便考校一下门下亲传弟子的修为。”剑无尘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平淡,“这,很合理吧?” 合理你大爷个腿啊! 陆长生在心里把剑无尘往上数十八代的祖宗排着队全部问候了一遍。 谁家宗门长辈考校晚辈修为,是上来就直接卸胳膊卸腿的?这分明是想把老子当成人形傀儡,直接拆了零件拿去卖废铁吧! “宗主……” 陆长生咬着牙,惨白着脸,刚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喉咙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瞬间被堵得死死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嗡! 搭在粉碎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再次收紧。无数道极其细小但又霸道无匹的紫色灵力,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锉刀,顺着破碎的肩颈,直接蛮横地冲进了陆长生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原本就脆弱的经脉壁被刮得血肉模糊,寸寸断裂。 这种痛,根本不是被人拿刀捅一下那种干脆利落的痛,而是感觉有人拿了一个粗糙的钢丝球,在你的血管里来回拉扯、用力地刷! 陆长生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爆出来了,上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成了一团。 要是这时候有人拿面铜镜怼在他脸前,他绝对不敢相认镜子里那个犹如恶鬼般的人会是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长辈对晚辈的指点?这明摆着就是奔着把人彻底废掉来的! 那股霸道至极的紫色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陆长生的丹田气海里,就像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进了毫无防备的村庄,开始肆无忌惮地到处翻找、搜刮。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毛孔里狂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内门弟子的衣衫彻底浸透,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恶心且冰冷。 但是,陆长生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甚至都不怕这种痛入骨髓的疼。 他怕的是露馅! 他的体内,除了那点可怜巴巴、刚刚聚气成功的微弱灵气之外,可是还残留着昨天晚上他和柳师师阴阳交融之后留下的一丝极其隐蔽的气息! 这种东西,或许能瞒得过那些金丹期的长老,但在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老怪物眼里,那简直就像是黑夜里打开了功率最大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一旦被这个老登在丹田里查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他老婆的阴元气息,别说是看明天的太阳了,估计今晚太上剑宗点天灯用的燃料,就特么得是他陆长生了! 忍住!就算痛死在这里也必须要忍住! 陆长生死死咬着牙,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整个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拼了老命地在心底疯狂运转那点可怜的《长春功》。 可是,这部烂大街的入门功法,在这股堪比暴力拆迁的元婴灵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套毫无卵用的养生广播体操,连一点阻挡的作用都起不到。 赌一把!赌这个老登十年没见老婆,眼瞎查不出来那点细微的气息! 剑无尘那庞大而冰冷的神识,在陆长生那个狭小的丹田里仔仔细细地转悠了一圈,紧接着,又寸草不生般地转悠了第二圈。 就像是凡间铁面无私的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直接怼在他嘴里,让他死命地吹了半天。 然而,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半空中,剑无尘那两道犹如剑锋般斜飞入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五行杂灵根,经脉狭窄得犹如堵塞的水沟,气海更是干瘪可笑。 除了最基础的根基打得还算勉强扎实之外,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这种垃圾货色,若是扔到太上剑宗的外门,也就是个一辈子拿扫把扫山阶的底层劳碌命。 柳师师这是眼瞎了吗? 那个向来自视甚高、心高气傲,连长老团的提议都敢随意驳回的柳师师,到底为什么会收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难道是因为寂寞太久,随便找个顺眼的废物解闷?图什么?剑无尘想不通。 就这种五行杂灵根的资质,丢在狗堆里狗都嫌弃,练个两年半都未必能筑基。 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这小子在柳师师身边,纯粹就是个用来排遣寂寞的吉祥物摆件罢了。 随着他的心思落定,陆长生瞳孔中倒映的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电芒终于开始慢慢淡去。 那种仿佛要把人三魂七魄都硬生生吸拽进去的恐怖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散得干干净净。 “尚可。” 剑无尘收回了那只钳在陆长生肩膀上的手,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嫌弃,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这评价,敷衍得简直就像是在路边打发一个要饭的乞丐。 呼—— 压在陆长生心尖上的那块五百斤大磨盘终于落了地。他只觉得两边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直转筋,膝盖一软,差点就控制不住身体当场给这老登结结实实地磕一个响头。 赌赢了!陆长生在心里狂啸。 柳师师那娘们儿办事果然靠谱,在收尾抹除气息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点链子都没掉。老子这整整一个月快要折腾断掉的腰,总算是没白白牺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肺管子火辣辣的疼,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愈发浓重。但他清楚,现在还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该装的孙子必须得装到底。 “多谢……多谢宗主指点。” 陆长生强忍着经脉被撕裂的剧痛,深深地弯下腰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折叠成了一百八十度,那张苍白的脸差一点就要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开口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嗓音沙哑,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那种底层弟子面对宗门大能时应有的敬畏与恐惧。 这份做派,这神态,就算是凡间戏园子里最顶级的名角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然而,剑无尘根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既然查不出什么异样,陆长生这种蝼蚁在他眼里就瞬间失去了一切价值,变回了路边一块毫不起眼的顽石。 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顺着大殿中央那条宽阔的红毯,不急不缓地走向大殿最深处、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紫金王座。 “都散了吧。” 声音不大,没有夹杂任何灵力,却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带起了一阵回音,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威严。 周围那些一直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各峰长老和亲传弟子们,此时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集体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行礼告退的速度简直比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还要快上三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算热闹的宽阔大殿,呼啦啦地空得连只苍蝇都没剩下。 “师师,你留下。” 剑无尘顺着玉石台阶走到了一半,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话锋极其突兀地一转:“还有……那个谁,陆长生,你也留下。” 正缩着脖子、混在人群最后面准备跟着大部队脚底抹油开溜的陆长生,此刻一只脚都已经悬在厚重的大门门槛外面了。 听到这道声音,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脚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这老登还要加钟? 轰隆! 还没等陆长生反应过来,大殿那两扇重达万斤的青铜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轰然合拢。 殿外明媚的阳光被瞬间无情地切断。大殿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墙壁上镶嵌的几盏万年长明灯在阴冷的穿堂风中忽明忽暗,将殿内仅剩的三个人的影子拉扯得老长,在地面上扭曲出诡异的形状。 这种极度安静且死寂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作呕。 剑无尘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直接转身坐在了半层的白玉阶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笃。笃。笃。 在这落针可闻的幽暗大殿里,这极其细微的敲击声被无限放大,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精准无误地狠狠砸在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关门打狗还是杀人灭口? 良久。久到陆长生都快在脑子里把和尚念的大悲咒倒背如流了,剑无尘终于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缓缓开了口。 “师师,我这次之所以提前结束闭关,是因为在修行上,遇到了一点瓶颈。” 站在不远处的柳师师明显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剑无尘这个满脑子只有剑道和长生、冷漠到了骨子里的男人,以前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懒得多说半个字,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和她谈论修行上的事? “瓶颈?”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还有些紊乱的心神,轻声问道, “你数十年前便已是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距离那一步只有半纸之隔。如今说遇到瓶颈,难道……是要准备突破化神期了?” “化神……那不过是古籍里记载的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剑无尘微微仰起头,嗤笑了一声。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冷峻脸庞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修为境界倒在其次,我所说的瓶颈,是道心。” 他站起身,雪白的宗主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顺着玉石台阶,一步、一步地缓步走下。 随着他每往下走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元婴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气势,就会向内收敛一分。 等到他彻底走下台阶,停在柳师师面前只有不足三尺的距离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平和无比,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俗凡间儒雅俊秀的读书人。 “太上忘情,我修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这终究是一条走不通的绝路。” 剑无尘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柳师师的眼睛。往日里那种看破红尘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终于在暗处盯上了属于自己的猎物,正在一点点地缠绕上来。 “我在这死关之中苦坐十年,参悟天地,终于想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想要真正做到‘忘情’,就得先入局‘有情’。 未曾拿起,又谈何放下?我这十年,斩断红尘修得太绝、太狠,反而落了下乘,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雄性的霸道与侵略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冷香,直接朝着柳师师扑面而去。 “所以,为了我的道心,我准备入世重修。而这第一步,就是从你开始,和你……重修旧好。” 剑无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了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门边的陆长生,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 “今晚我们便在正殿同房吧。至于陆长生,你既然是师师的亲传弟子,今晚就在殿外守夜,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轰隆! 虽然此时大殿外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但陆长生只觉得有一道九天紫霄神雷,不偏不倚地直接劈碎了青铜大门,精准地在他头顶炸开。 他整个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涣散了。 重修旧好?同房?! 陆长生只觉得脚底下的汉白玉地砖都在剧烈摇晃,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犊子了!彻底完犊子了! 这老登脑子是闭关闭抽抽了吧!这特么不仅是要当面睡我的女人,而且还是当着我这个现任的面,明目张胆地宣布要睡我的女人! 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这老王八蛋居然还要我在门口站岗听墙角?! 这老登玩的也太变态了吧!你还要不要点太上剑宗宗主的脸面了! 相比于陆长生在心里无能狂怒的咆哮,站在剑无尘正对面的柳师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张绝美的脸庞唰地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宣纸还要惨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死死掐住手心,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多可笑啊。以前她将一颗真心捧出来,卑微到尘埃里,只求这个男人能多看她一眼,对方却弃如敝履,满心只有那冰冷的大道。 现在,她好不容易心灰意冷,心里终于装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影子,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却突然转过头来,高高在上地说要回头? 迟来的深情,简直比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要低贱! 但柳师师此刻根本顾不上心底的嘲讽,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更要命的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在听雨轩的床榻上,和陆长生那个不要命的小混蛋翻云覆雨、胡闹了整整大半夜!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哪怕她用秘法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气息,但那种阴阳交汇后最深层次的痕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抹除。 无论是身体深处,还是她的经脉里,都还残留着属于陆长生那个小男人的味道。 如果今晚,剑无尘真的要强行与她行房…… 在双修那种毫无防备、灵力交融的状态下,以元婴期大圆满修士那种变态到极点的感知力,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别说是指望这老东西能念及什么旧情、重修旧好了。 以剑无尘那种不容背叛的冷酷手段,估计当场就会拔出那把名震天下的太上法剑,直接一剑封喉,把她和门外的陆长生串成糖葫芦,让他们俩做一对同命鸳鸯,手牵着手一起去黄泉路上投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第14章 夫人,你这是害怕和我同房? 柳师师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太了解剑无尘了。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从来都是非黑即白,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这不仅仅是夫妻之间的背叛,更是对他身为太上剑宗宗主权威的公然挑衅。 一旦让他察觉到自己与陆长生之间那点荒唐而又真实的私情,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死亡,而陆长生恐怕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会被彻底剥夺, 神魂会被抽出,在那无尽的离火中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 站在一旁的陆长生此时也是头皮发炸,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冒凉气,两条腿肚子像是不听使唤似地打着转。 完犊子了,这回是真的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这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内殿,关上门拉上帘子,自己亲手给这位宗主大人扣上的那顶绿油油的帽子,眨眼间就会变成架在脖子上的鬼头刀。 更让他揪心的是,一想到平日里冰清玉洁、方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痴缠的师尊,待会儿就要被这个冷血无情的老登压在身下 ,陆长生心里就像是被人打翻了一整坛子的山西老陈醋,那股子又酸又涩的火气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睛都快红了。 不行!绝对不行!哪怕单纯是为了保住这条小命,也绝不能让这俩人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怎么?你不愿意?” 剑无尘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冷了下去。 方才那种温文尔雅的儒生气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撕碎,露出了隐藏在皮囊之下的峥嵘面目。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变得稀薄而冰冷,元婴大圆满境界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仞高山,不带一丝温度地轰然砸下。 柳师师原本就心神动摇,此刻娇躯猛地一颤,那张本就苍白的俏脸更是变得如纸一般透明。 她虽说也是元婴修士,可那是以前。最近这些日子,她不仅练功出了岔子,心境不稳,更是一门心思沉溺在与陆长生那没羞没臊的双修之中,那一身底子早就虚浮得厉害。 在剑无尘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面前,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我……”柳师师被那股气势逼得踉跄后退,眼神闪烁,根本不敢抬眼去对视剑无尘那双锐利得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无尘,我……我近几日修炼时出了些岔子,经脉中灵力乱窜,身子实在是有些不爽利,恐怕今晚……” 这理由找得实在是有够蹩脚。 站在门边的陆长生听得直翻白眼,恨不得上前捂住这位师尊大人的嘴。 我的好姐姐,你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元婴大能,又不是凡尘俗世里那些每个月都要闹几回别扭的小家碧玉,这种蹩脚的借口骗骗三岁小孩还行,拿来糊弄剑无尘? 你真当他这十年闭关是把脑子修坏了吗? 果不其然,剑无尘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无妨。” 他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负着手,一步步地朝柳师师逼近。那厚实的皮靴踩在冰凉刺骨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哒、哒”的闷响。 在这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每一声响动都像是直接踩在了两人的心尖上。 “你我是结发夫妻,我的修为又高你一个境界。区区岔气而已,我亲自为你梳理经脉,引导灵力归元便是。” 剑无尘笑得有些玩味,眼神却比昆仑巅上的积雪还要冷,“这点小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不……不用劳烦宗主!”柳师师一直退到了大殿中央的盘龙石柱旁,退无可退。 她感觉到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石纹,声音里透着明显的颤抖,“我自己调理几日就好,真的不劳宗主费心……” “夫人。” 剑无尘停下了脚步,整个人贴得很近。他的脸几乎要凑到柳师师的面前,鼻尖隔着不足寸许的距离,呼吸间的冷气甚至能喷到她的脸上。他缓缓眯起双眼,语气森然地问道: “你是在害怕?害怕与我亲近?” 那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杀意,在这一瞬间彻底锁死了柳师师的所有退路。 “还是说……这十年我不在宗门,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轰隆! 柳师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轻纱。 完了,这生性多疑的老狐狸终究还是起疑心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让她张口结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之际—— 一道人影突然斜着从侧面窜了出来,像个完全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硬生生地插在了那威压恐怖的两人中间! “宗主且慢!!” 这一嗓子吼得极响,甚至带了点嘶哑的破音,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来回激荡。 剑无尘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那眼神,就像是林中正准备享用美餐的恶虎,突然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苍蝇打扰了兴致。 “你算个什么东西?” 剑无尘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浪轰然爆发! 陆长生只觉得全身像是被一座高速撞来的山岳正面击中,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翻江倒海,膝盖更是不受控制地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石板上。 但他死死地咬着后大牙,口腔里漫开一股咸腥的味道,他硬是凭着那点可怜的练气期修为,强撑着没让自己趴下去。 拼了!今天横竖都是个死,与其等死,不如博个大的!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今天要是不能把这老登忽悠瘸了,他陆长生三个字从此倒着写!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足以将人压成肉饼的压力,扯开嗓子悲愤地哀嚎道: “宗主!冤枉啊!并非师尊她老人家不顾念夫妻之情,而是……而是师尊她现在真的不能啊!” “不能?”剑无尘眉头微微一皱,眼中的杀机稍稍敛去了一丝,“把话说清楚。你若是敢说错半个字,我就让你在这大殿上化为齑粉。” 这老东西,还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陆长生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快出了残影,上辈子在地球上看过的那些玄幻爽文套路,在他脑海里疯狂地进行着排列组合。 “是!”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那眼眶里说红就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写满了委屈、悲愤以及对宗门的赤胆忠心。那演技,简直是入木三分。 “宗主您有所不知!这十年来,您闭关苦修,不问世事,咱们太上剑宗的日子是日渐艰难啊!外有那些宵小宗门虎视眈眈,内里资源匮乏。 这些年,底下的弟子们连口像样的灵米都快吃不上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哇!” 陆长生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天剑宗已经到了快要破产、卖儿卖女的边缘, “师尊为了替宗主分忧,为了守住您留下的这份基业,更为了在即将到来的‘百宗大比’中重振咱们宗门的雄风,她……她老人家不得已,偷偷修炼了一门上古传下来的禁忌神功!” 这一番话,他讲得抑扬顿挫,情感饱满,若不是事先知道是胡诌的,连他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哦?”剑无尘眼神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转而透出一丝好奇,“什么神功,连我都从未听说过?” 陆长生用力咽了口唾沫,挺起胸膛,大声报出了那个在脑子里现现编出来的名字: “《玉女素心诀》!” 为了不给剑无尘任何思考的时间,陆长生紧接着开启了连珠炮模式,语速快得惊人: “此功法乃是师尊当年在一处上古仙人留下的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带回来的残篇! 威力之大,足以惊天动地!据传一旦练成,同境界之内绝无敌手,即便是越阶杀敌,也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但——” 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痛心疾首的表情,长叹一声: “这门功法有个极其变态的禁忌!它讲究的是冰清玉洁,太上忘情。在功法还没有彻底大成之前,绝不能破了身戒,甚至连凡尘私情都不能动上一分一毫!” 剑无尘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为大宗师,自然知道世间确实有些古怪的功法有此类限制,此时他正在心里仔细权衡这些话的真假。 见到这一幕,陆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砖的清脆响声在大殿内回荡。 “宗主!这门功法极其霸道,一旦破戒,不仅会让十年的苦修付诸东流,更会引发灵力反噬,导致气血逆流,当场爆体而亡啊!” 陆长生哭得撕心裂肺,用衣袖抹着眼泪,“宗主您想一想,师尊她容易吗?!这十年来,她为了守护宗门,为了等您出关,过的是清心寡欲、苦行僧般的日子,连口热茶都不敢随便喝! 她做了这么多,全是为了您,为了咱们天剑宗的未来啊!若是您现在强行要与她同房,那不光是害了师尊的性命,更是断送了咱们天剑宗翻身的希望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字字泣血,感天动地,简直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在为自家师尊鸣不平。 旁边的柳师师都听傻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的陆长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混蛋……嘴是用什么做的?什么《玉女素心诀》?听都没听过!还九死一生?怕不是在路边摊花两块灵石买的盗版吧? 但柳师师到底不是寻常女子,掌管宗门庶务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短暂的错愕后,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陆长生豁出命在悬崖边上给她递过来的一根梯子,哪怕这梯子听起来荒谬绝伦,她也必须得死死接住!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凄婉而坚定的神色,那双原本冷艳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长生……”她轻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极力隐忍,“你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空旷的大殿内,这带着几分哀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柳师师转头看向剑无尘,目光中夹杂着三分哀怨、三分深情,还有四分不得不为了大局妥协的决绝。 “无尘,既然长生已经把话说破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只要宗门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只要你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我便是受再多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稍作停顿,像是在平复心绪,接着说道:“长生他没撒谎。我确实在机缘巧合下修炼了这门功法,如今正处于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瓶颈期。 这功法的确有个极其古怪的要求,需得彻底摒弃凡尘杂念,静心修炼……” 说到这里,柳师师脑子里迅速闪过陆长生刚才那番胡言乱语,硬着头皮接上了那个听起来就十分诡异的时间要求: “时长……两年半,才能初窥门径。如今正是最紧要的关头,若是此刻破戒,只怕……” 柳师师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凄然一笑。这一笑,欲言又止,却胜过千言万语。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剑无尘负手立在原地,目光阴晴不定地打量着两人。 什么玉女素心诀,什么练习时长两年半,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听在他这个元婴期大修士的耳朵里,简直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荒诞。 他搜肠刮肚,将几百年的阅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一星半点关于这门功法的记忆。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修真界广袤无垠,无奇不有,上古时期流传下来一些带着古怪禁忌的残篇也并非全无可能。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配合得太天衣无缝了。 一个是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护持宗门的忍辱负重,一个是拼着触怒宗主也要保全师尊的赤胆忠心。 再加上剑无尘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自负,他不相信,在这太上剑宗,有哪个女人敢背着他水性杨花,更不觉得除了自己,还有谁能配得上柳师师。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一直笼罩在两人头顶、仿佛要将他们碾碎的恐怖威压,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大殿里那足以冻结骨髓的冰冷温度,也随之回升了些许。 “原来如此。” 剑无尘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他微微颔首,脸上的冷酷之色褪去了大半,身上的杀气也尽数收敛。 “既然你是为了宗门大计,那此事便罢了。我剑无尘修的是有情大道,又不是那些邪魔外道的淫道。既然你有此等苦衷,我自然不会强求,我等你功成之日便是。” 听到这句话,趴在地上的陆长生和跪在一旁的柳师师,几乎同时在心底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陆长生只觉得贴身的小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这一波极限拉扯,简直比在阎王爷鼻子上拔毛还要刺激,他的心脏刚才都差点停跳了。 “既如此,你们退下吧。”剑无尘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两人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正准备叩头行礼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还没等陆长生直起身子,剑无尘那幽幽的嗓音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再次在大殿上方飘荡开来。 “不过——” 只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裹挟着寒霜的冰刀,精准无误地插进了两人刚刚才放回肚子里的心脏。 剑无尘话锋陡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接越过了柳师师,死死地钉在了还跪在地上的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紧,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比刚才剑无尘动杀机时还要强烈百倍。 “这小子……” 剑无尘嘴角扯出一抹让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意,似玩味,似探究, “区区一个练气期弟子,既然能对这种隐秘功法了如指掌,连需要静心苦修多久都一清二楚,看来和你关系匪浅啊。” 柳师师心里猛地一沉,才落下的石头又悬到了嗓子眼,急忙上前小半步试图解释: “无尘你误会了,长生他平日里就在我跟前侍奉左右,替我打理些日常琐事……” “不必多言。” 剑无尘抬起一只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身为元婴修士的直觉绝不会出错,眼前这个看起来卑微如蝼蚁的练气期弟子,有点意思。 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说辞,那种在极致恐惧之下依然能保持逻辑缜密、甚至透着骨子里那种滑不留手的机灵劲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能拥有的。 “陆长生。”剑无尘冷冷地唤了一个名字。 “弟……弟子在。”陆长生这会儿头皮都要炸开了,脑瓜子嗡嗡作响,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顺带疯狂祈祷:老登!我求求你做个人吧!别揪着我不放了行不行?! 剑无尘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双手负在身后,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子走向那张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力的王座。 他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色彩,如同帝王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宣判: “今晚子时,你来我洞府。” “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轰隆!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大殿那两扇沉重古朴的铜门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只留下风中凌乱、表情已经完全僵在脸上的陆长生。 单独召见? 子时?!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才把这老乌龟忽悠过去,刚从狼窝里爬出来,一转头又被生拉硬拽进了虎穴! 大半夜的单独叫一个男弟子去洞府……这老登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吧?! 第15章 陆长生,我怀疑你跟我夫人有私情 大殿里死寂无声,连风都仿佛被冻结了。空气沉闷得像灌了铅,压在人的肺管子上,每一口呼吸都必须用力去拉扯。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简直就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乱涂乱画,稍有半点差池,此刻他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陆长生趴在地上,后背的小衣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大殿里幽冷的穿堂风一吹,布料冰凉地贴在皮肉上,冻得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刚费尽心思填平了一个要命的大坑,转眼又被人一脚踹进了深井里。这剑无尘老登的疑心病绝对是晚期,彻头彻尾的无药可救。 单独召见?子时? 这摆明了是要避开柳师师,把他拎到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坦白从宽”。 要是这老王八蛋不讲武德,一上来就直接给他来个搜魂,那他连开口忽悠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里。 一个练气期的小小杂役,胆敢给堂堂元婴期的大佬戴绿帽,这罪名一旦被坐实,别说投胎了,就算是被挫骨扬灰、抽出神魂日夜用丹火炙烤,在那位宗主眼里恐怕都算是轻饶。 “长生……” 柳师师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她那双平日里修长笔直的腿此刻软得厉害,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陆长生的衣袖。 那只手冰凉刺骨,在半空中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显然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已经被剑无尘刚才的杀机吓破了胆。 “别慌,师尊。” 陆长生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的碰触。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气音警告了一句。 接着,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还在往外渗的虚汗,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扯起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装出一副正气凛然、毫无心虚的模样: “师尊不必担忧,宗主英明神武,单独召见弟子,左不过是问几句日常的闲话罢了。弟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坦坦荡荡,何惧之有?” 嘴上喊得大义凛然,仿佛要慷慨就义的忠臣,可他心里早就把剑无尘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但人在屋檐下,脖子上还架着无形的刀,他除了硬着头皮接下这催命的旨意,根本别无选择。 夜色浓稠得像是一砚化不开的残墨,抬头望去,连半点星光都寻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山风凄厉,如同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子,呼啸着刮在人的脸上。冷气顺着宽松的衣领粗暴地灌进胸膛,冻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陆长生双手死死拽着自己那件单薄的弟子服衣襟,站在剑无尘所在的洞府前。 他的双腿在暗夜里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真不是因为这山风太冷,而是纯粹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所带来的恐惧。 四周静得让人发慌,草虫的鸣叫声全无,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狂跳的动静,沉重得连耳膜都震得隐隐作痛。 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洞府石门四周若隐若现地流转着繁复的禁制纹路。那纹路哪怕只是静静蛰伏,散发出来的灵压也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级别的阵法,别说他区区一个练气期,就算是内门那些筑基期的长老一头撞上去,也会在顷刻间被碾成一滩肉泥。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管干涩得发疼。好不容易风干的冷汗,此刻又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涌了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背脊上,随着夜风的吹拂,难受得要命。 跑吧。 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呐喊。什么宗门,什么修仙,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当个凡人,哪怕天天吃糠咽菜混吃等死,总好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送给这老怪物当球踢。 可理智又像一盆冰水狠狠泼下——跑不掉的。元婴大能的神识一旦铺展开来,足以覆盖整座宗门。 他那点可怜的修为,只怕连山门前那道石阶都没迈出去,就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像捏臭虫一样直接捏死。没有退路,只能把命押在赌桌上。 陆长生闭上眼睛,狠狠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手心里湿漉漉的冷汗在衣摆上用力蹭了蹭。他咬紧后槽牙,抬起颤抖的手,敲向了那扇冰冷的石门。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在死寂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沉甸甸的铁锤,直愣愣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进。” 一道冷漠、干枯,听不出一丝活人气息的声音从洞府极深处幽幽传出,宛若万年不化的寒冰。 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按在沉重的石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夜的沉寂。紧接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陈旧霉味,混杂着足以割裂肌肤的凛冽剑气,如同一阵狂风般扑面而来,呛得他肺腑生疼,险些咳嗽出声。 他强忍着不适迈步走入,石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风声。 洞府内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没有任何一派宗主该有的金碧辉煌或是古董陈设,视线所及,只有光秃秃、黑压压的四面石壁。正中央,摆着一张正往外冒着丝丝白气的巨大寒玉石床。 周围的石墙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乍一看不成章法,可稍稍多看两眼,那些刻痕中残留的凌厉剑意便直逼双目,刺得人眼球生疼,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 剑无尘正盘腿坐在那张寒玉床上,背对着大门。他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早已断了生气的石雕。 可就是这么一个背影,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却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陆长生的肩头,时刻在提醒他——眼前坐着的,是一尊随时能让他灰飞湮灭的杀神。 “跪下。”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半句开场白。剑无尘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那干枯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在洞府内炸响,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绝对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威严。 噗通! 陆长生的膝盖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迟疑,干脆利落地砸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甚至在这空旷的洞府里磕出了一声实打实的脆响。 “弟子陆长生,拜见宗主!” 他顺势趴伏下去,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的声音洪亮,刻意压制着颤抖,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驯服,恨不得把卑微这两个字生生刻在脑门上。 “抬起头来。” 寒玉床上的身影有了动静。剑无尘缓缓转过身,从床上站起。他那张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的脸庞面白无须,五官生得颇有几分儒雅气,可那双眼睛却破坏了所有的从容。 那是一双阴鸷如毒蛇的眼,正居高临下地死死钉在陆长生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以及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陆长生的脖子有些僵硬,他逼着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本能叫嚣着让他躲闪,可他死死咬着舌尖强忍住了。 此时此刻,眼神有半点飘忽,就说明心中有鬼;而心中有鬼,落在这老登手里,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空气在两人的对视中一点点凝固,变得沉重无比。 洞府里只有那寒玉床冒出冷气发出的微弱声响。这种压抑的沉默,简直比直接动手把他打个半死还要折磨人。 就在陆长生觉得胸腔里的氧气都要被耗尽,马上就要窒息的时候,剑无尘突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有点意思。” 剑无尘将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从寒玉床上走下来,慢慢踱步到陆长生的面前。 他每靠近一步,那种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直到他的脚尖几乎碰到了陆长生的膝盖,才停了下来。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支开你师尊,半夜三更单独叫你到我这里来?”剑无尘的声线放得很轻,那声音飘荡在半空,却透着一股能把人血液冻僵的寒意。 陆长生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声音里的慌乱不再是纯粹装出来的,而是真实的恐惧:“弟、弟子不知。还请宗主明示。” “因为我不信她,更不信你。” 剑无尘突然弯下腰,上半身猛地凑近。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到了陆长生的鼻尖上,一股带着苦涩药味的阴冷气息直扑陆长生的面门, “我怀疑,你和师师之间,背着我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俩,绝非单纯的师徒之情。” 陆长生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倒流,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老狐狸的直觉怎么会敏锐到这种地步! 可他很清楚,认罪就是死路一条,当场魂飞魄散;死咬着不认,在这悬崖边上还能搏出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震惊、惶恐以及一种受了天大冤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宗主明鉴啊!” 陆长生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急切,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就往下淌, “弟子对师尊唯有师徒之敬重,在弟子心中,师尊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弟子是个什么东西? 资质平庸到极点,身份低微如泥土,就是借弟子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弟子也绝不敢对师尊有半点非分之想啊!” 他用力锤了一下地面,声嘶力竭地喊道:“此心天地可鉴!若宗主不信,若弟子心中对师尊有过一丝一毫的龌龊念头,弟子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空荡的洞府里,只有他凄厉的赌咒发誓在回荡。 “是吗?” 剑无尘直起身子,嘴角那一抹冷笑非但没有敛去,反而更深了。那一番声泪俱下的毒誓,完全没能让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产生半分动容。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干枯得像树枝,那长而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挑起了陆长生的下巴。 尖锐的刺痛感从下颌处传来,指甲已经陷进了皮肉里。 “那你不如给我解释解释。”剑无尘俯视着他,眼底满是嘲弄的寒光, “为何师师的身上,会沾染着你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虽然被人刻意用术法掩盖过,但你以为,那种气味能瞒得过我的鼻子?”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气息残留这一点! 生死关头,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被点燃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必须要赌一个能顺理成章圆上谎言的解释。 他先是愣了一下,那双惊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许,紧接着,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却又更加诚惶诚恐的模样。 “回宗主!弟子……弟子或许知晓这是为何了!”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开口, “宗主容禀!师尊她老人家为了帮助弟子这不成器的废物修炼,曾多次耗费她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为弟子疏通经脉。” 陆长生的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打断自己:“宗主您也看出来了,弟子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五行杂灵根,体内经脉淤堵不堪,平日里修炼连引气入体都千难万难。 师尊她心善,实在心疼弟子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便不惜耗费心血,用她的本源灵力直接灌入弟子体内,一点点在弟子枯竭的经脉里冲刷,帮弟子强行运行周天。” 他说到这里,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满脸都是对师尊的感恩与后怕: “想必就是在那灵力入体、经脉交融运转的时候,弟子的浊气和师尊的灵气发生了纠缠,这才在师尊身上留下了气味的痕迹啊!” 砰! 陆长生重重地把头磕在石板上,根本不顾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丝, “宗主,这纯粹是为了弟子那可怜的修行啊!弟子对师尊,除了满心的感恩戴德,绝无半分不敬之意,更不敢有半点逾矩的举动!” 这个解释,他给得半真半假。高阶修士用本源灵力帮低阶修士疏通经脉,确实会产生深度的气息交换,足以在理论上混淆视听。 洞府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剑无尘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脚下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少年,那阴冷的目光仿佛要化作实质的利刃,一层层将陆长生的皮肉剥开,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编造谎言的破绽。 片刻的安静后,剑无尘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你小子的反应,倒确实是够快的。”他慢慢收回手,语气漫不经心,“临场编瞎话的本事,在整个宗门里,也算得上一流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一阵彻骨的寒风突然在陆长生头顶炸开。一只如同寒冰般没有温度的大手,快如闪电地越过半空,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陆长生的天灵盖! “可惜啊……” 剑无尘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那拖长的语调,阴冷得宛如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种让人绝望到了极点的戏谑。 “我这个人,从来就不相信活人嘴里吐出来的字眼。舌头会打结,心思会骗人,再漂亮的话也不过是一层随时能捅破的窗户纸。” 剑无尘的手指在陆长生的头皮上微微收紧,指尖的寒意直接透进了骨缝里, “我只信一样东西——死人的记忆。既然你把话说得如此坦荡,既然你这般至情至性,那便让我搜魂验证一番。 让我看看你这满脑子里装的,究竟是感恩戴德,还是男盗女娼!” 搜魂!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九天玄雷,轰然在陆长生的脑海中炸开。一股彻骨的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修真界的搜魂之术霸道无比,一旦被施展,他脑海中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他和柳师师那见不得光的隐秘苟且绝对会瞬间曝光。 到那个时候,不仅是死无全尸那么简单,他的灵魂都会被剑无尘抽出来点上天灯,在烈火中被熬炼个千百年,永世不得超生! 绝不能让他搜魂! 横竖都是死局,这逼入绝境的死气,硬生生把陆长生心底那股亡命徒般的狠戾给逼了出来。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宗主!” 他猛地昂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夜枭泣血般嘶哑破碎的狂吼。 那双原本布满惶恐与卑微的眼睛里,顺从与惊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活像一条被逼进了死胡同、张开獠牙准备噬人的疯狗。 紧接着,他体内原本凝滞的灵力骤然暴走,丹田内的气旋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逆转、急速膨胀! 他要自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更没有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哪怕是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哪怕是拉着这具残躯同归于尽,他也绝对不让对方有机会探查自己的神魂! “弟子修为低微,在这万剑宗内连一株草芥都不如,任人践踏!可弟子也是个站得直的七尺男儿!” 陆长生的双目在刹那间爬满了骇人的血丝,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出细小的血线。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剑无尘,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悲愤与痛苦而彻底扭曲,咆哮声在空荡荡的洞府内隆隆回响。 “士可杀,不可辱!宗主今日若要杀我,只需动动手指,弟子绝无半句怨言! 但您若要用搜魂这等手段,来窥探弟子清白,让弟子受此奇耻大辱——弟子宁可即刻自爆!拉着这具身体魂飞魄散,也绝不受您这般折辱!” 轰—— 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他身上的道袍无风自鼓,皮下的血管一根根暴凸而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游走。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涨红,就像一个被撑到了极限、随时会炸裂的熔炉。 那股视死如归的狂暴气势轰然爆发,竟生生将剑无尘那只扣在头顶的手震开了一寸的距离。 洞府内的空气随着灵力的暴动,变得极其狂躁,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剑无尘的手微微悬停在半空。 他看着脚下这个练气期的杂役弟子,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错愕。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在生死面前的丑态。 上位者的威压之下,那些低阶修士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稍微施压便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他从未想过,区区一个蝼蚁,被逼到了绝路,竟然敢拿自己的命来硬刚。 那狂暴逆流的灵力波动绝对做不了假。再往前逼迫哪怕半步,这小子体内膨胀到极点的丹田就会当场炸开,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会留下。 剑无尘向来心思深沉、自负多疑,可此刻他的判断却动摇了。 若是这小子心里真的有鬼,面对死亡的威胁,本能的反应应当是拼命求饶,或者绞尽脑汁继续编造谎言来圆谎,绝对不可能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选择鱼死网破。 只有真正受了天大冤枉、清白被践踏的人,才会爆发出这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以死明志。 两人就这么死死地僵持着。 陆长生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经脉逆行带来的剧痛,就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子在血肉里来回刮擦,堪比凌迟。 可是他不敢停,更不敢泄掉这口气——他是在赌,拿自己这条烂命,去赌剑无尘高高在上的自负与多疑。 良久的死寂之后,洞府内压抑的气息终于有了变化。 剑无尘眼中那股骇人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丝意外的赞赏。 “行了,收了吧。” 他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慢条斯理地将手收了回来,宽大的衣袖垂落,就好像方才那个要搜魂夺命的活阎王根本不是他。 随着那只手的撤离,笼罩在头顶的死亡压迫感骤然消散。 陆长生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差点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双臂死死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滴答滴答”地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赌赢了! “倒是有那么点骨气。”剑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罢了,方才不过是我对你的一番试探。 你能有这般以死明志的血性,想必确实是我多虑了。师师既然看重你,不惜耗费心血为你铺路,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 陆长生此刻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头都快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强咬着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恭敬,从喉咙里挤出虚弱至极的声音:“谢……谢宗主信任。” 这条命,总算是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 他脑子里刚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连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剑无尘却突然转过了身去。 幽暗的洞府深处,那个男人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犹如一枚猝不及防的冰锥,狠狠扎进了陆长生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窝。 “不过……”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让陆长生浑身的汗毛再次炸立起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剑无尘背负着双手,看着前方石壁上跳跃的昏暗烛火,声音里重新填满了上位者那种漫不经心却又阴狠无比的算计。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16章 要不先进行体力双修?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在这幽暗死寂的洞府里来回激荡,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陆长生的心坎上。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只觉得刚刚才咽下去的那口活气儿,又硬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暗道不好。这老登果然还是要找他的麻烦。他就知道,这修仙界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在剑无尘这种活阎王手里捡回一条烂命,绝对不代表万事大吉,后面的阴招才是防不胜防。 剑无尘慢慢转过身来。石壁上那如豆的昏暗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比今晚刮过宗主峰顶的山风还要凉上几分,带着直透骨髓的寒意。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试探,而是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算计,听得人后脖颈直冒凉风。 “既然你是听雨轩的得意弟子,那自然不能给夫人丢脸。你要知道,丢听雨轩的脸,也就是丢我天剑宗的脸。” 剑无尘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衣摆无风自动,“正好,我这里有一件关乎宗门颜面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陆长生强撑着酸软的膝盖,低垂着头,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阴影中,恭恭敬敬地应道:“请宗主吩咐。” 可他心里却在疯狂地骂娘:老东西,有屁快放,少在这里磨磨唧唧的。耍什么大宗主的威风,不就是想变着法子整死我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再过一个月,便是东域的五宗大比。”剑无尘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陆长生的发顶,语气慢条斯理,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可这话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不啻于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届时,另外四大宗门的年轻俊杰都会齐聚一堂。咱们天剑宗作为东域大宗,自然也要派出门下最杰出的弟子去切磋切磋,交流交流修行心得。” 剑无尘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你是师师唯一的亲传弟子,代表的就是听雨轩的脸面,代表的,更是师师的眼光。” 说到这里,剑无尘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我要你,在此次五宗大比中,拿到前十。”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直强装出来的恭敬面具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震惊、荒谬、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让他甚至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前十? 你这老登怎么不让我直接一个人去把隔壁的合欢宗山门给打下来?!还前十,我这破练气八层的修为,能留着全尸从擂台上滚下来,就算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别人不知道,陆长生还能不清楚这五宗大比是个什么含金量吗?那可是整个东域五大宗门里,这一代最顶尖的怪物们互相倾轧的地方。 对那些天才来说是扬名立万的竞技场,对普通弟子来说,那就是个纯粹的绞肉场。 能拿到名额去参加的,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天赋异禀的狠角色? 别说是前十了,就算是那些上去垫底凑数的选手,起步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像那种压制着境界、底蕴深厚到变态的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大圆满怪胎,一抓一大把。 更别提还有几位早早结成金丹的绝顶天才,个个都是能越阶杀人的主。 他陆长生算哪根水葱?一个勉强苟到练气八层的底层货色,在天剑宗这几万内门弟子里连个响亮的号都排不上。 真要是被扔到五宗大比的擂台上,别说还手了,人家随便一道剑气的余波就能把他扬成灰,按在青石板上摩擦得连渣都不剩。 这哪里是交代任务,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赤裸裸的借刀杀人。 陆长生死咬着牙冠,心里一阵悲凉。这老登玩得真是溜啊,不想担上苛待小辈的恶名,就弄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上绝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让他说不出来。 “怎么?做不到?” 见陆长生久久不语,剑无尘眉毛微微一挑,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凝出了掉落的冰碴子,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就只能说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给师师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幽暗的洞府里,几缕夜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拉长了剑无尘投在地上的影子,犹如张牙舞爪的恶鬼。 “废物,是不配做宗主夫人的徒弟的,不配赖在听雨轩里混吃等死,更不配继续留在我天剑宗的地界上脏了此处的灵气。”剑无尘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凌迟着陆长生的退路, “如果拿不到前十,到时候,本座会亲自出手,废了你这一身驳杂的修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像条死狗一样逐出山门,让你去做个街头讨饭的乞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阳谋。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剑无尘把这番话堂而皇之地撂在这里,根本不给陆长生留哪怕一丝一毫拒绝的余地。 两条路:要么答应下来,去五宗大比的绞肉场里拼杀,死在擂台上;要么现在拒绝,被冠上违逆的罪名,当场废除修为挑断筋脉,逐出山门生不如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剑无尘这是铁了心要除掉他,只是嫌血脏了自己的手,想借着五宗大比的规矩,光明正大地拔掉他这个惹人厌的“眼中钉”。 陆长生重新低垂下头,宽大的袖袍里,那一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手心被戳得生疼,黏腻的血丝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可他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敢露出一丁点怨恨,一丁点不满,剑无尘就有了立刻发难的借口。他必须忍。他只能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去接下这个必死的催命符。 “弟子……明白。”陆长生死死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里混合着恰到好处的不甘与无奈, “弟子愿意一试,定不辱使命,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尽力为宗门争光,为师尊争光。” “很好。” 剑无尘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一只掉进水里还在做无谓挣扎的蚂蚱,算准了它蹦跶不了几天了。“行了,下去吧。”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嫌弃至极地像是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这一个月,你最好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别到时候连初选的擂台都爬不上去,让本座看笑话。 本座在宗门里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一个月后,你能活着从擂台上下来。” 话音未落,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气流波动。剑无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直接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洞府深处那张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寒玉石床上。 他连多看陆长生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在他眼里,陆长生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接近化神期的威压彻底从洞府中抽离,剑无尘的气息也完全隐没在深处的禁制中,陆长生那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断开。 陆长生虽然没有感受过化神期到底有多厉害,但是元婴后期修为释放的威压和化神期一般无差了,当然,主要是因为刚刚她是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遭。 他身子猛地一晃,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一把扶住了旁边的粗糙石壁,五指死死扣住石缝,这才勉强撑住了没有瘫软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黏腻的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深秋的夜风从沉重石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吹在这身湿衣裳上,冻得他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可身体上的冷,远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绝望。 五宗大比,拿前十。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这老登摆明了就是要他去当炮灰。 陆长生深吸了一口带着山风寒气的冷风,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滔天的愤怒。 他转过身,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往洞府外走去。脚步虚浮无比,每一脚踩在石板上都像踩在棉花里,走得无比沉重。 夜色深沉,宗主峰上冷清得可怕。陆长生顺着石阶一路往下走,刚走到半山腰一处拐角的岩石阴影里,突然,一道轻柔的香风迎面扑来。 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幽兰香气,瞬间钻进鼻腔,在这冰冷的夜晚里,竟让陆长生那颗冰凉的心微微暖了一下。 还没等他发木的脑子反应过来,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就从阴影里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抓得极紧,手指甚至有些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虽然抓得他胳膊生疼,但那力道里透出的,却是毫无保留的焦急与关切。 是柳师师。 她根本没有离开宗主峰,而是孤身一人藏在这处避风的阴影里,从陆长生被带进剑无尘洞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死死守在这里。 提心吊胆,度秒如年,生怕等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此刻,柳师师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端庄威严的脸颊上,全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借着朦胧的月色,陆长生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显然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已经暗暗哭过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柳师师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极度的后怕。 她一把将陆长生拉到近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紧接着,她甚至顾不得这里是宗主峰的地界,毫不避讳地释放出神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将陆长生全身探查了一遍,生怕他的丹田被打碎,或是被废了修为。 看着柳师师这副模样,陆长生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勉强牵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脸。 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拍拍柳师师的手背安抚一下,可余光瞥见周围沉沉的夜色,猛地想起这可是到处布满眼线和禁制的宗主峰。 他心头一凛,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动作,将手缩了回来。 “师尊放心,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陆长生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那老登……没对我动手,只是交待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柳师师悬着的心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急声追问。 山风在两人周围呜咽着盘旋,吹动着石阶旁的枯草。 陆长生垂下眼眸,沉重地叹了口气:“去参加下个月的五宗大比,还要……拿到前十。” 周遭的空气,在这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柳师师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铁青。那双总是透着清冷的眼眸里,瞬间喷涌出熊熊的怒火。 “混账!简直是混账!” 柳师师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宗主夫人的端庄体面,连平日里的稳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简直欺人太甚!”她气得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声音都变了调, “五宗大比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那是筑基期修士的绞肉场!” 柳师师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肩膀,眼底写满了焦灼与心痛:“你才练气八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他让你去,这不是摆明了让你上去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他这就是想借刀杀人!或者逼得你自己受不了,趁早滚出宗门!”柳师师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狠狠地在石板上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石阶上方走去, “不行!这太荒谬了,我去找他理论!大不了这宗主夫人我不当了,他也休想这么作践你!” 夜风卷起她宽大的衣袖,那张清冷端庄的脸上此刻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她踩着台阶就要往剑无尘的洞府冲。 “别去!” 陆长生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让柳师师感到一丝生疼。 “师尊,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除了激怒他,让他找个由头提前动手,没有任何意义。” 山风呼啸着穿过山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陆长生的声音被风吹得很低沉,透着一股不合他年龄的异常冷静。 “他既然说了,这就是金口玉言,宗主令已下,你若是反驳,就是抗命。” 这种过度理智的冷静,反而让柳师师心头更加发慌。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你去送死吗?” 柳师师转过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打转,折射着微弱的月光。 “当然不是去送死。”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抛去了所有伪装、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女人,胸膛里那股被压抑的狠劲儿又往上涌。 “所以,师尊,这一个月,我要拼命了。” “既然他给我设了个死局,那我就把棋盘给他掀了。” 柳师师呆呆地看着他,连眼角的泪都忘了擦。 “你怎么掀?” “我想在一个月内突破筑基。” 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字字咬得极重。 “不仅要突破,还要把境界稳住,甚至要有越阶杀人的本事。” “不然别说前十,第一轮我就得被人抬下来,死在擂台上。” 柳师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连连摇头,急促的呼吸让胸口微微起伏。 “这太难了,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练气八层到筑基,这中间隔着天堑。你连九层都还没到,怎么可能一步跨过去?” 夜色越发深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擦过两人的脚边。 “哪怕是咱们宗门那个号称‘天剑下凡’的首席,当年也花了整整一年闭关,才堪堪摸到筑基的门槛。” “就算把你泡在药罐子里,拿天材地宝当饭吃,一个月的时间也根本不够炼化。” “若是强行冲关,你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狂暴的灵力,轻则走火入魔变成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柳师师语速极快,生怕陆长生想不开去做傻事。这是修真界几万年来的铁律,没人能打破。 “常规办法当然不行。” 陆长生看着柳师师,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突然变了味道,带上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不再是那种徒弟看师尊的恭敬,倒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在漆黑的夜里盯上了一块鲜肉。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鞋底摩擦着粗糙的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 陆长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兰香,混着刚才因为过度紧张而渗出的一点点微汗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人有些上头。 “所以,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陆长生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我要……师尊你和我双修。” 柳师师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脖颈处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粉色。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羞恼地啐了一口。 “臭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你忘记当时我们约法三章的内容了吗?” 她伸出微凉的手,用力推了一把陆长生的胸口,却发现眼前这具年轻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纹丝未动。 “再说他现在已经出关了,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找死吗?你是想让他直接抓个现场?这事绝对不行!” 柳师师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夜风把这大逆不道的话吹到半山腰那个老怪物的耳朵里。 陆长生没退半步。他反而顺势抬起手,撑在她身侧的岩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石壁之间那片狭小的阴影里。 “师尊,你别骗自己了。我感觉他也已经知道了,他迟早都要对我们动手的,不然凭什么让我一个练气八层去送死?” “不,不行。”柳师师还在摇头拒绝,长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神四处躲闪,显然是心乱如麻, “当时我们说好的,等他出关,我们就要断了这层关系,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长生没有理会她的退缩,胸口又往前逼近了几分,隔着衣料几乎贴上了她的身子,甚至能听见彼此凌乱的心跳声。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无赖般的霸道。 “那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现在他既然给我下了必杀令,那就说明他已经把我们当死人了。既然都是死人,还隐藏个屁啊!” 陆长生停顿了一下,强迫柳师师抬起头看着自己。 “我要在一个月内突破筑基,唯一的捷径,就只能借助您的元婴本源灵力进行双修。”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柳师师沉默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力气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脸上写满了痛苦的挣扎。 “这太危险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你让我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陆长生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师尊,你还要考虑什么?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攥着,如果我到不了筑基,一样是死。与其坐以待毙,被他当炮灰扔出去,不如搏一把。” “现在只要我们把安全措施做好,在密室里多布下几重隔绝大阵,那老登就在他那破洞府里待着,肯定发现不了。” 柳师师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元婴修士的本源灵力对于一个练气修士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稀世珍宝。 若是通过双修之法慢慢调和过渡,确实能让修为一日千里,那才是真正的弯道超车。 可是,如果被剑无尘察觉到半分动静,他们俩必死无疑,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会成为宗门里最难看的笑话。 “可是这真的太危险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许久,柳师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那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陆长生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师尊,我也不想这样,是他不给我活路啊。我想活下去,我也想……以后能真正站在您身前,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看着您为了保我而受尽委屈和折辱。” 柳师师娇躯猛地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脸庞,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剑无尘面前,这小子为了维护自己,连命都不要、差点直接自爆的决绝模样。 哪怕这小子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但这颗护着她的心,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等到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和羞涩已经被一抹深深的决然所取代。 “好吧。”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如果被他发现了,那我们就一起死。” “从今晚开始,我们就进行双修闭关。” …… 听雨轩,地下密室。 这里深埋于地底三十丈,四面八方的墙壁皆是由能够隔绝大能神识窥探的极品黑曜石,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地垒砌而成。 平日里,只要那扇沉重古拙的石门一经落下,便是一个彻底与世隔绝的幽闭空间。 莫说是外界的风吹草动,便是连一丝微尘、一只飞虫都休想潜入半分。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以及血液在四肢百骸中沸腾奔涌的细微声响。 墙角处,一盏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的鲛人脂孤灯如豆般跳跃着。 那微弱且飘忽的橘黄光晕,非但没有驱散周遭的黑暗,反而将这冰冷漆黑的石壁映照得愈发压抑,平添了几分禁忌的氛围。 为了绝对确保双修之时,两人交融的本源灵力波动不至于外泄分毫,从而引来半山腰那个老怪物剑无尘的致命窥探,陆长生哪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 他忍着灵石流水般消耗的肉痛,更忍着经脉几乎要被抽干的痉挛感,一口气在这方寸大小的密室之中,错落有致地布下了整整三重繁复无比的“锁灵大阵”。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眼,三重阵法层层叠叠地运转开来,无形的灵力屏障瞬间将密室笼罩。 阵法交织之下的空气,在此刻显得格外粘稠且厚重,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变得缓慢。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甸甸的重压,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燥热。 陆长生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盘膝跌坐在密室中央那个破旧的蒲团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且紊乱,额角的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无声滑落,滴入衣襟。 他紧紧闭着双眼,试图用太上清心诀来压制体内狂躁的灵力,更在努力平复着那颗几乎要跃出嗓子眼的狂跳心脏,试图让经脉里那些因为那个荒唐却又致命的决定而叫嚣不休的灵力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他堪堪将心绪压下一丝缝隙之时,对面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那声音极轻,极柔,却偏偏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密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丝布料的滑落、每一次肌肤与丝绸的触碰,都仿佛化作了一把带着倒刺的羽毛,精准无误地撩拨在陆长生最为紧绷的神经之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宛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昏黄灯影中,柳师师已经背对着他,将那件平日里象征着一峰首座无上威严、层层叠叠的紫色流云道袍缓缓褪去。 那件代表着师徒伦理与身份鸿沟的沉重外衣,就这般如同一朵凋零的紫罗兰,无声无息地委顿在她莹白圆润的脚边。 此刻的她,仅穿着一袭如月光般皎洁的素白贴身纱裙。 那纱裙的料子薄如蝉翼,柔顺得仿佛能化作水波。在墙角那如豆的昏黄灯光摇曳下,衣料紧紧贴合着她曼妙起伏的曲线,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地透出里面那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般、肌肤胜雪的惹火轮廓。 不盈一握的纤腰,修长笔直的脊背,每一道线条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恩赐,却又因为那层若有似无的白纱遮掩,平添了一股致命的朦胧感。 她那头平日里总是用玉簪高高绾起、不苟言笑的长发,此刻也没有了任何束缚,宛如一挂漆黑顺滑的夜色瀑布,就这么随意而慵懒地垂落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 发丝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摇曳,偶尔有几缕调皮地钻入那素白纱裙的领口之中,更引人想要探究那深处的隐秘风光。 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仙尊气质,早已经在这褪去道袍的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在这幽闭、安全且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空间里,悄然绽放的一股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男人道心崩溃的绝世柔媚。 灯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微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柔和的阴影。美人如玉,温软生香。 这场面,这氛围,别说是一个血气方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年轻气盛之人,便是换了任何一个清心寡欲的大罗金仙来,怕是也绝对顶不住这等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 陆长生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布料,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目的苍白,眼底的暗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 “逆徒……看够了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柳师师那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密室里那快要将人逼疯的死寂。 她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颤抖,以及为了掩饰某种情绪而刻意伪装出来的气恼。 “要不……我们先进行体力双修?然后再进行灵力双修?不然我看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运转本源行气的时候,怕是要走火入魔、经脉逆流而亡。” 虽然嘴上依旧说着调侃与训斥交织的话语,企图端起师尊的架子,但陆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停顿。 他定睛看去,只见柳师师的侧脸、连带着那雪白细腻的天鹅颈,乃至于那宛如精雕细琢般的耳垂,早已经染上了一层艳丽至极的绯红晚霞。 她的目光更是慌乱地四处游移,强作镇定地盯着角落里那盏孤灯,就是不敢看一眼身后那个目光如狼似虎的少年。显然,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首座,此刻内心同样是兵荒马乱、极度紧张。 “没……咳,徒儿不敢。徒儿只是……只是在调整呼吸,平复心境,以免唐突了师尊。” 陆长生干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连忙强行收敛心神,深吸了几口密室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自己实在没出息。 如今可是身处在那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的下场。 在这等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节骨眼上,自己的脑子里竟然全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所占据,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那春宵一刻的抵死缠绵与水乳交融。 听着身后徒弟那略带沙哑且极力克制的嗓音,柳师师长长地、近乎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整齐洁白的贝齿死死咬住殷红娇嫩的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在心底那个最隐秘的角落里,下定了某种极其破釜沉舟的决断。 她缓缓转过身,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 一双晶莹剔透、不染纤尘的赤足,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踩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板上。 她莲步轻移,动作舒缓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坚定,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盘膝而坐的陆长生。 每走近一步,那薄如蝉翼的裙摆便会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偶尔擦过陆长生的膝头,带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颤栗。 随着她的逐渐靠近,那股唯独属于她的、陆长生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熟悉幽兰香气,如期而至般扑面而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又缠绵悱恻的天罗地网,将陆长生整个人、连带着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第17章 太猛了……快憋不住了……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来到陆长生面前,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幽兰般的香气扑面而来,像一张网,把陆长生整个人罩住。 她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轻轻点在陆长生眉心。 冰凉的触感让陆长生瞬间清醒。 “听好了。” 柳师师收起玩笑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这次双修,我是主导。” “我的元婴本源极其霸道,输入你体内,会像岩浆一样滚烫。” “你会痛,痛不欲生,就像全身骨头被寸寸敲碎再重组。” “宗门里那个号称天才的首席,练习时长两年半才敢尝试冲击瓶颈,你要想一个月走完人家几年的路,就得吃人家吃不了的苦。” “若是你承受不住,我会立刻停手。” 陆长生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野性。 “师尊,你这就小看人了。” “男人不能说怕,更不能说不行。” “我这人从小皮糙肉厚,当年被狗追了三条街都没哭过。” “只要能变强,哪怕是下油锅我也认了。” “来吧!”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心里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好,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这皮到底有多厚。” 她抽回手,盘膝坐在陆长生对面。 两人膝盖顶着膝盖。 近在咫尺。 “闭眼,开始运功。” 柳师师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严厉,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长生盯着近在咫尺的玉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还是没忍住那张破嘴。 “师尊,咱虽然是修仙之人,但这流程是不是得走一下?比如先谈谈人生,聊聊理想,或者……喝杯交杯酒壮壮胆?” “闭嘴!” 柳师师瞪了他一眼,脸颊上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更艳了,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也不想这么直接。 可外面剑无尘那老狗虎视眈眈,宗门内更是暗流涌动,哪里还有时间给这逆徒贫嘴。 “我要开始了。” 她伸出手,掌心对准了陆长生的掌心。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陆长生这次没敢再贫嘴,识趣地立刻闭上眼,乖乖运转《长春功》。 下一秒。 两只温软的手掌贴上了他的掌心。 触感极好,滑腻如脂,凉凉的,很舒服。 陆长生嘴角刚想上扬,心里的绮念还没来得及升起。 紧接着。 轰! 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滚烫如火的恐怖灵力,顺着掌心狂暴地冲进他的经脉。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直接灌进了血管里。 “卧槽!” 陆长生心里惨叫一声,脸瞬间白了。 这特么哪里是岩浆,这简直是把核反应堆塞进血管里了! 疼! 钻心的疼! 就像有一万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体内疯狂乱搅,不仅刮骨,还带倒刺。 但他咬碎了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长生,忍住!” 柳师师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焦急。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元婴本源对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反应会如此剧烈。 哪怕她已经极力控制输出量了,但这就像是用高压水枪去滋一只蚂蚁。 “这是逆天改命,一定要忍住!若是此时松了气,经脉寸断是小,爆体而亡是大!” 陆长生身子筛糠似的抖,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师……师尊……等等……” “怎么?” “慢点……你慢点……太……太大了……” “什么大了?” “劲儿……劲儿太大了……我快不行了……” 柳师师听着这虎狼之词,差点没一口气岔过去,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都什么时候了,这混账还在乱叫什么! 若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这密室里正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然现在正在做的事,确实也不能让外人知晓。 “闭嘴!忍住!专心运转功法!” 柳师师咬着银牙,强行稳住心神,手上的灵力输送却不敢停,只是稍稍放缓了一丝节奏。 “这已经是最小的输出了!你平日里不是自吹金刚不坏吗?这才哪到哪!” 陆长生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还在被人拼命往里打气。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啊……师尊,真的……我忍不住啦……我要爆啦!” “不准爆!” 柳师师急了,美眸圆瞪,原本的高冷范儿早丢到了九霄云外。 “给为师憋住!” “憋……憋不住啊……” 陆长生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那模样既痛苦又滑稽。 “这种事……哪里是说憋就能憋住的……” “陆长生!” 柳师师气得想揍人,但看着这小子疼得面无人色,心里又软得像棉花。 她知道有多痛。 那是硬生生拓宽经脉的酷刑。 常人这种时候早就昏死过去了,这小子还能在这跟她说骚话,这份意志力,简直是个怪物。 “我不停,你也别想停。” 柳师师把心一横,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慢火炖煮这小子受不了,那就来个猛火爆炒! “再用力一点,一把突破练气期。” 她反手扣住陆长生的十指,原本涓涓细流般的灵力,瞬间化作大江大河,狂涌而入。 “卧……槽……” 陆长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娘们……太狠了! 这是谋杀亲徒啊! 他感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狂暴地撕裂,然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迅速修复,紧接着再次撕裂。 撕裂,修复,撕裂,修复。 这简直就是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反复横跳,玩的就是心跳。 “引导它!别硬抗!” 柳师师急切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她此时也不好受。 本源灵力的输出如同抽血,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长生的手背上。 滚烫。 陆长生心里一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张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和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赌上一切的决绝。 师尊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拿命在博这一把。 为了保住自己这个废物徒弟。 “妈的……” 陆长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陆长生啊陆长生,人家把老底都掏给你了,你要是这就怂了,以后还算个什么带把的? 还谈什么站在她身前? 当个屁的挡箭牌,当个擦脚布都嫌你软! “拼了!” 陆长生强力运转《长春功》,原本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神识重新凝聚,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拽着那股狂暴的灵力。 那感觉就像是徒手去抓一条发狂的蛟龙。 手掌仿佛被烧焦,灵魂都在战栗。 但他不管。 拽住它! 把它拖下去! 拖进丹田! 哪怕是炸,也要给老子炸在丹田里! “给我……凝!” 陆长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给拖住了。 原本气态的灵力,在极限高压下开始坍缩,挤压,变形。 “凝!给老子凝啊!” 陆长生在心中怒吼,连带着现实中的身体都往前挺了一下。 这动作幅度有点大。 两人的膝盖本来就顶在一起,这一下更是撞了个严实。 柳师师闷哼一声,眉头微皱,但双手纹丝不动。 “别分心!”她喝道。 陆长生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姿势暧昧不暧昧,他感觉丹田快要炸开了。 那种胀痛感,就像是把一个西瓜硬塞进一个橘子皮里。 如果失败了,他不死也得变废人。 不行! 绝对不行! 陆长生脑子里闪过这些年唯唯诺诺的日子,闪过那些为了活命装孙子的瞬间。 他想活得硬气点。 就像现在这样,哪怕痛得像狗一样,也要把腰杆挺直了! 滴答。 就在他意志力快要崩断的那个临界点。 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声脆响。 很轻,很脆。 却像是天籁。 丹田之中,那团狂暴旋转的气旋中心,第一滴金色的灵液诞生了。 那不是普通的筑基灵液。 那是融合了元婴本源,经过极限压缩后的金色灵液!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原本枯竭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这些能量。 灵气化液,大道筑基! 刚才还像是洪水猛兽般的灵力,此刻驯服得像只猫,温顺地在他经脉里流淌,每流过一处,受损的经脉就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并且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 陆长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爆鸣声。 噼里啪啦。 像是在炒豆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仿佛一拳能打爆这座密室。 随着灵液的汇聚,一股强大气息从陆长生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破了练气期的天花板,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筑基期! ”成了!终于筑基了。哈哈哈“ 柳师师也明明感觉到了陆长生体内的灵力更加混厚,开始慢慢减输送,然后停止。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两道精光如闪电般划过昏暗的密室。 轻轻一握,空气仿佛都被捏爆,这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人沉醉。 “这就是……筑基期?这就是开挂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原本细腻的纹路此刻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握拳之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别发呆了。”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从云端飘下来的羽毛,轻轻挠在陆长生耳边。 陆长生脖颈一僵,视线迅速从手掌移开。 只见前方那道原本端坐如莲的身影,此刻正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柳师师那一身原本不染尘埃的白裙,早已被香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向着坚硬的石面倒去。 “师尊!” 在柳师师即将触地的瞬间,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揽住了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入手处,一片滚烫。 那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温度,像是高烧,又像是体内灵力透支后的干烧。 “好烫!” “你也知道烫?” 柳师师倚在他怀里,眼皮都在打架,平日里那股子清冷高傲的劲儿早就喂了狗,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一丝掩盖不住的狼狈。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扫了陆长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本座一身元婴本源,被你这小混蛋吸走了两成,现在体内虚火上升,能不烫吗?” 陆长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师尊……” 陆长生眼眶有些发热,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让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辛苦你了……” “扶我……去那边歇会儿。” 柳师师指了指不远处的寒玉床。 陆长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那具滚烫娇躯传来的触感,体内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躁动,再次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刚刚筑基成功的灵力,太过霸道,太过充盈。 而柳师师渡过来的,又是至纯至阴的元婴本源。 阴阳相激,水火共济。 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渴望,正在陆长生的血管里咆哮。 “师尊。” 陆长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我感觉体内燥热难耐,灵力太冲了,像是要把我给炸了。” 柳师师强撑着精神,疑惑地看着他:“哪里不对劲?经脉不通?还是丹田胀痛?” “都不是。” 柳师师一愣。 她虽然是元婴大能,但对于这种强行灌顶后的副作用,也没太多经验。毕竟,正经修士谁干这种不要命的事儿? “怎么会燥热?”柳师师蹙眉,“难道是本源排斥?不应该啊……” “师尊,您想啊。” 陆长生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您渡给我的是元婴期的本源,那是纯阴之力。我现在还只是筑基了,但我这肉身还是凡胎那肯定得热啊!” “这……” 柳师师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绕进去了,迟疑道:“那……该如何是好?要不我帮你把那股气逼出来?” “别!千万别!” 陆长生吓得差点跳起来,“那是您辛辛苦苦给我的本源,逼出来多浪费!这可是保命的本钱!” “那你说怎么办?” 陆长生眼珠子一转,视线在柳师师那湿透的薄纱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眼神瞬间变得火热无比。 他凑到柳师师耳边,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师尊,古籍上不是说了吗?阴阳失调,唯有……阴阳调和,方能化险为夷。” 柳师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干嘛?!” “这个时候怎么了?” 陆长生一脸的理直气壮,大手很不老实地在她后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咱们这不是为了修炼吗?咱们修仙之人,不拘小节!” “你放屁!” 柳师师气得想笑,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陆长生把头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师尊,我现在全身力量无处释放啊,不释放怎么重新吸收?你忍心看我就这么爆体而亡吗?” 柳师师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灼热温度,以及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拥抱。 其实,她自己也不好受。 本源亏空带来的虚火,让她同样燥热难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陆长生这近乎无赖的请求,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 疯了。 真是疯了。 肯定是修为大跌,连道心都不稳了。 “逆徒……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事。” 柳师师靠在他怀里,嘴上还要维持着做师尊的最后一点威严,可身体却诚实得不像话,直接软成了一滩水。 陆长生见有戏,立马趁热打铁,“师尊,您为了我修为都损了,我不得好好‘报答’您?” “报答你个大头鬼!” 柳师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杀伤力,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钩子。 她无力地推了推陆长生的胸膛,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逆徒,真拿你没办法……一身的臭汗,先洗个澡,臭死了。”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确实,刚筑基完,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杂质,味道确实有点冲。 “遵命!我这去就洗白白!” 陆长生欣喜若狂,那张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您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快滚去洗!” 第18章:师尊别这么激动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陆长生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不远处灵泉池子里。 池水温热,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和灵药香,刚一接触皮肤,那些毛孔就舒服得齐齐张开,发出一阵无声的叹息。 “爽!” 陆长生靠在池壁上,把头往后一仰,两只胳膊搭在岸边的白玉石阶上,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师尊!您听见了吗?这水声多清脆,就像弟子对您的一片赤诚之心!” 屏风外头,柳师师侧躺在寒玉床上,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薄纱还没换,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惊人的曲线。 她本来正闭目养神,试图调整一下体内那股刚刚因为输出的虚空,听到这逆徒的鬼叫,眉心突突直跳。 “闭嘴。”柳师师虚弱地骂了一句,“洗个澡都堵不住你的嘴?再废话,我就封了你的哑穴。” “别啊师尊,徒儿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在外面寂寞嘛。” 陆长生掬起一捧水,往自己满是黑泥的胸口用力搓了两下,搓下来一手的污垢,嘴里啧啧称奇: “哎哟,师尊您快看——哦不对,您别看,现在全是泥。我是说,这洗髓伐骨果然名不虚传,我感觉我现在轻得能上天。” “你若是再不快点,我就送你上西天。”柳师师翻了个身,背对着屏风,可那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 陆长生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视线透过屏风那朦胧的材质,死死锁定了那道曼妙的侧影。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腰臀比,简直就是造物主的恩赐。 特别是那层薄纱,湿漉漉地贴着,光是脑补一下里头的风景,陆长生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师尊。” “又干嘛?”柳师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和慵懒。 “这水……怎么感觉有点甜啊?”陆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柳师师一愣,下意识地回道:“那是千年钟乳灵泉,自带甘冽,自然是……等等,你喝了?” “没喝,但我尝了一口。”陆长生一边用力搓着大腿根,一边坏笑道, “不过徒儿觉得,这甜味儿不太像钟乳石的味道,倒像是……师尊您刚才身上的味道飘进来了。” “陆长生!” 柳师师羞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这逆徒,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看见她都要低头行礼的小徒弟去哪了? 怎么一筑基,整个人都变态了? “在呢在呢,师尊您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让我来……呸,动了真气。”陆长生赶紧改口,把毛巾往水里一拍, “徒儿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您想啊,咱们一会儿要进行那么神圣、那么严肃的‘疗伤’环节,气氛太僵硬了多不好。” “谁要跟你……疗伤!”柳师师咬着嘴唇,脸上红晕未退,心里却慌得不行。她也是元婴大能,怎么会被一个筑基期的小鬼拿捏得死死的? 关键是,她现在浑身软绵绵的,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而且体内那股空虚感,随着屏风后传来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变得愈发强烈。 陆长生听着外头那明显底气不足的呵斥,心里更有底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黑泥搓干净。露出了底下新生的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充满了爆发力。 这可是至纯至阴的元婴本源浇灌出来的肉身,不仅防御力惊人,这卖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师尊,您真的不进来帮帮徒儿吗?”陆长生又开始作妖,故意把水泼得震天响, “我后背有点痒,够不着啊。古籍上说,尊师重道,师徒互助,乃是修仙界的美德……” “哪本古籍上写的这种歪理?给我烧了!”柳师师气极反笑,“你自己没长手吗?用灵力震一下不就干净了?” “那不行,灵力多珍贵啊,得留着一会儿‘干大事’用。”陆长生特意在“干大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柳师师呼吸一滞,只觉得脸上烧得慌。这逆徒的话里有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个钩子,勾得她心神不宁。 “你……你快点洗。”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求饶的意味,“别磨磨蹭蹭的。” “遵命!” 陆长生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他站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这要是放在前世的澡堂子里,高低得是个VIP中P。 他随手抓起岸边的一块布巾,本来想擦擦身子,但转念一想,擦干了哪还有那种湿漉漉的诱惑感? 至于衣服…… 陆长生看了一眼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道袍,又不屑地撇了撇嘴。穿衣服?穿衣服那不就见外了吗? 师尊把最宝贵的本源都给我了,我也得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师尊看才对。 “师尊,我洗好了!” 陆长生喊了一声,也没等柳师师回应,直接迈开大长腿,朝着屏风出口走去。 脚步声赤足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柳师师的心尖上。 柳师师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寒玉床单,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在怕什么?我是他师尊!我是元婴修士!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他! 可是…… 为什么身体这么烫?为什么心里这么期待?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道屏风后的人影彻底走了出来。 没有穿鞋。 没有穿道袍。 甚至连条裤衩子都没穿。 陆长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浑身上下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肌往下滑,流过腹肌那些沟壑分明的线条,最后掉下。 柳师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给定住了一样。 虽然修仙界不拘小节,虽然大家都有神识可以扫视万物,但这可是实打实的视觉冲击!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徒弟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狼崽子! “你……你……”柳师师结结巴巴半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刚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那点师尊威严,在这一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你不知羞耻!”她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指责,赶紧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可那指缝开得,简直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长生看着师尊这副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进一步,直接走到了寒玉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女人。 此时的柳师师,发丝凌乱,薄纱湿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清冷孤傲的仙子模样? 这就是反差萌啊! “师尊,您这话就不对了。”陆长生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徒儿这叫坦诚相见。您对我倾囊相授,我自然也要对您毫无保留。这怎么能叫不知羞耻呢?这是赤子之心啊!” 柳师师透过指缝,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还有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脑子里嗡嗡作响。 赤子之心是这么用的吗?!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柳师师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眼前这具充满侵略性的年轻躯体,散发出的那种阳刚味道,简直比最烈性的八块腹股还要致命。 特别是陆长生身上的水珠,滴答一声,好死不死地落在了她的锁骨窝里。 冰凉的水珠,滚烫的肌肤。 这一下,激得柳师师浑身一颤,捂着眼睛的手都有些发软。 “把……把衣服穿上……”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成何体统……若是让外人看见了,本座的脸往哪搁?” “这里可是你的秘室,外面不是你布置了禁制,谁进得来?”陆长生不仅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胸膛几乎都要贴上她的鼻尖, “再说了,徒儿这身皮囊,除了师尊,谁也没资格看。” “你……”柳师师放下手,美眸含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刚才筑基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也给炼坏了?” “脑子坏没坏我不知道,但这身体嘛……”陆长生坏笑着抓起柳师师的一只手,强行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师尊您是行家,您给掌掌眼?看看这肉身合不合格?有没有哪块练歪了?” 掌心下传来的触感坚硬滚烫,富有弹性,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那强有力的脉搏跳动。 柳师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想要缩回手,却被陆长生的大手牢牢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陆长生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师尊,您感受到了吗?这不仅是我的心跳,也是您元婴本源的律动。它们现在在我体内欢呼,在雀跃,在渴望……” “渴望……什么?”柳师师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这小子的节奏了,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渴望回归母体啊。”陆长生一脸理所当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隔着那一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薄纱,轻轻摩挲着, “本源之力离体太久,会不适应的。只有通过阴阳调和,让它们在咱们两个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才能彻底稳固下来。” 柳师师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明明知道这是歪理邪说,明明知道这小子是在一本正经地耍流氓,可偏偏身体深处涌起的那股空虚感,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元婴本源确实需要温养,而陆长生此刻体内充盈的阳刚之气,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这就是本能。 原始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那……那也不用……这样吧?”柳师师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声音颤抖,“我们可以打坐……双修……那种神交……” “神交哪有肉身布施来得实在?”陆长生直接打断了她的幻想, “师尊,咱们都是务实的人。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说完,他不再给柳师师任何思考的机会,身子一沉,直接压了上去。 “唔——” 柳师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寒玉床铺里。 那一瞬间的接触,就像是火星撞地球。 陆长生那滚烫的肌肤贴上她微凉的身躯,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逆徒……你确定要欺师灭祖吗?”柳师师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眼神迷离,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抗拒,只剩下最后一点属于师尊的矜持。 “什么欺师灭祖?”陆长生低头,在她那精致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身下人的一声嘤咛, “咱们这叫探索大道,这叫薪火相传,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去你的肥水……”柳师师被他弄得浑身酥麻,手上那点推拒的力气彻底化为了乌有,反而像是欲拒还迎地抓住了他的肩膀,“轻……轻点……” 这句话就像是最后的冲锋号角。 陆长生眼里的火焰彻底炸开,他伸手一挥。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 那件本就岌岌可危的湿透薄纱,彻底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化作几片碎步飘落在地。 眼前的美景,让陆长生呼吸一滞。 这哪里是人间能有的景色?简直是亵渎神灵。 “师尊,您真美。”陆长生由衷地赞叹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柳师师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个不停,脸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双手紧紧抓着陆长生的后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别说了……闭嘴……做你的事……” 她真的不想再听这逆徒嘴里蹦出什么虎狼之词了,再说下去,她这几百年的道心都要碎成渣了。 陆长生嘿嘿一笑,俯下身,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盖了个章。 “遵命,我的好师尊。”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寝殿外的灵花灵草,仿佛都感应到了殿内那股阴阳交汇、生生不息的磅礴气机,竟然在月光下悄然绽放,吐露出阵阵芬芳。 而在那琉璃屏风之后,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压抑的低吟和求饶,更是给这清冷的修仙夜色,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春光。 至于什么元婴本源排斥?什么筑基副作用? 在这一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最原始的律动,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似乎都害臊了,悄悄扯过一片乌云,将自己那张大圆脸遮得严严实实。 只漏下几缕若有若无的清辉,洒在听雨轩那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的窗棂上。 殿内的动静,终于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雨后的泥土芬芳,又像是某种灵药化开后的甜腻。 陆长生心满意足地躺在那张平日里让他望而生畏、此刻却觉得无比亲切的寒玉床上。 他一手枕在脑后,感受着玉石传来的丝丝凉意,另一只手极其自然、且霸道地将身旁那个早已软成一滩春水的佳人揽入怀中。 这寒玉床据说有定心凝神、压制心魔的奇效,可陆长生此刻觉得,这床唯一的功效,大概就是用来给此时热得发烫的两人降降温。 此时的柳师师,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宗师气度。 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那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未干的泪痕。 那模样,既有着梨花带雨的凄美,又透着一股让人恨不得再欺负一次的动人风情。 陆长生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什么叫人生巅峰?这就是! 以前看宗门典籍,总说什么“大道独行”,说什么“修仙乃是逆天而行,需断情绝欲”。 现在看来,写书的那帮老头子多半是自己没尝过这其中的滋味,纯属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不仅是修为上的突破,更是对自我认知的一次伟大升华啊! “师尊?” 陆长生侧过头,看着怀里装死的人,嘴角挂着一抹贱兮兮的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您……还好吗?还能再来一次吗……”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一样。 许久,被窝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应: “……滚……” 虽然只有一个字,且意图表达愤怒,但听在陆长生耳朵里,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因为这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娇羞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与依赖。 “好嘞,师尊让滚,徒儿不敢不从。”陆长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隔着被子在那隆起的一团上亲了一口, “那徒儿这就滚去给师尊倒杯水吧,毕竟刚才……我感觉你有点费嗓子。” “逆畜,你……还好意思说……” 被窝猛地被掀开,柳师师终于抬起头,那双平日里仿佛藏着冰雪的美眸,此刻却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眼神看起来凶狠,但配合着她此刻那红扑扑的脸蛋和散乱的衣襟,这杀伤力基本上等同于零,甚至还有反向加成的媚意。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东西。”柳师师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上好的绸缎在互相摩擦, “这笔账,为师记下了。等我恢复了力气……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不把你吊在后山吹上三天三夜的冷风,我就不是你师尊!” “嘿嘿,徒儿随时恭候师尊教诲。” 陆长生一脸无赖相,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只要师尊舍得,别说三天三夜,就是挂个三年五载,徒儿也权当是师尊赐予的独特修行了。” 柳师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怔,原本准备好的骂人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逆徒……怎么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不过话说回来,师尊。”陆长生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人想揍他的表情, “刚才咱们这波‘疗伤’效果显著啊,我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已经完全平复了,我感觉修为还能再提升一下。 要不……咱们继续趁热打铁,你再度我一些元婴本源。” 听到“继续”二字,柳师师吓得身子本能地一缩,藏在被子下的腿毫不客气地踹了出去。 这一脚正好踹在陆长生的小腿上。 “滚!立刻!马上!给我滚去修炼!一个人去修炼!” 柳师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虽然还是没什么底气,但那种恼羞成怒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那张嘴缝起来!” “哎呀,师尊别生气嘛,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陆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踹过来的玉足。 第19章 逆徒!松手!你……你放肆! 眼看着那双未着寸缕的雪白赤足,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停在自己身前。冰冷坚硬的黑曜石板与那凝脂般的细腻肌肤,在此刻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刺目的视觉冲击。 陆长生正觉喉间干渴得厉害,连吞咽都显得尤为艰难,忽然,他感觉自己大腿侧面的衣料被一抹难以言喻的柔软轻轻踢了一下。 那力道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悄然拂过水面,比起首座该有的震怒,倒更像是带着某种欲盖弥彰的娇嗔与试探。 原来是柳师师见他半天不吭声,只顾着用那种仿佛要吃人般的深邃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在那极度安静的氛围下,羞恼交加的她竟是一时没控制住身体的动作,做出了这等平日里绝无可能做出的娇态。 然而,就在那只脚带着慌乱即将收回的刹那,陆长生眼疾手快。 他那宽大的手掌犹如铁钳又似柔云,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劲风,一把便精准地捉住了那只踹过来的纤细玉足…… 触手的瞬间,一抹令人心悸的温润细腻自掌心轰然炸开,仿佛握住了一块刚从极品灵泉中温养出来的上好暖玉。 那凝脂般的丝滑触感,伴随着属于女子特有的幽兰体香,竟让陆长生这个常年握剑、掌心带着薄茧的人,产生了一种被滚烫岩浆狠狠烙烫了一下的错觉。 他深暗的眸光猛地一沉,眼底蛰伏的火苗开始疯狂跳跃,指尖的神经像是被那抹温软彻底点燃,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在这幽暗静谧、连彼此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的密室中,在师尊那略显慌乱与震惊的注视下,他终究是没能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劣悸动。 他那带着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的粗糙大拇指,犹如带着滚烫的暗火,紧紧贴合在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脚踝之上。 两人的肌肤相触,一糙一滑,温差与触感的极致碰撞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的指腹并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顺着她脚踝处经脉的隐秘纹理,带着某种极度危险且极具暗示意味的力道,缓慢而深重地……轻轻揉捏了两下。 “啊……”柳师师殷红娇嫩的唇间,不可抑制地溢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惊呼。 那声音才刚出口,便被她死死咬碎在唇齿间,可那娇软发颤的尾音里,却早已染上了一丝连她这位高高在上的首座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腻与娇怯。 被那粗糙指腹重重捻过脚踝骨的瞬间,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这微小的触碰彻底点燃。 她只觉得一股难以启齿的酥麻战栗,顺着脚踝那细腻如脂的肌肤肌理,宛如决堤的灵力逆流般疯狂涌动,一路摧枯拉朽般直冲天灵盖。 她浑身如触电般猛地一颤,骨髓深处泛起的软意险些让她连坐都坐不住。 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端了数百年的清冷威严,在这一刻瞬间碎落一地,化为令人脸红心跳的无措。 她慌忙用力,不顾一切地把那条修长匀称的腿从那滚烫得吓人的掌心里猛抽了回来。 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了极大惊吓、又被踩中尾巴的小兽,又像是煮熟的虾子般,慌不择路地向后蜷缩着跌坐在柔软的榻沿。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那薄如蝉翼的裙摆随之一荡,她胸口正剧烈且不规则地起伏着,仿佛要将那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强行压制下去。 她那平日里犹如一汪寒潭般清冷的眼尾,此刻已然泛起了一抹艳丽至极的绯红胭脂痕。 水光潋滟的双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褪去了所有的凌厉,只剩下羞愤交加的微嗔。 她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少年,颤抖的指尖微微抬起,隔着昏昧的空气指向他:“逆徒!松手!你……你放肆!” 那本该凌厉至极、足以让寻常弟子胆寒的斥责,在此刻幽闭的密室里听来,却因为嗓音里染上的那一抹沙哑与气急败坏,生生被抽空了所有的威势,反倒多出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娇怯与绵软无力。 陆长生两世为人,深谙过犹不及、见好就收的狩猎法则。 他那深邃的目光犹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此刻的慌乱与娇态尽收眼底。 他深知猎物逼得太紧是会咬人的,更何况眼前这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脾气向来高傲的宗门首座。 今晚这场名为疗伤、实为索取与试探的双修之举,自己已然是超额完成了原本的筹谋。 他不仅堂而皇之地与平日里犹如高岭之花、凛然不可侵犯的师尊有了这般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还在那极其危险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疯狂试探。 他一再用自己年轻炽热的体温、霸道侵略的气息,无情地、一层层撕开了她常年伪装的清冷面具,逼得她露出这般只属于他一人的娇艳模样。 要是真把这位傲娇的首座惹得羞恼到了极点,彻底翻脸将自己扫地出门,那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去慢慢品尝、细细把玩这份独一无二的甘甜了。 想到此处,他极度顺从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底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暗火与翻涌的独占欲,依言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然而,在放手的最后一瞬,他那粗糙的指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似有若无、带着极其折磨人的缓慢节奏……轻轻划过她那白皙如玉的脚背。 那微不可察的酥痒感,让榻上的人再次瑟缩了一下,随后,陆长生才顺势站起身来。 在柳师师那防备、羞恼又带着几分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他那挺拔高大、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一步步走到床榻边。 宽阔的肩膀瞬间遮蔽了角落里的灯光,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犹如实质般的雄性压迫感,缓缓倾身而下。 就在柳师师的心脏骤然收紧,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举,紧张得连呼吸都彻底停滞,甚至连下意识反抗的灵力都忘了凝聚时,他却没有再做任何越轨的举动。 他只是极其细心地、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帮她把那双无处安放、还在微微发颤的玉足塞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随后,他又探出双手,将那带着她特有幽兰香气的锦被边角,顺着她玲珑有致、起伏诱人的身形轮廓,严严实实地掖好,体贴得不留一丝能透进密室凉气的缝隙。 密室角落里的孤灯忽明忽暗,昏黄黏稠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冰冷的黑曜石壁上。 那两道影子交叠缠绕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仿佛在暗中进行着某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秘纠缠,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 陆长生彻底收起了刚才那副嬉闹轻狂的恶劣模样,深暗的眸光变得极度深邃且柔和,犹如一汪能溺死人的深海。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榻上被锦被裹得只露出一张娇艳欲滴脸庞的人。 他单臂稳稳撑在柳师师的枕畔,稍稍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种极其危险的境地,近到连彼此微颤的睫毛都能数清,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上散发出的阵阵热力。 他凑近柳师师那早已红透、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圆润耳畔,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致命颗粒感与蛊惑意味的低沉嗓音,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夜里凉,师尊刚刚进行了强力传功,体内灵力亏空,可莫要再受了寒气……您好好休息,今晚……辛苦了,我们明天再继续。” 那声“师尊”叫得千回百转,微热的呼吸夹杂着属于少年特有的草木清冽之气与霸道荷尔蒙,不偏不倚地尽数喷洒在柳师师最为敏感的耳廓上。 那股滚烫的痒意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蔓延,宛如星火燎原,惹得锦被底下的那具娇躯,又是一阵难以自控的绵长轻颤。 陆长生根本没等她出声反应,更不给她任何回过神来发作、训斥的机会,便干脆利落地直起挺拔的腰背。 他光着那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走到一旁。 迎着她那羞愤欲绝却又忍不住四处躲闪的视线,他弯下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慢条斯理地一件件穿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吃饱餍足后的慵懒与从容,仿佛一只刚刚巡视完领地的猛兽。 穿戴整齐后,他停下脚步,在光影交界处回眸,深深看了榻上的人一眼。 那一眼里,不再有任何掩饰,包含了太多晦暗不明的深沉情愫与势在必得的疯狂占有欲。 随后,他果断转身,大步离去。 伴随着厚重石门合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密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却又暗流涌动、处处充斥着他留下气息的死寂。 柳师师紧紧裹着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只露出一双波光粼粼、满是复杂情绪与迷离水汽的眸子。 她死死盯着石门的方向,胸口依旧在不平稳地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嗅到残留在空气中属于他的清冽味道。 她的体内,此刻正流转着一股微弱却异常平和、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 那是属于陆长生的气息,带着一种她久违的、极其霸道却又蓬勃旺盛的生机,深深烙印在她的经脉深处。 那股灵力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与意识一般,在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里缓慢而坚定地游走。它…… 每流经一处隐秘的经脉节点,那种灼热的触感,都像极了刚才那只带着薄茧的粗糙大手在她的肌肤上寸寸抚摸、重重揉捏…… 惹得她从骨髓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与令人发慌的酥软。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绝对隐秘、无人能窥探的黑暗与静谧中,她那紧紧抿着的、甚至刚才被自己不自觉咬出几分殷红肿胀的娇嫩唇角, 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真实存在的绮丽弧度。 “色胚子,真是胆大包天……恶劣至极……”她死死咬着银牙,在心底那个最隐秘、最不为人知、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里,暗暗骂着那个无法无天的逆徒。 可除了那股表面上难以启齿的羞愤与慌乱之外,她竟悲哀且绝望地发现,自己对于刚才那近乎冒犯的越界触碰与强势掠夺,居然生不出半分真正的厌恶与抗拒。 脑海中,甚至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极其荒唐、足以让她羞愤欲绝、无地自容的念头:这小子疏导经脉的手法……倒是不错。 那粗糙指腹摩擦过肌肤的滚烫温度,似乎此刻还死皮赖脸地残留在那盈盈一握的脚踝上,顺着血液一路烫进心底,烫得人心慌意乱。 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感,竟然……还有点上瘾。若是能在这种隐秘的交锋中,每天都享受一下那双手的服侍,似乎…… 第20章 混账……轻点折腾…… “柳师师……你不知羞耻吗……”她猛地回过神来,被自己脑海中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吓了一跳,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慌忙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足以让她数百年的清冷道心彻底失守、走火入魔的旖旎杂念全部驱散出去。 她一把扯过带着他残存气息的被子,将自己的脸连同发烫的脑袋一并死死蒙住。 唯有那在幽暗中起伏不定的锦被,与锦被下那具隐隐发颤的娇躯,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形拉扯中,究竟是谁先乱了阵脚。 接下来的好几天,这间隐蔽在阵法深处的听雨轩,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也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天地。 白天,这里是肃穆清冷的修炼道场,灵气激荡;而到了夜里,便化作了让人难以言说、暗香浮动的私密空间,上演着一场场以命相搏的缱绻拉扯。 白昼匆匆。密室大门紧闭,陆长生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堆着如小山般的瓶瓶罐罐。不知情的若是闯进来,恐怕还以为是哪家破产的顶级药铺在清仓甩卖。 “嘎嘣。” 寂静的室内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随手捏碎了一颗连外门弟子都要打破头去抢的极品聚灵丹蜡封,像吃糖豆般仰头吞了下去。 咽下去后,他还一脸嫌弃地撇着嘴:“啧,又是这股苦涩的草药味。丹鼎峰那帮老头子就不能做些水果味的?一点用户体验都没有。” 若是换作旁人,像他这样毫无顾忌地狂吞丹药,早就经脉爆裂、七窍流血而亡了。 可陆长生的体内就像是藏着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再庞大狂暴的药力一旦入体,都会被他那霸道的功法尽数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但这,仅仅只是铺垫罢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夜幕降临后的那场饕餮盛宴。每当夜幕低垂,月轮高悬,陆长生便会准时出现在柳师师的密室门口。 他顶着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欠揍却又极其俊朗的笑脸,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对着门内喊道: “师尊,徒儿今日修炼略有心得,只是真气滞涩、气血翻涌,恐有走火入魔之兆,特来请您指点迷津,疏通经脉。” 屋内沉寂半晌,唯有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就在陆长生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准备不顾规矩再次开口、甚至破门而入的时候,里头终于传来了柳师师那沙哑、带着几分虚弱,又透着一丝认命意味的声音:“……进来。” 屋内并未点灯,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如水般洒在轻纱床幔上,影影绰绰,凭空添了几分旖旎的朦胧。 柳师师背对着门口侧躺在榻上,将那床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如瀑般散落的青丝,以及半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陆长生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下,床榻随之微微凹陷。他伸手就去扒那层阻碍视线的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师尊,讳疾忌医可不好,咱们可是正经疗伤,您捂这么紧,徒儿的真气怎好渡入您的体内?” “陆长生……你别说话……”柳师师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气无力,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与哀求。 “好嘞,听师尊的。”陆长生从善如流地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被角,不顾她的轻微抵抗,一点点、轻轻掀开了被子。 顿时,她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绝美脸庞,和那盈满水光、潋滟迷离的眸子,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之下。 他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出,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搭在了她光洁圆润的肩头上。 粗糙的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游走,带起一阵阵战栗的微电流,嘴上却依旧一本正经地胡扯着: “师尊,您这处的经脉又堵了,看来昨晚徒儿的力度还是不够。今晚得加大剂量,务必让这真气……通透无阻。” 随着他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柳师师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在灵力与触感的双重刺激下,抑制不住地剧烈轻颤起来。 她真想不顾一切地把眼前这个肆无忌惮的逆徒一脚踹飞。 可偏偏,她体内那虚弱的元婴本源,在感知到陆长生气息的瞬间,竟如久旱逢甘霖般,不受控制地主动迎向他的灵力。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渴求与契合,让她引以为傲的所有矜持与防线,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暧昧地交叠在一起。柳师师死死咬着殷红的下唇,直到渗出一丝血丝,才勉强咽下喉间那声甜腻的轻哼。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隐忍的泪,低声呢喃道:“混账……轻点折腾……” 陆长生眸光一暗,眼底的占有欲再也掩藏不住。 他缓缓俯下身,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他用极其低沉、沙哑到极点的嗓音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遵命,师尊。” 这是一场近乎自残的拔苗助长,更是一场以命相托的豪赌。伴随着日复一日的隐秘双修,陆长生的修为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飞速飙升。 他毫无瓶颈地一路突破至筑基中期,体内的经脉被那股温和又庞大的本源之力强行拓宽,丹田内的灵液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三天后,伴随着密室里的一阵灵气旋涡,他更是直接抵达了筑基中期的巅峰。 常人可能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苦修才能走完的崎岖道路,他不足半月便如履平地般走完了。 这般骇人听闻的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认知。 可能量守恒的法则从未失效,这世间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奇迹。 他的狂飙突进,他那霸道无匹的力量,全都是以柳师师日渐枯竭的生命本源为代价,一滴滴抽骨吸髓换来的。 第十天的夜里,陆长生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屋内景象时,脸上的那份嬉闹与轻狂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刺痛。 柳师师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那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发呆。 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来。那一刻,陆长生分明看见,那个曾经艳冠群芳、高高在上的师尊,竟瘦得如此憔悴。 她原本饱满的脸颊微微凹陷,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底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就连那曾经宛如凝脂般的肌肤,此刻也黯淡无光,透着一股枯萎的死气。 “来了?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要……修炼么?”柳师师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试图站起身,可刚一动弹,身形便是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晃,险些直挺挺地栽倒在那冰冷的石板上。 “师尊!”陆长生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双手揽住她腰肢的瞬间,他只觉得掌心一阵硌手,那纤细的腰身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没事……只是坐久了,腿有些麻罢了。”柳师师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那滚烫的胸膛,可那柔若无骨的双手推在上面,竟是没有半点力气。 她只能别过脸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故作凶狠地咬牙道,“你若嫌弃本座这副模样,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师尊这是说得哪里话,您这般模样,便是修仙界那些自诩清高的仙子见了,也要自愧不如的。” 陆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那股酸涩与疯狂的占有欲。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不顾她的挣扎,双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碎裂的稀世珍宝。他稳稳地将她放到床榻上,又仔细地拉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他在榻沿坐下,深邃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眸,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今晚咱们换个花样,总不能让徒儿只知一味索取。徒儿近日学了一套反哺经脉的指法,正好给您按按,解解乏……” 柳师师闻言,身子猛地一怔。还没等她拒绝,陆长生那带着温热纯净灵力的指尖,已然隔着薄薄的衣衫,精准地按在了她肩颈的几处大穴上。 那股雄浑却刻意收敛了锋芒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指腹,如春雨般丝丝缕缕地流遍她的全身。 每按压一分,那股带着麻痒的温热便渗入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着她骨子里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虚空。 她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在那种近乎极致的抚慰中又咽了回去。 她紧绷如弦的身体在他的指尖下渐渐软化、放松,眼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丝晶莹的湿意。 可即便如此,本源的流逝依旧是不可逆的死局,这场以命相赌的置换,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停止。 第十五天深夜,听雨轩的密室内灵气狂涌,如同怒海狂涛。 以盘膝而坐的陆长生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柳师师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抵在他滚烫的掌心之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她饱满的额头滚落,砸在衣襟上,她浑身都在不停地剧烈颤抖着,因为每一次将灵力输送过去,都像是在活生生地抽走她的脊髓。 “给我破!” 在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中,陆长生体内那层无形的修为屏障轰然破碎。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连带着坚固的窗棂都开始剧烈震颤。 若非这密室外有顶级阵法死死护持,听雨轩的屋顶恐怕早就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成功了,成功突破至筑基后期,且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一路攀升,直达后期顶峰才缓缓停歇。 陆长生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中精光四射,宛如星辰坠落。 他满心欢喜,正想转头与身前的人分享这份逆天的喜悦,却见那一抹纤瘦的红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凌乱的床榻上。 那原本华丽的衣衫此刻已被冷汗彻底湿透,紧紧贴在柳师师曼妙却虚弱的身躯上,勾勒出令人心惊的曲线。 她张着干裂的嘴唇,如离水的鱼儿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头曾让他爱不释手的青丝此刻凌乱地黏在脸颊上,模样虚弱、破碎到了极致。 陆长生脸上那抹狂傲的笑容,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成了冰霜。 第十六天傍晚,残阳如血。 当陆长生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推开那扇熟悉又让他感到压抑的密室石门时,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听见脚步声,靠在榻上的柳师师缓缓睁开眼。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凄美的平静。 随后,习惯性地抬起那双惨白且颤抖的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衣襟……准备宽衣。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滚烫而蛮横,柳师师解着衣襟的动作猛地一僵。她本就虚弱迷离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没藏住的错愕。 这逆徒往日里到了这种时候,哪次不是饿狼扑食般急不可耐,今日怎么转性了? 短暂的呆滞后,涌上心头的是一阵难掩的羞恼。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回被禁锢的手腕,却绝望地发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 那不仅仅是修为突破后的绝对压制,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极具侵略性的掌控。 “你干嘛?”她咬着干裂的下唇,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试图端起身为一峰之主的冷傲与威严。 可由于本源流失太多,那声音落入空荡的密室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酥软无力,“难道你还想穿着衣服……那样?” 话一出口,柳师师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本就苍白的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染上了极深的红霞,连带着那小巧的耳垂都红得仿佛快要滴血的玛瑙。 为了掩饰那份羞窘,她刻意皱起眉头,端出师尊的架子严厉训斥道: “还有半个月便是宗门大比!你如今虽借着……借着那种法子到了筑基后期,可若不抓紧时间巩固修为,你拿什么去冲刺大比前十?陆长生,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由着性子胡闹!” 石门外残阳如血,那暗红色的余晖勉强透过石门的缝隙斜斜地打在青石地面上,密室内的灵石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已经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轻烟,连坐着都在微微发抖,却还在咬着牙、红着脸对他发号施令。 那件半褪不褪的赤色鲛纱凌乱地挂在她的肩头,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大半,将那具在过去半个月里无数次让他疯狂的曼妙身躯,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特别是她那因为愤怒和急切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像是要挣破那层薄如蝉翼的布料。 白皙的肌肤与暧昧的红纱交织,透出一种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脆弱感。 陆长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抹暗火。但他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冲动,嘴角缓缓勾起平日里那一贯的邪肆弧度。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寸寸逼近榻上的柳师师。 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温热与微凉的呼吸在方寸之间暧昧地交缠。 “师尊,徒儿真是没想到,原来您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啊……”陆长生压低了嗓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带着他特有温度的气息,丝毫不落地尽数喷洒在柳师师通红的耳廓上, “穿着衣服来?啧啧,这等高深又刺激的‘课程’,徒儿也是第一次听您提起。原来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懂的门道比徒儿还多呢。” 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让柳师师浑身一阵战栗,骨头缝里都泛起了一股难言的酥麻感。 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颊烫得惊人,慌乱地偏过头去,根本不敢去迎合陆长生那灼热得仿佛能吃人的视线。 “混蛋……满口胡言!”她别开脸,嘴硬地反驳着,声音里却带着轻颤, “不是你突然拦着叫我别脱衣服的吗?若是……若是那样真有助于你提升修为,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你……” “师尊,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满脑子只会做那种事的老涩批吗?”陆长生挑了挑眉,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几分戏谑的委屈。 可他说着委屈的话,那只铁钳般扣在柳师师手腕上的大手,却极为自然地顺着她光洁的小臂向上滑去。 粗糙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她小臂内侧最敏感的肌肤,惹得柳师师身子猛地一抖。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挑逗弄得浑身紧绷,柳师师羞愤交加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难道不是吗?!” “有那么明显?”陆长生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惊讶道。 “有!相当明显!”柳师师咬牙切齿地盯着他,那双因疲惫而水光潋滟的眼眸,此刻流转之间尽是不自知的万种风情, “从你那些折腾人的姿势、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还有你逼迫我说的那些下流话……这就差把老色胚三个字死死刻在脑门上了!” 第21章 如果你想玩角色扮演我乐意至极 听着她这番羞愤交加的控诉,陆长生直接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连带着两人相贴的肌肤都传来温热的震动。 在这幽暗的密室里,这股震颤顺着柳师师单薄的脊背攀爬,激起一阵头皮发麻的酥麻感。这一次,面对她满是幽怨的娇嗔,陆长生罕见地没接话撩拨。 他松开了紧扣着她手腕的手,在柳师师下意识想往后缩时,双手却极其自然地探了过去。没有更进一步的轻薄,他反而强势又耐心地替她整理起半褪的衣襟。 密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灵石灯爆出的细微声响。两人的呼吸声在死寂中交错,柳师师急促微喘,陆长生的气息则悠长滚烫。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挑起滑落的赤色鲛纱,顺着她雪白的肩头,一点点拉回原位。这种慢条斯理的温柔,比起狂风骤雨的索取,反而更让她心尖发颤。 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精致的锁骨。那片因透支本源而越发苍白的肌肤上,还留着昨夜荒唐的斑驳红痕。 陆长生的指腹在那些印记上停顿了片刻,带着几分隐秘的歉意,轻轻摩挲而过。柳师师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瞬间像着了火,一路烧到了心口。 “好吧,既然师尊把徒儿摸得这么透彻,连徒儿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都猜得一清二楚,那是徒儿的荣幸。 如果你想玩角色扮演我乐意至极!”陆长生低声说着,顺势微微偏头,鼻尖精准地凑近了她纤细的颈窝。 他闭上眼,薄唇微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姿势,像是要把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黏腻汗水与幽冷药香、独属于她的迷人味道全部贪婪地吸入心肺, “不过不是现在,我刚刚拦着你,不让你脱这身衣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最为敏感的那一小片肌肤,温热的呼吸毫无阻挡地喷洒在上面,惹得柳师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是你,想多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从心尖上扫过。 可偏偏那尾音里带着一抹刻意上扬的暧昧与戏谑,在空旷幽暗的密室里久久回荡,砸在柳师师的耳膜上,震得她思绪嗡嗡作响。 柳师师彻底愣住了。她那双素来清冷高傲的美眸此刻微微睁大,眼底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 她呆呆地靠在榻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只能任由自己深陷在柔软的锦被中。 她看着陆长生那一反常态的举动——这个向来在榻上如饿狼般不讲道理的男人,此刻正耐心地将她的衣襟一层层拢好。 他甚至低垂着那双素来深邃多情的眉眼,极其细致、甚至称得上是虔诚地替她打了个结,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重新系上了那根刚刚差点被她自己赌气抽开的腰间丝带。 他的每一个动作,从眼角的余光到指尖的力度,都透着一股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克制。 可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克制,落在柳师师眼里,却比他陷入疯狂时的无度索取、比他变着花样折腾她时,更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与无措。 习惯了他的强势与掠夺,这种温柔反而像是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割开她用来伪装的坚硬外壳。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有些茫然地动了动干涩的唇,声音微弱得几乎要破碎在空气中。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平时总带着几分训斥意味的清冷声线里,此刻竟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陆长生终于替她理好了最后一道褶皱,缓缓直起了身子。随着他拉开距离,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也稍稍淡了些许。 那张俊朗脸庞上总是挂着的那种没正形、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可是他的目光却依然灼灼,如同两把实质性的利刃,直直地盯进了柳师师水光潋滟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戏谑、轻浮与刻意营造的暧昧都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让人根本无法直视的深邃与极其沉重的认真。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的修为,暂时够用了。不需要再用那种方式来剥夺你的本源。” 说话间,他那灼热的视线顺着她的眼眸缓缓下移,略带痛惜地掠过柳师师苍白憔悴、失去了往日红润光泽的脸颊,随后又停留在她那双无力交叠在膝头、正微微绞紧的双手上。 那本该是一双抚琴弄剑、拨弄天地灵气、在整个修仙界都足以引人惊叹的莹白玉手,无瑕得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玉。 可如今,因为连续整整半个月不分昼夜、近乎疯狂的本源透支与置换,那十根原本纤长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指尖泛着一种因为生机枯竭而呈现出的、极不健康的青白之色。 看着那双手,陆长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而且……你为了我,已经损耗太多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语气也并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轻叹。 可是落在柳师师的耳中,却宛如一柄万钧重锤,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那早已在过去半个月的纠缠中变得千疮百孔的心尖上。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灵石壁灯燃烧时的微弱噼啪声。 柳师师怔怔地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向来被尊为古井无波、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眸子里,此刻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 她死死守了半个月的尊严,哪怕在榻上被折腾得几近昏厥、哪怕被抽干本源也未曾在心底彻底崩溃的防线,在这一句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话语面前,顷刻间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地的齑粉。 她微张着干裂的嘴唇,本能地想要像往常那样,用最刻薄的言语冷言嘲讽他两句。 想笑他假惺惺,想笑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说一句这就差把假仁假义刻在脑门上了。 可她悲哀而又无力地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大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堵得严严实实,酸涩得发疼,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直到眼眶里的温热几乎要兜不住,她才勉强从紧绷的喉间挤出一句干涩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话:“啊……原来,你心底……是这样想的啊。” 说完这句极度违心的话,她像是逃避般猛地低下了头,一头如瀑的青丝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堪堪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所有失控的表情。 她根本不敢再抬起头去迎上陆长生的眼睛,生怕自己一个不慎的对视,就会泄露出眼底那一抹连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的水光,以及那潜藏在最深处的、致命的触动。 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她当成无可救药的逆徒、被她视作除了惹事就是满脑子双修的无赖色胚的男人, 却在这场几乎是以命换命、充满着荒唐与禁忌的豪赌里,在这个他本可以凭借着她的纵容, 继续毫无顾忌地榨取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关键时刻,居然主动喊了停。 为了她的性命,停下了一步登天的诱惑。 “陆长生……”她微不可闻地在唇齿间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将这三个字在舌尖反复咀嚼,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与酸楚。 “当然啊,师尊。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再次在头顶上方响起。紧接着,眼前的光线微微一暗,陆长生再次向前逼近了一步,重新侵入了她的领地。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任何带有轻薄意味的手脚,也没有再用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姿势去压制她。 而是缓缓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地、不带半点情欲色彩地,捧起了柳师师那张因为虚弱而微凉的脸庞。 粗粝的拇指指腹紧紧贴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肌肤,轻轻地、一点点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着。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那轻柔到不敢用力的试探……就仿佛他此刻宽大掌心里捧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威震一方、杀伐果断的宗主夫人,而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碎成一地齑粉的绝世瓷器,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易碎品。 “我是想变强,想吃师尊你这口软饭,这一点我从来都不否认。我也从不在你面前装清高。 毕竟我的师尊身子这么软,修为这么高,容貌又是天下绝顶,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想吃这口饭?” 听着他这番露骨至极、却又直白得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柳师师心头一急。 原本被感动包裹的心瞬间又被羞愤填满,她刚想张口骂他一句无耻之徒,却听见陆长生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那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声线,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种仿佛立誓般的庄重。 “但是,我绝对不想踩着你的命去变强。” 密室外的高空冷风在这时恰好悄然掠过通风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啸。 微弱的火光在陆长生那双漆黑深邃的眼中剧烈跳动,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燃烧的灵魂。 “如果为了得到这点能让我耀武扬威的修为,要把你活活抽干,要把我最亲近的女人变成一具冰冷的枯骨,那这仙我修个屁! 这长生不老,我宁可不要!”他死死盯着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句句都如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我陆长生虽然从来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行事也确实卑劣了些。 但也绝不可能做那种为了往上爬,就把自己的女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吐的畜生。” 他的目光不再像往日榻上那般,带着那种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侵略性邪火;而是化作了两团纯粹、干净却又炽热无比的烈焰。 顺着两人近距离交汇的视线,那团火直直地、蛮横且毫不讲理地烧进了柳师师的最心底。 这股霸道的热意,将她那颗因为修炼清心寡欲的功法、以及漫长岁月而冰封多年的心,烫得猛然一缩,随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融化。 “你……” 柳师师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垂着眼帘,死死咬住下唇。心头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排山倒海般的暖流悄然淌过四肢百骸。 这股暖意比她体内早已枯竭的灵力更加温热,也更让人难以招架。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浸泡在了一汪春水之中,仿佛只要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整个人就会彻底沉沦在这个男人编织的情网里,万劫不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那轻微的刺痛感,将那点不合时宜、却又异常汹涌的悸动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又勉强挂上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师尊面具。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冷漠,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只是,她那微微闪烁的眸光,以及刻意避开陆长生灼热视线的微动作,到底还是泄露了她此时心底的慌乱与无措。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放得很平,不带一丝颤音,“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我现在缺的,已经不是修为了。”陆长生闻言,慢慢直起了身子。 就在他起身的这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间,原本黏在柳师师身边、那种总是透着几分死皮赖脸、游戏人间的慵懒劲儿,忽然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一般,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压抑了整整半个月的凌厉。就像一把长久蒙着灰尘的刀,在这一刻终于被人擦亮了刃口,泛出骇人的冷光。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密室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开口道:“我缺的是实战。光有这身壳子没用,得把修为变成真刀真枪杀人的本事。 听说宗门后山有个试炼塔?里面关的、困的,全是些疯子和怪物?” 柳师师沉默了片刻。她太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了,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她的嘴角竟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难以言说复杂情绪的细小弧度。 “好,那就去试炼塔。”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有些散乱的衣襟一寸寸拢好,重新端起那一峰之主不可冒犯的架子。 只是那故作冷硬的嗓音里,仔细听去,还是透出了几丝外厉内荏的味道: “丑话说在前面,那地方没有规矩,试炼塔里生死自负,那是真正的修罗场。你若是不小心死在里面,别指望我会去给你收尸。我丢不起这个人。” 陆长生转过头,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晃眼的大白牙。他凑近了些,带着几分没皮没脸的语气说: “放心吧,师尊。我还没把你正经娶进门呢,外头花花世界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我,我哪舍得死啊!” …… 次日清晨,天剑宗后山。 山间的湿冷远比别处刺骨,浓重的青灰雾气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死死锁住了层层叠叠的山峦,也将那座漆黑森冷的九层高塔吞没了一大半。 斑驳的塔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檐角挂着的几枚残破风铃,被阴冷的晨风一吹,在死寂中发出几声喑哑沉闷的响动,平白惹人发毛。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裁判,进去了,就只分生死。 柳师师站在塔前的石阶下,身上紧紧裹着一件素白的大氅。清晨的风其实并不算猛烈,可她此时的护体灵气虚弱得几乎风一吹就会散。 那丝丝缕缕的寒意轻易地穿透了衣物,钻进骨缝里,冻得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偻了背脊。 “里面的规则,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她开口打破了沉默,嗓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陆长生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袖口,听见声音便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用说,我都打听清楚了。不就是一路杀上去吗,多大点事。”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柳师师嗔怪地横了他一眼。可步子却不受控制般,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伸出从大氅里探出来的手,那两根冰凉的指尖顺着陆长生的衣襟探了进去,动作极其细致地、一点点替他将里面那层因为穿得匆忙而有些皱巴的内衬领口拽平。 她的动作很轻,头也微微低着,视线刚好落在他胸口那枚用来保命的护身玉佩上。 浓密的眼睫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发着颤。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的伤势……拖不了太久,也压不住太久。 你在里面若是遇到了必死的绝境,别硬抗,直接捏碎玉佩退出来。塔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的一个月……我在外面,最多只能再撑三天。” 陆长生的目光自上而下,静静地看着她。此时离得极近,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鬓角处垂落的那一缕银丝。 那是昨夜她为了护住他,强行双修透支本源留下的无法抹除的痕迹。在那一头如墨的青丝中,显得格外刺眼。 还能撑? 陆长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她给他拽领口的那只手,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正在布料底下不受控制地细微发着抖。这副破败的身子,她拿什么去撑?拿命去撑吗? 但他什么都没有戳破。他只是突然反过手,一把攥住了那只还在帮他理衣领的冰凉素手。 没有丝毫犹豫,他顺势将她的手塞回了那件温暖的素白大氅里,然后隔着厚厚的布料,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了两下。 “行了,别把气氛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怪瘆人的。”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硬生生把周围那股子沉闷压抑的死气给驱散了, “我这人从小就最惜命,见势不对跑得比谁都快。我留着这条命,还得回来接着吃师尊的软饭呢,怎么可能交代在这种破地方。” 柳师师在宽大的兜帽下红了耳根,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本想张嘴骂他一句没个正经。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怎么也硬气不起来了,最后只在唇齿间软成了一句极轻的呢喃。 “……活着出来。” “遵命,我的师尊大人。” 第22章 不讲武德在刀上抹药 陆长生收起笑意,转身朝塔门走去。就在他背对柳师师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的嬉笑、随意、没正经,统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寒冰般的森寒与冷厉。他没有再回头,一步跨上了石阶,整个人迈入塔门,高大的身影瞬间被门内扭曲的空间彻底吞没。 …… 第一层。 双脚刚刚落地,还未等视线完全恢复,一股夹杂着浓烈土腥味的干燥沙尘便伴随着滚烫的热浪,狠狠灌了陆长生满嘴。 “呸!” 他刚把嘴里的沙子吐掉,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该死的高温环境,正前方的虚空便猛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爆响。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腰间随意裹着一块破烂兽皮的壮汉,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咆哮着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更没有互相试探。 对方手里拎着一把足有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锋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照着陆长生的天灵盖,带着开山碎石的力道就劈了下来。 陆长生瞳孔骤然一缩。哪怕他如今体内已经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底子,可这种实打实扑面而来的骇人杀气, 依然让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两条腿的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向后弹射躲闪。 这是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在面对致命危险时最原始的生理性规避。 退? 脚后跟刚刚微微离地,陆长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猛地一颤,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退!只要这一步退了,心里的那股气势就泄了。如果连第一层遇上的这种没脑子的莽夫都要躲,接下来还谈什么一路闯关上去?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拿到塔顶那救命的药? “滚你妈的!” 陆长生在心底暴喝一声,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硬生生刹住了后撤的趋势。他双膝微微一曲,非但没有躲,反而迎着那落下的巨大刀锋,悍然不退反进。 铮——! 一声尖锐得几乎能划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这片荒漠中炸响。 陆长生手里的长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完全是仗着体内筑基后期远超对方的绝对修为压制,毫无保留地将灵力灌注剑身,硬生生抗住了那柄沉重无比的鬼头大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而下,那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手中的鬼头刀当场发出一声脆响,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壮汉的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飙,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道掀得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 陆长生只觉得握剑的手腕被震得发麻,甚至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就在对方被掀飞、胸前空门大开的瞬间,他脚下迷踪步瞬间发动,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贴着地面欺身而上。 噗嗤。 长剑递出的那一刻,剑锋切入活人咽喉的手感让陆长生微微皱了下眉。那感觉有些说不出的滞涩,就像是切肉的时候刀刃卡在了坚硬的颈骨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瞬间放大的瞳孔,手腕猛地一发力,就势一拧,横切而出。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毫无防备地洒了他半边脸颊。 那股浓烈刺鼻的铁锈味直冲鼻腔,让陆长生本就不适应的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翻涌,险些直接吐出来。 但紧接着,这种生理上的不适迅速退去,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冷酷到极致的清醒感,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原来真正的杀人是这种感觉。 没有话本里描述的那种漫长的恶心和挣扎,也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有的只是一种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得不剥夺他人性命的绝对冷酷。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沙土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血迹,把那半边脸擦得越发狰狞。他站在逐渐冰冷的尸体旁,静静等候着通往下一层的传送光芒降临。 …… 第二层。幽暗密林。 当眼前的光芒散去,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脚下不再是滚烫的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那种刺鼻的干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腐叶堆积发酵出的浓重霉味。 陆长生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头皮便不可遏制地猛然一炸,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没有任何野兽的怒吼,也没有树叶被踩踏的动静。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两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像是两条隐匿在暗处、猛然弹出毒牙的毒蛇吐信声。 这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分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和后心。 这是两个以速度见长的刺客,看那气机波动,至少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若是按照宗门里教导的那些正儿八经的实战教科书,这种时候处于敌暗我明的不利局面,最正确的做法绝对是立刻施展身法拉开距离,利用地形和他们拉扯,慢慢消耗对方的灵力。这是最稳妥的打法,但同时,也是最耗费时间的。 陆长生的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视网膜中仿佛正一分一秒流逝的倒计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塔外那个在寒风中连站稳都费劲的单薄身影。 不能耗。 陆长生的心中瞬间翻涌起一股戾气,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几乎等同于自残的决定。 面对左侧那柄如同毒牙般悄无声息袭来的黑色匕首,他根本没有提剑去格挡,反而脚下步伐微挫,身体强行向一侧微微扭转,不仅不躲,反而主动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左臂送了上去。 “嘶啦——” 布帛破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衣袖,狠狠扎进了他左臂的三角肌里。 冰冷的刀刃切开血肉、刮擦过骨膜的剧痛,犹如电流般瞬间传遍了陆长生的四肢百骸,疼得他额角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牙关都咬出了血腥味。 真他娘的疼啊。 但就是这一下以血换血的赌博,换来的是那个刺客因为一击得手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僵直。 也换来了陆长生苦苦等待的——一个绝对无法被逃脱的近身反杀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沾着血迹的脸上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双眼睛死死盯住隐藏在黑布下的刺客双眼。 “抓到你了。” 陆长生咬牙低吼,右手长剑由下而上,一招阴毒的撩剑式。 噗。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下颌,直入颅腔。 与此同时,身后的劲风已至。他看都不看,借着拔剑的动作,身体原地回旋,染血的长剑画出一道凄厉圆弧。 噗嗤。 身后偷袭那人的动作定格,脖颈出现一条细线,随即鲜血狂飙,尸体栽倒在腐叶堆中。 林间恢复死寂,只有血滴落在枯叶上的滴答声。 陆长生看了一眼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从储物袋里摸出止血散粗暴地洒上去。 “这点伤换两条筑基期的命,血赚。”他神经质地笑了笑,随手撕下衣摆勒紧伤口,“下一层。” …… 第三层,万毒沼泽。 这里头顶全是灰蒙蒙的瘴气,脚下是冒着黑泡的烂泥潭,腥臭扑鼻。 陆长生刚嫌弃地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就听见一阵阴恻恻的怪笑。 紫雾散开,三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呈“品”字形走了出来:瘦竹竿、肥球、驼背老头。 著名的“猥琐三人组”。 “哟,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那个胖得像球一样的家伙拍了拍肚皮,“乖乖让我们炼成毒尸,少遭点罪。” 陆长生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们,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臂:“我都残血了,你们还三打一?讲不讲武德?” “这里是修罗场,不是过家家!”瘦竹竿怪笑一声,毒钩泛着绿光。 “行吧,既然你们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究了。” 话音未落,陆长生转身就跑! 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让人心疼。 “追!” 三人立马追了上去。在这烂泥地里,他们是主场。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陆长生跑得看似狼狈,却始终吊着他们。 直到那个速度最快的瘦竹竿冲到最前面,落入单挑局面时,陆长生突然刹车。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利用烂木头卡视野,泥潭藏身。 当剑光从泥水中炸起的那一刻,瘦竹竿连个“操”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脑袋就搬了家。 “老三!!” 紧跟其后的胖子怒吼着放出漫天毒蜂。 陆长生一脚踹飞瘦竹竿的尸体挡住毒蜂,整个人像泥鳅一样贴地滑行,一剑挑起泥浪,利用胖子陷入泥坑拔不出腿的瞬间,剑气横扫。 “噗叽。” 胖子从裆部开始,被整整齐齐分了家。 一息双杀。 最后的驼背老头吓疯了,龟缩在毒雾大阵里不敢出来:“我有万毒大阵!你进不来!” 陆长生站在毒雾前,淡定地掏出一颗……像薄荷糖一样的东西扔进嘴里嘎嘣嚼碎。 “嘶……够劲。” 他双手举剑,灵力全开。 “什么万毒大阵,那是你没见过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开门,送温暖!” 轰! 惊人的剑气硬生生劈开了毒雾,连带着后面一脸呆滞的老头一起贯穿。 陆长生拔出剑,在老头身上仅剩的干净布料上蹭了蹭黑血,一脸嫌弃:“真脏啊。希望能有个澡堂子。” “第三层,通关。” …… 塔外,柳师师死死盯着石碑。 代表陆长生的光点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向上窜。 一层、两层、三层…… “这小子……是赶着去投胎吗?” 柳师师藏在袖中的手全是冷汗。她本意是让他磨磨性子,谁让他去拼命了? “慢一点……别那么急……傻徒弟,为师让你练级,没让你送命啊……” 终于,那光点冲过第六层后,速度慢了下来,停在了第七层。 第七层。 传送的眩晕感还没散去,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钻进了骨髓。 陆长生当场打了个哆嗦,眉毛瞬间结霜。 “阿嚏!这鬼地方,比那个女人的心还冷!” 风雪深处,一个白衣女剑修缓缓浮现。 她很美,但手里提着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气。 陆长生紧了紧手中已经卷刃的破剑,看着逼近的美女,试图进行一下跨物种沟通: “咳咳,这位姐姐,天寒地冻的打打杀杀多不合适。”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一笑:“要不咱俩找个火堆,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陆长生原本只是想口嗨一下,谁知,那白衣女修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竟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漾。 她手中的剑微微垂下,红唇轻启,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机械,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骨头酥软的媚意: “好啊,小弟弟,我都好久没遇到过如此俊俏的男人了,姐姐我好久都没体验人间快乐了啊?” 陆长生一听,眉毛瞬间挑得老高,心说这第七层的画风怎么突变了?难道是隐藏福利局? 他立马把手里卷刃的破剑往身后一藏,顺杆往上爬,摆出一副自认为最深情的模样: “啊?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倾国倾城的,竟然还没有一个男人?这简直是暴殄天物!难道那所谓的人间快乐,还比不了这冷冰冰的打打杀杀吗?” 那女修轻叹一声,身姿摇曳地往前走了两步,原本肃杀的剑意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幽的怨气: “哎,弟弟,你是不知道,姐姐每天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守着这漫天风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能安慰安慰姐,能让姐姐感觉人间的美好,姐姐也不会如此枯燥地修炼打发时间。” 这话听得陆长生心里直痒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干咳一声,搓着手嘿嘿笑道: “那不正好,姐姐,以后我来和你做个伴吧。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这身板结实,耐寒,而且……特会疼人。 不管是修水管还是通下水道,只要是力气活,弟弟我都在行,保准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宾至如归’。” 女修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真的吗?那姐姐可要好好验验货,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能干。” 第23章 怎么才能让我的剑插进去呢 双方距离不过三丈。 气氛暧昧得像是要融化这漫天飞雪。 陆长生正准备再说两句骚话拉近一下感情,顺便探讨一下关于“生命大和谐”的深刻哲学问题。 然而。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媚意,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杀机。 刚刚都是好好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女人翻脸的速度,果然比翻书还快! 对面的女剑修动了。 没废话,没前摇。 上来就是开大。 这简直是不讲武德! “唰!” 一道惨白的剑光,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连空气都被这极致的寒意冻结,发出尖锐的爆鸣。 快。 快得离谱,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说刚才她是温柔的水,那现在就是崩腾的雪崩,要将一切活物掩埋。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要命的剑气就已经贴到了脸上,鼻尖甚至能闻到那股死亡的铁锈味。 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求生本能的炸裂反应。 “卧槽!你不按套路出牌啊!说好的验货呢?哪有拿剑验的!”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雪地里一滚。 这招式叫“懒驴打滚”。 姿势很难看,四肢着地,像条受惊的土狗,还带起了一蓬脏兮兮的雪泥。 但胜在实用,保命要紧,要什么自行车? “嗤——” 剑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天灵盖削过去的。 几缕断发飘落,还没沾地就被残余的剑气绞成了渣渣。 陆长生摸了摸凉飕飕的脑门,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液体,后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然后又被寒风冻成了冰壳子。 紧接着,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他回头一看,眼角狂跳,心脏都漏了半拍。 原本平整厚实的雪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足足十几米长,边缘光滑如镜。 这要是砍在身上,绝对是整整齐齐的一刀两断,肠子肚子流一地,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大姐,你玩真的啊!这哪是验货,这是要剁馅啊!” 陆长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嘴里骂骂咧咧,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女剑修根本莫得感情。 刚才的妩媚仿佛只是错觉,此刻的她,面若寒霜,眼神空洞,是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完全听不懂这种垃圾话。 “天剑诀·疾风式!” 一声清冷的低喝,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这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女剑修的身影瞬间模糊了。 下一秒,她化作无数道残影,裹挟着漫天风雪,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是单纯的速度极致。 一剑,两剑,百剑! 剑光如织,密不透风,像是一张巨大的光网,将陆长生笼罩其中。 陆长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全自动绞肉机里的五花肉,无论往哪个方向躲,似乎都会被那锋利的刀刃搅成肉馅。 “铛!”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雪原上炸响,听得人牙酸,像是有人拿着两把铁锤在疯狂敲击耳膜。 火花四溅,如同绚烂的烟火,却瞬间被冰冷的风雪吞没。 陆长生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招式。 太快了!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脏、下阴……招招狠辣,全是冲着让他断子绝孙去的。 他只能凭着这半个月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练出来的野兽直觉,疯狂挥舞手中的长剑。 格挡!格挡!还是特么的格挡! 每一次碰撞,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手臂像灌了铅一样酸软,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比那个抡大锤的壮汉还大?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这不科学! 短短十几个呼吸。 陆长生就被逼退了数十丈,脚在雪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身上多了十几道血口子,鲜血染红了破烂道袍,又迅速被低温冻成暗红色的冰渣,黏在皮肤上生疼。 “不行,这波要凉!再这么下去,老子真要变成刺身了!” 陆长生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鬼地方冷得要命,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卡顿,像是生锈的齿轮。 必须破局! 可是,怎么破? 比快?肯定快不过这个开了挂的疯女人。 比力气?刚才试过了,这娘们也是个怪力金刚,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陆长生一边狼狈地躲避着如附骨之疽的剑光,大脑一边疯狂运转。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慢下来?怎么才能让我的剑插进去呢?”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突然。 一幅画面定格了。 那是柳师师在宗门后山指导他练剑的场景。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慵懒。 那个妖孽般的女人总是喜欢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裙,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根细细的柳条,漫不经心地抽打他。 每一次抽打,都正好卡在他出剑最难受的节点上。 “长生,你的剑太急了。” 柳师师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男人嘛,虽然有时候需要冲劲,但一味地求快,可是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哦。”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杀不了人。” “你要学会感受那个‘度’,有时候,慢就是快。” “软得下来,才能硬得上去。以慢打快,以静制动,懂吗?” 当时陆长生光顾着偷瞄柳师师若隐若现的大长腿和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惊人弧度,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甚至还嘴贱了一句:“师尊,我就喜欢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且……快了才爽啊,一直磨磨蹭蹭的多没劲。” 第24章 刚才爽不爽,现在轮到我了 结果显而易见,被柳师师似笑非笑地吊在树上打了一顿,理由是“心浮气躁,需要好好调教”。 现在回想起来,那顿毒打挨得真不冤。 师尊诚不欺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节奏感”。 “以慢打快……软硬兼施……” 陆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眼看女剑修的必杀一剑再次袭来,剑尖裹挟着寒霜,直取咽喉。 那种死亡的窒息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 但这一次,陆长生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地后退。 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像是做出了什么疯狂的决定。 他不退了。 甚至,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跟不上你的速度,既然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那老子干脆不看了! 舍弃视觉,回归本能。 视觉关闭,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原本嘈杂的风声、雪落声、心跳声……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还有那剑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细微的气流波动,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感知,全被他压缩到了剑尖的一点之上。 三丈。 气流激荡,衣衫猎猎作响。 两丈。 寒气逼人,眉毛结霜。 一丈。 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刺痛了皮肤表层,像是针扎一样。 就是现在! 陆长生猛地睁眼,原本慌乱的眼神此刻静如深潭,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冷漠。 他动了。 没有疯狂挥砍,没有大开大合。 而是慢得像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慢悠悠地抬起手中的剑,手腕轻抖,轻飘飘地向前一挑。 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没吃饭,又像是在调情。 然而。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正好卡在了女剑修剑势转换的那一瞬间,那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 就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中,突然卡进了一颗坚硬的石子。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宛如珠落玉盘,在这嘈杂的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陆长生的剑尖,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女剑修长剑的剑脊之上,那是力量最薄弱的一点。 四两拨千斤! 女剑修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在这轻飘飘的一挑之下,竟然瞬间卡壳。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手中的剑猛地一歪,原本完美的攻防架势瞬间崩塌,胸前空门大开。 “抓到你了,小娘皮!刚才爽不爽?现在轮到我了!” 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狰狞得像只饿狼,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慵懒。 趁你病,要你命! 体内筑基大圆满的灵力轰然爆发,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根本不管不顾,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流云剑法·云龙三现!” 陆长生一声暴吼,声震四野。 剑若惊鸿,瞬间化作三道流光,那是压抑已久的宣泄。 第一剑,封左路,断其退路! 第二剑,锁右路,乱其身形! 最后一剑,直捣黄龙,狠辣决绝! 这三剑,是他目前的巅峰操作,加上双修强化过的浑厚灵力,简直杀疯了。 剑光如龙,咆哮而出,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 女剑修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宕机般的错愕。 她似乎没想明白,这个刚才还像狗一样乱窜、只知道躲闪的男人,怎么突然就爆种了,还能精准地找到她的破绽。 想回防? 晚了! 一步慢,步步慢,这波你没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一剑,狠狠撕开了她的肩膀。 白衣碎裂,露出的不是什么旖旎春光,只有冰冷的伤口和喷涌的黑血。 女剑修身形踉跄,气息瞬间紊乱,原本严密的剑网彻底破碎。 “再来!别想跑!” 陆长生得势不饶人,这会儿要是停手就是脑子有泡,哪怕对方是个大美女,现在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坨经验值。 脚踩《迷踪步》,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既然近了身,那就是贴身肉搏的回合! 他根本不给对方拉开距离放风筝的机会,整个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粘了上去。 手中的长剑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不再追求什么招式的美感。 劈、砍、刺、撩! 甚至连肘击、膝撞这种流氓打法都用上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 全是杀人的狠招! 甚至还夹杂着撩阴腿、插眼指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虽然对幻象可能没什么用,但气势上绝对压倒了对方。 女剑修被打蒙了。 她在这种无赖般的打法下,节节败退。 终于。 陆长生抓住了她一个破绽。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瞬间刺穿了她的咽喉。 “死!” 陆长生手腕一抖。 剑气爆发。 女剑修的头颅高高飞起。 那双冰冷的眸子,到死都带着一丝迷茫。 似乎在问: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随着女剑修的身影消散,周围的风雪也戛然而止。 “第七层,通过。”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紧接着。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了陆长生。 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爽……” 下一刻。 天旋地转。 当陆长生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试炼塔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但他觉得无比亲切。 “呼……” 陆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活着真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简直惨不忍睹。 道袍已经变成了布条装,挂在身上晃晃荡荡。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特别是左脸颊上那道剑痕,火辣辣的疼。 “完了,破相了。” 陆长生摸了摸脸,一脸悲愤。 “这让我以后怎么靠脸吃饭?”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柳师师。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长生。 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浓浓的欣慰。 “你……” 第25章 师尊,快停下,会出事的 “你……” 柳师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她原本以为,陆长生能闯过第五层就算不错了。 第六层那是奢望。 至于第七层……那是给真正的天才准备的。 可现在。 那个代表陆长生的光点,实实在在地亮在第七层的位置。 这小子,真的做到了。 陆长生咧嘴一笑。 虽然满脸是血,但这笑容却灿烂得像个二傻子。 “师尊,怎么样?”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徒儿没给您丢脸吧?” “第七层那个娘们挺凶的,不过还是被我搞定了。” “就是可惜了这身衣服,还得花钱买新的。”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威严。 “不过是第七层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当年的剑无尘,第一次闯塔就过了第八层。”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 “师尊,您能不能别老提那个前夫?” “想到他我就一阵后怕,再说你们都算过去式了。” “还有他有我这么帅吗?他有我这么会说话吗?” “最重要的是,他有我这么心疼你,天天陪您双修……咳咳,练功吗?” 听到最后一句,柳师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狠狠地瞪了陆长生一眼。 “闭嘴!” “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虽然是在骂人,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怒意。 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她走上前,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手。 “起来。” 陆长生也不客气,直接抓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入手冰凉。 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师尊的手,怎么这么凉? 以前虽然也凉,但不像现在这样,透着一股虚弱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 “师尊,您没事吧?”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 柳师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我能有什么事?”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长生,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黯淡。 “倒是你,一身是伤,像个乞丐一样。” “赶紧回去疗伤,明天继续闯塔。”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着洞府飞去。 陆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还有些……单薄。 “死鸭子嘴硬。” 陆长生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体,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 对于陆长生来说,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白天。 他在试炼塔里被各种怪物虐得死去活来。 第八层是火焰地狱。 他在里面被烧得像只烤乳猪,毛都快焦了。 第九层是雷霆炼狱。 他在里面被劈得外焦里嫩,连骨头都在冒烟。 每一次出来,他都只剩下一口气。 而到了晚上。 那就是另一种享受,不,是痛并快乐着。 柳师师的洞府内。 雾气缭绕,香气扑鼻。 巨大的寒玉床上,两人相对而坐。 坦诚相见。 柳师师那精纯无比的元婴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入陆长生的体内。 舒服得让人想叫出声来。 陆长生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修为也在疯狂暴涨。 每次修为的提升,他就感觉自己的力量无穷无尽,一身的洪荒之力无处发泄,冲刺着五肢百骸,直到饱和,柳师师才会停下休息。 然后换成陆长生利用中肢配合着上下四肢将洪荒之力转换成体能之力还给柳师师。 每一次从体力转换成灵力的时候,就像给汽车加上汽油使动力更加强悍。 每一次从灵力转换成体力的时候,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吸收甘霖更加夯实。 陆长生的境界不断地提升加强。 连续六进六出后提升到了筑基中期。 连续七进七出后提升到了筑基后期。 连续八进八出后提升到了筑基圆满! 这种坐火箭般的升级速度,如果传出去,绝对会吓死一大片人。 然而此时陆长生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柳师师的气息在一天天变弱。 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越来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光泽。 甚至有时候。 在传输灵力的间隙,他能听到柳师师压抑的咳嗽声。 每次咳完,她的嘴角都会溢出一丝鲜血。 然后她会迅速擦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长生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在拿命换命。 柳师师是在燃烧自己的根基,来强行提升他的修为。 这种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 一旦根基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大道断绝,甚至寿元大减。 “不行,师尊,快停下,你这样会出事的……” 好几次,陆长生想要开口阻止。 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柳师师那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闭嘴,专心运功!” “别浪费我的灵力!” 那个女人,倔强得像头驴。 终于。 在大比开始的前三天,连续九进九出之后 陆长生体内的灵力发出了一声轰鸣。 如同江河决堤,奔腾咆哮。 筑基大圆满! 周身窍穴如怒涛拍岸,那是筑基大圆满的鼎盛之气。 距离那颗不朽金丹,仅余一线之隔。 然而,这通天造化是换来的。 陆长生抬眼望去,对面的女子周身气机猝然散乱。 那具曾如冷玉般不可攀折的身子,此刻颤得叫人心惊。 喉间一点腥甜再难压抑,她朱唇微启,一口心头血喷溅在寒玉床上,在那无瑕的白中晕开一片妖冶的红。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潮汐退却,直至跌落至初期的边缘,方才堪堪止住。 她面色如纸,眼尾却因虚弱染上一抹病态的绯红。 “师尊!” 陆长生再顾不得那通身暴涨的力量,猿臂一展,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强行擫入怀中。 怀中人轻得像是一场随时会散的烟。 那是种彻骨的沁凉,激得他那刚晋升的炽热灵力几乎要透衣而入,将她生生熔化。 第26章 只有你让我觉的自己还是个女人 “别动……弟子将这灵力还您。” 他掌心贴在她的后腰,指腹摩挲着那细嫩却冰凉的脊骨,作势便要逆转气海。 “啪。” 一声脆响,在幽冷的洞府内激起微弱回音。 柳师师勉力抬手,指尖虚虚掠过他的脸颊。 那并非责罚,倒更像是一场带着血腥气的抚弄,在他侧脸留下几道蜿蜒的残红。 她倚在他颈窝处,急促的喘息喷洒在他喉结之上,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混账……”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绕在舌尖,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软媚。 “予了你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是要我这一身折损,沦为笑柄么?” 陆长生箍在她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力道重得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连那指尖都隐隐陷入了她腰侧的软肉中。 “为何?” 他嗓音暗哑,目光在她那张失了血色却愈显凄艳的面上逡巡。 “您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柳师师听罢,唇角竟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般的沉沦。 她那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挑起陆长生的一缕发,缠绕在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是你的师尊……若不对你好,这世间,还有谁能由着你这般胡闹?” 陆长生眸中红丝攀爬:“师尊,仅仅如此么?” 洞府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石髓滴落的清响。 良久,她才幽幽叹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穴中传出,带着陈年的孤寂。 “大抵是……太冷了。” 陆长生身形微滞。 “这云端之上,我一人守了太久。” 她眼睫轻颤,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那副强撑的尊严最是勾人肺腑。 “剑无尘的眼里,有道,有剑,唯独容不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提到那个名字,她眼中浮现出一抹自毁般的决绝。 “我曾为他舍了家族,丢了傲骨,甚至半条命都折在秘境里。” “可他瞧我一眼,都嫌费神。” 柳师师忽然撑起身子,与他额头相抵。 那一瞬,温热与幽冷纠缠在一起,气息交错。 “唯有你……敢顶撞我,敢用那种眼神瞧我。” “是你让我觉着,我柳师师还是个女人,而非这一尊供人敬仰的冷玉神像。” 滚烫的泪终是划过她的颊侧,滴在陆长生的手背上。 那一滴泪,竟比他体内的洪荒灵力还要灼人。 陆长生心口狠狠一窒。 他突然明白,这并非什么施舍,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这女人剥开了她最坚硬的壳,将那颗血淋淋、颤巍巍的心,亲手捧到了他面前。 陆长生没有言语,他只是用那只覆满厚茧的大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更深地贴向自己。 那是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师尊。” 他在她耳根处低语,热气钻进她的发间。 “往后的日出日落,弟子陪您看。” “谁若惹您不快,我便替您剜了他的舌头。” “哪怕是这天意要您枯萎,我也要教这天换个活法。” 柳师师脱力地伏在他怀里,宛若一株攀附在苍劲古木上的柔萝,听着他胸腔内如鼓点般的震动,终是卸下了周身防备。 过了一晌。 她推开些许距离,那双总是盛满冰霜的眸子,此刻却浮动着盈盈水光,满是卑微的祈求。 “陆长生。” 她直呼其名,字字如咒。 “此次大比……莫要逞强。” “赢不赢不要紧,你须得……活着回来见我。” “我不愿这山上,再只剩我一个。” 陆长生瞧着她那副惹人垂怜的模样,忽而生出一股子恶劣的野性。 他抬手,指腹重重捻过她唇上的血渍,将其抹得更加凌乱、更加糜烂。 “师尊既在这儿候着,弟子便是去了阴曹地府,也要掀了阎罗殿赶回来。” 说罢。 他俯下身去,在那抹染血的唇瓣上,狠狠印下了一个极具侵略感的吻。 无关道法。 唯有这深渊之中,两个孤独灵魂的抵死纠缠。 三天后,五宗大比在天剑宗演武场举行,数万名修士围观,五十名参赛弟子分成五个阵营,天剑宗白衣佩剑,玄火门红袍带热浪,碧波宫全是女修,玄灵殿黑袍遮身,赤阳派赤膊持重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陆长生缩在天剑宗队伍最后,神色淡漠,与周围弟子的豪情壮志格格不入,甚至当众打哈欠。台下修士议论纷纷,嘲讽他是走后门的关系户,筑基大圆满不配参加这种高端比试,陆长生毫不在意,注意力落在高台之上。 高台上,天剑宗宗主剑无尘端坐C位,神色冰冷,柳师师坐在他左手边,气色依旧苍白,两人全程零交流。主持大比的白发长老飞身至擂台之上,宣布规则:五十人无差别大乱斗,最后留下十人即为前十名,可使用任何手段,但禁止下杀手,违令者将被逐出师门、废除修为。 钟鸣响起,大比开始,擂台瞬间陷入混战,灵力光芒乱飞。陆长生立刻溜到擂台角落,避开混战,还拿出瓜子嗑了起来,旁观其他人打斗。 赤阳派一名弟子贸然冲人人堆,被多名修士集火淘汰,陆长生暗自警惕。 不久,天剑宗内门弟子赵四找到陆长生,怒斥他在大比期间嗑瓜子,认为他侮辱大比,想要当众揭穿他“关系户”的真面目。 陆长生反驳规则未禁止补充能量,赵四被噎,更加愤怒,扬言要撕烂他的伪装,随即出手,使出流云剑法的大招直取陆长生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生微微侧身,轻松避开赵四的攻击,随后拔剑反击,一招基础上挑,速度极快,精准击中赵四的佩剑。 一股巨力震得赵四虎口炸裂,佩剑脱手,连退数步。陆长生上前,长剑抵住赵四的喉结,赵四吓得当场尿裤子,跪地求饶。 陆长生收剑,一脚将赵四踹下擂台。 全场哗然,舆论瞬间反转,从嘲讽陆长生变为追捧。高台上,柳师师松了口气,剑无尘也微微睁眼,露出一丝讶异。 第27章 五宗大比,斩露头角 玄灵殿的李三擅长偷袭暗杀,见状当即动用鬼影步化作黑烟,悄无声息绕到陆长生身后,手持淬毒匕首直刺其心。 陆长生未回头,仿佛背后长眼,手腕一翻,长剑反撩精准架住匕首。李三现身时满脸不可置信,陆长生嘲讽其隐匿术破绽百出,随即催动灵力,长剑一震,剑气将李三震飞昏死,再度一招取胜。 陆长生扫视全场,沉声喊出“下一个”,众人皆面露惧色,无人敢上前。赤阳派红袍青年见状,煽动其他弟子联手围攻,称陆长生实力太强,不合力淘汰他,旁人难进前十。七八名弟子迅速达成默契,同时向陆长生发起猛攻。 陆长生施展迷踪步,身形灵活闪避所有攻击,反击剑法招招直指要害,毫无花哨。半柱香功夫,多名围攻弟子接连落败,擂台仅剩十二人。此时,碧波宫一名女修试图用魅惑之术迷惑陆长生,同时以丝带偷袭其脚踝,陆长生不为所动,一脚将其踹飞擂台。 擂台仅剩十一人,众人互相警惕对峙,玄火门大师兄霍烈缓缓走出。霍烈是半步金丹强者,夺冠热门,大比至今未尝一败,且每战皆一招制敌。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陆长生,斥责其是靠女人上位的跳梁小丑,不配站在擂台上,侮辱了苦修之人。 陆长生反讽霍烈不过是嫉妒自己有漂亮师尊,一句话彻底激怒霍烈,其眉心火焰印记亮起,周身温度骤升。 霍烈猛地跺脚,释放出恐怖的火焰气浪,随后双手结印,施展出玄火诀·炎龙咆哮,一条十几米长的火焰巨龙凝聚而成,带着焚天威势俯冲而下。 陆长生不再保留,将体内全部灵力灌注长剑,凌厉剑意冲天而起,随即施展流云剑法·云破天惊,双手握剑狠狠劈向火龙。 剑气与火龙在半空剧烈碰撞,惊天巨响震耳欲聋,刺眼光芒笼罩全场,能量风暴席卷四方,连擂台的防御阵法都剧烈颤抖,几欲破碎。 光芒散去,霍烈依旧伫立原地,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呼吸急促,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而陆长生单膝跪地,浑身透着力竭的疲惫,手中长剑早已崩飞不见,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指甲缝里嵌满黑红焦土。 他那身月白色道袍早已破烂如乞丐装,处处挂着布条,几处焦黑皮肤裸露在外,还冒着丝丝热气,仿佛刚从烤炉中捞出。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汇聚成珠,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模样凄惨至极。 台下嘈杂声渐起,如同煮沸的开水。“输了吧?这就没动静了?”有人伸长脖子,语气笃定。“硬接霍烈那记‘炎龙咆哮’,没成焦炭就不错了,那可是半步金丹的火劲,能烧进骨头里!”旁边弟子撇撇嘴,语气里有惋惜,更多是看热闹的戏谑。 “可惜了,刚才那一剑确实厉害,又快又狠。”“快有什么用?硬实力不够,技巧再花哨也是挠痒痒,这不一下就软了。”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多是摇头叹息,认定陆长生已输定。 霍烈站在十米开外,缓缓放下结印的手,低头瞥了眼凌乱的袖口,眉头微蹙后又舒展。他看向陆长生颤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居然没死,甚至还能跪着不倒?“能接我一招还留着一口气,”霍烈轻笑,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恩赐感,“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他理了理衣襟,又闲适地弹了弹衣摆上的虚尘,才不紧不慢走向陆长生。鞋底叩击石板的“哒、哒”声,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霍烈在陆长生面前三步处停下,俯视着这个狼狈的对手,眼神如同看待待宰的羔羊,毫无怜悯,只有漠然。 炽热的灵压再度逼近,陆长生卷曲的头发又焦了几分。“你如今经脉恐已烧干,还能抬手吗?”霍烈微微倾身,语气带着猫戏老鼠的玩味,“现在跪下求饶,喊我一声爷爷,我便轻轻把你踢下去,少让你受些苦。” 陆长生低垂的头颅缓缓转动,满是污垢与血迹的脸上,汗水冲刷出几道白痕,显得格外滑稽。但当他抬眼时,双眼亮得吓人,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他嘴角艰难扯动,露出一口血染红的白牙,笑容诡异森寒,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谁告诉你……”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的身体……被掏空了?”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原本连站都不稳的陆长生,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崩开,没有后退,反而悍然冲锋!这一瞬的速度,比挥剑时还要快上一线,快到空气中留不下残影,只剩一道灰扑扑的厉芒——没有花哨身法,只有纯粹的爆发性冲刺! “什么?!”霍烈瞳孔骤缩成针尖,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惊骇欲绝的神情。三步距离,于修仙者而言不过眨眼之间,加之他认定陆长生油尽灯枯、护体灵气大减,此刻再凝聚防御已来不及!他下意识后撤、抬手格挡,可一切都晚了。 陆长生如尸山血海中冲出的饿狼,径直撞进霍烈怀里,两人紧紧相贴,姿势亲昵却藏着致命寒意。 没人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漆黑、边缘参差的生锈铁片——那是他在试炼塔第一层,从被砍翻的壮汉手中顺来的鬼头大刀碎片,一直藏在袖口暗袋,紧贴皮肉。此刻,这块不起眼的废铁,成了最凶狠的杀器。 “噗嗤!”一声闷响,铁片狠狠刺入霍烈体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第28章 那一剑,师弟插得可是真深啊 “噗嗤!”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那是利刃破开锦衣,刺入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演武场上的风停了,嘈杂声断了。 陆长生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几乎挂在霍烈身上,右手紧紧握着那块断剑碎片。 碎片的前端,已经深深没入了霍烈的小腹。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对丹田! 鲜血顺着生锈的铁片边缘渗了出来,迅速染红了霍烈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红袍,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霍烈的身体彻底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被一股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只要再往前递送一寸。 那锐利的铁锈就会搅碎他的丹田,他苦修二十年的灵力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个精光,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你……” 霍烈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陆长生慢慢抬起头,沾满血迹的脸凑到霍烈耳边。 “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技巧……”陆长生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种入骨的戏谑,“但这一下,插得还算准吧?” 霍烈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还有。” 陆长生顿了顿,眼神里的狠厉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 “我师尊确实很漂亮,身段也好,这是事实。” “但我能站在这里……” 他握着铁片的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疼得霍烈眼角一抽。 “不是靠她那种软饭硬吃。” “我是靠这条命,硬生生拼进来的。” 说完。 陆长生五指松开。 那块生锈的铁片就那么触目惊心地插在霍烈的肚子上,像是一枚嘲讽意味十足的勋章,随着霍烈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陆长生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骨头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后背接触到滚烫地面的瞬间,却觉得像是躺在最柔软的云端。 真的太累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榨干了他每一滴骨髓里的力气,现在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但他看着头顶那轮刺眼的烈日,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下巴甚至都要脱臼砸在脚面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看起来快要断气的陆长生,那个被所有人判定必输无疑的废物…… 赢了? 他竟然把半步金丹的霍烈给捅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剑无尘原本微眯的双眼微微睁开,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精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似乎在品味刚才那最后的一击。 “我……认输。” 擂台中央,霍烈脸色铁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铁片,那种离变成废人只有一寸的恐惧感,让他不得不低头。 奇耻大辱! 但输了就是输了。 “本场胜者——天剑宗,陆长生!” 主持长老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前十名单出炉:天剑宗陆长生,玄火门李焱,碧波宫苏清荷……” 随着名单的公布,人群终于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少年身上。 陆长生没理会那些目光,艰难地爬起来,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挪到擂台边缘,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透支太严重。 如果不是在试炼塔里被虐了无数次,练就了这种不要命的战斗本能,刚才那一瞬间的机会,他根本抓不住。 他刚闭上眼准备调息,一股淡淡的幽香忽然钻进鼻子里。 不像是脂粉味,倒像是雨后荷叶的清香,很淡,却很有侵略性。 “陆师弟,好硬的手段啊。”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酥酥麻麻的磁性。 陆长生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软底绣鞋的小脚,再往上,是碧绿色的裙摆,腰肢收得极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视线继续上移,是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 正是刚才长老念到的,碧波宫苏清荷。 “碧波宫,苏清荷。” 女子微微一笑,也不嫌地上脏,竟直接在他身旁不远处蹲了下来,那碧绿色的裙摆铺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荷叶。 “天剑宗,陆长生。” 陆长生抱了抱拳,声音还有些哑。 “刚才那一剑,师弟插得可是真深啊。”苏清荷一双妙目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满是血污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差点就把霍师兄给弄坏了呢。” 陆长生眼皮一跳。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侥幸而已。”陆长生不动声色地回道,“那是块破铁片,钝得很,要是真的利剑,恐怕进不去那么深。” “钝才有意思呢。” 苏清荷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越是钝的东西,磨进去的时候才越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陆长生:“……” 这是高手。 绝对是高手。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苏师姐也是用剑的?” “也算是吧,不过我的剑和师弟的不一样。” 苏清荷伸出手指,轻轻在自己的剑柄上抚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师弟的剑是硬剑,直来直去,讲究一个快准狠。” 她稍微凑近了一些,那股幽香更浓了,“我一般只用剑鞘,用起来……讲究一个缠、绕、黏。一旦被缠上了,可是很难拔出来的哦。” 第29章 师姐的房门,不用敲就能开 陆长生感觉喉咙有点干。 这女人,聊个天都能聊出一股子盘丝洞的味道。 “苏师姐的剑法,想必也是……很有韧性。”陆长生斟酌着词句。 “那是自然。” 苏清荷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在想,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不知陆师弟愿不愿意赏个脸,咱们私下……切磋切磋?” 她在“切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我这软剑,正好缺个像师弟这么硬朗的对手来磨一磨。”苏清荷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试招,我也好教教师弟,怎么应付这种缠人的路数。” 陆长生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切磋剑法。 这分明是想切磋别的。 “多谢苏师姐抬爱。”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不过在下刚才消耗过大,身体……有些虚,恐怕经不起师姐的折腾。” “虚?” 苏清荷挑了挑眉,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丹田的位置,“我看师弟刚才最后那一冲,可是精气神十足呢,怎么会虚?” “那是一次性的爆发。”陆长生面不改色,“之后就真的软了。” “噗嗤。” 苏清荷笑出了声,花枝乱颤,胸前的衣襟都跟着一阵波涛汹涌。 “师弟真幽默。”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似乎也不急于一时。 走出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眼眸含水地看着陆长生。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师弟看起来这么懂‘深入’之道,想必身边……应该有道侣配合练习吧?” 陆长生愣了一下。 这什么虎狼之问? 现在修仙界的风气都这么开放了吗? “在下……一心向道,尚未婚配。”陆长生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到这话,苏清荷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像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案。 “那就好。”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我也是一个人呢。” “若是师弟什么时候想通了,想找个人配合练剑,哪怕是想练那种……不用剑的招式。” 苏清荷朝他抛了个媚眼,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撩过耳廓。 “随时可以来碧波宫找我,师姐的房门……不用敲就能开。” 说完,她转身飘然而去,那碧绿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留下一脸懵逼的陆长生在风中凌乱。 高台之上,风有些喧嚣。 柳师师此时的心情,比这乱风还要糟。她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钩子,死死挂在台下正与苏清荷“谈笑风生”的陆长生身上。 那碧波宫的小妮子,笑得花枝乱颤,身子骨软得像没长骨头似的,恨不得贴到陆长生身上去。 “不知廉耻。” 柳师师藏在袖袍里的手掌微微收紧,指甲扣着掌心。她花了那么大功夫、那么多灵丹妙药,好不容易把陆长生这块顽铁“磨”出了光泽,这还没捂热乎呢,就有野狐狸闻着味儿来了? “师师,你的呼吸乱了。” 身旁,一道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 剑无尘端坐在紫金椅上,目光甚至没有看向柳师师,只是盯着台下正在离去的苏清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柳师师心头微颤,面上却迅速调整出一副端庄清冷的宗主夫人做派,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淡淡道:“我看那碧波宫的丫头,不像个正经修剑的,倒像是合欢宗出来的,替长生担心罢了。” “担心?” 剑无尘转过头,那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对他,确实是费心了。我看这一场比试,他最后那一招爆发,灵力运转的路线,颇有你当年的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这做师尊的,教得挺深啊。” 这“深”字一出,柳师师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像是被人扒光了站在雪地里。 这老狐狸,话里有刺。 “身为师尊,自然要倾囊相授。”柳师师稳住心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此掩饰眼底的慌乱,“长生这孩子底子薄,我不手把手地教,哪怕稍微松懈一点,他都很难进前十。” “手把手……嗯,确实是个好法子。” 剑无尘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柳师师手中的茶盏差点拿捏不住。 “只是,这灵力渡得多了,难免会沾染上气息。” 剑无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含而不发,却让人喘不过气来,“刚才他灵力耗尽躺在地上时,散溢出的本源气息里,怎么全是你的味道?那种交融程度……不像是师徒传功,倒像是,日日夜夜都在互相温养经脉。” 轰! 柳师师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了! 元婴后期的感知力何其敏锐,这种本源交融的气息,根本瞒不过有心人,更何况是和她做了几百年名义夫妻的剑无尘。 解释?怎么解释?说是在帮徒弟通灵脉?通到丹田深处去了? 就在柳师师手足无措,准备硬着头皮找借口时,剑无尘却突然收回了那种压迫感,整个人重新靠回了椅背,变得慵懒起来。 “行了,别紧张。” 剑无尘摆了摆手,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无所谓的表情,“我对你们在洞府里究竟是在练剑还是练人,并不感兴趣。” “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你的私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当年结为道侣,本就是两宗利益交换。这几百年,你也受苦了。” 第30章 苏师姐,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这样 剑无尘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远处天际,语气淡漠得如同谈论天气:“当年结为道侣,本就是两宗利益交换。这几百年,你也受苦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缓缓理了理衣摆,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又道:“当年的结合,本就是为了两宗利益。这几百年我们相敬如宾,也算完成了任务。” 转过身,他背对着柳师师,轻飘飘的话语却重如千钧:“等这次大比结束,回宗之后,我们便把手续办了吧。和离书,我会提前拟好。”话音刚落,那道白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高台上只剩柳师师一人,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和离?”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慢慢锯过。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剑无尘口中说出。虽说两人早已有名无实,连手指头都未曾碰过,但“道侣”的名头,终究是一层庇护。 若是真的和离了……柳师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是解脱吗?没了这层束缚,她是不是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去那破败偏峰,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把那个总喊累的小混蛋锁在身边,日日夜夜只给他一人“传功”?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蔓延四肢百骸。可下一刻,这份轻松便被深深的寒意彻底取代。 不行!柳师师猛地握紧凉透的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今的陆长生还是刚破土的嫩苗,虽赢了霍烈,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依旧是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若她此刻恢复单身,修仙界那些垂涎她美色已久的老怪物,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 到那时,别说保护陆长生,恐怕她自身都难保,而陆长生,只会被那些嫉妒的怒火烧成灰烬。 “太弱了……”柳师师低声呢喃,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远处亮着灯火的客房上。那小混蛋还不够硬,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都还差得太远。 必须让他尽快成长,长成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长成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强者——唯有那时,才是她真正自由之时。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冤家。”柳师师长叹一声,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她忽然发现,自己如今不仅身子离不开他,连心都快要被那个小混蛋彻底填满了。 夜色如墨,将整个五宗大比的会场笼罩在静谧之中。白日的喧嚣褪去,大部分弟子已然歇息,为明日的激战养精蓄锐。 天剑宗的客房内,陆长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霍烈留在他体内的火毒尚未散尽,灼烧着经脉,隐隐作痛。 “嘶……这老东西,下手又黑又阴。”陆长生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刚想运功压制体内躁动的邪火,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轻极缓的叩响,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韵律,不似敲门,反倒像深夜情人的暗语,一下下敲在人心坎上。 陆长生的脊背瞬间弓起,右手本能地扣住枕边长剑,痛感瞬间被抛在脑后,浑身肌肉紧绷如铁,仿佛下一秒便能暴起杀人。“谁?”他的喝问带着未散的煞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陆师弟,这么早就歇下了?是我,苏清荷。”门外传来一声轻笑,褪去了白日的清脆,刻意压低的嗓音软糯甜腻,如同刚化开的蜜糖,顺着门缝钻进来,还未见到人,那勾人的劲儿便先一步缠上了陆长生的耳膜。 陆长生握剑的指节泛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这女人简直是个妖孽,白天在擂台上端庄冷艳,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却偏偏摆出这副模样。 “苏师姐,夜深露重,男女授受不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硬,以此掩饰体内愈发狂躁的热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损师姐清誉,还请回吧。” “清誉?”苏清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更低,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我们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大道,何时在乎过世俗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再说,我也没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隔着薄薄的门板,仿佛能让人感觉到她正贴在门上,红唇轻启、吐气如兰:“我只是想来和师弟探讨剑法心得,而且……师弟难道就不想知道,明天会抽到哪个‘倒霉蛋’做对手吗?” 陆长生扣在剑柄上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松动了一瞬。情报,在这生死不论的五宗大比中至关重要。提前知晓对手信息,无异于多了一条命,针对性的战术布置,足以将胜算提高三成以上。这女人太懂拿捏人心,精准地抓住了他的需求与软肋。 “门没锁,师姐请进。”陆长生无奈叹气,松开紧握的长剑,随手扯过床头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身上,并未系紧衣带。敞开的衣襟下,紧实的胸肌与缠绕着染血纱布的伤口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气息。 “吱呀”一声,房门被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香,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着女子特有的幽冷体香,瞬间涌入这个充斥着药味与血腥气的房间。那味道并不浓烈,却极具侵略性,霸道地驱散了周遭的浊气。 一道曼妙的身影借着门外的月光款款步入,陆长生借着屋内昏黄摇曳的烛火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心脏都漏了半拍。 今晚的苏清荷显然精心准备过,她没穿白天那身刻板的宗门道袍,换了一件青色薄纱长裙。裙子布料极少,质地轻薄得近乎透光,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与深邃的沟壑。 陆长生喉结微动,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却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苏清荷的美貌,确实足以让修仙界大半男子为之疯狂。 第31章 碧波宫的双修秘术,可是很有趣的 她没穿白天那身显得有些刻板的宗门道袍,而是换了一件青色的薄纱长裙。 裙子的布料极少,质地轻薄得仿佛能透光,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腰间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走动间,裙摆开叉处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眼角眉梢都像是挂着钩子。 “苏师姐,请坐。” 陆长生指了指离床最远的一把椅子,身体向后靠了靠,保持着一个安全的防守距离。 这哪里是来探讨剑法,分明是来探讨“人体构造”的。 “师弟好像很怕我?” 苏清荷并没有坐那把椅子,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在陆长生警惕的目光中,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她微微侧身,双腿交叠,裙摆顺势滑落,露出半截如玉般的小腿,脚踝上还系着一串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虽然是碧波宫弟子,但也仰慕强者。” 苏清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红唇轻启,“特别是像师弟这样,能把霍烈那种硬骨头都啃下来的男人。 听说师弟是柳宗主的亲传弟子?能被那种冷冰冰的美人看中,师弟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陆长生眯起眼睛,这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悉心教导,在下只是运气好罢了。”他不动声色地回应,体内《长春功》悄然运转,压制着那股因香气而躁动的气血。 “悉心教导?” 苏清荷掩嘴轻笑,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兰花香变得更加浓郁,“我听说,贵宗的宗主夫人和剑宗主,可是分居了整整十年呢。这十年里,她一直深居简出,唯独对你这个徒弟……格外上心。” “这种市井谣言,师姐也信?”陆长生冷冷道。 “是不是谣言,闻一闻就知道了。” 苏清荷突然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陆长生的胸口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师弟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 陆长生浑身肌肉紧绷,“什么味道?” “是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苏清荷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陆长生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 “而且,这是元婴期女修特有的本源气息。若不是日日夜夜深入交流,灵肉交融,这种气息怎么会渗入到你的骨髓里?” 轰!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女人,竟然也是个行家! 这碧波宫到底教的是什么功法?鼻子比狗还灵! “苏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陆长生脸色一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寒意,“若是让师尊听到,你这是在污蔑她的清誉。我们师徒清清白白,只是传功而已。” “传功?” 苏清荷笑得更甜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是啊,确实是传功。只不过,这功传得有点深,有点久罢了。” 她那双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师弟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很羡慕你。” “能得到元婴期女修的垂青,那是多少男修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过……” 苏清荷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整天对着同一个口味,师弟难道不觉得腻吗?就不想尝尝……年轻一点的鲜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陆长生的手,缓缓按向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细腻,心跳声清晰可闻。 “虽然我只有筑基后期,比不上夫人修为高深。” 苏清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像是带了钩子,“但我们碧波宫的双修秘术,可是很有趣的哦……”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却又大胆地迎上陆长生的目光,“师姐家的窗户纸,师弟就不想突破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那股奇异的香气似乎带着某种催情的效果,陆长生感觉体内原本平静的灵力开始躁动,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这就是碧波宫的手段?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种对手,定力稍差一点的,恐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呼……”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长春功》一个周天,那一丝清凉之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手腕一翻,巧妙地挣脱了苏清荷的牵引,身体借势向后一滑,直接站到了床边的空地上。 “苏师姐,请自重。” 陆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师姐这般厚爱,在下消受不起。” “我们才刚认识,这样……太快了,不太好。” 苏清荷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媚意微微凝滞,随即化作一丝失望。 但这失望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弟果然定力过人,难怪能入得了柳宗主的法眼。” 她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既然师弟不喜欢太快的,那我们就来日方长。我不急,好的猎物,总是值得等待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那摇曳的腰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既然师弟不领情,那这个消息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苏清荷没有回头,声音却变得有些凝重:“明天的对手,师弟可要小心了。你抽到的是玄灵殿的大师兄,人称‘鬼手罗刹’。” “此人半步金丹修为,使得一手阴毒的鬼爪功,最喜欢的就是把对手的心脏活生生掏出来。上一届大比,就有三个所谓的天才,因为轻敌死在他手上,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师弟这般俊俏的人儿,若是被掏了心,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32章 生死对决前,再双修一次 "上一届大比,就有三个人死在他手上。" "虽然规则说不能杀人,但……意外总是难免的,不是吗?" 说完,她推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陆长生一人。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鬼手罗刹…… 这个名字,他在试炼塔的资料里见过。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而且,苏清荷这番话,明显是在警告他。 明天的比赛,可能会出人命。 "看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陆长生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是柳师师! "师尊?" 陆长生睁开眼,只见柳师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边。 她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将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刚才那个小狐狸精,对你做了什么?" 柳师师冷冷问道。 陆长生愣了一下:"师尊,您都看到了?" "废话。" 柳师师走过来,掐住他的下巴,眼中满是醋意,"我的人,也是别人能染指的?" "她就是想勾引我,我没同意。" 陆长生老实交代。 "哼,算你识相。" 柳师师松开手,但眼神依旧冰冷,"不过,她说的没错。明天的对手很危险。" "鬼手罗刹,是玄灵殿宗主的私生子,心狠手辣,而且有玄灵殿撑腰,从不怕事。" "你要小心。" "我会的。" 陆长生点头。 "光小心可不够。" 柳师师突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夜行衣。 "师尊,您这是……" "今晚再双修一次。" 柳师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把你的修为推到筑基大圆满顶峰,最好能突破金丹!" "可是您的身体……" "别废话!快点来!" 柳师师打断他,"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你活着!"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将天剑宗演武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今日是宗门排位赛的重头戏,四周看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声如同煮沸的开水,直冲云霄。 数千名弟子伸长了脖子,眼神狂热地盯着中央那座巨大的青石擂台。 陆长生站在擂台一侧,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老腰。 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瘦削得像根竹竿的黑袍男子。 这人面色苍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眼窝深陷,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绿光,十指修长且骨节突出,指甲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玄灵殿,鬼手罗刹。 “就是你?” 罗刹歪着头,那双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长生,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一个筑基大圆满?看起来……很不经打啊。” 陆长生没理他,而是默默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 不得不说,师尊虽然嘴上毒辣,但那是真舍得下本钱。昨晚从试炼塔出来后,柳师师二话不说,直接抓着他进行了一整夜的“双修”疗伤。 主要是灵力疏导和境界稳固,但那过程……简直比在试炼塔里挨揍还酸爽。 好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此刻他体内的灵力精纯度,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距离金丹期也就是那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喂,我在跟你说话。”罗刹见陆长生发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听到了听到了,你嗓门大。”陆长生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长得跟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似的,废话还挺多。赶紧的吧,打完我还要回去补觉。” “找死!” 罗刹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抹残忍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罗刹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 陆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不是那种单纯的速度快,而是身法诡异,像是一团黑烟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长生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暴退。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只苍白如鬼的手掌凭空出现,五指成爪,狠狠抓在了空气中,竟然发出了“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鬼手·夺魂!” 罗刹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只鬼手上缭绕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仿佛只要被沾上一星半点,魂魄就会被硬生生扯出来。 避无可避! 陆长生咬了咬牙,想都没想,反手拔剑。 “锵!” 长剑出鞘,带起一抹寒光,横在胸前硬挡这一击。 铛——!! 肉掌拍在剑身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来,震得陆长生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被这股怪力轰得向后滑行了数丈,脚下的青石板都被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嘶……这手是铁做的吗?” 陆长生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心中暗自咋舌。这哪是手啊,这分明就是个成精的铁锤! 这鬼手罗刹果然有点门道,这双手经过特殊毒物和秘法的淬炼,坚硬程度恐怕已经堪比下品灵器了。 “嘿嘿,这就受不了了?” 罗刹一击得手,气势更盛。他怪笑一声,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贴了上来,双手化作漫天爪影,铺天盖地地罩向陆长生。 “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才是正餐!” 啪!啪!啪! 掌风呼啸,每一掌都直奔陆长生的死穴。 陆长生此刻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狼狈地举剑格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太硬了,根本砍不动。” 陆长生一边后退,一边在心里骂娘。这货的皮太厚,硬碰硬自己绝对吃亏,再这么打下去,灵力耗尽之前,自己的手腕得先废了。 必须换个打法。 电光火石之间,陆长生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昨晚柳师师把他按在浴桶里灌输灵力时说的话。 “刚极易折,过刚则断。你这性子太直,剑法也太直。遇到比你硬的,要学会‘绕’。” 绕? 那就是不跟你硬刚呗!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原本凌厉紧绷的架势突然一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 罗刹见状,眼中凶光大盛:“放弃了?晚了!给我死!” 第33章 轻点,徒儿还想拿第一 他双掌齐出,裹挟着腥风血雨,直奔陆长生心口,这一击,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然而,就在那只漆黑鬼手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陆长生动了。 不,确切地说,是他“滑”走了。 他根本没打算硬抗,而是脚踏八卦,身形诡异地滴溜溜转了半圈,手中长剑并未劈砍,而是轻轻搭在了罗刹的手腕上,顺势一引。 罗刹只觉得一股绵柔却坚韧到了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拽偏了他的攻击重心。原本轰向胸口的必杀双掌,竟然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狠狠拍在了身侧的空气里。 砰! 气浪炸裂,罗刹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表演个“狗吃屎”。 “嗯?” 罗刹勉强稳住身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巧合?”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再次扑上,攻势比刚才更加狂暴,简直像是疯狗出笼。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全场观众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陆长生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东一晃,西一闪。罗刹攻得越凶,陆长生躲得越浪。 啪! 罗刹一掌拍空。 呼! 罗刹一爪抓了个寂寞。 “你这只只会跳的猴子!有种别躲!”罗刹气得哇哇乱叫,心态彻底崩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我不躲难道站着让你打?” 陆长生一边风骚走位,一边还不忘开启嘲讽模式,“还有,你这王八拳耍得挺花,就是准头太感人,建议回娘胎重修一下。” “啊啊啊!闭嘴!我要撕碎你!” 罗刹最后的一丝理智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顿住脚步,双手合十,嘴里念起晦涩的咒语。刹那间,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气从他体内炸开,瞬间席卷整个擂台。 天色仿佛瞬间暗沉,擂台四周温度骤降,地面甚至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渣。 “禁术·罗刹炼狱!” 随着一声咆哮,那漫天死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哭嚎着扑向陆长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观众席瞬间炸锅。 “卧槽!玄灵殿的禁术?!” “罗刹疯了吧?这招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是要在排位赛上杀人?!” “完了完了,陆长生这波没了,全屏攻击怎么躲?” 处于死气漩涡中心的陆长生,此刻却静得可怕。 他看着四周涌来的鬼脸,感受着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脸上不仅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 躲? 谁说我要一直躲了? 刚才的示弱,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一击必杀。 “闹够了吗?那就结束吧。” 陆长生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体内那股经过昨夜和柳师师“深度交流”后提纯的磅礴灵力,此刻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嗡! 原本古朴的长剑瞬间爆发出耀眼白光,如同一轮烈日,在炼狱中强行升起。 “流云剑法·云破九霄!” 这是他在试炼塔第七层,被那个变态傀儡砍了几万次后领悟的至强一剑。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变化,只有一个字——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如同流星划破黑夜,瞬间撕裂了漫天死气和狰狞鬼脸。 噗!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剑光散去。 陆长生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尖距离罗刹的眉心,仅有一寸。 而罗刹的脸上,从左眼角到右嘴角,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滴答。 一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声音清晰可闻。 罗刹呆滞地摸了摸脸,看着指尖的殷红,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极度的疯狂和扭曲。 “混蛋……你敢伤我……”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罗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无视胜负已分的规则,浑身死气再次暴涨。 双目赤红,五指成钩,像个疯子一样冲向近在咫尺的陆长生。 这一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陆长生眉头微皱,正准备提剑再补一刀。 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放肆!” 一道剑气,从高台斩落,快若惊鸿。 轰! 剑气狠狠斩在罗刹面前,地面崩裂,逼得他不得不停手。 “够了。” 剑无尘缓缓起身,眼神冰冷如铁,“输不起就别玩。违反规则,取消资格。” 他居高临下,宣判道:“玄灵殿罗刹,淘汰。”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剑无尘,竟然会亲自出手保陆长生。 罗刹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开玩笑,剑无尘可是元婴后期大能,而且这里是天剑宗的主场。他要是敢再动一下,估计下一秒就会变成肉泥。 “算你走运。” 罗刹死死瞪了陆长生一眼,眼神阴毒如蛇,转身离去。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陆长生心中一凛,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完。 但那又如何?赢家是他。 而且,成功杀入前五! 排位赛继续进行,但陆长生和罗刹这一战,无疑成了全场最佳。 一个筑基巅峰,硬刚半步金丹,还把对方逼到违规,这战绩简直离谱。 陆长生的名字,瞬间在五宗之间传疯了。 “天剑宗出了个妖孽啊!” “这战力,越阶强杀跟喝水一样,此子断不可留……哦不对,此子必成大器!” “听说他是宗主夫人的亲传?柳师师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陆长生回到休息区,盘膝坐下。 刚才那一战看着潇洒,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罗刹最后那一波爆发,虽然被剑无尘挡了,但余波还是震得他内腑隐隐作痛。 “得赶紧回血。” 陆长生吞下一颗疗伤丹,刚运转起《长春功》。 一阵香风袭来。 是柳师师。 “师尊。” 陆长生睁开眼,就看到柳师师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伤哪了?重不重?” “小伤,不碍事。”陆长生摇摇头,一脸轻松。 “都出血了还不碍事,嘴硬。” 柳师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玉手搭上他的脉搏,仔细探查。 片刻后,她秀眉微蹙:“内腑震荡,经脉也有些乱。今天的比赛,你不能再上了。”说完直接给他度入内力。 放松之后,瞬间感觉到全身难受! “那不行,师尊轻点,徒儿还想拿第一。” 第34章 让你闯秘境,谁让你卿卿我我? #天剑秘境 “前三名,有特殊奖励。” 听到这话,陆长生心里的算盘立马打得噼里啪啦响。 昨晚他从苏清荷口中套话得知,五宗大比前三,不仅有名头,更能拿到一张通往“天剑秘境”的门票。那秘境是天剑宗老祖留下的宝地,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在里面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一月。若能借此突破金丹,才算真正在修仙界站稳脚跟。 “天剑秘境……” 柳师师指尖轻敲桌面,若有所思:“也好,你如今正卡在瓶颈,缺一个契机。” “我助你恢复。” 话音未落,一只温凉的手掌已贴在陆长生后背。精纯灵力如春雨灌入干涸经脉,他只觉浑身舒泰,体内钝痛飞速消散。可他分明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乱了一瞬,气息也弱了几分。 “师尊,停手!” 陆长生反手扣住她手腕,眉头紧锁:“您灵力透支太过严重,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傻小子。” 柳师师抽回手,屈指轻弹他额头,笑道:“你是我的投资,我不帮你帮谁?就算为了不让本金打水漂,也得把你捧成金丹真人。将来,你可要连本带利报答我。”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妩媚。陆长生心头一热,这女人嘴上全是生意,做事却全是真情。 “师尊放心。”陆长生收起嬉皮笑脸,眼神无比认真,“等我变强,换我护着您。” “好,我等着。” 柳师师笑得明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与剑无尘的纠葛瞒不了多久,一旦和离书公开,她便会成为宗门众矢之的。将赌注压在这少年身上,本就是一场豪赌。可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只觉得,这场赌,值得。 在柳师师的全力调理下,陆长生伤势恢复七八成。下午排位赛,他再度登台,对手是赤阳派大师兄,半步金丹修为。换做从前,他尚要费些手脚,可经历过罗刹那般生死厮杀,眼前循规蹈矩的对手,动作慢得如同幻灯片。陆长生没费多大力气,便一剑定胜负,稳稳拿下前三席位。 另外两席,毫无悬念落入玄火门李焱与碧波宫苏清荷手中。 “恭喜三位。”剑无尘起身,声音传遍全场,“明日开启天剑秘境,谁能在其中夺得最大机缘,便是本次大比魁首!” 台下欢声雷动。陆长生抬眼望向高台,恰好与柳师师的目光相遇,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天剑秘境,正式开启! 次日清晨,天剑宗后山传送古阵前。陆长生、李焱、苏清荷呈品字形而立,五大宗门高层环立四周,气氛肃穆。 “天剑秘境凶险与机缘并存,为期三天。”剑无尘负手训话,“夺宝无妨,不可残杀同门,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开阵!” 阵纹亮起,光芒刺目,空间剧烈扭曲,三人身影瞬间消失。陆长生只觉天旋地转,等双脚落地,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四周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远处孤峰直插云霄,透着苍凉古朴之气。 “这便是祖师秘境……”陆长生暗自惊叹。 “陆师弟,好巧。” 甜腻声音从旁传来,苏清荷款款走近,笑容依旧无害:“秘境之中变数太多,不如我们组队?彼此照应,宝物五五分,如何?” 陆长生正想回绝,周遭气温骤然下降。 “不必,他已有队友。” 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虚空如幕布被撕开,一道白衣倩影缓步走出,气场全开。 正是柳师师! “师尊?您怎么进来了?”陆长生震惊。 “秘境只限骨龄与境界下限,可没说元婴修士不能来。”柳师师理直气壮,目光如刀看向苏清荷,“碧波宫的小丫头,离我的人远点,懂?” 苏清荷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她万万没想到,宗主夫人竟会亲自下场给徒弟当保镖,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既然夫人在此,清荷便不打扰了。”她咬牙退走,临走前看向陆长生的眼神,满是不甘。 确认苏清荷走远,陆长生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师尊,您也太……” “太护短?”柳师师挑眉,“怎么,嫌我坏了你与美女师姐的好事?” “哪能,我是担心您安全。”陆长生求生欲拉满。 “这点场面困不住我。”柳师师收敛笑意,环顾四周,“你要小心,这里除了妖兽与陷阱,我进来时,察觉到一股不属于五大宗门的陌生气息。” “传送瞬间,有杂气混了进来。”她压低声音,“这次试炼,恐怕没那么太平。” 陆长生心中一凛,看来这三天,不只是寻宝,更是一场大逃杀。 越往秘境深处,灵气越是浓郁,可危机感也越发强烈。陆长生紧跟柳师师身后,精神紧绷。一路所见,连野兔都有筑基修为,稍大妖兽更是金丹初期。好在柳师师是元婴大能,只散出一丝威压,便让众妖兽仓皇逃窜。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陆长生感叹,“我独自前来,怕是早已成了妖兽点心。” “别贫嘴。”柳师师指向远处孤峰,“好东西都在那上面。” “那是核心区,传闻祖师洞府便在山顶,内有完整《天剑诀》,还有他毕生收藏。历届弟子谁不想登顶,可大多都成了山脚下的枯骨。” 陆长生望着山峰,眼神炙热:“既然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有志气。”柳师师赞许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人比我们更急。” 第35章 长生,别管我!不要停下 陆长生呼吸猛地一滞。 《天剑诀》完整版? 这可是好东西啊,要是能弄到手,战力绝对能翻几番。 “师尊,来都来了,咱们冲一波山顶?”陆长生有些跃跃欲试。 “想死你就去。” 柳师师直接泼了一盆冷水,“那上面的剑阵是祖师爷亲自布下的,别说是你,就算是元婴老怪硬闯也得脱层皮。”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那颗金疙瘩结出来。” “不到金丹期,在那剑阵面前,你就是个脆皮。” 陆长生缩了缩脖子,确实,活着才有输出。 “行,听师尊的。那咱们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闭关。” “走。” 两人没再废话,一路疾行。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天然溶洞。 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而且位置极刁钻,是个绝佳的“苟命”点。 “就这儿了。” 陆长生也不墨迹,直接盘腿坐下,开始调整状态。 柳师师则在洞口熟练地布下几道警戒阵法,手中的长剑隐隐发出争鸣。 “你只管突破,天塌下来,师尊给你顶着。” 柳师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长生深深看了她一眼,闭上眼,开始冲击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门槛。 筑基到金丹,一步天堂,一步凡人。 成了,寿享五百载,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败了,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长春功》疯狂运转。 体内的灵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丹田。 丹田内,金色的灵液开始沸腾、旋转、压缩。 这是最关键的“凝丹”环节。 就像是要把一座湖泊的水,硬生生压进一颗玻璃珠里,这种痛楚,简直不是人受的。 “呃——” 陆长生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柳师师站在不远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心疼,但帮不上忙。修仙这条路,有些关卡只能自己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安静得可怕。 渐渐地,陆长生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金丹雏形已成的征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洞口的阵法光幕,竟然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柳师师瞳孔骤缩,猛地转身,长剑出鞘。 “哪路货色?” “嘿嘿,送你们上路的人。” 一道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钻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鬼手罗刹! 而他身后,还跟着五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家伙,气息沉稳,眼神凶狠。 全是金丹期! 柳师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罗刹?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就不劳宗主夫人费心了,毕竟……想你死的人可不少。” 罗刹舔了舔乌黑的嘴唇,眼神贪婪且恶毒,“今天,这荒山野岭的,正好做你们的埋骨地!”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五个黑袍人瞬间暴起。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碾压过来。 柳师师脸色煞白。 若是全盛时期,这几个杂鱼她一剑便能秒了。可之前为了帮陆长生压制毒素双修,她修为大跌,现在顶多只能发挥出元婴初期的实力。 一打六,还是虚弱状态,这局怎么解? “陆长生,别管外面,专心突破!” 柳师师一咬牙,体内灵力瞬间逆转。 秘法——燃血! “轰!” 一股狂暴的剑气从她体内爆发,整个溶洞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这是在烧命!用透支根基的代价,强行换取短暂的巅峰战力。 “想动我的徒弟?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柳师师一声娇喝,剑光如练,直逼罗刹面门。 罗刹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狼狈后退。 但他身后的黑袍人却没闲着,各种阴毒的法器、符箓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 “桀桀桀,什么宗主夫人,现在就是只拔了毛的凤凰!” 一个驼背的黑袍人怪笑着,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刺耳得让人想吐。 他一双枯如鸡爪的手在虚空中乱抓,语气极尽猥琐: “哥几个都听说了,你那身修为都被这小白脸吸干了吧?” “啧啧,堂堂元婴大能,居然也好这一口?” “既然这么喜欢伺候男人,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把我们哥几个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个全尸!” “哈哈哈,大哥说得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周围的黑袍人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原本苍白的脸颊涌上一抹羞愤的潮红。 “下流!找死!”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凄美得惊心动魄。 铮! 剑鸣声再起,这一次,带着必杀的决心。 唰唰唰! 密集的剑光瞬间笼罩了那个嘴臭的驼背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婴终究是元婴,哪怕是残血版,技巧也在那里摆着。 “啊!” 驼背男一声惨叫,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倒飞出去。 “妈的,这娘们还挺辣!别玩了,一起上,耗死她!” 鬼手罗刹恼羞成怒,双手套上一对漆黑的精钢鬼爪,带着腥风扑了上来。 一时间,狭窄的山洞口光芒乱闪,杀气纵横。 柳师师身形如电,在六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 看似势均力敌,甚至还隐隐压制了对方。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每一秒,她的生命都在疯狂燃烧。 体内的经脉像是在被刀割,五脏六腑都在哀鸣。 撑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剑重得像是一座山。 柳师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紧闭双眼、满头大汗的陆长生。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拼着身死道消,也要给他争取时间! “陆长生!给老娘快点啊!” 柳师师一边挥剑逼退罗刹的鬼爪,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声音凄厉,穿透阵法,直直扎进洞穴深处。 “只要你结丹,咱们就有救!” “长生,别管我!不要停下!” “快,专心突破!” 洞穴深处。 陆长生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一团。 外面的打斗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还有柳师师那带着血腥味的呐喊,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再搅上一搅。 “师尊……” 第36章 金丹已成,请诸位赴死! “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给我……破啊!!!” 陆长生双眼猛地睁开,眼底全是疯魔般的血色。 体内,《长春功》已运转至极限,经脉因承受不住那狂暴的洪流而寸寸崩裂,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痛! 丹田中,那团金色灵液已被压缩到了极致,就像一颗濒临引爆的核弹,极不稳定。 还不够! 这点压力,还不够铸就最强金丹! “凝!给老子凝!” 陆长生如同赌徒梭哈一般,甚至不顾走火入魔的风险,疯狂调动全身每一丝灵力,不留退路地砸向丹田。 不成功,便成仁!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脆响,在体内炸开。 紧接着,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碎了。 原本狂暴失控的灵力瞬间温顺下来,如百川归海。 一颗拳头大小、圆润无瑕的金色丹丸,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金光所照之处,经脉瞬间重塑! 金丹,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充斥四肢百骸。原本断裂的经脉不仅修复如初,更比之前宽阔了数倍,坚韧如龙筋。 金丹初期! 而且因为底蕴太过深厚,这股气息刚一出现,就直逼金丹中期! “这就……成了?” “罗刹,现在轮到我了。” 陆长生低语一句,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凭空消失。 …… 洞穴外。 战局已至绝境。 “噗!” 柳师师终于支撑不住,被罗刹一记阴毒的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时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长剑脱手,灵力耗尽。 “嘿嘿,结束了。” 罗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刃上的鲜血,眼神贪婪又残忍。 “宗主夫人,你的心头精血,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柳师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长生,对不起,师尊尽力了……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只有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神兵天降,毫无征兆地横插在两人中间。 “滚!” 陆长生手持长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蛮横的一剑劈下! 这一剑,带着金丹期碾压级别的暴怒! 铛——!!! “什么东西?!” 罗刹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手臂袭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他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足足退了十几丈才勉强站稳。 “这……这怎么可能?!” 罗刹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那个浑身金光缭绕的青年。 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纯粹的金色灵力…… “金丹?!他突破了?!” “这特么才多久?这小子是吃激素长大的吗?力量这么强!” 罗刹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荒谬与恐惧。 旁边几个黑袍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倒退好几步。 他们亲眼看着陆长生进去闭关的,这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吧?就算是妖孽投胎,也不可能这么快结丹啊! 而且这金丹初期的气息,怎么比他们这些老牌金丹还要恐怖?这不科学!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反应最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撤!快撤!” 他大吼一声,转身就化作遁光要跑。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伤了我师尊,还想活着离开?” “把命留下吧!” 轰! 地面炸开,陆长生身形一晃,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眨眼间,他就追上了那个跑得最慢的黑袍人。 “不——饶命——” 那黑袍人惊恐回头,只看到一道寒光充斥了整个视野。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直接被拦腰斩断,两截尸体“啪嗒”掉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 秒杀! 彻彻底底的数值碾压! “流云剑法·万剑归宗!” 陆长生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长剑再次挥舞。体内金丹疯狂旋转,无穷无尽的灵力不要钱似的注入剑身。 刹那间,虚空中浮现出成百上千道金色剑气,密密麻麻,宛如金色的暴雨,将另外两个试图分头逃跑的黑袍人彻底笼罩。 “啊!这是什么见鬼的剑法!” “挡住!快祭法宝!!” 两人惊恐尖叫,拼命祭出护盾、符箓。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噗噗噗噗! 这一刻,陆长生不像个修仙者,更像个无情的收割机器。 转眼间,五个金丹高手,就只剩下了罗刹和最后一个被吓傻的黑袍人。 那个幸存的黑袍人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骚味弥漫。 “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得岩石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刚才你们围攻我师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 陆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双标玩得挺溜啊。” “下辈子注意点。” 唰! 手起剑落。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求饶的表情。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血泊中。 此时,全场死寂。 只剩下鬼手罗刹一人还站着。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青年,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陆……陆长生……” 罗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我们无冤无仇,是玄灵殿宗主让我来的!我是拿钱办事啊!” “我也是奉命行事……我是无辜的……” “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秘密!关于你师门的秘密!” 第37章 师尊:我想和你在一起 师徒情深 “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秘密……”罗刹一边后退,一边急着用情报换取生机。 陆长生冷笑一声,脚步未停:“秘密?等你死了,去阎王爷那里说吧。至于我想知道的,搜魂便是!”他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杀意已决。 “不要杀我!不要——”见求饶无用,罗刹怪叫一声,转身就要燃烧精血逃遁。但他快,陆长生更快,一道金光闪过,噗嗤一声,长剑从罗刹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他钉死在地上。 罗刹瞪大双眼,看着胸口的剑尖,满是不可置信。他成名已久,竟死在一个刚入金丹的小辈手里。生命力迅速流逝,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至此,所有来犯之敌全灭,山谷重新归于死寂,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陆长生拔出长剑,甩掉血迹,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气血,立刻转身看向岩壁下的柳师师,心头一紧。 此时的柳师师脸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白裙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逝去。“师尊!”陆长生心中一慌,连忙冲过去,小心翼翼扶起她,双手微微颤抖。 “师尊,你醒醒,没事了,坏人都死了。”他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入柳师师体内,试图稳住她的伤势。感受到温暖醇厚的灵力,柳师师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熟悉又带几分坚毅的脸庞,她虚弱地笑了,凄美中带着欣慰:“你……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金丹……真厉害……”她说着想去摸陆长生的脸,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再度昏迷。 陆长生抱着昏迷的柳师师,心急如焚。他清楚,柳师师为了保护他,燃烧本源、强行与五名金丹修士搏杀,伤势极重,生命气息正在快速衰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洞穴已暴露,恐有后续敌人,他抱起柳师师,施展身法迅速离去。 一路狂奔,陆长生终于在一处隐蔽山崖上找到一个小山洞。他将柳师师轻轻放在地上,检查她的伤势后越发心惊:内腑重创、经脉紊乱、本源亏损,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若不及时治疗,撑不过三天。 “必须尽快疗伤。”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施展从柳师师那里学来的疗伤之法,将手掌贴在她后背,缓缓输入精纯的金丹灵力。金丹灵力比筑基期精纯十倍不止,进入柳师师体内后,开始修复她破损的经脉、滋养亏损的本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长生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持续输灵力对刚突破金丹的他负担极大,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柳师师的伤势便会恶化。就这样,他全神贯注疗伤整整一天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天清晨,柳师师的气息终于稳定,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陆长生长舒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倒下,却还是强撑着盘坐调息,恢复自身灵力。 又过了半天,柳师师缓缓睁眼,望着陌生的环境有些茫然:“这里是……”“师尊,您醒了!”陆长生惊喜地睁开眼,连忙走过去。 “陆长生……”柳师师看到他,眼中闪过温柔,轻声问:“我还活着?”“当然活着,我怎么可能让您出事。”陆长生笑道。柳师师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惊讶:“你……你帮我疗伤了?” “嗯,您伤得太重,我用金丹灵力帮您修复了经脉。”陆长生点头。“金丹灵力……”柳师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她从未想过,自己付出良多,如今竟要陆长生来救。 “傻小子。”柳师师轻声责备,满是心疼,“你刚突破金丹,根基不稳,大量输灵力,不怕伤了自己根基吗?”“我不怕。”陆长生语气认真,“您为了我差点丢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出事。” 柳师师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我了。”陆长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以后,我会一直保护您,谁也不能伤害您。”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柳师师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少年,真的长大了,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陆长生。”柳师师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嗯?”“等出了秘境,我要和剑无尘和离。”柳师师眼神决绝,“我不想再演戏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陆长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柳师师会说出这番话。“可是……”“没有可是。”柳师师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名声、宗门的压力,但我不在乎。这些年,我为宗门、为名望委屈自己太久,现在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望着陆长生,眼中满是深情:“跟我在一起,好吗?”陆长生心脏狂跳,此刻他终于明白,柳师师对他,不只是师徒情、双修羁绊,更是真正的爱情。 “好。”陆长生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愿意。”两人对视,眼中满是柔情,下一秒,唇瓣相触。这一次,无关双修,无关意外,只为彼此深藏的爱情。 山洞里一片静谧,唯有两人交织的气息,诉说着跨越师徒、历经生死的深情,也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期许——走出秘境,挣脱束缚,从此并肩同行,岁岁相依。 第38章 三剑,得到传承! 在山洞中休养了两天,柳师师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怎么办?" 柳师师问道,"秘境只剩最后一天了。" "我们去山顶。" 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去看看祖师爷的洞府,岂不是白来了?" "可是你刚突破金丹,修为还不稳。" 柳师师有些担心。 "没事。" 陆长生笑道,"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山顶有我需要的东西。" 柳师师看着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闯一闯。" 两人整顿一番,开始向山顶进发。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郁,但危险也越大。 路上不仅有强大的妖兽,还有各种陷阱和阵法。 好在陆长生突破到金丹期后,实力大增,加上柳师师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元婴修士,两人联手,倒也顺利地通过了重重障碍。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 两人来到了山顶。 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殿。 石殿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天剑。" 而在石殿前,站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如星辰。 "祖师爷?!" 柳师师惊呼。 这虚影,正是天剑宗的开派祖师——剑尘子! "后辈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们有缘。" 剑尘子的声音飘渺,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但想要进入洞府,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考验?" 陆长生问道,"什么考验?" "接我三剑。" 剑尘子淡淡说道,"接下了,洞府向你们敞开。接不下,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话音刚落。 剑尘子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剑意,却真实得可怕。 陆长生心头一凛。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考验。 祖师爷虽然已经坐化千年,但留下的这道剑意虚影,依然有着恐怖的实力。 "师尊,您退后。" 陆长生将柳师师护在身后,拔出长剑。 "第一剑。" 剑尘子淡淡说道。 下一秒,他挥剑斩出。 这一剑,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凌厉的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流云剑法·云盾!" 陆长生连忙施展防御剑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剑气护盾。 铛! 剑光斩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护盾瞬间碎裂,陆长生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 "不错,能接下我一剑。" 剑尘子点了点头,"但接下来,会更难。" "第二剑。" 这一次,剑尘子的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剑光如惊鸿,瞬息而至。 "拼了!" 他咬牙,将体内所有的金丹灵力都注入长剑。 "流云剑法·云破天惊!" 两剑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陆长生被震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陆长生!" 柳师师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陆长生咬牙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还能继续。" 剑尘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骨气。那就接我第三剑。" "这一剑,是我生前最强的一剑。" "也是《天剑诀》的精髓所在。" "如果你能领悟其中的奥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剑尘子缓缓抬起长剑。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 但陆长生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这是……剑域?!" 柳师师震惊地说道。 剑域,是剑修达到极高境界后,才能领悟的能力。 在剑域中,施术者就是绝对的主宰。 没想到,剑尘子留下的虚影,居然还能施展剑域! "天剑诀·一剑开天!" 剑尘子斩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陆长生看着这一剑,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战斗的场景。 与罗刹的生死对决。 在试炼塔中的磨练。 和柳师师双修时对灵力的感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原来如此……" 陆长生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他终于明白了。 剑,不在于华丽,不在于威力。 而在于"意"。 剑意通达,一剑破万法。 "天剑诀·剑心通明!" 陆长生也斩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直刺。 但这一剑,却蕴含了他所有的感悟。 两剑相遇。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反而一切归于平静。 剑尘子的虚影,缓缓消散。 而陆长生,依然站在原地,手持长剑。 "你……领悟了。" 剑尘子最后的声音传来,"后辈有你,天剑宗,不会灭。" 说完,虚影彻底消失。 而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石殿内,光芒流转。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剑招图案。 而在大殿中央,悬浮着一本古老的典籍。 典籍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天剑诀》。 "这就是完整版的《天剑诀》……" 陆长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典籍。 典籍入手,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关于剑道的至高感悟,是剑尘子一生的心血。 "好玄奥的功法……" 陆长生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而柳师师则在大殿中四处查看。 除了《天剑诀》,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宝物。 法宝,丹药,灵石…… 数不胜数。 "这些宝物,足够让天剑宗再辉煌百年了。" 柳师师感叹道。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柳师师警觉地看去,只见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还有东西?" 她走过去,发现暗门后是一个小密室。 密室中,摆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柳师师打开玉盒,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涅槃丹?!" 第39章 涅槃丹,也太逆天了吧 柳师师打开玉盒,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涅槃丹?!" 涅槃丹,是传说中的神丹,服下可让修士脱胎换骨、重塑根基,对重伤修士而言,更是救命良方。 "有了这颗丹药,我的伤势就能完全恢复了!"柳师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正要拿起丹药,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不,这丹药应该给陆长生。"她轻声自语,"他刚突破金丹,根基尚浅,服下这颗丹药,根基便能变得无比扎实,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柳师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玉盒,走到陆长生身边递了过去:"陆长生,这是祖师爷留下的涅槃丹,你服下吧。" 陆长生从参悟中回过神,看着玉盒轻轻摇头:"师尊,这丹药您拿着,您的伤更重。" "我没事,伤势能慢慢恢复。"柳师师语气坚定,"你现在更需要它。" "可是……" "别可是了。"柳师师强硬地将玉盒塞进他手里,"听我的,服下它。" 陆长生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那我们一人一半。" 他打开玉盒,将涅槃丹掰成两半,一半递向柳师师。 "这……"柳师师想要拒绝,可对上陆长生认真的目光,终究还是接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傻小子。" 话音落,她仰起脖颈,将半颗丹药送入口中。陆长生见状,也不再怠慢,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另一半丹药塞进嘴里。 咕咚一声,丹药入喉。陆长生本以为会又苦又烫,可丹药却入口即化,宛如一口温热的棉花糖。紧接着,一股温热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炸开。 "唔!"陆长生猛地瞪大双眼,双手下意识捂住肚皮——这哪里是暖流,分明是吞下了一座喷发的火山!那药力霸道却不伤人,反倒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匠,在他经脉里疯狂运转、淬炼。 "好热……师尊,好热啊!"陆长生忍不住怪叫,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浑身发烫,头顶甚至冒出缕缕白汽,像一只被扔进蒸笼的大闸蟹。 他丹田内的金丹,原本只有鹌鹑蛋大小,此刻受药力滋润,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嗡嗡的蜜蜂振翅般的轰鸣。陆长生盘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那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爽到极致的反应。 原本因刚突破而虚浮的根基,此刻像被压路机反复碾压的路面,迅速变得扎实坚硬;他就像缺水的海绵坠入大海,疯狂汲取着药力,修为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飙升。 金丹初期的门槛,瞬间被冲破;金丹中期,药力仍未停歇,金丹体积不断增大,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纹路,金光璀璨如缩小版的太阳。 "这……这就是氪金玩家的快乐吗?"陆长生脑子里晕乎乎的,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此刻只觉状态极好,仿佛能一拳打死十头牛,体内灵力如奔腾江河,汹涌澎湃,每一次冲刷经脉都带来酥麻的快感。 轰!体内再次传来一声闷响,陆长生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开,两道精光如实质般射出——他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短短半个时辰,他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我的天……"陆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得噼里啪啦作响,"这涅槃丹也太逆天了,难道掺了违禁品?" 他震惊得合不拢嘴,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此刻只觉自己强得可怕,若是再遇上鬼手罗刹,哪怕对方站着不动,他都敢上去扇两个大耳刮子。 就在陆长生自我陶醉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更恐怖的气息波动。呼——一阵清风在洞穴内凭空生出,陆长生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柳师师盘坐在地,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白光。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变得红润有光泽,宛如熟透的水蜜桃;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终不留一丝疤痕,肌肤变得胜雪般晶莹剔透。 更惊人的是她的修为——原本因重伤和施展秘法而跌落的境界,此刻如坐火箭般飙升,元婴初期的气息很快稳固,又迅速突破到元婴中期,一股属于元婴大修士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让陆长生心头一震。但这威压触碰到他时,却变得格外温柔,毫无压抑之感。 片刻后,柳师师周身的白光渐渐收敛,她的修为稳稳停在了元婴中期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到后期的迹象。 "呼……"柳师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经久不散。她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陆长生仿佛看到了两颗璀璨星辰,明亮、深邃,满是生机。 "舒服……"柳师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没想到半颗涅槃丹就有如此功效。"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掌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若是完整一颗,恐怕能让人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长生,美眸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金丹后期?" 柳师师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她凑近几步,伸出手指戳了戳陆长生的胳膊,笑着道:"长生,你的进步也太快了,简直像个怪物。" 第40章 剑无尘:你对得起我吗? “长生,你的进步也太快了,简直像个怪物。” 陆长生被师尊戳得有些痒,嘿嘿傻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都是师尊的功劳,都是涅槃丹的功劳。” “不过师尊,您恢复了,我就彻底放心了。” 陆长生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说道。 刚才柳师师重伤的样子,确实把他吓坏了。 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嗯。” 柳师师看着徒弟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她伸手摸了摸陆长生的头,像是撸猫一样顺了顺他的头发。 “不用担心,我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高贵的模样。 但看向陆长生的眼神,依旧温柔似水。 “接下来,我们该准备出去了。” 柳师师抬头看了看洞穴外,眼神微微一凝。 “秘境马上就要关闭了,如果不想被困在这里几百年,我们得抓紧时间。” 陆长生一听要被困几百年,吓得脖子一缩。 “那赶紧走,赶紧走,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两人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洞府中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刚才从祖师爷那里顺来的宝贝。 陆长生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东西,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个蒲团不错,带走。” “这个茶杯好像也是古董,带走。” “师尊,这块石头长得挺别致的,要不也带走吧?” 柳师师看着徒弟那副雁过拔毛的财迷样,忍不住扶额苦笑。 “行了,别捡破烂了,那是普通的石头。” 她拍了一下陆长生的手背。 “走了。” 两人收拾好洞府中的宝物,正准备离开。 突然,大殿外传来一阵异动。 "什么人?" 陆长生警觉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进大殿。 那是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气息深不可测。 赫然是——剑无尘! "无尘?你怎么在这里?" 柳师师脸色大变。 剑无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陆长生身上。 "看来,你得到了祖师爷的传承。" 他淡淡说道,"不错,很不错。"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这传承,本该是我的。"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长生握紧手中的长剑,警惕地看着剑无尘。 这个男人,虽然是柳师师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天剑宗的宗主。 但此刻,他眼中的贪婪和杀意,却是那么的真实。 "无尘,你什么意思?" 柳师师挡在陆长生面前,眼神冰冷,"祖师爷的传承,向来是有缘者得之。陆长生通过了考验,这传承就是他的。" "有缘者?" 剑无尘冷笑一声,"师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这小子,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罢了。" "若不是靠着你的双修,他能有今天?" "而你,为了这个小白脸,不惜燃烧本源,差点丢了性命。" "你对得起天剑宗吗?对得起我吗?" 剑无尘的声音越来越冷,周身剑气开始暴涨。 柳师师脸色一沉:"我对不对得起天剑宗,用不着你来评判。 倒是你,为了修炼你那劳什子忘情剑,十年不问世事,把我一个人扔在听雨轩。" "你又对得起我吗?" "哼,我那是为了突破境界。" 剑无尘不以为意,"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但现在不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在闭关中参悟到了《太上忘情剑》的最高境界——无情。" "只要斩断所有的情欲,我就能突破到化神期!" "所以,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话音刚落。 剑无尘身形一闪,直接出手。 "天剑诀·无情斩!"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斩向陆长生。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而且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陆长生脸色大变,连忙闪避。 但剑光如影随形,根本躲不开。 眼看就要被斩中。 "休想伤他!" 柳师师怒喝一声,挺身而出,替陆长生挡下了这一剑。 铛! 剑光斩在她凝聚的护体真气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师师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师师!" 陆长生惊呼。 "我没事。" 柳师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无尘,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要杀你们,是你们挡了我的道。" 剑无尘面无表情,"师师,我本想等大比结束后,再和你和离。但既然你对这小子动了真情,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只有杀了你们,斩断我最后的牵挂,我才能真正做到无情。" 说完,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柳师师。 "无尘!你疯了!" 柳师师怒吼,同样拔剑迎战。 两人都是元婴期的高手,一交手,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剑气纵横,石柱崩裂。 但很快,柳师师就落入了下风。 她虽然恢复了修为,但剑无尘毕竟是元婴后期,而且修炼的是《太上忘情剑》这种顶级功法。 柳师师根本不是对手。 "师尊!" 陆长生看着岌岌可危的柳师师,心急如焚。 他想要上前帮忙,但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元婴期的战斗中,根本插不上手。 “怎么办?怎么办?” 陆长生盘坐在石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听到了外面柳师师的喊声,那声音里带着绝望和决绝。 跑? 我也想跑啊! 可是现在体内金丹还不稳固,若是强行收功,不用外面那些人动手,光是灵力反噬就能把他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变成短命鬼了。” 陆长生脑子飞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卷刚刚在祖师爷洞府里硬记下来的《天剑诀》经文,像流水一样在他识海中流淌。 其中有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禁术——剑心燃血。 第41章 剑无尘,你的对手是我 其中有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禁术——剑心燃血。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透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味道。 但经文后面那行红色的警告小字更是触目惊心:施术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重则经脉尽断,轻则伤及根基,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这哪里是秘术,这分明是七伤拳啊,未伤敌先伤己!”陆长生心里疯狂吐槽。 轰隆!洞口传来一声巨响,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柳师师的闷哼声清晰可闻。没时间犹豫了!是用半条命去赌一把,还是留着这条命被人剁成肉酱? 这道选择题,傻子都会做。“顾不了那么多了!”陆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被逼到绝路的老实人特有的疯狂。 “拼了!大不了以后天天吃枸杞补血!” 他一咬牙,舌尖抵住上颚,双手结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手印。体内原本正在温和凝聚的灵力,突然像是被点燃的汽油。 “剑心燃血!”他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轰!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是血液在燃烧的声音。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痛!痛入骨髓! 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那些燃烧的精血化作滚滚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金丹之中。 原本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金丹,瞬间膨胀了一圈,金光大作。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根本停不下来!金丹巅峰! 还没有结束!那股狂暴的力量继续冲击着瓶颈。 短短数息,他的战力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元婴初期的层次! 洞穴外,柳师师嘴角溢血,半跪在地,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两截。在她面前,鬼手罗刹一脸狞笑,正要痛下杀手。 而在鬼手罗刹身后,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眼神冷漠如冰。那是天剑宗的宗主——剑无尘。 “结束了,夫人。”剑无尘淡淡开口,仿佛在宣判一只蝼蚁的死亡。 就在鬼手罗刹的鬼爪即将触碰到柳师师咽喉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热浪,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剑意,从洞穴深处喷薄而出。 “滚!”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鬼手罗刹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山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烟尘散去,陆长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周身缭绕着血色的蒸汽,长发乱舞,双目赤红,宛如一尊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陆长生手里提着一把飞剑,剑身因为承受不住他体内狂暴的灵力,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他的目光越过重伤的鬼手罗刹,死死锁定了那个白衣男子。但他身上的剑意,太熟悉了,和《天剑诀》同出一源,却充满了邪气。 “剑无尘,你的对手是我!”陆长生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他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冲天而起。手中的飞剑高高举起,周围的灵气疯狂汇聚。 “天剑诀·一剑开天!”这是他刚才从剑尘子遗留的剑意中领悟的最强一招。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剑芒,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狠狠斩向剑无尘。 剑无尘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感受到了陆长生身上那股诡异而狂暴的气息。“燃血秘术?” 剑无尘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小子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自毁根基?”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愚不可及。 但他也不敢大意,毕竟那是元婴级别的攻击。“雕虫小技!”剑无尘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压制柳师师的力量,转身迎击。 他手中的长剑轻描淡写地挥出,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极其精妙的剑理。“破!” 两道剑气在半空中狠狠相撞。轰隆隆!仿佛九天惊雷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洞穴大殿,在这股力量下彻底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巨石滚落,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那几个金丹期的黑袍人更是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良久,烟尘慢慢散去。废墟之上,两道人影对峙。 陆长生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咳……”他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手中的那把备用飞剑,已经崩碎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个剑柄握在手里。 “妈的,劲儿使大了,手都麻了。”他在心里暗骂,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而在他对面,剑无尘依旧站立着,身姿挺拔。但是,他并没有毫发无伤。 他那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 剑无尘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有些恍惚。多少年了?自从步入元婴期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受过伤。 今天,竟然被一个刚刚还在冲击金丹的小辈给伤了?虽然对方用了拼命的禁术,但这依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有意思。” 第42章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虽然对方用了拼命的禁术,但这依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有意思。” 剑无尘缓缓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他的眼中,并没有愤怒,反而闪过一丝变态般的兴奋。 “一个金丹后期,居然能伤到我。” “看来,你确实得到了祖师爷的真传。” 剑无尘甩了甩手中的剑,剑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周身剑气再次暴涨,气息攀升到了巅峰。 "你们准备好受死了吗?" 陆长生和柳师师并肩而立,面对气势汹汹的剑无尘。 两人虽然都已受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师尊,待会儿我拖住他,您找机会逃。" 陆长生低声说道。 "胡说什么。" 柳师师瞪了他一眼,"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可是……” “别可是了。” 柳师师手腕一抖,剑锋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就算是元婴后期又如何?今天我们师徒联手,就算死也要让她脱层皮。” 陆长生看着她那张倔强又苍白的侧脸,心里那个要把她扔出去的念头转了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一股暖流顺着心脉涌上来,冲淡了身体的剧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行,听师尊的。” “那就跟他拼了!” 话音未落,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暴起。 “流云剑法·云龙三现!” 陆长生的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像是云雾中的鬼魅,一分三,三化九,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 “玉女剑法·百花齐放!” 柳师师紧随其后,剑尖抖动,漫天剑气化作无数绚烂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藏着凛冽的杀机。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光,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狠狠绞向正中央的剑无尘。 剑无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是高位者俯视蝼蚁的傲慢。 “花里胡哨。” 他轻哼一声,手中的长剑随意地横扫而出。 “太上忘情剑·忘情斩!”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只有冷。 透入骨髓的冷,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情感与生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掀飞出去。 柳师师也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元婴后期的实力吗……” 陆长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里沉甸甸的。 差距太大了。 就像是拿着木棍的小孩在跟全副武装的将军打架。 而且这剑无尘修练的功法极其诡异,那种漠视一切的剑意,让人心里发毛。 “再来!” 打不过也要打,修仙修的就是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傻乎乎地硬碰硬。 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像是个滑溜的泥鳅,围着剑无尘开始疯狂游走。 “天剑诀·剑化万千!” 嗡—— 空气剧烈震动。 数百道剑光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像是暴雨前的乌云。 “去!” 陆长生手指一点。 无数剑光如同蝗虫过境,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斩向剑无尘。 这招威力虽然分散,但胜在数量多,烦都能烦死人。 剑无尘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被这像苍蝇一样的攻击弄得有些不耐烦。 他不得不挥剑格挡,周身撑起一道灵力护盾。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的柳师师,眼中精光一闪。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剑无尘的背后。 “玉女剑法·一剑封喉!” 这一剑,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快。 准。 狠。 直取剑无尘毫无防备的后颈。 剑无尘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一偏。 嗤! 剑锋擦着他的皮肤划过。 一缕黑发飘落。 紧接着,是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剑无尘伸手摸了摸脖子,看着指尖那一抹殷红,原本淡漠的表情瞬间崩塌。 那是不可置信,随后转变为滔天的怒火。 “该死……” 他低吼出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这两个蝼蚁……竟然能伤我?!” 他堂堂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天剑宗的天之骄子,居然被一个跌落境界的女人和一个金丹期的废物给伤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这是奇耻大辱!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剑无尘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猛地收剑入鞘,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太上忘情剑·剑域·忘川!” 轰! 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全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无数柄虚幻的长剑,像是游鱼一样在空中穿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柄剑的剑尖,都死死锁定了中间的两人。 “糟了,是剑域!” 柳师师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剑域。 那是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在剑域之中,施术者就是神,可以主宰一切生死。 “完了,这回真要变成刺猬了。” 陆长生苦笑一声,背靠着柳师师,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去死吧!” 剑无尘站在高空,如同审判的神灵,冷冷地挥下了手。 咻咻咻! 无数柄长剑瞬间动了。 它们像是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挡住!” 陆长生和柳师师只能拼命挥剑。 但剑实在是太多了。 挡开一把,还有十把。 挡开十把,还有百把。 噗!噗!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第43章 秘境崩塌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陆长生喘着粗气,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可是怎么破? 这可是剑域啊!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是剑域,那就一定有核心,只要打破核心,领域自解! 可是核心在哪? 陆长生一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师尊,帮我挡一下!别让我死了!” 他大喊一声,竟然直接把剑插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柳师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玉女剑法·落花护体!” 无数粉色的剑气花瓣在她周身飞舞,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屏障,将两人死死护在中间。 “想破我的剑域?做梦!” 剑无尘看出了陆长生的意图,冷笑连连,操控着更多的飞剑轰向那道屏障。 砰砰砰! 屏障剧烈颤抖,上面迅速布满了裂纹。 柳师师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但她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快点……长生……我坚持不住了……” 她在心里默念。 而此时的陆长生,已经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他疯狂运转《天剑诀》。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线条。 那些飞舞的长剑是黑色的线条,杂乱无章。 但在这些线条的源头,有一个刺眼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律动。 那是剑域的心脏! 也是剑无尘灵力流动的汇聚点! 就在剑无尘身后左侧三丈处! “找到了!”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像是在黑夜中打了一道闪电。 “师尊,掩护我冲过去!” 他猛地弹地而起,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找死!” 剑无尘大怒,手指一引,上百把飞剑调转方向,直刺陆长生。 “你的对手是我!” 柳师师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燃烧了精血,强行爆发出一股气浪,硬生生替陆长生撞开了大半的飞剑。 噗嗤! 一把飞剑洞穿了她的肩膀。 “师尊!” 陆长生眼眶欲裂,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顶着剩下的剑雨,身上瞬间多了七八个血洞,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近了! 更近了! 那个光点就在眼前! “天剑诀·破虚!” 陆长生双手握剑,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之上。 剑尖刺入虚空,准确无误地扎在了那个光点之上。 噗!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刺破了气球。 下一秒。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空间。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痕,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那些悬浮的飞剑,瞬间停滞,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什么?!” 剑无尘脸色大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剑域……居然被破了?! 而且是被一个金丹期的蝼蚁,找到了最隐秘的阵眼?!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剑域的弱点?那是只有领悟了剑意的人才能……” “因为,老子也会!” 陆长生落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 下一秒,一股并不强大,但却纯粹至极的剑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虽然稚嫩,却锋芒毕露! “天剑诀·剑域·剑心!”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这是属于陆长生的剑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碰撞。 原本就不稳定的秘境空间,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大地开始震颤,天空裂开一道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不好,秘境要塌了!” 柳师师捂着肩膀,惊呼出声。 “这下玩大了……” 陆长生看了一眼四周崩塌的山石,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拦腰抱起柳师师。 “师尊,抱紧了!” “你……” 柳师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剑无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顾不上追杀两人,转身就往传送阵的方向飞掠。 轰隆隆! 整个秘境如同末日降临,无数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地上。 空间裂缝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陆长生抱着柳师师,在乱石雨中左冲右突,像是一只狼狈的猴子。 “前面就是传送阵!” 看着前方那闪烁的光门,陆长生眼中露出狂喜。 他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就在秘境彻底崩塌的前一秒。 两人的身影一头扎进了传送阵。 光芒一闪。 两人的身影消失。 下一秒,整个秘境轰然崩塌,化作虚无。 ....... 天剑宗,传送阵前。 光芒闪过,陆长生和柳师师的身影出现。 两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夫人!陆师弟!" 守在旁边的弟子们惊呼,连忙冲过来搀扶。 "快,拿丹药!" "宗主夫人和陆师兄受伤了!" 一时间,传送阵前乱成一团。 陆长生勉强站稳身子,环顾四周。 高台上,五大宗门的高层都在。 他们看着狼狈的陆长生和柳师师,眼中满是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 "秘境怎么崩塌了?" "宗主呢?他怎么没出来?" 就在众人疑惑时。 传送阵再次闪烁。 剑无尘的身影出现。 但他的状态,比陆长生两人好不了多少。 衣衫破烂,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宗主!" 天剑宗的长老们连忙上前。 "宗主,你怎么了?" 一位太上长老问道。 剑无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长生,眼中满是杀意。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 "秘境中,出现了变故。" 剑无尘冷冷说道,"遇到了强大的妖兽,秘境因此崩塌。" "幸好我们逃得快,否则就被埋在里面了。" 他这番话,明显是在掩盖事实。 但没人敢质疑。 毕竟,他是宗主。 "那就好,那就好。" 太上长老松了口气,"宗主没事就好。" "对了,陆长生,你在秘境中可有收获?"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天剑诀》的典籍。 "弟子得到了祖师爷的传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祖师爷的传承?" "那可是失传已久的《天剑诀》完整版啊!" 第44章 想走,问过我了吗?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陆长生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贪婪。 "很好。" 剑无尘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你得到了传承,那就好好修炼,不要辜负祖师爷的期望。" "是,宗主。" 陆长生表面恭敬,心里却警惕到了极点。 刚才在秘境中的那一战,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接下来,剑无尘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 "好了,大比到此结束。" 剑无尘站起身,"各宗弟子,可以回去了。" "至于名次和奖励,稍后会统一发放。" 众人散去。 陆长生和柳师师也被安排回听雨轩休养。 一回到听雨轩,柳师师就设下了隔音阵法。 "陆长生,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她神色凝重,"剑无尘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知道。" 陆长生点头,"但现在我们实力不足,硬拼只会送死。" "那怎么办?" "先养伤,提升实力。" 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等我修炼成《天剑诀》,突破到元婴期,就不用怕他了。" "可是从金丹后期到元婴期,没有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柳师师皱眉,"剑无尘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的。" "那就……" 陆长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逃。" "逃?" "对,离开天剑宗。" 陆长生认真说道,"反正您也准备和他和离了,不如趁现在直接走。" "我们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等我修为足够了,再回来。" 柳师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陆长生眼神坚定,"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好。" ....... 夜深人静。 陆长生和柳师师收拾好行囊,准备悄悄离开。 "东西都带齐了吗?" 柳师师低声问道。 "嗯,灵石、丹药、法宝,都在储物袋里。" "那就走吧。" 两人施展隐身术,悄悄溜出听雨轩。 天剑宗虽然戒备森严,但对于元婴期的柳师师来说,想要避开巡逻队并不难。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宗门后山。 "翻过这座山,就是宗门边界了。" 柳师师说道,"越过边界,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就管不到我们了。" "好。" 两人加快速度,向山顶攀登。 就在快要到达山顶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想走?” “问过我了吗?” 陆长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和柳师师猛地回头。 只见在山顶的一块孤石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 背负长剑,双手抱胸。 剑无尘。 “无……无尘?!” 柳师师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前半步,将陆长生挡在身后。 她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剑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哼。” 一声冷笑,从他鼻腔里哼出来。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逃。” 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那点小心思,在我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 他一步步从孤石上走下来。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所以我一直在暗中监视听雨轩。” 剑无尘淡淡地说道,“连你们什么时候打包行李,什么时候出门,走了哪条小路,我都一清二楚。” 陆长生从柳师师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大哥,你这么闲的吗?” 陆长生忍不住吐槽,“你是宗主啊,日理万机懂不懂?居然有空趴墙角偷窥?你这是变态吧?” 剑无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冷冷地扫了陆长生一眼,眼神锐利如剑。 他无视了陆长生的吐槽,继续逼近,周身剑气开始暴涨,周围的草木瞬间被绞成粉末。 “今晚,你们谁也走不了。” 恐怖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下来。 柳师师脸色苍白,咬着牙死死支撑。 “无尘,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她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我们走了,不正合你意吗?你修的是无情道,你要忘情,我们离开了,从此山水不相逢,你就能斩断最后的牵挂了啊!” “难道非要看着我们死,你才开心吗?” 柳师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凄厉。 剑无尘停下了脚步。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柳师师的话。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按理说,你们滚得越远越好。” “但是……” 剑无尘话锋一转,眼中的理智逐渐被一种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只要你们还活着,就是我的心魔。”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我也知道这世上有你们这两个人,我的心就无法彻底平静。” “只有杀了你们。” “只有看着你们在我面前变成尸体,变成灰烬。” 剑无尘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陶醉,“我才能真正做到无情,我的大道才能圆满。” 陆长生听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狗屁逻辑?”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人的脑回路简直就是山路十八弯,完全不通车啊。 剑无尘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陆长生身上。 那眼神中,除了杀意,还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而且……” “我要《天剑诀》。” 剑无尘伸出手,掌心向上,“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第45章 师尊!不要! “把《天剑诀》传承交出来。” 剑无尘的声音很轻,却好似一把冰锥,缓缓刺入耳膜。他并不看人,只是垂眸理着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里那股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仿佛是在对路边的乞丐施舍最后一点耐心: “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些,不至于在那女人面前太难看。” 陆长生心头那把名为“自尊”的火,瞬间被这点火星引爆。 想要剥夺他最后的依仗?还要在师尊面前,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死他? 此时此刻,剑无尘那尘埃不染的雪白长靴,在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羞辱的具象。 “那你就去梦里拿吧!” 陆长生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带着孤狼临死反扑的决绝。右手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震颤,映着凄冷的月光,带出一泓决死的寒芒。 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脚下泥土崩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冲向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这一剑,无关胜负,只为争一口气。哪怕是用牙咬,他也要在这所谓的天之骄子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然而,境界的鸿沟,有时候比天堑更让人绝望。 面对这裹挟着愤怒与尊严的一击,剑无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飞蝇。 “嗡——” 空气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鸣。一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凭空炸开,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对威压,狠狠撞在了陆长生的剑锋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长生只觉虎口剧震,仿佛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钢铁巨兽,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脱手飞出,在夜空中翻转着凄厉的弧线,最终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而他本人,更是以比冲去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而出。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错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坠落。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剑无尘收回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弹了弹袖口,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他眼底尽是薄凉与讥讽,那种漠视,比杀意更让人心寒。 就在陆长生即将狠狠摔在乱石堆上的瞬间,一阵混合着幽兰与冷药香的熟悉气息,猛地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带着令人心安的柔软,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陆长生!” 一声惊呼带着明显的颤音,甚至破了音。 柳师师身形如电,那一刻她几乎燃烧了体内残存的灵力,化作一道残影,在半空中不管不顾地接住了下坠的他。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 “唔……”柳师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纤细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一朵娇花在暴风雨中遭受重击。 她抱着陆长生,脚下连退数步,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直到原本挺直的背脊重重撞上一棵古树粗糙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那一瞬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陆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那是一颗为他而慌乱跳动的心。 因为剧烈的动作,柳师师原本一丝不苟的云裙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了一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几缕凌乱的发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为她平日里清冷高洁的模样,平添了几分破碎的凌虐之美。 “咳咳……”陆长生捂着胸口,一口鲜血没忍住,喷洒而出,染红了柳师师素白的衣襟。 那抹红,在月光下显得妖冶而刺眼,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带着一种凄艳的决绝。 “别说话……”柳师师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低头看着怀中狼狈的少年。 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痞气、总是逗她开心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顾不得自己体内翻涌的气血,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侧脸,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眼眶一热。 “这家伙绝对开了挂……这哪里是打架,这是单方面碾压……”陆长生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柳师师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怜惜、悔恨、决绝,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情愫。 随后,她轻轻将他放在树干旁,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她再次站起身,转身面向剑无尘的那一刹那,眼中所有的柔情尽数化为决绝的冰霜。 “无尘。”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畏惧与躲闪,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凄艳。 此时的她,衣衫有些凌乱,发髻微松,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如果你一定要杀人泄愤,就杀我吧。” 柳师师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的雌兽,死死挡在陆长生身前。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勾勒出她纤细却坚韧的腰线。 “一切孽缘皆因我而起。是我带他走,是我动了凡心,是我背弃了道。”她一步步走向剑无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放过陆长生,我现在就自尽在你面前。用我的血,祭你的无情道,助你突破,如何?” “师尊!不要!” 身后的陆长生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剧痛按回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柔弱的背影为他遮风挡雨。 “别求这个变态!我就算死也不要你……” 第46章 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闭嘴!”柳师师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泄了那口气。她目光死死锁住剑无尘,“怎么样?用我这条命换你证道,这笔买卖,你不亏。” 剑无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衣衫不整、视死如归地站在他对立面。 一股暴戾与烦躁在心底疯狂滋生——这是背叛,是对他所有权的公然挑衅。 “不行。” 他缓缓摇头,声音冷得像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呛——” 长剑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明亮,映照着他那双疯狂扭曲的眼眸。 “而且我改主意了,直接杀了你们,太便宜、太无趣了。” 他走到柳师师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冰冷的剑尖缓缓抬起,挑起了柳师师精致的下巴。 金属的冰冷触感紧贴着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柳师师被迫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你这副为了情郎不顾一切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恶心。”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放肆地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扫过,那是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 “我要废掉你们的修为,挑断手筋脚筋,把你和你这野男人,一起关进宗门最深处的水牢。”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淬了毒。 “你知道那里吗?暗无天日,水漫过腰际,只有老鼠和臭虫为伴。那是世间最‘私密’的地方。” “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潮湿中,慢慢腐烂。” 剑无尘手中的剑尖顺着她的下巴缓缓下滑,划过她的喉咙,停在了她的衣襟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挑开那最后的遮挡。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个你拼命维护的废物,在泥泞里像狗一样向我乞食。看着你们互相折磨、互相怨恨,在那狭窄肮脏的空间里,一点点耗尽你们那可笑的爱意。”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我的情丝,我的道心,才能坚如磐石。” 话音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剑无尘眼底闪过猩红的戾气,那是即将毁灭美好事物的狂热。 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太上忘情剑·封灵!” 无数细密的剑光瞬间炸开,宛如一张天罗地网,直奔柳师师周身大穴。他不仅要伤她,更要活捉她,将她变成一只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的笼中鸟。 柳师师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被那如山岳般的威压死死笼罩,根本动弹不得。 剑无尘的速度,快到了远超她认知的地步。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为霸道、更为迅疾的青色剑光,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横空斩来!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 那漫天的封灵剑气,竟被这一击硬生生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谁?!” 剑无尘脸色骤变,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这股力量,竟然不在他之下! 狂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待烟尘散去,陆长生和柳师师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青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负手而立,身姿却如巍峨高山般不可撼动。他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势,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 “剑无尘,堂堂太上剑宗天骄,欺负两个强弩之末的小辈,还要行那种囚禁折辱的下作之事,就不怕坏了道心,遭天谴吗?” 老者的声音苍老浑厚,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剑无尘的心头。 剑无尘双眼微眯,目光在老者身上扫视一圈,认出来人后,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碧波宫的太上长老?!” “正是老夫。”老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碧波宫向来不过问世事,超然物外,今日为何插手我太上剑宗的家务事?”剑无尘握剑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那种即将到手的猎物被人横插一脚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暴虐几乎压制不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者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身后狼狈不堪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老夫既然来了,这两个小娃娃,你就动不得。” “受人之托?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动你?”剑无尘冷笑一声,周身剑气再度暴涨,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这个无需你知道。” 老者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灵力瞬间布满四周,将那凌厉的杀气隔绝在外。 “若是想打,老夫奉陪。正好老夫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此处动静若是闹大了,引来旁人……让天下人知道你剑无尘为了一个女人,不仅追杀曾经的道侣和弟子,还打算用那种……囚禁、折辱的手段。” 老者特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啧啧,这名声若是传出去,恐怕比杀了你还难受吧?这太上剑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剑无尘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眼中的杀意与顾虑疯狂交织。 碧波宫太上长老与他同为元婴后期,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正如老者所言,一旦此事曝光,成了修真界的桃色丑闻,他的名声、他的道途,都将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第47章 送一个老婆,陆师弟,不心动吗? 他深深看了眼柳师师身后的陆长生,眼神如看暂存的死人。 “好,今天算你们走运。”剑无尘缓缓收剑,压抑着滔天杀意,最后看向柳师师,嘴角勾起残忍暧昧的弧度, “你逃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们。到时候,我会让你跪着求我。”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威胁的话语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直到那股恐怖威压彻底消散,柳师师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险些跌倒。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柳师师强撑着行礼,陆长生也挣扎着想道谢。 “不必多礼。”老者摆摆手,灵力托住两人,“老夫也是受那个丫头死缠烂打,实在没办法才来的。” “敢问前辈,是谁让您来救我们的?”柳师师满是疑惑,陆长生在这世界并无根基,怎会请动元婴大能。 “是我。”一道清脆银铃般的声音带着俏皮得意,从幽暗树林中传来。 紧接着,环佩叮当轻响,一道粉裙倩影踩着月光款款走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眼角泪痣添了几分勾魂媚意——正是苏清荷。 “苏师姐?!”陆长生愣住,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陆师弟,这才分开多久,就这么陌生了吗?”苏清荷笑盈盈走近,桃花眼在他身上流连,无视柳师师警惕的目光,微微俯身,领口微垂,甜腻香气瞬间包围陆长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伸出葱白手指,轻轻戳了戳陆长生胸口,语气暧昧:“苏清荷,是你让他救我们的?”柳师师皱眉,想挡在陆长生身前,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宗主夫人误会了。”苏清荷直起身,眼神玩味地扫过柳师师的狼狈,带着一丝挑衅,“我救他不是为了大义,只是不想看到这么有趣的陆师弟,还没落到我手里,就被剑无尘那个木头玩坏了。” 她凑到陆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酥媚:“毕竟,我对陆师弟,可是一见钟情啊。” 柳师师原本苍白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愠怒混合着虚弱,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当着她这个刚从生死线缓过来的“正室”面,这小狐狸精竟要明目张胆撬墙角? “苏师姐,多谢救命之恩。”陆长生后背发凉,硬着头皮上前,“但在下心中已有所属,这份厚爱实在无福消受,还请姑娘另觅良缘。” “心上人?”苏清荷桃花眼微弯,视线越过他落在柳师师身上,意味深长,“陆师弟口中的心上人,该不会是咱们雍容华贵的宗主夫人吧?” 夜风停滞一瞬,柳师师娇躯一僵,陆长生也瞳孔微缩——这是他们最隐秘的禁忌,竟被轻易戳破。 “很惊讶?”苏清荷轻笑,莲步轻移逼近陆长生,鼻尖轻耸,仿佛在嗅珍馐,“这种事,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那天秘境出口,我就察觉到了。 宗主夫人身上的清冷幽香里,混杂着浓烈的男子阳气;而此刻,陆师弟的气机里,也缠绕着夫人的水灵根韵味。 若非深入骨髓的纠缠,本源气息怎会交融得这般不分彼此?” 柳师师脸庞瞬间涨红,又羞又怒,那种隐秘的快意被晾在月光下,让她有种被剥光审视的羞耻。 “放心,我嘴很严。”苏清荷收回手指,转身轻笑,“相反,我对这种打破禁忌的戏码很感兴趣,所以我想帮你们。” “帮我们?”陆长生喉结滚动,“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陆师弟。”苏清荷猛地回身,几乎贴到他怀里,馨香炸开,她抬起手,微凉指腹轻抚他的脸颊,眼神清澈大胆, “虽然你被宗主夫人捷足先登,但我不在乎世俗一夫一妻的虚礼。尝过了宗主夫人的滋味,陆师弟难道不想试试其他风情吗?” 温热气息带着致幻的意味,陆长生脊背绷紧,下意识想后退,后腰却被苏清荷的小手轻轻抵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粘连感。 “苏清荷!”柳师师压抑着极致怒火低喝,气得浑身微颤,这是正室被当面挑衅的奇耻大辱。 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黯淡双眸激出两团骇火,一把拽住陆长生衣袖,指节发白,硬生生将他拽到身后,像只重伤却仍要护领地的母狮。 “陆长生是我的人,把你那不入流的媚术收起来!”柳师师灵力亏空,却仍有宗主夫人的威仪,周身寒意比夜风还凛冽,“只要我还没死,谁也别想动他、染指他!” 陆长生被夹在中间,苦笑着想缓和气氛,却被柳师师杀人般的目光逼得闭嘴。 “宗主夫人这话,未免太满了。”苏清荷毫无惧色,反而失笑,“陆师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权。” “你什么意思?”柳师师心中一沉,生出不祥预感。 苏清荷收敛笑意,神色冷静残酷,语气轻柔却内容刺骨:“宗主夫人,现在的你自身难保,拿什么护着陆师弟?你想看着他为了你的占有欲,陪你一起死在剑无尘剑下吗?” “剑无尘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收起调笑,认真剖析,“太上长老虽逼退他,但他回到天剑宗,必会动用全宗之力追杀。 你们一个背叛宗门的夫人,一个拐带师母的弟子,天剑宗怎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修仙界天罗地网,到处都是想拿你们人头领赏的修士,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能逃到哪里去?”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强大的庇护所里。”苏清荷抛出诱饵, “碧波宫虽是五大宗门之一,且向来护短。只要你们是我碧波宫的人,就算是剑无尘,也不敢明目张胆闯宫拿人。” “而代价,就是陆师弟娶我。”她眨了眨眼,狡黠算计,“这买卖不仅保命,还赠送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陆师弟,你不心动吗?” 陆长生头皮发麻,这分明是强买强卖!他下意识看向柳师师,只见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色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眼,浑身散发着不甘、屈辱与无力。 第48章 两个女人竟开始分配他的使用权 良久,“好。”那个字从柳师师牙缝里崩出,带着决绝与痛楚,“我答应了。” 苏清荷的笑意刚要扩散,就被柳师师接下来的话堵住:“但有一个条件,陆长生的正妻必须是我,你只能做妾。未经我同意,你不许碰他,尤其是同房,必须经我允许。” 她转过身,细致替陆长生整理凌乱衣襟,动作里满是宣示主权的意味,随后冷冷看向苏清荷,眼神凌厉如刀。 陆长生嘴角抽搐,感觉自己像个摆设,两个女人竟开始分配他的使用权。 苏清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可以。反正来日方长,偷来抢来的,总比送上门的更香,不是吗?” 青衣老者看着这场硝烟弥漫的交易,摇头苦笑:“既然谈妥,老夫就带你们回碧波宫,那里暂时安全。”他大袖一挥,一艘精巧飞舟凭空出现。 碧波宫位于东海之滨的悬浮仙岛,终年云雾缭绕,海水如翡翠般碧绿,灵气浓郁得化不开。与天剑宗的肃杀不同,这里处处透着温润的水系灵韵,奇花异草遍地,楼阁精致婉约。 陆长生搀扶着稍愈的柳师师,跟随苏清荷踏入宫门。一路上,他成了焦点——碧波宫阴盛阳衰,女弟子们纷纷驻足,好奇打量着他,议论声不绝于耳。柳师师冷哼一声,挽紧他的手臂,摆出高冷姿态震慑众人。 “这里便是碧波宫,比天剑宗好多了吧?”苏清荷走在前面,心情极好,“我师父虽严厉,但性格微妙,你们顺着她,别提‘老’字,基本没事。” 很快,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宫主殿听潮阁。殿内挂满轻纱幔帐,随风飘动,空气中弥漫着奇异幽香。主位上,一位水蓝色长裙的美妇慵懒斜倚在软塌上,把玩着白玉茶盏——正是碧波宫宫主水云烟。她虽过芳华,却沉淀出成熟风韵,慵懒中透着威压。 “师父,人带回来了。”苏清荷收敛嬉闹,乖巧行礼。 “嗯。”水云烟放下茶盏,美眸缓缓抬起,目光径直落在陆长生身上,仿佛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你们便是让天剑宗鸡飞狗跳的小两口?” “是。”柳师师强撑着上前,“妾身柳师师,见过水宫主,多谢收留之恩。” “不必谢我。”水云烟摆了摆手,轻纱自动分开,“清荷求情,我自然给她面子。但碧波宫从不做亏本买卖。” “宫主想要什么?”陆长生心中一紧。 “你脑子里的东西。”水云烟玉指遥指他,“听清荷说,你有完整的《天剑诀》传承?” 陆长生神色一凛,点头承认——在元婴强者面前,撒谎毫无意义。 “很好。”水云烟眼中闪过满意,缓缓起身,长裙拖地如蓝色妖姬,一步步走近,深海般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碧波宫功法阴柔,缺了杀伐之气,难破瓶颈。若能参悟《天剑诀》,水火共济,或许能助我突破最后一步。” 她停在陆长生面前,距离极近:“将功法传给我,我庇护你们,破格提拔你为客卿长老,倾全宗资源助你修炼。甚至,你有不懂的,可随时来找我。”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信息量十足。 陆长生沉默了,《天剑诀》是他的底牌。 “给他。”柳师师在他耳边开口,“功法再好,也要有命练,我们别无选择。”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晚辈答应,但求宫主治好我师尊的伤势。” 柳师师身子一颤,看向他的目光柔和许多。 “痴情种。”水云烟挑眉,“放心,她死不了。从今日起,你便是碧波宫客卿长老。”她随手扔出一块玉牌,“拿着它,藏经阁随意进出,修炼资源无限供应。对了,修炼上若有不懂,尤其是阴阳调和之道,随时可来寝宫找我。” 陆长生手一抖,差点没接住玉牌。苏清荷不满嘀咕:“师父,您太偏心了,这是我要的男人!” “少废话,带他们去安顿,给他们最好的洞府。”水云烟瞪了她一眼。 “多谢师父!”苏清荷眼睛一亮,拉着陆长生就往外冲,“长生师弟,我们去看咱们的修炼室!” 柳师师脸色发黑,对着水云烟行礼告退:“妾身告退,去照看长生修炼。” 水云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去吧。” 那一夜,陆长生睡得并不踏实,脑海中总浮现水云烟和苏清荷的身影。翌日清晨,他准时来到碧波宫后山“深海炼狱”——一处连接海底深渊的天然溶洞,怪石嶙峋,黑水翻滚,寒气刺骨。 水云烟早已站在悬崖边,今日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完美勾勒出夸张曲线。“来了。”她淡淡开口,“这就是你修炼的地方,深海炼狱深达万丈,越往下水压越大,不仅作用于肉身,更挤压经脉与灵力。”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指尖点在他胸口,缓缓下滑:“你的《天剑诀》刚猛霸道,却过刚易折。你需要在这里,让深海柔劲渗入骨髓,揉碎你的‘刚’再重组,唯有阴阳调和,才能承受碎丹成婴的极致爆发。” “晚辈明白。”陆长生强压心头异样。 “第一阶段,潜入一百丈,坚持一个时辰。”水云烟挑眉,不等他反应,一脚将他踹了下去——位置有些微妙的羞耻。 “哗啦!”一入水,陆长生便被恐怖水压包裹,寒气如冰针直刺骨髓。他咬紧牙关,运转功法抵抗,三十丈时皮肤泛红,毛细血管濒临爆裂。他强催金丹,硬顶着压力下潜,终于抵达百丈深处,整个人如煮熟的大虾,死死扣住岩壁颤抖。 悬崖上,苏清荷赶来,满脸担忧:“师父,一百丈太狠了,他才金丹后期……” “狠?”水云烟冷哼,“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配娶清荷。只有压榨到极致,才能逼出他的潜力。” 一个时辰后,陆长生被水流卷上岸,早已精疲力竭。水云烟蹲下,捏住他的下巴:“还能动吗?” “能。”陆长生声音沙哑,眼神却透着野性。 第49章 今晚试试双修融合 水云烟眼中闪过赞赏,掌心出现一枚丹药,直接探入他口中送服。“吃了恢复伤势,下午继续,目标两百丈。” 接下来半个月,陆长生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白天在深海被水压揉捏,晚上拖着残躯参悟剑诀。但回报也显而易见,他的肉身愈发坚韧,每次特训后都有种通透感。 这一日黄昏,陆长生结束特训,穿着湿透的白色里衣往回走,浑身散发着原始野性。刚拐过小径,就被一群人拦住,为首的蓝袍青年目光充满嫉妒敌意——正是碧波宫真传弟子赵浪。 “你就是新来的客卿长老陆长生?”赵浪上下打量他,语气轻蔑,“看起来像个落汤鸡,也不怎么样。听说你想娶苏师妹?” “有事?”陆长生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 “在下赵浪,碧波宫真传弟子。”赵浪释放金丹圆满的威压,“苏师妹是天之骄女,冰清玉洁,岂是你这种外来野路子能染指的?男人靠的是实力,不是靠女人庇护。我要挑战你!你输了,就滚出碧波宫,离苏师妹远点!” 陆长生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推开院门,老槐树下,柳师师正坐着看古籍,书页却半天未翻。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随即恢复冷艳,可看到他湿漉漉带血的狼狈模样,高傲瞬间崩塌。 “怎么搞成这样?”她瞬间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心疼,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深海两百丈的压力,有点大。”陆长生苦笑,当着她的面脱下湿袍,露出青紫交错的淤痕。 柳师师呼吸一滞,眼底闪过复杂情绪:“坐下。”她拿过温热毛巾,细致替他擦拭头发和水渍,动作轻柔。 “听说你回来路上跟人动手了?”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审视,手上动作也重了些。 “是个叫赵浪的真传弟子,为了苏清荷挑战我。”陆长生无奈道。 提到苏清荷,空气瞬间变冷。柳师师冷笑:“那个小狐狸精,整天招蜂引蝶,还给你惹麻烦。为了美人,陆长老是不是大发神威,把人打趴下了?” 陆长生求生欲拉满,反手握住她的手:“师尊冤枉,我连剑都没拔,只想赶紧回来见你。苏清荷在我眼里,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油嘴滑舌。”柳师师白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脸上泛起红晕,“赵浪背景不简单,你让他丢了面子,以后行事要小心。”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陆长生将脸颊贴在她手背上,“这碧波宫里,只有这间院子,才是我的归处。” 柳师师身子一颤,眼中寒冰融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两人静静相依,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夜幕降临,灵灯亮起昏黄光晕。“陆长生,我最近研究碧波宫功法,发现了一些端倪。”柳师师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羞赧。 “嗯?”陆长生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柳师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流连:“你的《天剑诀》刚猛,却在灵力恢复和绵长上有短板,这也是你在深海炼狱如此痛苦的原因,过刚则断。”她指尖凝聚一缕淡蓝色灵力,柔和却生生不息,“碧波宫的《沧海诀》海纳百川、连绵不绝,若能将水之柔劲融入剑意,不仅能修复暗伤,或许还能助你更快突破元婴。” “结合功法?”陆长生眼前一亮,却也知晓其中难度。 “单纯修炼很难,但有外力引导就不一样了。”柳师师脸颊绯红,咬着下唇,低声道,“今晚,我们试试……双修融合。” 看着她羞涩却坚定的模样,陆长生浑身血液沸腾。 “水无常形,剑无常势。”柳师师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眼中燃烧着幽暗火焰,“我会用《沧海诀》灵力进入你的经脉,引导你的剑气。你只需放开身心,顺着我的引导,不可抵抗。” “师尊,这会不会太……”陆长生声音嘶哑。 “别废话,这是为了修炼。”柳师师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眼底水光荡漾,“怎么?你不敢?” 陆长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吻:“谨遵师命。”他站起身,揽住她的腰肢,两人身体瞬间紧贴,柳师师低呼一声,紧绷的身体缓缓软化。 屋内灵灯跳动,光影交叠。陆长生盘膝坐在榻上,柳师师换了轻薄鲛纱裙,长发披散,少了清冷,多了慵懒。 “把手伸出来。”柳师师声音紧绷。 陆长生依言伸手,掌心向上:“师尊,弟子准备好了,您可得温柔点,我怕撑不住。” “贫嘴。”柳师师白了他一眼,“刚开始会有阻滞感,是你剑气本能排斥,忍一忍就好。” 她掌心贴上他的手掌,微凉却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入。陆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体内纯阳剑气瞬间炸毛,疯狂扑向外来灵力。 “别乱动!”柳师师轻喝,额角渗出细汗,“你的经脉太闭塞、太紧了,不放松,灵力根本推不进去。” 陆长生苦着脸:“师尊,不是我不想放松,您这灵力太霸道,还专往我敏感穴位上钻。” “闭嘴,屏气凝神!”柳师师脸颊绯红,手上力道加重,柔和的灵力化作韧劲洪流,强行冲开他经脉的第一道关卡。 胀痛中带着酥麻,陆长生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差点哼出声来:“师尊,您这手法,是不是太熟练了?” “少废话,这是《沧海诀》的‘润物细无声’。”柳师师瞪了他一眼,“感觉到了吗?水意正在包裹你的剑气。” 陆长生确实感觉到了,原本横冲直撞的剑气,在蓝色灵力安抚下渐渐安静,像暴躁火龙浸入清凉潭水。但水火相融本就艰难,需要极强的操控力和忍耐力。 “师尊,感觉经脉有点紧,推不进去,太难受了。”陆长生咬着牙,脸色涨红,水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填满他每一寸经脉,甚至有溢出之势。 第50章 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 “忍着。”柳师师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她的消耗同样巨大。为了引导这股力量,她不得不将自己的神识也探入陆长生的体内,这种神魂交融的感觉比肉体的接触还要来得直观和刺激,“若是现在停下来,前面做的努力就全废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底了。” 到底什么?丹田吗?陆长生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觉得那股灵力像是一条滑腻的游鱼,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突然,柳师师身子一晃,似乎有些力竭。输送过来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陆长生体内的剑气抓住了这个空档,立刻发起了反扑。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剧烈碰撞,痛得陆长生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糟糕!”柳师师脸色一变,连忙想要稳住身形,却被那股反冲之力带得向前一扑。 并没有想象中撞击地板的疼痛,她只觉得腰间一紧,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师尊,您这腰……有点软啊。”陆长生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调笑。 柳师师整个人都趴在了陆长生怀里,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而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意外,两人的灵力反而在此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循环回路。 “别动……”柳师师呼吸急促,脸埋在陆长生的颈窝里,声音软得像一滩水,“灵力……接上了。这次别再抵抗,顺着我的引导,我们要……一起动。” 陆长生感受着怀中那具温热柔软的躯体,鼻尖萦绕着幽兰般的体香,只觉得体内的火气比刚才的剑气还要旺盛。他苦笑一声:“师尊,弟子尽量配合。但这水太深,弟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把握不住啊。”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依旧嘈杂的雨声,映衬着屋内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寂静。 此时的两人,维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姿势。柳师师跨坐在陆长生的腿上,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的亲密,灵力在两具体魄之间构建了一座桥梁,彼此的喜怒哀乐、甚至是一些隐秘的小心思,都在这循环往复的灵流中纤毫毕现。 “静心。”柳师师察觉到陆长生心念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画面,羞愤地掐了一下他的肩膀,但那力道软绵绵的,倒像是在调情,“想些干净的东西!比如……大海,比如波涛。” “师尊,弟子的心里只有您,这也算不干净吗?”陆长生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一脸正气的模样,若不是柳师师能直接感知到他脑海里那些画面,恐怕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油嘴滑舌!”柳师师轻啐一口,却也没再追究,只是强行收摄心神,重新引导灵力流转, “注意了,我要开始尝试融合了。这次不是单方面的灌注,而是需要你的剑气主动迎合我的灵力。你就像……就像一条鱼,游进我的海里,明白吗?” “像鱼水之欢吗?弟子懂了。”陆长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柳师师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又跳了两下,这混账小子,怎么什么正经话到了他嘴里都能变了味?罢了,正事要紧。 随着柳师师心念微动,那股盘踞在两人经脉中的蓝色灵力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柔和的漩涡。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贫嘴,操控着丹田内的那缕金色剑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刚开始,金色的剑气像是个愣头青,一头扎进蓝色的漩涡里,左突右撞,搅得柳师师眉头紧锁,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轻点……别这么横冲直撞。”柳师师咬着牙,眼尾泛起一抹潮红,“转着圈进去,顺着水流的方向。” 陆长生连忙调整策略,控制着剑气不再硬顶,而是顺着漩涡的纹理,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融入其中。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原本那种撕裂般的排斥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包裹感。就像是在炎热的夏日里跳进了清凉的海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那刚猛无铸的剑气在水属性灵力的滋养下,渐渐褪去了原本的燥意,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就是这样……”柳师师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顺服,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优雅的天鹅,“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 灵力的循环越来越快,那个蓝色的漩涡逐渐扩大,最终将陆长生的金丹完全包裹在内。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瘙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那上面雕刻着什么。 他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原本金光灿灿的金丹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淡蓝色的波浪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律动,每一次律动,都会有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反馈到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力量,既有着剑修的锋锐,又兼具水的绵长与包容。 刚柔并济,阴阳调和。 这一刻,陆长生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天地至理。他之前的暗伤,那些因为修炼《天剑诀》而留下的细微裂痕,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舒爽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陆长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而这种感觉显然是双向的,柳师师作为灵力的提供者和引导者,同样受益匪浅。 她的《沧海诀》原本偏向阴柔,如今融入了一丝至阳至刚的剑意,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瓶颈的迹象。 “嗯……”柳师师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轻吟,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陆长生怀里。她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被陆长生那边吸扯过去,那种虚空般的空虚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抓紧什么。 “师尊,您悠着点,别吸了,弟子都要被您榨干了。”陆长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虽然知道这是最后融合的关键时刻,但还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来缓解那即将到达顶点的紧张感。 “闭嘴……专心……最后一波了!”柳师师此时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两人交汇处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屋内的桌椅板凳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微微颤抖,原本昏暗的灵灯火苗突然暴涨,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良久,风暴平息。 柳师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迷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趴在陆长生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陆长生也好不到哪去,虽然精神奕奕,但身体却像是跑了几千里路一样酸软。他低头看着怀里如同小猫般温顺的师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 “师尊,今晚这课程……弟子学得如何?” 柳师师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回过神来。她撑起身子,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试图找回身为师尊的威严。但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羞窘。 “勉强……尚可。”她故作镇定地说道,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既然暗伤已愈,还不赶紧滚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陆长生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师尊,这就叫过河拆桥啊?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还一直喊着让弟子再快一点……” “陆长生!”柳师师羞愤欲死,抓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那是让你出剑的速度再快一点!滚!” 第51章 水火交融的感觉,果然妙不可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碧波宫青石铺就的小径上。 昨夜的暴风雨洗刷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灵草的清香,几只不知名的灵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仿佛在讨论着昨夜那场持续了半宿的“灵气波动”。 陆长生神清气爽地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把平日里用来修剪花草的铁剑。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把普通的凡铁剑身上,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淡蓝色的微光,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晶莹剔透却又暗藏锋芒。 “这水火交融的感觉,果然妙不可言。”陆长生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轻柔得像是那些闺阁女子跳舞时的水袖,软绵绵的没个正形。 然而,就在那剑尖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前方飘落的一片树叶。 那树叶并未被吹飞,而是依旧顺着原本的轨迹飘落,直到落地的一瞬间,才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霜。 “刚则易折,柔不可守。但这刚柔并济嘛……啧啧,师尊果然诚不欺我。”陆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起昨晚柳师师那副既羞涩又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正当他沉浸在回味中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咱们陆大天才吗?这一大早的,拿把破铁剑在这儿比划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跳大绳呢。” 陆长生眉头微挑,转身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三四个身穿碧波宫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领头的一个长着张马脸,此时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这人陆长生有些印象,叫王麻子,是那个赵浪的头号狗腿子。自从上次赵浪在他手里吃了瘪,这帮人就一直憋着坏想找回场子。 “原来是王师兄啊。”陆长生笑眯眯地收起剑,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我这不是身子骨弱,起个大早活动活动筋骨嘛。倒是几位师兄,这么早就不在被窝里练‘双修’,跑我这小院来吹风,真是勤勉啊。” 王麻子脸色一僵,这陆长生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该不会是偷吃了宫里什么见不得人的丹药吧?” “哪能啊。”陆长生一脸无辜地摆摆手,“也就是师尊心善,昨晚亲自帮我‘疏通’了一下经脉。不得不说,师尊的手法那是真的好,又温柔又细致,虽然过程稍微有点痛,但通了之后那是真舒坦啊。”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疏通”和“舒坦”两个词的语气,脸上还带着一种让人看了想打人的陶醉表情。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有王麻子听出了其中的歧义,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住口!柳长老冰清玉洁,其实你这种废物能随意编排的!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王麻子手中灵光一闪,一把长剑已然出鞘,带着一股不弱的劲风直刺陆长生的面门。这一剑虽然没动杀心,但要是刺中了,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哎呀,师兄别动怒啊,我这人胆子小。”陆长生惊叫一声,脚下看起来却像是慌不择路地踉跄了一下。 这一踉跄,好巧不巧地正好避开了王麻子的剑锋。紧接着,他手中的铁剑像是“不小心”滑脱了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柄重重地敲在了王麻子的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王麻子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长生那把铁剑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顺势往下一带,剑尖轻轻一挑。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王麻子只觉得腰间一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裤腰带竟然被整整齐齐地切断了,裤子瞬间滑落到了脚踝,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和一条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底裤。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周围的那几个跟班爆发出一阵想笑又不敢笑的憋气声。 “哎呀!罪过罪过!”陆长生一脸惊恐地捂住眼睛,指缝张得老大,“王师兄,你这……虽然咱们碧波宫提倡个性发展,但你这品味是不是稍微有点太喜庆了?” “陆长生!我要杀了你!”王麻子羞愤欲绝,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 房门打开,柳师师一袭素白长裙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妩媚风情。看到院子里的闹剧,她微微蹙了蹙眉。 看到柳师师出现,王麻子等人像是老鼠见了猫,吓得腿都软了。王麻子更是顾不上提裤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柳长老……这……这陆长生羞辱弟子,还请长老做主啊!” 柳师师目光淡淡地扫过王麻子那条大红底裤,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随后看向陆长生,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却柔和得过分:“怎么回事?” 陆长生立刻换上一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把铁剑往身后一藏: “师尊,真不怪我。昨晚……咳,昨晚咱们修炼得太投入,弟子这手到现在还有点发抖,刚才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谁知道王师兄的腰带那么不结实。” 手抖?昨晚太晚? 这两个信息点一结合,在场的几个弟子脑海中瞬间补出了十万字的剧情,看着陆长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嫉妒。 柳师师哪里听不出这混小子的言外之意,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狠狠地瞪了陆长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头再收拾你”, 然后转头看向王麻子等人,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是切磋,难免有失手的时候。技不如人就回去好好修炼,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是是是……弟子这就滚!”王麻子等人如蒙大赦,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被灭口。 第52章 师姐一定会贴身保护你的 看着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陆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天后,碧波宫,主殿偏阁。 熏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透着寒意的威压。 水云烟慵懒地倚在铺着雪狐皮的宽大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不知是什么材质打磨成的玉扳指,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站在下首的陆长生。 陆长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娘们儿怎么看人的眼神跟看那待宰的年猪似的?还有这房间里的冷气是不是开太足了?不知道他这种刚受过“重伤”的病号受不得寒吗? 水云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珠玉落盘,清脆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我看你气色红润,步履稳健,看来那所谓的‘伤’好得挺快啊。” “托宫主鸿福,再加上师尊没日没夜的……咳,悉心照料。”陆长生差点顺嘴把那晚的浑话说出来,连忙急刹车,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弟子如今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恨不得立刻为宫门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倒是不必。” 水云烟轻笑一声,随手将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简扔了过来。 陆长生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冰凉,还没等他把神识探进去,就听上面的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特训第一阶段算是勉强合格了。接下来,是实战。” “实战?”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错。你在家里练得再花哨,那是绣花枕头。剑,是要饮血的,不杀生的剑,那是烧火棍。”水云烟语气淡漠,仿佛说的不是杀戮,而是吃饭喝水,“最近东海那边不太平,出了一头‘覆海蛟’。” 陆长生神识扫过玉简,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 覆海蛟,金丹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元婴。性情暴虐,狡诈如狐,擅长水遁,还有一身刀枪不入的鳞甲。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请帖啊! “宫主,这……这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陆长生苦着脸,试图讨价还价,“弟子才金丹初期,这越级打怪也得讲究个基本法吧?要不您换个稍微……稍微温顺点的?比如抓个海龟或者是清理一下海草什么的?” 水云烟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就这点出息”的鄙视:“它袭击了我们三处据点,杀了数十名外门弟子。这颗妖丹,我要定了。而且,我又没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哦?”陆长生眼睛一亮,“难道宫主您要亲自压阵?那弟子就放心了,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咱们……” “想得美。” 水云烟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浪也会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陆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赵……赵师兄?宫主,您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特意派个人来背后补刀是吧?” 全碧波宫谁不知道赵浪恨不得把他陆长生剥皮抽筋?让他当副手?这跟把羊扔进狼窝里还要羊指挥狼有什么区别? “他说要戴罪立功,我看他态度诚恳,就允了。”水云烟仿佛没看到陆长生那便秘一样的表情,淡淡道, “而且,这也是对你的一项考验。若是连这点内部矛盾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面对外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修?又怎么接得住剑无尘的剑?”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骂娘的冲动。 内部矛盾?这分明是生死仇敌好不好!这女人,心也是黑的,绝对是黑的! “怎么?怕了?”水云烟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十足。 “怕?弟子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陆长生脖子一梗,一副视死如归的烈士模样,“不就是一条泥鳅加一个二五仔吗?弟子接了!” 只要不去想怎么死,日子总得过下去。 “很好。”水云烟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苏清荷也会随行,负责情报支援和阵法辅助。” 陆长生脚下一个踉跄。 得,一个想杀他的,一个想睡他的。这一趟东海之行,怕是比那覆海蛟还要凶险万分。 …… 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广场边的石狮子旁,已经立着两个人影。 赵浪一身骚包的宝蓝色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起来人模狗样。一见到陆长生,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但脸上瞬间堆满了比这三月春风还要和煦的假笑。 “哎呀,陆师弟!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赵浪几步走上前来,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次任务还要仰仗师弟多多关照,愚兄之前多有得罪,这次定当竭力辅佐,以此赔罪!” 陆长生看着赵浪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心里一阵恶寒,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赵师兄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您不背后捅我两刀,我都觉得不习惯。” 赵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师弟真会开玩笑,幽默,幽默!” “陆师弟!” 还没等陆长生把鸡皮疙瘩抖落干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苏清荷穿着一袭紧身的粉色水袖裙,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直接无视了旁边的赵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粘在陆长生身上,怎么扣都扣不下来。 “师弟,这次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哦。”苏清荷凑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胭脂味,“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师姐一定会贴身保护你的。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 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胸脯,眼神里那股子想要把他当场“吃掉”的欲望简直毫不掩饰。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想趁乱把他绑回洞府去当压寨夫人啊! “咳,那个,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出发吧。”陆长生干咳一声,赶紧祭出飞剑,逃也是的跳了上去,“任务紧迫,咱们得争分夺秒,对,争分夺秒!” 第53章 一击,秒杀! “师弟等等我嘛!” “陆长老,慢些!” 三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云层,直奔东海而去。 一路上,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赵浪表现得简直是个模范队友。一会儿指着下面说“此处风景甚好”,一会儿拿出一瓶丹药说“这是恢复灵气的佳品”,甚至还主动承担了在前面探路的苦差事。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咬人的狗从来不叫,赵浪越是这样低眉顺眼,陆长生心里的警钟就敲得越响。这货憋的大招,估计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至于苏清荷,她御剑飞行也不老实,一会儿飞到陆长生左边问“渴不渴”,一会儿飞到右边问“累不累”,那眼神粘稠得能拉丝。陆长生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比面对金丹后期的妖兽还要耗费心神。 飞行了足足半日,下方的碧蓝大海逐渐变了颜色。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变得波涛汹涌,海水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空中弥漫着浓重的灰雾,连神识探出去都会受到阻碍。无数嶙峋的礁石像是一把把利剑,杂乱无章地刺向天空。 这里便是东海赫赫有名的凶地——乱星海。 也是那头覆海蛟的老巢。 “停。” 陆长生猛地一抬手,身形在半空中定住。 “怎么了?”苏清荷也跟着停下,手中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声,“好重的妖气!这畜生应该就在这附近。” 赵浪从前面折返回来,收起折扇,眉头紧锁,一副很是专业的模样:“陆长老,这乱星海地形复杂,暗礁极多,那孽畜若是躲在深海岩洞之中,我们很难发现。不如我们分头搜索?” 来了。 陆长生心里冷笑一声。分头行动?这简直是恐怖片里标准的找死fg,也是反派想要逐个击破或者背后下黑手的经典开场白。 “分头?”陆长生斜睨着赵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赵师兄,你是觉得自己皮糙肉厚能抗住覆海蛟一口,还是觉得我傻,好让你有机会在背后给我来一下?” 赵浪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师弟误会了!我这完全是为了效率……” “少扯犊子。”陆长生直接打断他,“那覆海蛟半只脚都踏进元婴期了,咱们三个绑一块儿都不一定够人家塞牙缝的,还分头?怎么,你是赶着去投胎不想排队?” 被陆长生这么一通抢白,赵浪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碍于还没撕破脸,只能强忍着憋回去,咬着牙道:“那依陆长老之见?” “保持队形。”陆长生指了指下面波涛汹涌的海面,“我在前,苏师姐居中策应,赵师兄,你实力‘深不可测’,就在后面断后吧。” 让他在后面?赵浪心里一喜。在后面好啊,一旦打起来,前面那个倒霉蛋首当其冲,自己正好可以找机会…… “是,全听陆长老安排。”赵浪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狞笑。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贴着海面低空飞行。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就在他们刚刚掠过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群时。 毫无征兆地—— 哗啦!!! 原本只是起伏不定的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突然炸开。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先传来,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裹挟着恐怖的水压,瞬间笼罩了队伍的后方。 一条巨大的黑影,如同深渊中射出的利箭,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直扑最后面的赵浪! 这就是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先杀那个看起来最弱、最容易得手的! “小心!” 陆长生虽然一直在防备赵浪,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从未放松。几乎是在水面炸开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流云剑法·断水!” 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铁剑猛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剑气如同一匹白色的绸缎,瞬间切开了漫天的水雾,狠狠地斩向那道黑影。 这一剑,快、准、狠!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苏清荷耳膜生疼。 陆长生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在空中倒退了数丈。 而那道黑影也被这一剑阻了一阻,终于显露出了真身。 这是一条长达百丈的恐怖蛟龙! 它通体覆盖着磨盘大小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冰冷的寒光。头顶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四只锋利的鹰爪扣在虚空之中,一双灯笼般大小的血红眼珠里,满是暴虐与杀意。 那道刚才足以切断钢铁的剑气,竟然只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吼——!” 被蝼蚁阻挡了进食,覆海蛟彻底暴怒。 它那条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尾巴猛地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擎天巨柱倒塌一般,劈头盖脸地朝着下方的赵浪砸去。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啊——!” 赵浪此时才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的风流倜傥早就不翼而飞。 生死关头,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闪烁着金光的盾牌法宝,灵力不要钱似的灌注进去,挡在身前。 “给我挡住!!!”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看起来品质不凡的盾牌,在覆海蛟的巨尾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豆腐,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 巨尾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浪身上。 “噗——!” 赵浪整个人就像是被拍苍蝇一样,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虾米状,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了下方的深海之中,激起百丈高的浪花。 一击,秒杀! “废物点心!” 陆长生看得直撮牙花子,忍不住骂出声来。 虽然他早就想揍赵浪一顿,但这也太不禁打了吧?好歹也是金丹期的高手,连一招都接不住?这货平时的修为难道都是嗑药嗑出来的? 第54章 好猛的毒 “陆师弟!赵师兄他……”苏清荷吓得花容失色,手里捏着符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别管那个废物了,死不了!”陆长生眼神一凝,他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赵浪虽然废,但他若是真死了,自己少个挡枪的肉盾不说,回去还没法跟水云烟交代。 “孽畜!休得猖狂!你的对手是爷爷我!” 陆长生不敢有丝毫保留,身形一晃,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必须拉住仇恨! “天剑诀·惊雷!” 随着他一声低喝,原本阴沉晦暗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咔嚓!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一道紫色的雷霆如同狂舞的银蛇,受到剑意牵引,顺着剑锋蜿蜒而下。 雷光瞬间缠绕满整个剑身,发出“噼里啪啦”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天剑诀》乃是碧波宫的镇派绝学之一,而这招“惊雷”,更是其中爆发力最强的一式! “吃我一剑!” 陆长生手腕猛地一抖,那裹挟着煌煌天威的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直指覆海蛟那只硕大的左眼! 打蛇打七寸,杀蛟刺眼睛! 覆海蛟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沉浮,原本正准备潜入水中追杀赵浪,突然感觉到一股令它心悸的毁灭气息逼近。 它那双血红的眸子一缩,黑色鳞片在雷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心寒的金属光泽。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这头畜生并没有慌乱,而是猛地闭上了那一层厚重如铁板的眼皮。 铛! 长剑狠狠刺在眼皮上,竟然再次发出了金铁交击的脆响,火星四溅! 这眼皮的硬度,简直比极品法器还要离谱! 虽然没能刺瞎它的眼睛,但附着在剑身上的紫色雷霆却顺着接触点瞬间炸开。 滋啦啦——! 强烈的电流顺着鳞片的缝隙钻入,痛得覆海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 “吼!!!”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那喉咙深处,一团漆黑如墨的液体正在疯狂涌动。 不好! 陆长生瞳孔微微一缩,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笼罩全身。 “噗——!” 一股漆黑的水柱,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朝着陆长生喷涌而出。 这哪里是水,分明是剧毒无比的腐蚀毒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青烟。 这若是沾上一星半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化没了! 半空之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换做寻常修士,此时怕是已经绝望了。 但陆长生是谁?那是被柳师师这个女魔头在“深海炼狱”里扒了几层皮练出来的!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半空中的身形,竟然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扭曲。 就像是一条滑腻到了极点的游鱼,腰身诡异地一折,没有任何借力点,硬生生地向侧面平移滑开了三尺! “嗖!” 那道致命的黑色毒水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仅仅是那股劲风刮过,陆长生的衣袖就瞬间变得焦黑,化作飞灰飘散。 “好险!差点就变成秃毛鸡了!” 陆长生惊出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庆幸。 滋滋滋! 那道落空的毒水泼洒在下方的海面上。 原本冰冷的海水瞬间沸腾起来,冒出大片大片的黑烟。方圆数十丈内的海域瞬间变成了死地,无数鱼虾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身体迅速溃烂,死状凄惨无比。 “好猛的毒!” 远处观战的苏清荷看得心惊肉跳,一张俏脸煞白,手里捏着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她这才如梦初醒,这可不是在宗门里过家家,这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陆师弟撑住!我来助你!” 苏清荷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符箓。 “冰封千里符,去!” “好猛的毒!” 远处观战的苏清荷看得心惊肉跳,一张俏脸煞白。 苏清荷看得心惊肉跳,那毒水的腐蚀性太过霸道,若是沾上一星半点,恐怕连骨头都要化成脓水。 她咬了咬牙,不敢再有半分怠慢,素手飞快探入腰间储物袋,抓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符箓。 “去!” 随着她一声娇喝,手腕猛地一扬。那一把符箓化作数道寒气森森的流光,没入波涛汹涌的海面。 “咔嚓、咔嚓。” 刺耳的冻结声骤然响起。几道厚实无比的冰墙拔地而起,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试图卡住覆海蛟那庞大身躯的移动轨迹,为陆长生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但这对于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覆海蛟来说,这几道冰墙不过是几块脆弱的薄冰罢了。 它那粗壮的巨尾只是随意一扫,甚至连速度都未减缓分毫,“砰”的一声脆响,几道冰墙瞬间粉碎,化作漫天冰渣,如同下了一场暴雪。 “陆师弟,攻它七寸!” 苏清荷见阻拦无效,只能焦急地大喊,声音夹杂在灵力之中,穿透了狂暴的风浪,直入陆长生耳中。 “这畜生皮太厚,寻常攻击根本破不开防御,只有七寸软肋才是它的死穴!” 半空中,陆长生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围着覆海蛟极速盘旋,寻找着下手的机会。听到苏清荷的喊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打蛇打七寸,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还用你说? 但这覆海蛟显然已经开了灵智,甚至比一般的人类修士还要狡猾几分。 它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浑浊的海水之下,只露出那狰狞的脑袋和如钢鞭般的尾巴进行攻击。 至于那最致命的七寸位置,始终被它死死护在水面以下,根本不给陆长生半点可乘之机。 “想躲?” 陆长生看着下方那翻滚不休的黑色海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还真拿这赖皮的战术没办法。但经过这段时间在深海炼狱的特训,他在水行一道上的造诣,早已今非昔比。 既然你不肯自己出来,那我就逼你出来! “给我起!” 第55章 师姐,你别过来啊! 陆长生身形骤停,双手飞快掐诀,十指翻飞间,指尖灵光疯狂闪烁。 周围原本因战斗而变得无序狂暴的水灵力,瞬间像是接到了帝王的敕令,被他强行调动起来。 “沧海诀·龙吸水!” “轰隆隆!”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海底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翻身。 只见覆海蛟身下的海水疯狂旋转,顷刻间形成了几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 这些漩涡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充满了禁锢之力,如同几条透明的液态绳索,死死缠住了覆海蛟那庞大的身躯。 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它,海水倒卷,硬生生把它往水面上拽去。 “吼——” 覆海蛟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这股怪力,但在《沧海诀》的霸道控制下,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重,原本灵活的身躯此刻竟像是陷入了泥沼。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那一直被它小心翼翼隐藏在水下的七寸要害,终于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是一块逆生的白色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在周围那一圈漆黑如铁的鳞片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脆弱。 “就是现在!” 陆长生眼中精光爆射,杀机毕露。 他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折,整个人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天外陨石坠落。 手中的长剑嗡鸣不止,剑身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不住那恐怖的灵力灌注,剑气瞬间暴涨三丈,吞吐不定。 “天剑诀·一剑开天!”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只有快,只有狠。 汇聚了他全身的灵力,将剑意凝练到了极致的一点。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生生切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连周围的风声都被这一剑压了下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长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块白色逆鳞的缝隙之中,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剑身直没入柄,只留下剑柄在外剧烈颤动。 下一刻,狂暴的剑气在覆海蛟体内瞬间炸开,肆意破坏着它的血肉经脉。 “吼——!!!” 覆海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声震四野。 它痛苦地扬起巨大的头颅,身躯绷得笔直,鲜血如喷泉般从伤口处狂喷而出,染红了大半个海面,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剧痛让它彻底发狂。 它在海面上疯狂翻滚,巨大的尾巴胡乱抽打,掀起滔天巨浪。 周围耸立的礁石被那铁尾拍得粉碎,碎石如炮弹般四处飞溅,砸入海中激起无数水柱。 陆长生一击得手,不敢贪功,更不敢在发狂的巨兽身边多做停留。 他脚尖在蛟龙那滑腻的背上一点,借力倒飞而出,在空中几个起落,稳稳落在远处的一块黑色礁石上。 看着那在血泊中垂死挣扎的巨兽,他胸口微微起伏,调匀了呼吸。 “赢了?” 远处的苏清荷面露喜色,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覆海蛟生命力虽强,但受了如此致命的重创,哪怕不死也废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重伤垂死、气息奄奄的覆海蛟,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竟然不再是鲜红色,而是转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甚至还冒着丝丝热气。 一阵令人心悸的红光,从它体内透射而出,透过鳞片的缝隙,将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紧接着,它的气息不降反升,竟然在一瞬间突破了原本的极限,威压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几分。 它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原本浑浊的兽瞳,此刻变得血红一片,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暴虐。 “这是……狂暴?” 陆长生脸色骤变,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不对,妖兽狂暴虽然常见,大多是燃烧精血拼命,但绝不会有这种诡异的红光,更不会让气息瞬间暴涨这么多。 “不对!有人给它喂了‘燃血丹’!” 苏清荷惊呼出声,美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妖兽怎么可能有这种丹药?!” 燃血丹,是一种透支生命力换取短暂爆发的禁药,药性极烈。这种丹药通常是死士在绝境中才会吞服的,一头野生妖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狂暴后的覆海蛟动了。 它的速度竟然比之前暴增了一倍不止,完全无视了身体的重创。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破了层层海浪。 “砰!” 空气被撞爆的声音刚刚响起,覆海蛟那狰狞的头颅就已经到了陆长生面前,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陆长生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格挡,体表灵光刚刚亮起。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便狠狠撞击在剑身上。 “咔嚓。” 他脚下的礁石瞬间崩碎成粉末。 陆长生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撞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一座孤岛的岩壁里。 “轰!”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坚硬的岩壁上被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陆长生整个人都嵌在了里面,周围全是蛛网般的裂痕。 “咳咳……” 陆长生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剧痛钻心。 这就是半步元婴加上狂暴后的力量吗? 简直太恐怖了。 若非他根基深厚,肉身经过千锤百炼,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肉身崩溃,当场化为肉泥。 “陆师弟!” 苏清荷见状,顿时急红了眼,娇喝一声便要冲过去。 “师姐,你别过来啊!”陆长生刚喊出声,那覆海蛟便猛地回头,一口漆黑的毒水逼得苏清荷不得不狼狈后退。 第56章 好一个借刀杀人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直躲在远处水里装死、半天不见踪影的赵浪,突然冒出了头。 他并没有去攻击那头狂暴的覆海蛟,也没有去救陆长生。 相反,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阵盘,脸上带着阴毒而得意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 他对着陆长生所在的孤岛方向,狠狠按下了阵盘上的机括。 “困龙阵,起!” “嗡!” 一道黑色的光幕瞬间从孤岛四周升起,速度快若惊鸿。 这光幕呈半圆形,像一只倒扣的巨大黑碗,将陆长生和那座孤岛死死困在里面。 而那头彻底狂暴、失去理智的覆海蛟,也被关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赵浪!你干什么?!” 苏清荷大惊失色,猛地转头怒视赵浪,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干什么?” 赵浪此时已经飞到了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阵法中的景象,脸上满是狰狞和得意,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唯唯诺诺。 “苏仙子这都不明白吗?当然是送我们的客卿长老上路啊!” 他看着阵法内狼狈不堪的陆长生,眼中闪烁着复仇般的快意,声音尖锐刺耳: “这困龙阵乃是三阶上品阵法,只能进不能出,而且会彻底隔绝外界灵气。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赵浪指着阵法内正咆哮着冲向陆长生的巨兽,残忍地笑道: “把他和一头狂暴的半步元婴妖兽关在这个只有百丈方圆的笼子里,不出半刻钟,他就会被撕成碎片!必死无疑!” 赵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副模样活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苏清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浪的手指都在剧烈颤动,连带着手中的长剑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这燃血丹……也是你喂的?”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 赵浪毫不避讳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仿佛在向世人炫耀他那所谓天衣无缝的杰作。 “为了杀他,我可是下了血本。那颗燃血丹可是黑市里的紧俏货,花了我整整五百灵石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清荷曼妙的身躯上游走,“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他死了,苏师妹,你就是我的了!” 海风吹乱了苏清荷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恶寒。 “而且,这茫茫大海,死无对证。宗门只会以为他是任务失败,学艺不精,被妖兽反杀!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你这个疯子!无耻小人!” 苏清荷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与愤怒,手中长剑猛地一抖,一道凌厉的剑气裹挟着怒火,直刺半空中的赵浪。 “苏师妹,别白费力气了。” 赵浪面对这含怒一击,却是不慌不忙。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随手一挥,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盾凭空浮现,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巨盾挡在他身前。 “铛!” 剑气撞击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玄龟盾’乃是我爷爷给我的保命之物,凭你筑基期的修为,是绝对破不开的。”赵浪收起盾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荷,语气阴森,“你最好乖乖站在那儿看着,等他被那畜生撕成碎片,我也好带你回去复命。若是你再不知好歹,我不介意把你也一起关进去!” 此时,困龙阵内。 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外界的阳光和灵气统统隔绝。阵内的空气变得浑浊而沉重,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妖兽狂暴的喘息声。 陆长生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抬头,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黑色光幕,正好看到赵浪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陆长生眼中没有丝毫赵浪预想中的恐惧与绝望,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是在这死水深处,酝酿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好一个借刀杀人。” 陆长生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手中的长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了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赵浪,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就在这时,那头狂暴的覆海蛟再次动了。 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它的游动,却也让它的攻击变得更加密集和难以躲避。那双血红的兽瞳死死盯着陆长生,仿佛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吼——!” 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的浊气尽数吐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既然躲不掉,那就……杀! 正好,拿你这头畜生,来试炼我刚领悟的那一招! 困龙阵内,灵气被彻底隔绝,就像是一个真空的死地。 陆长生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在不断挤压着他。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消耗着丹田中仅存的灵力,用一点,便少一点,绝无补充的可能。 而他对面的覆海蛟,在燃血丹的药力催动下,正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它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把眼前这个人类撕碎,吞吃入腹! “吼!” 覆海蛟张开血盆大口,那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粘稠的毒液,猛地向陆长生噬咬而来。 陆长生脚下灵光一闪,施展出《流云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砰!” 蛟首狠狠撞击在陆长生刚才站立的岩壁上,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崩碎,碎石飞溅。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好几次,那锋利的鳞片都是擦着陆长生的衣角划过,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蛟龙口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第57章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陆长生心中暗自盘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没有灵气补充的情况下,跟一头皮糙肉厚、生命力透支爆发的妖兽拼消耗,那是嫌命长。 唯有一击必杀! 但他现在的常规手段,无论是剑气还是法术,很难破开狂暴后覆海蛟那层泛着红光的鳞片防御。 除非…… 动用那招他还在推演中,从未在实战里使用过的融合剑意。 “水之柔,在于无孔不入;剑之刚,在于无坚不摧。” “刚柔并济,方为大道。” 陆长生一边在狭窄的缝隙中躲避着蛟龙的扫尾,一边调整着呼吸频率。他体内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将最后的力量压榨出来,汇聚向手中的长剑。 渐渐地,他的剑身上,开始泛起一层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蔚蓝色,既像水波一样缓缓流转,带着几分温柔的涟漪,内里却又透着金铁般的锋利与坚韧。 “他在干什么?找死吗?” 阵法外,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赵浪皱起了眉头。他看到陆长生突然停止了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移动,反而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终于知道跑不掉,放弃抵抗了?哼,废物就是废物。” 此时,覆海蛟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停滞,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盘旋而起,利用身体长的优势,瞬间将陆长生团团围住,然后肌肉骤然紧绷,猛地向中间收缩! “绞杀!” 这是蛇类妖兽最原始,也是最恐怖的杀招。一旦被那如钢铁浇筑般的躯体缠住,哪怕是金石也会被勒成粉末,更别说是血肉之躯。 眼看陆长生就要被蛟龙那黑压压的身体彻底淹没。 就在这一瞬间。 陆长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瞳孔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有一片浩瀚的大海在他眼中翻涌,又有一柄绝世利剑在海浪中穿梭。 “天剑诀·沧海一粟!” 这是他结合了宗门绝学《天剑诀》的凌厉,与自身感悟《沧海诀》的浩瀚,自创的一式杀招。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一道微弱但极其凝练的剑光,从陆长生手中的剑尖绽放。 这道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只有米粒大小,就像是浩瀚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粟米。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狂暴的气流仿佛都静止了。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了一道细微得肉眼难辨的裂缝。 剑光轻飘飘地划过覆海蛟那坚硬无比、连法宝都难伤分毫的鳞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火花四溅的碰撞。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就像是烧红的热刀切过凝固的黄油,顺滑得不可思议。 覆海蛟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道看似渺小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剑光瞬间穿透了它的身体,从头顶没入,毫无阻碍地从尾部穿出,最后没入地面的岩石深处,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覆海蛟保持着绞杀收缩的姿势,僵在半空,那一双血红的兽瞳中,疯狂之色还未褪去,便已凝固成了永恒的呆滞。 下一秒。 噗——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身上浮现,沿着脊椎贯穿全身。 哗啦! 那庞大的蛟龙尸体,竟然沿着那道血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向两边。 腥热的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阵法空间,将地面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陆长生站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长剑此时光芒尽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这一剑,不仅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赢了。 “这……这怎么可能?!” 阵法外,赵浪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那可是狂暴后的半步元婴妖兽啊!肉身强度堪比法宝! 就算是真正的元婴初期修士亲至,也不敢说能这样轻描淡写地一剑秒杀吧?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股寒气从赵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赵浪哆嗦着嘴唇,本能的恐惧战胜了理智,他转身就想跑,连那面珍贵的玄龟盾都顾不上收回。 “现在想跑?晚了!” 阵法内,陆长生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穿过血雾,死死锁定了赵浪的身影,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虽然灵力耗尽,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身上的杀意却正浓烈到了极致。 “给我破!” 他提起丹田中最后一口气,双手握剑,并未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与杀气,狠狠一剑斩向困龙阵的阵眼所在。 刚才在与蛟龙的缠斗中,他早就用神识反复探查,锁定了阵眼的位置。 咔嚓! 失去了赵浪主持的阵法,本就不稳固。被这一剑精准地斩中核心,黑色的光幕瞬间布满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轰然破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海风重新灌入,吹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陆长生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出破碎的阵法。 他的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赵浪,该你了。” 赵浪看着提剑走来的陆长生,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双腿发软,连平日里驾轻就熟的御剑法诀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踉跄着后退,脚后跟绊在碎石上,一屁股跌坐在满地腥臭的血泊中。 “你……你别过来!” 第58章 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找死? 赵浪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声音因恐惧变调:“我是大长老的亲孙子!你敢杀我,我爷爷绝不会放过你! 碧波宫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疼我,你这是自寻死路!”见陆长生脚步未停,剑尖滴血,赵浪又急道:“你这是残害同门,是死罪!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残害同门?”陆长生嘴角勾起讥讽。“刚才你开启困龙阵,把我锁在里面喂蛟龙时,怎么不想想残害同门?” 赵浪眼神飘忽,冷汗直流:“我那是误会!我是为了困住蛟龙,没看见你在里面” “这种鬼话,你留着去下面骗阎王吧。”陆长生话音未落,身形模糊,只留一道残影。下一瞬,剑锋已贴上赵浪喉结。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响彻天际,一股元婴期的威压从天而降,陆长生浑身骨骼作响,双脚陷入地面三寸。 “大胆狂徒,安敢伤我孙儿!”一道灰色遁光瞬息而至,来人是碧波宫大长老赵无极。赵浪见状,连滚带爬地呼救: “爷爷,救我!这姓陆的疯了,他勾结妖兽想杀我,快杀了他!”赵无极看着狼狈的赵浪和持剑的陆长生,脸色涨红。 “陆长生!你虽是客卿长老,也不能无法无天!”赵无极不给陆长生解释机会,右手汇聚灵力,空间隐隐扭曲。 “给老夫跪下!”一只数十丈的灵力巨掌凭空出现,朝陆长生拍下。陆长生体内灵力耗尽,经脉剧痛,却没有下跪,反而挺直脊梁,左手握紧袖中的玉牌。 就在巨掌即将触碰到陆长生时,一道蔚蓝色水幕凭空升起,挡在他头顶。赵无极的掌力拍在水幕上,被尽数化解。 “大长老,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碧波宫改姓赵了。”水云烟的声音响起,她站在陆长生身前,苏清荷紧随其后,手中捏着留影石。 赵无极瞳孔一缩,气焰大减,连忙收掌:“宫主言重了,老夫只是一时情急,这陆长生要当众行凶杀我孙儿……” “你孙儿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苏清荷打断他,将留影石举起,注入灵力。光幕展开,赵浪开启困龙阵、借刀杀人的全过程清晰呈现。 赵无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想狡辩:“这可能是误会……”“误会?”水云烟冷哼, “大长老,你是觉得本宫瞎,还是觉得碧波宫的规矩是你赵家定的?勾结外人、饲喂禁药、谋杀长老,哪一条不是死罪?念在赵家世代效力,本宫免他一死,废去修为,打入水牢幽禁三十年!” “宫主,不可啊!”赵无极跪倒在地,“浪儿是年轻一代天才,废了修为他这辈子就完了,求宫主开恩,罚他面壁百年也好!” “天才?”陆长生开口,指着一旁蛟龙的尸体,“连我强弩之末的一剑都接不住,这样的废物,也配叫天才?” “大长老,执行吧。”水云烟语气决绝,“若是本宫出手,就不只是废去修为那么简单了。”赵无极知道无法挽回,咬了咬牙,一掌拍向赵浪小腹。 赵浪惨叫一声,喷出鲜血,丹田破碎,灵力溃散,昏死过去。赵无极裹起赵浪,恶狠狠地看了陆长生一眼,化作流光离去。 陆长生清楚,两人的梁子彻底结下。待赵无极走远,水云烟转身,面露关切:“没事吧?” 陆长生一笑,神经松懈后,疲惫感席卷而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再次醒来,陆长生已回到住处,柳师师坐在床边,端着药汤,眼眶红肿。 “你这傻子,每次出去都要弄得半死不活。”柳师师喂他喝药,语气中满是数落。陆长生苦笑着摇头: “不拼命不行,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这次虽然凶险,但收获很大。”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质变的灵力,“师尊,我快要摸到元婴期的门槛了。” 柳师师十分惊讶,正常修士从金丹后期到元婴,需几十年沉淀。陆长生抬起手,指尖一划,轻易切开了坚硬的镇纸: “以前我的剑刚极易折,现在的剑意,无形无相,无孔不入。”随后,陆长生开始闭关,水云烟送来大量丹药灵液,还开放了藏经阁禁地。 半年过去,陆长生修为达到金丹大圆满,金丹圆润饱满,却卡在了突破元婴的最后一步。 他坐在悬崖边沉思,苏清荷走到他身边坐下:“陆师弟,还在为突破发愁?”陆长生叹气:“明明只差一步,却始终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也许,你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劫。”苏清荷说,“元婴是修士的第二条命,不破不立。 这番话点醒了陆长生。他站起身,眼神变得决绝:“我明白了,我要离开碧波宫,去一个没有庇护、没有退路的地方,面对真正的生死,迎接我的劫数。” 苏清荷大惊:“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找死?外面剑无尘在找你!” 陆长生轻轻掰开她的手:“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苏师姐,替我向宫主道别。” 深夜,陆长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碧波宫,只给柳师师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暂别勿念,元婴归来。”柳师师收起信纸,无奈叹息,却选择理解他。 陆长生没有远遁,而是进入了乱星海深处。这里妖兽横行,邪修出没,毫无规则。他易容改面,化名“独孤求败”,接取棘手的猎杀任务。 第一个月,他猎杀嗜血鲨时遭遇三名邪修,身中两刀,最终反杀三人。 第二个月,他闯入上古遗迹,被机关傀儡困住三天三夜,力竭后修为竟有精进。 第59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一个月,他猎杀嗜血鲨时遭遇三名邪修,身中两刀,最终反杀三人。 第二个月,他闯入上古遗迹,被机关傀儡困住三天三夜,力竭后修为竟有精进。 第三个月,他遭遇天剑宗的精英小队,带队的是一名元婴初期长老。 陆长生与他死战,身后是悬崖,没有退路。 他拼尽全力,动用刚柔并济的剑意和剑域雏形,最终付出左臂骨折、内脏移位的代价,越阶斩杀了对方。此时,他体内的金丹裂开一道缝隙。 又过了半年,陆长生来到葬剑岛,这里是化神期剑修的陨落之地,剑气肆虐。 他盘膝坐在巨石上,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煞气凝若实质。 他体内的金丹布满裂纹,却始终压制着,等待突破的契机。 此时,天空墨云翻滚,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锁定了陆长生。剑无尘凭虚御风,出现在半空中。 “陆长生,你倒是能跑,躲在这里把自己弄得像个乞丐,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剑无尘俯视着他,语气充满戏谑。 “我等你很久了。”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拔出身旁的断剑,剑尖直指剑无尘, “我在等一块磨刀石,用来磨碎我的金丹,铸就我的元婴。剑无尘,滚下来受死!”剑无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语气充满不屑:“一个金丹期蝼蚁,也配拿我当磨刀石?” 剑无尘脸色骤冷,眼中满是杀意:“你不仅狂妄,还很愚蠢。对付你,根本不需要拔剑。” 他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剑意,“太上忘情剑·断念!”亿万滴雨水化作小剑,形成剑狱,铺天盖地地朝陆长生淹没而去。 陆长生瞳孔收缩,皮肤传来刺痛,却没有退缩。他向前踏出一步,巨石崩裂,气浪震开部分剑气。 他仰天怒吼,全身精气神燃烧到极致,体内血液沸腾,经脉鼓胀。丹田内的金丹疯狂旋转,承受着外界威压和内部灵力的双重冲击。 陆长生七窍流血,却依旧死死盯着剑无尘。他体内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金丹表面出现裂纹,随后,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连锁反应开始了。 那道裂纹像是冰面上猝然炸开的蛛网,迅速蔓延、分叉,眨眼间爬满了那颗璀璨的金丹。 剧痛。 一种仿佛灵魂被丢进绞肉机里疯狂搅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陆长生的每一根神经。 “呃——” 陆长生闷哼一声,双膝猛地一软。 但他死死撑住了。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冷汗被漫天暴雨一冲,尽数砸在脚下的泥水里。他没有喊疼,嘴角反而一点点咧开,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笑容在风雨中显得狰狞,又透着一股极致的张狂。 这种痛在告诉他,路是对的! 碎丹,就在此刻! 可下一秒,陆长生脸上的狂笑却微微一滞。 体内的金丹虽然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却始终覆盖着一层极具韧性的灵光。藕断丝连,死死粘连着,就是不肯彻底崩碎! “不够……”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 被血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剑无尘。他喉咙里挤出铁砂摩擦般野兽的嘶吼: “还不够!” 狂风席卷着雨水,将他的声音撕得粉碎。陆长生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堂堂元婴期大修士,你就这点本事?剑无尘,你在天上给我挠痒痒呢?” 半空中。 剑无尘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清晰的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踩烂了半截身子,却还在对着自己疯狂挥舞触角的蟑螂。 明明骨头都快被压碎了,为什么还能叫得这么大声? “聒噪。” 剑无尘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手指并拢,隔空向下一压。 轰隆——! 漫天暴雨在这一指之下,轰然改变了轨迹。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一柄灌满了铅的重锤,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当头砸向陆长生。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夜中无比刺耳。陆长生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脚直接震碎了岩石,直没入膝。 钻心的刺痛疯狂拉扯着神经。 但这股剧痛传到大脑,却被他那近乎疯魔的意志力强行扭转成了兴奋剂。 内视之下,金丹表面已经剥落,随时可能炸开,可那该死的最后一点屏障,却怎么也破不开。 外力,终究是外力。 想要破壳,还得靠雏鸟自己用嘴去啄! “砸不烂是吧……”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狠绝,“那老子自己炸!”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修真者惊掉下巴的决定。 金丹破碎,十死无生!在修真界,从来只有拉人垫背时才会选择自爆,谁会拿这玩意儿来突破? 但陆长生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置之死地,不疯魔,不成活! 他猛地撤去了对灵力的所有压制,心念一沉。原本顺畅流转的经脉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截停,紧接着,宛如决堤的洪流般逆流而上! 逆行经脉! 全部的灵力,被他像填火药一样,粗暴地、毫无保留地死死压进了那颗满是裂纹的金丹里。 “给我……碎!” 陆长生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轰——! 一声只有陆长生能听见的沉闷巨响,在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就像是在体内引爆了一整吨烈性炸药。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灵力风暴,瞬间撕裂了他的经脉。 噗! 第60章 碎丹成婴? 陆长生仰起头,哇的一声,喷出大口混杂着灵力碎屑的鲜血。 他现在的样子惨极了,皮肤像是一件被重锤砸过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鲜血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渗。 痛感? 早就在神经末端烧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世界变得极其安静。 风声、雨声,还有那来自元婴后期大能的窒息威压,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不见。 陆长生感觉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漆黑、冰冷且没有尽头的深渊。 “这就玩完了?” 他意识有些模糊,自嘲地嘟囔了一声。 “草……亏大了,老子连道侣都还没找过,这就下去陪祖宗了?”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那片黑暗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萤火,也不是残烛。 那是被逼入死地之后,强行撞碎规则、野蛮生长的生机! 破而后立,败而重生! 丹田内,原本该随风消散的金丹碎片不仅没灭,反而像是一颗微型黑洞,爆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吸力,疯狂掠夺着周遭残留的每一丝灵气。 重组,涅槃! 咚。 咚咚! 那心跳声,沉闷得像是在战场上擂响的战鼓,每一次震动都让陆长生的躯壳跟着颤抖。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瞬间聚焦,眼底燃烧的亮光几乎要透体而出,比划破夜空的惊雷还要刺眼。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满是缺口的断剑,此刻竟发出一声足以贯穿灵魂的清鸣! 剑鸣声起,半空中密不透风的雨幕竟被生生震碎。 陆长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天穹之上。 体内的力量太满了,满到他如果不宣泄出去,下一秒整个人就会像炸药桶一样彻底炸开。 “呼——”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浊气,五指死死扣住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如纸。 这一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它是他这半年来,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泥潭里、在尸堆里打滚磨出来的戾气。 也是他在碧波宫里,那个总是清冷着脸、却在深夜偷偷帮他缝补衣裳的身影。 “老子要是死在这,谁给她暖脚?” 陆长生咧开嘴,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天剑诀——”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神、魔、一、念!” 唰! 断剑挥出的刹那,天地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剑芒从他那具残破的身体里炸裂。左半边是神圣威严的灿金,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右半边是暴戾深沉的幽蓝,透着屠尽苍生的魔意。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螺旋缠绕,像是一条从炼狱冲出的狂龙,咆哮着撞向了那片所谓的“太上忘情剑河”! 你要忘情? 老子偏要七情六欲! 你要高高在上? 那老子就这一把烂泥甩你脸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云霄,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强行烫入上好的丝绸。 剑无尘那看似坚不可摧、连绵不绝的剑气,在这道金蓝交错的剑光前,竟然……停滞了! 紧接着,雨幕崩碎,威压瓦解! 剑光势如破竹,带着一股“挡我者死”的蛮横,将层层叠叠的阻碍搅成虚无。 “什么?!” 一直悬在半空、宛如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剑无尘,终于绷不住了。 他那双总爱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里布满了惊骇的红血丝。 原本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底的空气都被他踩爆出一圈涟漪。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剑无尘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有些滑稽。 他死死盯着下方,想去擦拭眼角的雨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个金丹期的蝼蚁……那个泥潭里打滚的臭虫…… 竟然真的挡住了? 不仅是挡住了,那股诡异的剑气竟然顺着气机牵引,像毒蛇般反咬了回来。 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直冲天灵盖,仿佛在荒野被一头饿极了的孤狼死死盯住。 浑身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该死……这小子到底……” 剑无尘彻底顾不得维持什么仙风道骨了,他死死盯着下方的烟尘。 雨水还在下,但落入那片废墟时,却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透过血气与水雾,剑无尘看到了一幕让他怀疑人生的景象。 陆长生那个本该被狂暴灵力炸烂的丹田处,不仅没有出现身死道消的惨状,反而亮得像是在肚皮里塞了个太阳。 那些原本该溃散的金丹碎片,此刻竟像被磁铁牢牢吸附,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中心坍缩、重组。 那股力量揉捏的不再是灵气,而是天地规则! 一股新生的、纯粹到令人发指的气息,正在那个血肉模糊的缺口中迅速成型。 “这……这是什么邪术?” 剑无尘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金光渐渐敛去,在最中心,一个巴掌大小的婴儿轮廓慢慢清晰。 那小东西通体如赤金浇筑,皮肤上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眉眼五官,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陆长生! 唯一不同的是,这小玩意儿圣洁得一塌糊涂,且那胖乎乎的小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抱着一把纯能量凝聚的迷你小剑。 剑虽如牙签般大小,透出的寒芒却让剑无尘眼皮狂跳。 “元婴?!” 这一声惊呼几乎喊破了音,剑无尘只觉头皮发麻,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 “碎丹成婴?你个疯子……竟然敢在斗法的时候碎丹成婴?!” 第61章 趁他病,要他命 “碎丹成婴?你……你竟然真的敢在战斗中碎丹成婴?!”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哪个修士突破元婴不是找个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布下十层八层的防御阵法,再备上几大缸的丹药,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小心翼翼地闭关个三年五载? 剑无尘那双充满嫉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金色的小婴儿,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简直快要滴出血来。 太亮了。 那个元婴散发出的光芒,太璀璨了。 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得就像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那股傻劲儿,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极光。 “极……极品元婴……” 剑无尘的面容开始扭曲,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此刻挤在了一起,像是一个被人揉烂了的橘子。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心脏。 想当年,他剑无尘突破元婴时是什么光景? 好不容易突破了,也不过是个成色斑驳的中品元婴。 就这,当时还被宗门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个散修,这个没爹没娘、没背景没资源、只能在死人堆里捡装备的穷鬼,竟然凝聚出了传说中的极品元婴!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买了个二手奥拓,结果隔壁捡垃圾的二傻子突然开了辆崭新的兰博基尼出来,还冲你按喇叭。 这怎么可能? 这凭什么?! 我不服!老天爷你是不是瞎了眼?! “此子……断不可留!”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瞬间冲垮了剑无尘仅存的那点理智堤坝。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弄死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弄死他! 如果今天让陆长生成功突破,稳固了境界,再加上那诡异得像鬼一样的神魔剑法…… 以后这乱星海,哪里还有他剑无尘装逼的地方? 恐怕以后别说太上忘情了,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半夜被人摸进被窝里一剑封喉! 想到那个画面,剑无尘就觉得脖子一阵发凉。 “想突破?做梦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让我看见你!” 剑无尘厉喝一声,声音嘶哑而疯狂。 他双手开始疯狂结印,手指快得都要抽筋了,带出一片残影。 “给我死!死死死!” 这一次,他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铺天盖地的剑气雨了。那种范围攻击虽然看着吓人,但对现在的陆长生未必有用。 要来,就来狠的! 他猛地张嘴,一口精血喷出。 一道凄厉的白光从他口中飞射而出。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霜寒”。 这是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平时都养在丹田里,是用心头血一点点喂出来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一旦这玩意儿受损,他自己也得去掉半条命。 但剑无尘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这是梭哈! 必须要趁着陆长生元婴初成、境界还没稳固、肉身还在重组的这个空档期,把他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趁他病,要他命! 把你脑壳撬开,我看你那极品元婴还能不能活! 咻! 本命飞剑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细线。 它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它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的传播。 直指陆长生的眉心! 这一剑,阴毒无比,不斩肉身,专灭神魂! 这一剑,带着剑无尘毕生的功力,带着他那扭曲的嫉妒心,带着他那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小人嘴脸。 此时的陆长生,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正处于碎丹成婴的最关键时刻,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和重组感,让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废墟中,满身是血,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眼看那柄夺命的飞剑就要刺中他的眉心。 那股森寒的剑气,已经提前一步刺破了他眉心的皮肤。 三寸。 飞剑倒映出的寒光,照亮了陆长生紧闭的双眼。 两寸。 陆长生的眼睫毛被剑气吹得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濒死前的挣扎。 一寸! 锋利的剑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骨头,一滴鲜红的血珠刚刚渗出来,就被剑气冻成了红色的冰晶。 剑无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且残忍的笑容。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虽然有些卑鄙,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赢了就是赢了!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把你宰了,把你那极品元婴挖出来炼药,说不定老子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飞剑刺穿头骨时那美妙的“噗嗤”声,仿佛看到了陆长生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的画面。 “去死吧,天才!” 剑无尘在心中狂吼。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呼吸的瞬间。 一直紧闭双眼、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陆长生,突然动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睁眼了。 那眼皮抬起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就像是早上刚睡醒的人,嫌窗帘太亮不想起一样。 轰! 但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的一瞬,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浪,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原本想来趁火打劫的雨水,直接被震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那双眼睛…… 已经不再是凡人的眼睛了。 左眼,是一片纯粹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 里面仿佛藏着一轮正在正午燃烧的烈日,那是极致的剑意,是《天剑诀》修炼到顶峰才能诞生的“天剑金瞳”。 锋芒毕露,霸道绝伦,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割伤。 第62章 目之所及,尽是剑影 锋芒毕露,霸道绝伦,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割伤。 右眼,却是深邃得如同万丈海沟的幽蓝。里面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渊和漩涡,那是《沧海诀》包容万物却又吞噬万物的“沧海魔瞳”。阴森、冰冷,带着一种看透世间所有虚妄的冷漠。 一金一蓝,正一邪,一神一魔。 这一刻,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诡异而和谐地出现在了同一张脸上。妖异到了极点,也神圣到了极点。 那柄名为“霜寒”的本命飞剑,在距离陆长生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剑无尘想停。 而是飞剑自己在颤抖,发出“嗡嗡嗡”的悲鸣声,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吓得不敢再往前寸进一步。 陆长生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把剑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了飞剑,穿过了漫天的风雨,直接落在了远处半空中的剑无尘身上。 那种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一个高坐云端的神灵,在低头看着一只在泥地里蹦跶的蚂蚱。 那种漠视,比任何辱骂都要伤人。 陆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露出了一个既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憨厚和嘲讽的笑容。 他并没有动用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剑。 只是嘴唇轻轻张合,用一种仿佛是在和老邻居打招呼,又像是刚睡醒有些起床气的沙哑嗓音,淡淡地吐出了五个字: “剑无尘,迟了。” 下一秒。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死绝。 除了陆长生体内,那个刚刚诞生的小生命。 若是有人拥有透视之眼,此刻便能看见一幕令人惊掉下巴的奇景。在陆长生那原本混沌一片的丹田气海之中,金色的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 这就是元婴。 但这元婴长得实在太不像话了。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光泽,胖乎乎的小胳膊简直像两节刚出炉的极品莲藕,在那肚子上甚至还能看到因为太胖而挤出来的两道褶子。 它闭着眼,似乎对外面那个要杀它“爹”的坏人毫无兴趣。 直到外界那柄名为“霜寒”的飞剑,带着透骨的杀意逼近。 金色小元婴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透着一股子天然呆的萌感。 它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被吵醒了,有点起床气。 然后,那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极其敷衍地抬了起来,对着丹田之外的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那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可言。 就像是赶走一只飞到鼻尖上的苍蝇。 “走开啦,烦死人。” 仿佛能听到这小东西奶声奶气的抱怨。 然而。 就是这赶苍蝇般的一挥。 嗡——!!! 一股诡异的频率,瞬间从陆长生的腹部炸开,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座太古神山。 整个葬剑岛,在这一刻,沸腾了。 地面上的积水开始疯狂跳动,化作一颗颗水珠炸裂成雾气。泥土中的蚯蚓、石头缝里的虫豸,全部惊恐地钻了出来,像是感知到了大地震的前兆。 这座孤悬海外、被修真界视为禁地的岛屿,已经存在了数千年。 这里埋葬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有断掉的名剑,有生锈的废铁,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残刃,也有那个化神期大能在此坐化时,散落在每一寸泥土里的无尽剑气。 这些剑气,平日里就像是一群占山为王、脾气暴躁的土匪,任何敢于踏入此地的生人,都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它们狂暴、混乱、桀骜不驯。 但此刻。 它们怕了。 也可能是它们兴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在野外游荡了千年的孤魂野鬼,突然听到了冥王的召唤;又像是一群群龙无首的乱军,突然看见了高举帅旗归来的帝王。 咔嚓。 咔嚓,咔嚓。 细碎的声响,最初只是一两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紧接着,这声音连成了一片,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潮水,最后汇聚成了惊雷般的轰鸣! 那是……剑鸣! “那是……” 原本一脸狰狞笑容的剑无尘,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一张面具戴久了,突然因为惊恐而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剑诀。 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他的本命飞剑此刻竟然在……发抖? 是那种遇到了天敌、遇到了上位捕食者时,从剑身内部传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你也……在怕?” 剑无尘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变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一股想要逃离的意念顺着剑柄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方那个满身是血、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男人,那个他眼中的“待宰羔羊”,嘴唇再次动了。 陆长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甚至还要抽空伸出手指,抠了抠耳朵,似乎嫌周围的动静太大,吵到了他的清梦。 然后,他用一种在菜市场买菜时嫌弃菜不新鲜的语气,低低地喝了一声: “万剑,归宗。” 四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撕心裂肺的吼叫,没有中二爆表的气势。 轰轰轰轰轰——!!! 大地崩裂! 葬剑岛的地皮仿佛被人用力掀翻了一层。 泥土翻飞间,一道道早已腐朽、生锈、残缺不全的剑影,如同从地狱深处挣脱锁链的恶鬼,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一把。 百把。 千把…… 不,是目之所及,尽是剑影! 第63章 你一定是在作弊 不,是目之所及,尽是剑影! 这哪里是几把剑,这是一片由钢铁铸造的森林,是一场由利刃组成的暴风雪! 那些平日里被视为废铜烂铁的断剑,此刻全部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它们身上那斑驳的铁锈,在这一刻竟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凶煞之气。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这些冲天而起的剑气遮蔽得严严实实。 这方天地,只剩下了剑。 它们不再混乱地互相攻伐,而是像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铁血军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瞬间汇聚在陆长生身前。 “护驾!”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虚空中呐喊。 眨眼之间。 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古老剑气、残垣断壁、生锈铁片组成的“剑盾”,横亘在了陆长生和剑无尘之间。 这盾牌并不美观。 甚至有些破烂,像是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艺术品。 有的剑只剩半截,有的剑弯曲如蛇,有的甚至只是一块带着剑意的石头。 但它们紧紧地咬合在一起,那种浑然天成的厚重感,足以让任何直面它的人感到绝望。 就在剑盾成型的万分之一秒后。 铛——!!! 一声足以震碎凡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葬剑岛上空炸响。 声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将方圆十里的雨水瞬间震成了白色的蒸汽。 剑无尘那柄蓄势已久、号称无坚不摧的本命飞剑“霜寒”,狠狠地撞在了这面由“垃圾”组成的剑盾上。 火星如同节日里的烟花,疯狂四溅。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一边,是锋利无匹的极品飞剑。 一边,是一堆破铜烂铁。 按理说,这应该是切豆腐一样的碾压局。 可现实却是…… 那柄足以洞穿山岳的本命飞剑,此时就像是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的野猪,剑身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滚。”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剑盾之上的万千残剑齐齐一震! 一股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的反震之力,顺着“霜寒”飞剑,毫无保留地轰了回去。 “不——!!!” 剑无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柄被他视若生命的飞剑,竟然……被弹飞了! “噗!” 本命飞剑受挫,心神相连之下,剑无尘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随后猛地张开嘴。 一蓬凄艳的血雾,在空中喷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口老血,吐得那叫一个量大管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表演人体喷泉。 剑无尘捂着胸口,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开来,披头散发,狼狈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难民。 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裂开流血。 满脸的不可置信,满眼的怀疑人生。 “借……借势?” “你竟然能借用这葬剑岛的万古剑气?!”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三观尽碎的崩溃感。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剑气乃是化神大能死后所化,桀骜不驯,连我也只能勉强避开……你怎么可能号令它们?!” “除非……” 一个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除非你是上古剑仙转世!否则怎么可能让这些无主之剑俯首称臣?!” “假的!一定是在作弊假的!” 剑无尘疯狂嘶吼。 对于剑无尘的崩溃和咆哮,陆长生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没有回答。 因为只有弱者才需要向强者解释为什么。 强者,只需要展示结果。 陆长生缓缓抬起头。 那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越过了半空中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的剑无尘,直接看向了更上方。 看向了那苍穹之顶。 刚才那一击,不过是热身。 或者说,不过是那个金色小元婴睡醒后的伸展运动。 真正的考验,那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开始燃烧的大家伙,现在才刚刚入场。 呼—— 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突然变得更加压抑。 那种压抑感,就像是整个天空正在缓缓下坠,要将这地上的蝼蚁全部碾碎。 云层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墨黑色。 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令人绝望的紫黑色。 那是一种仿佛淤血干涸后的颜色,透着浓浓的不详和毁灭气息。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不再是从云层表面传来,而是似乎来自九天之外,来自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的怒吼。 厚重得如同铅块般的云层中,仿佛有一条条闪烁着刺目电光的雷龙在翻滚、咆哮、撕咬。 每一道电光闪过,都能照亮陆长生那张冷峻而狂傲的脸。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毫无掩饰地锁定了整个葬剑岛。 哪怕是隔着数十里,都能感觉到那股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天道感应到了。 它感应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逆天之物诞生了。 《天剑诀》与《沧海诀》,正邪同修,神魔一体。 这是对规则的挑衅。 这是对秩序的践踏。 所以,老天爷生气了。 元婴雷劫,降临了! 而且看这劫云的规模,看那紫得发黑的雷光,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元婴劫。 寻常修士结婴,哪怕是天才,顶多也就是“六九雷劫”。 妖孽一点的,也就是“九九雷劫”。 但这玩意儿…… 第64章 目之所及,都在逃离 妖孽一点的,也就是“九九雷劫”。 但这玩意儿…… 那云层中酝酿的雷球,每一颗都有磨盘大小,周围还缠绕着黑色的空间裂缝。 剑无尘看了一眼头顶,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刚才还喊着要杀陆长生的他,此刻腿肚子都在转筋,差点没直接从天上掉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天空,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灭……灭世雷劫?!” “陆长生……你他娘的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种只有传说中魔尊出世才会出现的雷劫,怎么会劈你?!” 剑无尘想跑。 这雷劫要是劈下来,别说陆长生了,整个葬剑岛都得变成灰,他在旁边哪怕蹭破点皮,估计都得当场去世。 “你……”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是因为陆长生,而是因为头顶的那片天。 “你居然敢在这里渡劫?!” 剑无尘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这个疯子!你想拉着大家一起死吗?!” 修真界铁律:雷劫范围内,若有其他人存在,雷劫威力会倍增,并且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如果剑无尘继续待在这里攻击陆长生,会被天道视为挑衅。 到时候降下来的雷,估计连化神期都能劈死。 “疯子!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剑无尘怕了。 真的怕了。 他虽然想杀陆长生,想把这个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但他更惜命。 他是高高在上的元婴长老,有着大好的前程,有着享受不尽的资源。 怎么能跟这个亡命徒死在一起? “陆长生,算你狠!” 剑无尘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陆长生。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就在外面等着!我就不信你能扛过这种变态的雷劫!” “等你渡完劫,重伤虚弱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这句场面话,剑无尘再也不敢停留。 他身形一闪,直接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遁术——“血遁千里”。 噗! 一口精血喷出,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拼了命地向葬剑岛外围逃窜。 那速度,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御剑飞行都要快。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他在空中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一座山峰。 那狼狈的背影,慌乱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白衣胜雪、剑气凌霄”的高人模样? 活像是一只刚刚偷了灯油被主人发现、夹着尾巴没命狂奔的老鼠。 看着剑无尘仓皇逃窜的背影,陆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跑得倒是挺快。” 他轻声自语。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对于剑无尘的逃跑,他并不感到意外。 这种活得越久的老怪物,往往越怕死。 所谓的正道风骨,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没有去追。 也没有精力去追。 …… 此时整个葬剑岛内外,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陆长生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更加燥热起来。 “这群蠢货,平日里一个个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真等到老天爷瞪眼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长生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如同蚂蚁般仓皇逃窜的身影,眼中满是讥讽。 他能感觉到,劫云正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万丈高山正在缓缓压向你的胸口,让你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那是空气中游离的雷电粒子在跳动。 “来吧。” 陆长生张开双臂,身上黑白两色的灵力疯狂涌动,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太极图案。 一边是浩然正气的金色剑光,一边是阴森诡谲的黑色魔气。 两者交织,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在此刻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连天道都感到忌惮的气息。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罚,到底能不能劈死老子!” 他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一举动,似乎彻底激怒了那团劫云。 轰!!! 云层猛地收缩,然后——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黑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下! …… 与此同时,正在拼命往岛外飞遁的修士们,都被这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不少修为低的直接被震得从飞剑上栽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妈的!妈的!” 一个身材肥硕的胖修士,因为体型太大,御剑本来就慢,此时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飞,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回气丹,也不管能不能消化,反正就是死命往里填。 “哪个王八蛋害老子?!” 胖修士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贯穿天地的雷柱,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差点尿了裤子,“这种雷劫……起码也是化神期的老怪吧?怎么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渡劫?” “这简直是不给活路啊!” 在他旁边,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修,此时也是花容失色,脸上的胭脂都被冷汗冲花了,看起来像个鬼一样。 她一边御使着一方手帕状的法宝狂奔,一边尖声咒骂:“我就知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我就想来捡个漏,招谁惹谁了?这该死的渡劫之人,生孩子没*!” “别骂了!省点力气跑路吧!” 前方一个光头大汉回过头吼了一句,但因为分心,一头撞在了一只受到惊吓乱飞的灵鸟身上。 “砰”的一声,鸟毛乱飞。 光头大汉虽然皮糙肉厚没事,但飞剑却晃了晃,差点失控撞上旁边的山壁。 “哎哟我草!” 光头大汉吓得怪叫连连,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这他娘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渡劫的家伙肯定是个变态!正常人谁搞这么大阵仗?这比我家那母老虎发飙还要恐怖一百倍啊!” 就在这时,雷劫落下的中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冲击波。 那紫黑色的雷光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个不断膨胀的光球,将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树木瞬间化为飞灰,岩石直接融化成岩浆。 “快跑啊!雷劫来了!!” 第65章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 树木瞬间化为飞灰,岩石直接融化成岩浆。 “快跑!雷劫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撕心裂肺。 原本还在互相推搡、咒骂的众人,此刻就像是被狼群追赶的羊群,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有人甚至直接燃烧精血,施展出了禁忌遁术,只为了比别人快那么一步。 “死道友不死贫道!各位对不住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修士,眼看后面的冲击波要追上来了,竟然一咬牙,手里打出一道法诀,不是用来加速,而是打向了身旁的一个同伴。 “你干什么?!”那同伴惊怒交加。 “借你挡挡风!” 瘦小修士阴险一笑,趁着同伴身形一滞的功夫,瞬间超了过去。 “我干你祖宗!!” 被坑的同伴气得哇哇大叫,眼看躲不开,只能祭出一面龟壳状的盾牌挡在身后,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滚了百八十圈,撞断了无数棵大树才停下来。 虽然狼狈,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瘦小修士逃跑的方向跳脚大骂:“孙贼!你给爷爷等着!等爷爷出去了,非把你皮剥了做灯笼不可!” 骂归骂,脚下却是一点不敢停,拖着伤躯继续狂奔。 …… 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作为始作俑者的陆长生,却正在经历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快感。 陆长生缓缓收回目光,脖颈处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微微皱眉,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重新看向头顶。 看向那即将压塌虚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紫黑色劫云。 雷声滚滚,沉闷而压抑。 那不是自然界的雷声。 那是天道的磨牙声。 仿佛是上苍被激怒后的低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空气变得粘稠。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进去了满嘴的铁锈和硫磺味。 陆长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 那个金色的元婴小人,此刻也不再睡觉了。 它盘坐在丹田的金色海洋之上,小小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与陆长生如出一辙的表情。 兴奋。 渴望。 那是面对绝境时,不退反进的疯狂! “想收我?” 陆长生忽然笑出了声。 他手腕一翻,那把已经崩出了无数缺口的断剑,被他重重地往身前的岩石上一插。 咔嚓! 岩石崩裂,断剑没入三寸,巍然不动。 就像是一座丰碑。 随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远处围观者(如果有的话)眼球炸裂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 没有任何灵力护罩。 没有任何法宝防御。 他就那样敞开那满是伤口、鲜血淋漓的胸膛,直面苍穹! 风,狂乱地吹过。 吹乱了他那如墨的长发,发丝在脸颊上抽打,带着一丝痛意。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雷电的气息落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将脚下的岩石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像是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枪。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没有对死亡的恐慌。 没有对天威的敬畏。 只有无尽的、仿佛能烧穿这漫天乌云的战意! “来吧!” 陆长生对着天空大吼,声音穿透了风雨,直冲云霄。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老天爷,到底能不能收了我这条烂命!” “能不能——让我低头!” 话音未落。 轰隆——!!! 天地间,骤然一白!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又仿佛是被这只蝼蚁的嚣张彻底激怒。 酝酿已久的第一道天雷,终于降临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道”闪电。 那是一条粗大的、狰狞的、仿佛活物一般的紫色雷龙! 足有水桶粗细!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带着撕裂空间的爆响,轰然落下!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变得扭曲起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寻常元婴雷劫的十倍! 若是普通修士见到这阵仗,怕是还没等雷劈下来,就已经吓得道心崩溃,跪地求饶了。 但陆长生没有。 他不闪不避。 甚至连那面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升起的“万剑归宗”剑盾,都被他主动撤去了。 他疯了吗? 不。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是他必须要走的。 《天剑诀》修体,《沧海诀》修魂。 想要将这两门截然相反、一正一邪的功法完美融合,想要让那个金色的元婴真正蜕变…… 光靠打坐修炼是不够的。 光靠吃丹药也是不够的。 必须要用最暴烈的力量,去打碎旧的枷锁,去重铸新的肉身! 他要用这最狂暴、最无情的天雷,来做那个抡锤的铁匠! 以此来淬炼他那刚刚诞生的元婴! “来得好!” 陆长生眼中精光爆射,面对那当头砸下的雷柱,他不退反进,甚至还挺了挺胸膛。 下一秒。 轰!!! 雷光瞬间淹没了陆长生的身影。 整个葬剑岛的中心,瞬间化作了一片紫色的雷霆海洋。 刺耳的电流声,足以刺破凡人的耳膜。 在那刺眼的雷光沐浴中,陆长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是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被烧焦的痛苦。 皮肉瞬间焦黑,发出难闻的气味。 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痛吗? 痛! 是真的痛。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陆长生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这就是……痛快!”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体内的《长春功》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它要将两种功法不断的转化融合,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每一次细胞的坏死,都伴随着新生。 每一次血肉的焦黑,都在下一秒被新生的力量顶替。 在那毁灭与再生的循环中,他的身躯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变得越来越强韧。 新生的肌肤,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晶莹剔透,仿佛琉璃铸就,不似凡胎。 而此时此刻。 在他丹田的深处。 那个金色的小元婴,也遭受了雷电的洗礼。 紫色的电流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狠狠地劈在小元婴的身上。 小元婴疼得呲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包子。 第66章 毁灭重生, 再毁灭再重生 小元婴疼得呲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包子。 但它却没有躲。 反而在陆长生的意志操控下,张开小嘴,一口咬住了那道乱窜的紫色电弧! 嘎嘣! 像是吃了一根辣条。 小元婴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一缕蕴含着天道法则的雷电,吞了下去! …… 而在千里之外。 碧波宫。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柳师师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独自一人站在海边的悬崖上。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凄美。 这半年来,她每天都会站在这里,望着乱星海深处的方向。 哪怕什么都看不见,她也要看。 因为那里,有她魂牵梦绕的人。 突然。 原本平静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 远处的天际,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雷光。 即便相隔千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威依然能够隐约感觉到。 周围的碧波宫弟子都在惊呼,在议论那是哪位大能在渡劫。 只有柳师师。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双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绝美的脸庞上滑落。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 那是女人的直觉。 更是两颗心之间某种玄妙的感应。 “你成功了吗?……” 柳师师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的骄傲。 “我的男人……” 柳师师擦去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眼神坚定而温柔。 “终于要化龙了!”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正站在雷霆之中,宛如战神。 ....... 葬剑岛的上空,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墨池。 黑。 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 厚重的乌云仿佛并非气体,而是无数座黑色的铁山倒悬在头顶,沉甸甸地压下来,离海面似乎只有几百丈的距离。 海水被这股无形的重压逼得死寂一片,连平日里最桀骜的浪花此刻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瑟缩着不敢动弹。 海风停了。 海浪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云层深处那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磨牙,又像是苍天在低语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咒语。 “轰隆隆——” 云层翻滚,如同一锅煮沸的沥青。偶尔露出一抹紫黑色的光亮,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色泽,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 那不是光。 那是毁灭。 紫霄灭世雷。 传说中,只有那些杀孽过重、或者天资太过妖孽遭天妒的元婴修士,在渡劫时才会遇到的死劫。 那是天道不允许存在的异数,必须要在萌芽阶段就将其抹杀的意志。 而在这一片死寂与压抑的中心,陆长生就坐在虚空中。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或者说,有些凄惨得好笑。 那一身平日里用来装点门面的青衫,早在第一波试探性的雷劫中就化作了漫天飞灰。此时的他赤着上身,原本精壮、线条流畅的肌肉,此刻布满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那是被雷劈的。 也是被体内疯狂膨胀的力量撑裂的。 “滋滋滋……” 紫黑色的电弧像是一群贪婪且不知疲倦的毒蛇,在他身上游走。 它们并不急着消散,而是顺着那些裂纹,硬生生地钻进他的伤口,甚至钻进他的骨髓,去舔舐他最敏感的痛觉神经。 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痛了。 这是一种将人扔进磨盘里,一寸寸碾碎,再用辣椒水浸泡,最后还要撒上一把粗盐的钻心剜骨之痛。 陆长生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厉鬼。 “这雷……劲儿真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居然还在这种时候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要是这时候有把孜然就好了,老子现在闻着自己都觉得香。” 若是换做半年前,这一道雷下来,他估计已经变成一撮劫灰,随风飘散了,连去地府报道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他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他甚至觉得有点“爽”。这种爽感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那种被虐待到极致后触底反弹的变态快感。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颗原本金光灿灿、象征着金丹大道极致的完美金丹,此刻已经彻底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就像是被熊孩子摔碎的玻璃珠。 但在那堆金色的碎片中间,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婴儿虚影,正蜷缩着身子。 它看起来稚嫩无比,五官却与陆长生一般无二,此刻正张着那张还没长牙的小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那些足以毁灭山岳的雷电之力。 那是元婴雏形。 一个刚刚诞生,就敢把天劫当零食吃的怪物。 每一次雷电的轰击,都会让陆长生的肉身崩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紧接着,一股温润而庞大的药力就会从他腹中升起,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迅速抚平那些狰狞的伤口。 涅槃丹。 这是他在乱星海一处绝地中,跟三头六阶妖兽玩命,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才抢来的保命神药。此刻,这枚丹药终于展现出了它那“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 药力与元婴雏形散发出的新生力量结合,迅速修复着他残破的躯体。 坏死的烂肉脱落,新生的肉芽疯狂生长。 焦黑的皮肤剥离,粉嫩的新皮瞬间覆盖。 毁灭。 重生。 再毁灭。 再重生。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也残酷得惊人。陆长生的身体就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生铁,天雷是锤,药力是水。 每一次敲打,都会剔除杂质。 每一次淬火,都会更加坚韧。 渐渐地,他的皮肤开始发生了异变。原本那种健康的古铜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琉璃般的质感。 不是苍白,而是通透。 晶莹剔透,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甚至能透过那层晶莹的皮肤,看到下面缓缓流动的淡金色血液,和那根根如玉般泛着光泽的骨骼。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天鼓,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第67章 心魔劫,我是谁,我在哪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天鼓,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咚!咚!咚! 无垢琉璃身! 这是肉身成圣的前兆!是无数体修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远处。 几千丈外的一座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孤峰上。 剑无尘负手而立。 狂风吹得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猎猎作响,满头黑发狂舞,如同魔神降世。但他整个人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把插在天地间的神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死死地盯着雷劫中心的那个身影。 原本戏谑、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眼神中,逐渐多了一丝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紫霄灭世雷……” 剑无尘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种传说中的雷劫,居然真的出现了。老天爷这是多想弄死他?” “而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小子居然硬抗了七七四十九道还没死。他属蟑螂的吗?” 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作为这片区域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他很清楚那紫雷的威力。换做是他,或许也能扛过去,但绝对做不到像陆长生这样,一边被劈得外焦里嫩,一边还能借机淬炼肉身。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阎王爷的胡子上拔毛。 “肉身重塑,琉璃无垢。” “陆长生,看来你在乱星海这半年,确实没白混。这身皮囊,倒是练得比乌龟壳还硬了。” 剑无尘低声自语,声音被狂风撕碎。 “不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愈发阴沉的劫云,那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整座葬剑岛,一种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酝酿。 嘴角的冷笑更甚,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薄凉。 “肉身强横又如何?” “元婴之劫,最难的从来都不是雷劫。雷劫伤身,尚有药可医;心劫灭魂,那是万劫不复。” “而是心魔。” “你这一路走来,杀人盈野,脚下尸骨累累。你心中的煞气,比这漫天雷霆还要重。” “道心未稳,心魔必生。” “这一关,想过去没那么容易。” 仿佛是为了印证剑无尘的话。 天空中那翻滚咆哮的雷云,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雷声停了。 电光灭了。 不是那种风雨过后的宁静,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停止了流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响,从云层深处悄然降下。瞬间,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笼罩了陆长生。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但这股波动降临的瞬间,原本盘坐在虚空中,正准备迎接下一道天雷洗礼的陆长生,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僵硬,不像是被雷劈后的麻痹,而像是灵魂突然被抽离了躯壳。 他那双一直坚定如铁、哪怕被劈得皮开肉绽也不曾动摇分毫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原本眼中的精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深不见底的空洞。 随后,是迷茫。 像是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往何处去。 心魔劫,降临了。 …… 冷。 好冷。 这种冷,不是冬天那种往脖子里钻的寒风,也不是雪地里打滚的刺骨。它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伸进了你的胸腔,一把攥住了心脏,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外捏在那仅剩的热气。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丢进了一个封存了万年的冰窟窿里。 四周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没有光。 没有声音。 甚至连时间都在这里死了。 “我是谁?” 陆长生那原本如琉璃般通透的神魂,此刻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在黑暗中飘飘荡荡。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那种感觉,就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后醒来,不仅头痛欲裂,还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突然。 “滴答。” 一声脆响,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般扎入眼帘。 陆长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那只刚刚还在虚空中乱抓的手掌遮挡。 光晕流转,视线逐渐清晰。 等到他终于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定身符死死贴住,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这里不是那雷声滚滚、随时能要把人劈成焦炭的葬剑岛。 也不是那波涛汹涌、妖兽横行的乱星海。 眼前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上面长满了翠绿的苔藓,像是铺了一层绿绒毯。两旁的紫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这是……天剑宗? 陆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座小院,那个挂着“听雨轩”牌匾的竹楼,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 那是他在天剑宗唯一的家,也是他魂牵梦绕、无数次在梦回午夜时想念的地方。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雨水打在竹叶上,汇聚成珠,然后坠落。 “长生……” 一声呼唤,轻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这声音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比那九天之上的惊雷还要响亮一万倍。 他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了一样。 这个声音…… 这种带着三分宠溺、三分严厉,还有四分无奈的语气…… 是师尊! 是柳师师! “师尊!” 陆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发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两扇虚掩的竹门。 “砰!” 第68章 真实的梦境 陆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发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两扇虚掩的竹门。 “砰!” 竹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陆长生看到了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柳师师倒在血泊中。 她那身平日里最爱穿、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淡淡皂角香气的淡青色长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那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正在不断流淌的血。 而在她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剑。 剑柄古朴,上面缠绕着防滑的布条,剑首处还挂着一个有些旧了的平安符。 陆长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把剑,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剑刃上有几个缺口,剑柄上有几道划痕,他都一清二楚。 那是他的剑。 那是他当初拜入师门时,柳师师亲手赠予他,他又视若珍宝、日夜擦拭的佩剑——“长生剑”。 “师……师尊?”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难听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颤抖。 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想要去触碰那个伤口,却又不敢。 像是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但他还是把手按了上去。 滚烫。 湿滑。 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为什么……” 柳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睛。 平日里,那双眸子总是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 还有一种让陆长生心脏骤停的……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而像是在看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魔鬼。 “为什么……要杀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带着透骨的寒意。 “不!我没有!” 陆长生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半点修士的体面,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三岁孩子,“师尊,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是长生!我是陆长生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堵住那个伤口,可是那血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鲜红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欢快地溜走,带走的是柳师师身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是你……” 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但眼中的恨意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你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说过……等我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一定要给师尊养老送终……”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没人能欺负师尊……” “骗子……” 柳师师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陆长生的衣领。 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甚至划破了皮肤。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带到地狱去。 “陆长生……你是个骗子……” “我诅咒你……” 她的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神开始涣散,但那股怨气却凝结成了实质。 “我诅咒你……道心崩塌,万劫不复……” “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 那只抓着衣领的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了下去。 “啪嗒。” 手落在血泊中,溅起几滴血花。 但那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空气凝固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雨打竹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啊——!!!” 陆长生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无比,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哀嚎,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发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柳师师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痛。 太痛了。 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想要把自己的胸膛撕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眼泪混杂着鲜血滴落在柳师师苍白的脸上,“师尊,你醒醒,你别吓我……我是长生啊……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掌声,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血腥的房间里响起。 “啪、啪、啪。” 掌声清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紧接着,是一阵阴冷到极点的笑声。 “呵呵,陆长生,这一剑刺得爽吗?” 陆长生猛地回头。 脖子扭动的幅度之大,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 那张脸英俊非凡,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的笑容。 剑无尘! 他站在那里,白衣与屋内满地的鲜血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就像是一朵开在修罗场上的白莲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是你!” 陆长生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桌椅板凳瞬间炸裂成齑粉。 “是你杀了师尊!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右手虚握,想要拔剑。 可是,手里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师师的胸口。 那把“长生剑”,还插在上面,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杀我?” 剑无尘轻蔑地一笑,“刷”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这里无能狂怒的蚂蚁。 第69章 崩溃 “杀我?” 剑无尘轻蔑地一笑,“刷”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这里无能狂怒的蚂蚁。 “陆长生,你拿什么杀我?你只是个废物。” 他迈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进来。 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连自己的师尊都保护不了。” “甚至……” 剑无尘走到陆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怜悯和讥讽。 “是你亲手杀了她。” “不!那不是我!” 陆长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咆哮,“那是你的诡计!是你控制了我!是你!” “啧啧啧。” 剑无尘摇了摇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长生的额头。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带着一种魔力,直接钻进了陆长生的脑海深处。 “陆长生,你为了追求力量,为了所谓的长生大道,你早就抛弃了情感,抛弃了人性。” “这一剑,就是你的道心所化。” “是你潜意识里,想要斩断尘缘,想要杀师证道!” “你觉得她是累赘。” “你觉得有了感情,就会有弱点。” “所以,你杀了她。” “不!你胡说!你放屁!” 陆长生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地扣进头皮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没有觉得她是累赘……她是我师尊……是我唯一的亲人……” “承认吧。” 剑无尘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耳边不断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你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 “你为了变强,可以六亲不认。” “你根本不配修仙。” “你不配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长生的心防上。 “看看这把剑。” 剑无尘指着柳师师胸口的长剑,语气幽幽。 “它上面流淌的,是你师尊的血。而握着剑柄的手,是你的手。” “这,就是证据。” 陆长生的视线模糊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练剑时,柳师师细心地为他纠正姿势。 下雨时,柳师师为他撑伞,自己半边肩膀却湿透了。 受伤时,柳师师通宵达旦地为他熬药…… 画面一转。 变成了他握着剑,面无表情地刺入柳师师胸口的场景。 那个“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一个杀戮机器。 “难道……真的是我?” 陆长生的眼神开始迷茫,原本坚定的信念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是个废物……” “我是个畜生……” “我杀了师尊……”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是女子的惨叫声。 “啊!” 陆长生猛地抬头。 只见苏清荷被吊在刑架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那个曾经在碧波宫里,笑靥如花,喊着要嫁给他的明媚少女,此刻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而在她面前。 赵浪手里拿着一条沾满盐水的皮鞭,正一脸狞笑地看着她。 “叫啊!给老子叫得大声点!” 赵浪狞笑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不是说陆长生那个废物会来救你吗?” “啪!” 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抽得很刁钻,直接卷上了苏清荷的大腿内侧。皮肉翻卷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能看到几滴血珠飞溅到了赵浪那张油腻的脸上。 赵浪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一脸陶醉。 “真香啊……处子的血,就是比这乱星海的臭鱼烂虾要有味儿。” “呜……” 苏清荷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在刑架上弹动。她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被血水黏在脸上,只露出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绝望。 还有一种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的、卑微的希冀。 她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地牢,准确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陆长生身上。 “陆师弟……” 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每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磨出来的。 “救……救我……” “好疼……真的好疼……” 陆长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爆了。 “清荷!” 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拉动声。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把赵浪那个畜生撕成碎片,想要把苏清荷从那该死的刑架上放下来。 他发了疯一样催动体内的灵力。 长生功! 天剑决! 不管是什么狗屁功法,给我动起来啊! 可是。 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灵气都没有。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直接长在了这肮脏的地板里,连一根脚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就这么僵硬地立在那里。 像个滑稽的木偶,摆出一个想要冲锋却被定格的姿势。 “你想救她?” 赵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那肥硕的身体灵活得不可思议,几步就走到了陆长生面前。 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面而来。 赵浪凑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看清他鼻孔里那几根支棱出来的黑毛,还能闻到他嘴里那股吃过生蒜的恶臭。 “你想救这个小浪蹄子?” 赵浪伸出那只拿过鞭子的、油乎乎的大手,在陆长生的脸上拍了拍。 “啪、啪。” 侮辱性极强。 “你也配?” 赵浪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铜锣摩擦,刺耳至极。 “陆长生,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像条狗一样站在这儿,除了瞪眼,你还能干什么?” “你不是跑得挺快吗?” “碧波宫大乱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溜走的吗?”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起她?” 赵浪越说越兴奋,那张大脸几乎贴到了陆长生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知道我抓到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吗?” 赵浪回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苏清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猥琐。 “她在给你绣荷包。”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那绣那种凡人才用的破玩意儿!” 第70章 梦回穿越前的都市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那绣那种凡人才用的破玩意儿!” 赵浪从裤腰带上扯下一个沾着血污的荷包,在陆长生眼前晃了晃。 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两只鸭子。 不对,是鸳鸯。 那是苏清荷的手笔,她女红一直很烂,烂得令人发指。 “我把这玩意儿抢过来的时候,她还咬了我一口。” 赵浪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一块伤疤,脸色骤然变得狰狞。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所以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两只鸳鸯一只只剪碎了!” “就像现在这样!” 赵浪猛地转身,手里的皮鞭如毒蛇出洞,狠狠地抽向苏清荷。 “啪!” “这一鞭,是替你陆长生抽的!” “啪!” “这一鞭,是笑你陆长生无能!” “啪!” “这一鞭,是告诉你,她是被你害死的!” 每一鞭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苏清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长生。 那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陆……师弟……”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陆长生的脑浆子里,搅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我……我想带你走的……” 陆长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我是想带你走的……可是……可是那时候赵长老追来了……我打不过……我真的打不过……”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错了……清荷……我错了……” “我是懦夫……我是个垃圾……” 他看着苏清荷那只完好的眼睛终于闭上了,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死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傻姑娘,就这么在他面前,被活活打死了。 “不!!!” 陆长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赵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我……我……” “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哪怕额头磕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心里那个大洞,正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周围的笑声、鞭打声、血腥味,忽然开始旋转。 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人想吐。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油烟味,还有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 陆长生茫然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掉了漆的老式茶几,上面摆着一盘切开后氧化发黄的苹果,还有一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大屁股彩电。 电视里正播放着嘈杂的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显得那么不真实。 “……今日晚高峰,三环路发生严重拥堵,请广大市民绕行……” 陆长生傻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血迹,没有老茧,没有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双属于现代废宅的手,苍白,缺乏锻炼。 这是……家? 穿越前的那个出租屋?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陆长生僵硬地转过脖子。 在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坐着两个老人。 那是他的父母。 记忆中那个总是精神抖擞、喜欢在大树下下象棋的父亲,此刻背脊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像是顶着一窝干草。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相框,正在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拭。 那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很灿烂,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是陆长生。 “老头子……今天是儿子的忌日啊……” 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知道……我知道……” 父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手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火,才勉强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却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都已经三年了啊……” 母亲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轻轻摇晃着。 “他在那边……要是冷了怎么办?饿了怎么办?” “你说,那个世界有没有坏人啊?” “咱们儿子从小就老实,胆子又小,连只鸡都不敢杀……他在那边会被人欺负的……” “要是受了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相框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水渍。 “别说了……别说了……” 父亲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是我们没本事……买不起房,买不起车……逼得孩子压力那么大……” “要是当初对他好点……要是……” 这一幕,比刚才的地牢酷刑还要残忍一万倍。 如果说赵浪的鞭子是抽在身上,那父母的眼泪就是硫酸,直接泼在了陆长生的灵魂上。 “爸……妈……” 陆长生跪在地上,双手扒着茶几,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抱抱那两个瘦小的老人。 “我不苦……我不累……” “我没被欺负……我很厉害的……我是修仙者……我会飞……” 他一边哭一边喊,像个受了委屈想回家的孩子。 他扑向沙发,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的手臂。 可是。 他的手就像穿过一层烟雾一样,直接穿透了母亲的身体。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什么都没有。 母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老头子,怎么突然有点冷啊……是不是儿子回来了?”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陆长生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只有无尽的悲伤。 陆长生就跪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生与死,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啊啊啊啊啊!” 陆长生崩溃了。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看着父母苍老的面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我在那个吃人的修仙界,拼了命地修炼,像条野狗一样抢夺资源,为了几块灵石杀得浑身是血。 第71章 梦里沉沦,我想回家 我在那个吃人的修仙界,拼了命地修炼,像条野狗一样抢夺资源,为了几块灵石杀得浑身是血。 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长生? 去他妈的长生! 要是长生的代价是让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孤独终老,是让爱人惨死在自己面前,那这长生有什么意义? “我回不去了……” 陆长生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就算我修炼成仙帝……就算我活了一万年……” “我也回不去了……” 孤独。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飘荡在宇宙深处的一粒尘埃,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放弃吧……”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而是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像是母亲的呢喃,像是情人的耳语。 “你看,你多累啊。” “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在地球上,你是个平庸的废物,让父母操碎了心。” “在修仙界,你是个自私的懦夫,害死了师尊,害死了清荷。” “你活着,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陆长生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不如……就这么睡吧。” “睡着了,就不疼了。” “睡着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你看,师尊在前面等你呢,手里还端着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清荷也在,她把那个荷包绣好了,正等着给你戴上。” “还有爸妈,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家吃饭呢。” 陆长生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是啊。 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这半年来,他在乱星海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秒都在警惕。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既然都是苦,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痛快?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狼狈? “我……想回家……” 陆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那是疯子才有的笑容。 又傻,又天真。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股黑暗将他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里泡进了热水澡,温暖,舒适,让人不想再醒来。 ....... 外界。 葬剑岛。 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几乎要触碰到岛屿最高的礁石。 雷声并不响,只是闷闷地滚过,像是巨兽进食后的肠胃蠕动。 那种压抑感,足以让金丹期的修士心脏爆裂。 剑无尘负手而立,那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尘埃不染。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聊,盯着雷劫中心的那个黑点。 那是陆长生。 或者说,是一块正在腐烂的肉。 陆长生此刻的状态,实在称不上“人”。 他像是一只被抽了筋的死狗,瘫软在焦黑的岩石坑里。 七窍之中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的淤泥,那是心神溃散导致灵力反噬,内脏正在被高温煮烂的证明。 他的面容扭曲得像是融化的蜡像,嘴角挂着诡异的口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毫无意义的“嘿嘿”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搐。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正在蔓延。 原本正在艰难重组的血肉,此刻像是失去了粘合剂的沙堡,簌簌掉落。 一块焦黑的皮肉从他脸颊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 甚至能看到颧骨下跳动的血管,正在一点点干瘪下去。 “哼。” 剑无尘鼻孔里喷出一道冷气。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有些嫌弃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烤肉焦糊味。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陆长生啊陆长生,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什么惊喜。” “能在乱星海那种脏地方活下来,多少该有点狠劲。” “可惜,野狗终究是野狗。” 剑无尘看着陆长生那张还在傻笑的脸,眼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有些小聪明,会用毒,会耍诈,甚至敢拿命去赌。” “但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凡夫俗子。” “心境这种东西,不是靠吃人肉喝兽血就能练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那是一种看着一件残次品即将销毁的冷漠。 “凡人的情感,就是累赘。” “父母?情爱?愧疚?” “这一关问心劫,你过不去。” “等你心神彻底崩溃,变成一个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这最后一道紫霄神雷落下,你就会彻底变成一堆劫灰。” “也好。” 剑无尘转身,背对着雷劫中心,准备离去。 “倒是省了我动手的力气,免得脏了我的剑。” 在他眼里,那个还在抽搐的“东西”,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有死人,才值得被遗忘。 ...... 识海深处。 陆长生的意识正在下坠。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在掉进深渊,反倒像是躺在一张巨大的水床上。 软绵绵的,暖烘烘的。 周围一片漆黑,但并不恐怖,反而有一种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安全感。 不用思考。 不用算计。 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睡吧……乖孩子……” 那个温柔的声音像是蜜糖一样,黏糊糊地裹住了他的思维。 陆长生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痴呆儿般的笑容。 “睡觉觉……嘿嘿……吃饭饭……” 他的意识已经快要消散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失去了自我。 只要彻底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还有父母,还有热饭菜的小屋。 虽然是假的,但真的很香啊。 那个红烧肉的味道,真香啊。 就在他的眼皮即将彻底合拢,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的瞬间。 “铮——!”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真的很小。 小到就像是深夜里,一根针掉在了地板上。 但在这死寂的识海深处,却如同惊雷炸响。 陆长生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声音? 好像……是剑鸣? 不。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寒光凛冽的神剑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很糙。 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磨刀石上狠狠摩擦。 刺耳,难听,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狠劲。 陆长生的脑子里,像是被扎进了一根钉子。 疼。 第72章 心魔苏醒,王者归来 陆长生的脑子里,像是被扎进了一根钉子。 疼。 但这股疼,让他从那种甜腻腻的“安乐死”中,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这难听的声音……有点耳熟啊。 这是什么? 一段段模糊的画面,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乱星海的深处。 他在一片充满腐烂尸体的沼泽里趴了整整三天。 浑身涂满了恶臭的淤泥,嘴里含着一根空心的芦苇呼吸。 那三天里,有毒虫在他脸上爬,有水蛭钻进他的裤腿吸血。 他又饿又冷,但一动不敢动。 因为头顶上,有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在搜寻他。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等老子出去,一定要吃顿好的。” 他在想:“这帮孙子别落单,落单我就把他们屎打出来。” 画面一转。 是在一处海底洞窟。 那头嗜血鲨张开血盆大口,利齿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他手里只有一把断了的匕首。 他怕吗? 怕得要死,裤子都快湿了。 但他还是把那把断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鲨鱼的眼睛里。 一边捅一边骂:“让你吃我!让你吃我!老子的肉是酸的!硌死你个王八蛋!” 画面再转。 是他算计那天剑宗的元婴长老。 他设下层层陷阱,用最卑鄙的毒药,用最下流的手段。 当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吐着黑血倒下时。 陆长生只觉得自己爽翻了。 那不是什么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除魔卫道。 仅仅是因为……我要赢。 我要活下去。 哪怕像条狗一样爬,像只老鼠一样钻,我也要活下去。 因为我还没活够! 我还没睡够漂亮女人!还没吃够龙肝凤髓!还没让这该死的世界看到我陆长生的大名! 怎么能死在这里? 怎么能死在自己的梦里? “唯……我……” 陆长生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识海中,原本要熄灭的金光,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轰然爆燃! “放你娘的屁!!!” 一声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怒骂,在识海中炸开。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哪里还有什么眼泪?哪里还有什么悲伤? 此刻的他,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脸上带着一种疯子般的狞笑。 “想骗老子去死?” “老子要是死了,那些仇人,岂不是都笑醒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周围那些“温馨”的幻象。 “这一切,都是假的!” “做得再真也是假的!” “我妈做的红烧肉从来不放这么多糖!她怕我爸糖尿病!” “我爸从来不穿这种名牌衬衫!他只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 陆长生一边骂,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那不是伤心的泪,那是看穿了一切把戏后的狂妄。 “柳师师那个妖女怎么可能死?她还要留着命等我去双修呢!” “苏清荷那个傻白甜,正在碧波宫给我绣花,她要是死了,谁给我暖床?” “我陆长生这辈子,确实是个混蛋。” “贪财,好色,怕死,自私。” “但我坦荡!” “我做了就是做了!我有愧,但我活着才能弥补!” “死了算什么?死了就是逃避!就是懦夫!” “我想回家,但我不是要回地狱!” “我是要带着一身修为,撕开这天地壁垒,堂堂正正地走回去!” 陆长生的神情越来越癫狂,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发表演讲。 “心魔?” “你也配叫心魔?” “你顶多就是个劣质的盗版光碟!” “给我——滚出来!!!” 随着这声怒吼,识海中央,那个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元婴小人,突然动了。 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虽然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但那神情,简直跟陆长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是那样歪着嘴,也是那样斜着眼。 一副“天老大,地老二,老子老三”的欠揍模样。 元婴小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迷你小剑。 那剑不是实物,是陆长生在烂泥里、在死人堆里、在一次次卑鄙的偷袭中领悟出来的剑意。 这剑意不纯粹,甚至有点脏。 但它够硬。 够狠。 元婴小人抬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一样,狠狠地朝前一挥。 “给爷死!” 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斩断一切虚妄的流氓气势。 管你是什么悲欢离合。 管你是什么前世今生。 挡了老子的路,统统砍死! “咔嚓!” 一声类似于玻璃被砸碎的脆响。 眼前的画面,那温馨的客厅,那满桌的饭菜,那流泪的父母,瞬间凝固。 就像是一面镜子被重锤击中。 无数裂纹在空间中蔓延。 柳师师那张怨毒的脸庞碎成了渣。 苏清荷凄惨的模样变成了粉末。 父母苍老的身影也化作了点点荧光。 “儿子……好好活……” 最后一刻,那个母亲的幻象似乎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容,随后彻底消散。 所有的光点,最终汇聚成一股清流,涌入了那个元婴小人的体内。 元婴小人满意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这哪里是渡劫,简直就是加餐。 陆长生的意识,如退潮般迅速回归现实。 此时,最后一道最恐怖的雷劫,正当头落下! “轰隆隆——” 葬剑岛上空,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劫云,此刻竟然诡异地停止了翻滚。 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突然冷却,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铁板,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在那死寂的黑色正中央,一点金光正在缓缓凝聚。 不是那种神圣璀璨的金,而是一种暗沉的、带着古老锈迹般的暗金色。 它只有手臂粗细,甚至比起之前那动辄水桶粗的狂暴雷霆显得有些“秀气”。 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乱星海深处的海水都停止了流动。 方圆百里内的妖兽,哪怕是深海中沉睡的元婴期巨妖,此刻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脑袋死死地埋进淤泥里,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天道意志的绝对抹杀。 第73章 灭魂金雷 方圆百里内的妖兽,哪怕是深海中沉睡的元婴期巨妖,此刻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脑袋死死地埋进淤泥里,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天道意志的绝对抹杀。 远处的虚空中,剑无尘原本抱剑而立,一脸看戏的轻松表情。 他甚至还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壶灵酒,准备边喝边欣赏陆长生被劈得外焦里嫩的惨状。 但就在那道暗金色雷霆探出头的瞬间,他手里的酒壶“咔嚓”一声,被他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捏了个粉碎。 酒液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高傲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尖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剑无尘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四百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天剑宗的典籍更是被他翻烂了。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雷劫。 哪怕是当年宗门那位惊才绝艳的太上长老冲击化神期时,引来的雷劫也不过是紫霄神雷罢了。 但这道暗金色的雷霆,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死。 触之即死。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灭魂……金雷?” 这四个字从剑无尘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他猛地想起了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的记载。 传说中,只有那种罪孽深重、或者是逆天而行到了极点,让天道都感到威胁的妖孽,才会引来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毁灭之雷。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剑无尘忍不住吐槽,嘴角抽搐,“难道他把天道的祖坟给刨了?还是偷看了天道洗澡?” “灭魂金雷,专灭神魂,无视肉身防御。” “一旦沾染上一丝,神魂就会像被丢进油锅里的雪花,瞬间消融。” “别说元婴期,就是化神期的大能来了,面对这玩意儿也得脱层皮!” 剑无尘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十里地。 虽然他很想亲手宰了陆长生,但他更不想被这种变态的雷劫波及,变成个冤死鬼。 “完了。” 他看着下方那个渺小如蝼蚁的身影,摇了摇头。 “这下连收尸都省了,直接魂飞魄散,连个渣都不剩。” …… 葬剑岛中心。 巨石早已化作齑粉。 陆长生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周围的泥土已经被雷火烧结成了琉璃状。 他现在的样子很惨。 真的很惨。 左臂刚刚长好没多久,又被劈得焦黑一片,露出森森白骨。 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那是上一道雷劫留下的纪念。 浑身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就像是一个被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娃娃,裂纹遍布,鲜血顺着裂纹往外渗,瞬间又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像是两团在暴风雪中燃烧的鬼火,疯狂,执拗,且充满了野性。 刚刚度过的心魔劫,让他此刻的神魂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疲惫期。 但他没有丝毫睡意。 抬头看着那道缓缓压下的暗金色雷霆,陆长生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神经质。 “灭魂金雷么……” “好东西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听说这玩意儿能把人的灵魂烧成灰?” “正好。” “我的金丹虽然碎了,但里面的杂质还没除干净。” “我的神魂虽然凝练,但还不够纯粹。”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骨骼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把插在废墟里的断剑,虽然残破,却依旧指着天。 “剑无尘觉得我会死。” “天道觉得我会死。” “甚至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该死。” 陆长生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沙砾。 “但我偏不死。” “我不仅不死,我还要……” 他猛地抬起头,做出了一个让远处剑无尘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对着天空,张得很大,像是一只等待喂食的雏鸟。 “吞!” 一声暴喝,从他的胸腔里炸响。 下一刻。 一道刺目的灵光从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人儿。 五官眉眼,竟然和陆长生一模一样! 只是这小人儿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周围缭绕着淡淡的剑气和水汽。 这就是陆长生的元婴。 但这元婴小人儿此刻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庄严肃穆。 它板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眉头紧锁,眼神凶狠,竟然也是一副要把这老天爷咬下一块肉来的架势! “疯子!” 远处的剑无尘失声惊呼,整个人都从半空中栽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在干什么?!” “元婴出窍?在这个时候?!” “那是灭魂金雷啊!那是专门针对神魂的啊!你把最脆弱的元婴放出来,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就算是化神期老怪,面对这种雷劫也是把元婴死死护在紫府深处,用法宝硬抗肉身伤害!” “这小子……脑子被雷劈坏了?!” 剑无尘感觉自己的修真观正在崩塌。 他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这简直就是脱光了衣服跳进岩浆里洗澡——纯属找死! 然而,不管剑无尘如何震惊,那元婴小人儿已经动了。 它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竟然主动迎着那道暗金色的雷霆冲了上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元婴小人儿在那巨大的雷柱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它却张开了小嘴。 “嗷呜!” 仿佛能听到一声奶凶奶凶的咆哮。 下一秒。 两者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啊——!!!” 地面上,陆长生的肉身猛地一颤,爆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痛楚。 无法屏蔽,无法忍受。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碎,然后丢进磨盘里一点一点地碾压成粉末。 第74章 渡过最强雷劫,必有最强回馈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碎,然后丢进磨盘里一点一点地碾压成粉末。 又像是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脑浆里疯狂搅拌。 痛! 痛到想立刻死掉! 痛到意识都在瞬间变得模糊! 半空中的元婴小人儿瞬间变成了赤金色,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小太阳。 原本清晰的五官开始融化,四肢开始扭曲。 它那小小的肚皮被撑得滚圆,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那灭魂金雷在它体内疯狂乱窜,肆虐着每一寸灵体。 “给我……炼!” 陆长生七窍流血,双眼血红,却死死咬着牙关。 牙齿被咬碎了,和着血水吞进肚子里。 他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元婴就会失控,瞬间崩散。 《长春功》! 那部看似平平无奇,却伴随他一路走来的养生功法,此刻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生生不息,枯木逢春。 一股清凉的绿色气息,顽强地在元婴体内游走,修复着那些被雷霆破坏的地方。 破坏,修复。 再破坏,再修复。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拉锯战。 陆长生的元婴,融合了《天剑诀》的刚猛霸道,让他敢于吞雷。 融合了《沧海诀》的包容万象,让他能容纳这股狂暴的力量。 更有那一枚神秘的涅槃丹打底,赋予了他重生的可能。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这个瞬间仿佛凝固了。 剑无尘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空中忽明忽暗的小金人。 “爆啊!怎么还不爆?” 他心里不知道是该期盼陆长生炸掉,还是期盼奇迹发生。 这种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他这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就在剑无尘以为陆长生必死无疑,甚至已经在考虑待会儿怎么从雷灰里寻找储物戒的时候。 那个已经膨胀成球状的元婴小人儿,突然动了一下。 它的小肚皮剧烈收缩了一下。 然后—— “嗝~”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回音的饱嗝声,在这寂静的葬剑岛上空突兀地响起。 甚至还喷出了一小股黑烟。 剑无尘:“……” 他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打……打嗝了? 那可是灭魂金雷啊! 那是天道的必杀一击啊! 你就这么……给消化了?还打了个嗝?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随着这声饱嗝打出,那道恐怖的暗金色雷霆,竟然真的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元婴小人儿身上的金光开始迅速收敛。 原本有些虚幻的灵体,变得无比凝实,通体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而在它的眉心处,一道金色的闪电印记缓缓浮现,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威严。 一股浩瀚、深邃、强大的气息,从陆长生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不再是金丹期的那种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如渊如海的厚重。 天空中的劫云,似乎也愣住了。 它翻滚了几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又似乎有些无奈。 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叹息,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七彩祥云。 “哗啦啦……” 金色的甘霖,如同雨点般落下。 这是天道的馈赠! 渡过最强雷劫,必有最强回馈! 元婴小人儿欢呼一声,嗖的一下钻回了陆长生的天灵盖。 下一刻,沐浴在甘霖中的陆长生,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焦黑的死皮纷纷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那肌肤晶莹如玉,却又不失阳刚之气,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完美得如同天工雕琢。 断裂的骨骼噼啪作响,重新连接,变得更加坚硬如铁。 原本被烧焦的头发脱落,新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闪烁着黑玉般的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胡子拉碴、如同乞丐般的陆长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破烂布条(衣服没法复原),但气质出尘绝世的青年。 他的气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像受伤孤狼一样凶狠的散修剑客。 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深邃。 就像是一把已经入鞘的神剑。 虽然看不见锋芒,但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隐隐颤抖,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元婴初期! 而且是渡过了传说中灭魂金雷的完美元婴! 陆长生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双眸中仿佛有星辰幻灭,深邃得让人看一眼就会沦陷进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掌,然后轻轻握了握拳。 “咔咔……” 掌心处的空气竟然被捏爆了。 那种掌控天地的力量感,让他沉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但他忍住了。 因为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这就是元婴期吗……” 陆长生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背着一座大山在泥潭里行走,现在突然卸下了重担,还插上了翅膀。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得清晰起来。 风的流动,灵气的轨迹,甚至远处那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陆长生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数千丈的虚空,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的剑无尘身上。 眼神平静,没有杀气,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在俯视一只蹦跶的蚂蚱。 “剑无尘,久等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剑无尘的耳边炸响。 剑无尘浑身一震。 被这眼神一看,他竟然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握剑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要怕他? 我是元婴后期!我是天剑宗的天骄!我是成名已久的剑修! 他不过是一个刚刚突破元婴初期的散修野路子! 哪怕他渡过了灭魂金雷又如何?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了更加猛烈的怒火。 剑无尘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恐惧。 “陆长生,别以为弄出点大动静就能吓唬住本座!” “就算你突破了元婴又如何?不过是刚刚踏入元婴初期罢了!境界未稳,灵力虚浮!” “我可是元婴后期,只差一步便可化神!杀你如屠狗!” 剑无尘虽然嘴上叫得凶,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浪都翻滚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来。 第75章 巅峰对决! 剑无尘虽然嘴上叫得凶,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浪都翻滚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来。 反而,他周身的剑气护盾开到了最大,手中的本命飞剑更是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 他在害怕。 刚才陆长生生吞雷劫那一幕,实在是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那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陆长生看着色厉内荏的剑无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伸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青衫,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更衣。 完全无视了对面那个杀气腾腾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穿好衣服,他才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开口: “是不是屠狗,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 陆长生的身影突然一阵模糊。 不是那种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直接凭空消失了。 瞬移! 元婴期修士的标志性神通! 但陆长生的瞬移,快得离谱,甚至连空间波动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不好!” 剑无尘头皮发麻,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后背升起。 他想都没想,本能地转身挥剑! “天剑御雷真诀!” 璀璨的剑光裹挟着雷霆,向身后横扫而去。 然而,这一剑劈空了。 身后空无一人。 “你在看哪里?” 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地在他面前响起。 太近了! 近到剑无尘甚至能看清陆长生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 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没有拔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握拳,然后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时挥出的王八拳。 但在剑无尘的感知里,这一拳却仿佛是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来!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混合着经过雷劫淬炼后的元婴灵力。 周围的空间在这只拳头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被打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褶皱。 “好快!躲不开!” 剑无尘大惊失色,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本命飞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云霄。 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下方的海面硬生生压出了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坑。 “噗!” 剑无尘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那把陪伴了他数百年的极品灵器飞剑,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怎么……可能?!” 剑无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嗖”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了数百丈,撞碎了两座荒岛上的小山峰,才勉强止住身形。 “咳咳咳……” 剑无尘狼狈地悬浮在空中,披头散发,嘴角溢血,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一拳。 仅仅是一拳! 纯肉身的一拳! 就把身为元婴后期剑修的自己给轰飞了? “这肉身力量……你是人形妖兽吗?!” 剑无尘嘶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就算是专修肉身的体修,在元婴初期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变态的力量! 陆长生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看着远处狼狈不堪的剑无尘,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怀念,又带着一丝嘲弄。 “剑无尘,时代变了。” 陆长生踏着虚空,一步一步朝剑无尘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半年前,我像条狗一样被你追得满乱星海乱窜,连觉都不敢睡。” “那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停下脚步,右手虚握。 远处插在地面上的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清吟,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陆长生抚摸着粗糙的剑身,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今天,我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准备好了吗?” 葬剑岛上空,乌云沉得几乎要压到海面上,雷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将这一方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 两道身影隔空对峙,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渣。 上方那人,白衣胜雪,即便是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周身三尺之内也是滴水不沾。 天剑宗宗主剑无尘,元婴后期的老牌强者,此刻正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俯视着下方。 下方那人,衣衫褴褛得像个刚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难民,手里还提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破铁剑。 刚突破元婴初期的陆长生,正毫无形象地站在一块被雷劈焦的巨石上,任由雨水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 按理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元婴后期打元婴初期,就像壮汉打三岁小孩,闭着眼都能赢。 但此刻,这葬剑岛上的气势,竟然诡异地偏向了那个“乞丐”。 陆长生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那眼神不像是个刚突破的新手,倒像是个在菜市场杀了几十年鱼的屠夫,冷漠,且带着一丝嫌弃。 “狂妄!” 剑无尘被这眼神刺痛了。他堂堂一宗之主,什么时候被这种眼神看过?他稳住身形,周身灵力激荡,眼中杀意沸腾: “刚突破就以为无敌了?陆长生,你也太小看天下人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境界的差距,是你这种野路子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太上忘情剑·断情丝!” 随着一声暴喝,剑无尘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本命飞剑猛地一抖。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反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嗤嗤嗤”。 千万道无形的剑丝凭空出现。它们细如牛毛,却锋利得能切开空间。 这些剑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带着一股断绝七情六欲的绝望气息,向陆长生当头罩下。 第76章 葬剑岛,借剑一用 千万道无形的剑丝凭空出现。它们细如牛毛,却锋利得能切开空间。这些剑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带着一股断绝七情六欲的绝望气息,向陆长生当头罩下。 这剑丝不仅伤肉身,更斩神魂。一旦被缠上,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陆长生只是歪了歪头,甚至还有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境界差距?”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雷声:“老东西,你是不是在那高位上坐太久,脑子生锈了?在绝对的剑意面前,境界只是个好看的摆设罢了。” 话音未落,陆长生抬起了手。 他手中那把在葬剑岛随手捡来的破烂长剑,此刻竟发出了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沧海剑意·水幕天华!” 嗡! 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屏障在他周身骤然浮现。 这屏障并非是死板的墙壁,它在流动。像深海的暗流,像狂暴的漩涡,高速流转,生生不息。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如同雨打芭蕉。 那千万道足以切金断玉的无形剑丝,一头撞上了这高速流转的水幕。它们想要切割,却被水流带偏;想要穿透,却被漩涡卸力。 水幕激起层层涟漪,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韧如初。 剑无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沧海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蓝色的光罩:“碧波宫的《沧海诀》是水系功法,你怎么可能将它修炼到这种地步?还把它融入了剑道?水火不容,你疯了吗?” “疯?” 陆长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在这乱星海厮杀的半年,不疯魔,怎么活? “这才哪到哪啊,还没完呢。” 陆长生手腕一翻,原本防御姿态的水幕瞬间炸裂。 “守久必失,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老东西,接好了!” “天剑诀·一剑破万法!” 那炸开的水幕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每一滴水珠中,都压缩着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 那一瞬间,漫天雨水都仿佛成了陆长生的剑。 “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亿万水珠化作倒卷的剑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反向射向半空中的剑无尘。 这招式太快,太密,根本避无可避。 剑无尘脸色微变,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在我面前用天剑诀?简直是笑话!”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撑,一股灰败、死寂的气息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剑域·忘川!” 嗡—— 原本狂暴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一个灰色的领域瞬间张开,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在这领域之内,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甚至连情感都在流逝。 那亿万滴原本气势汹汹的水珠剑气,一进入这灰色领域,就像是泥牛入海。原本凌厉的剑意迅速消融,水珠失去了控制,重新变成了普通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下去。 “看到了吗?” 剑无尘站在灰色的领域中心,宛如掌控生死的神灵,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这就是剑域。在我的忘川剑域中,一切情感和灵力都会被消磨殆尽。陆长生,你的剑意虽然不错,有点小聪明,但在真正的法则力量面前,还是太嫩了!” 说着,他一步步向下逼近。 灰色的剑域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不断扩张,想要将陆长生也拉入其中。 “一旦进入我的剑域,你的生死,就由不得你了。跪下求饶,或许我可以留你全尸。” 陆长生眯起眼睛,看着那逼近的灰色雾气,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果然有点门道。剑域这玩意儿,确实是元婴修士最赖皮的手段。他虽然也领悟了一丝剑域雏形,但毕竟刚突破,还没来得及完善,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要去跟短跑冠军比赛,硬拼肯定吃亏。 “想让我跪下?你也不怕折寿。” 陆长生身形暴退,像是一只灵活的猿猴,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了下方的葬剑岛地面上。 “想跑?”剑无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紧追不舍,“这葬剑岛四面环海,你能跑到哪里去?” “谁说我要跑了?” 陆长生站在一块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上,稳住身形。他把那把破剑插在身旁,然后缓缓蹲下身,单手按在了潮湿冰冷的地面上。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打架,那就得找帮手。”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葬剑岛,借剑一用!” 他在岛上枯坐半年,并非只是像个傻子一样淋雨。 这半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用神识沟通这座岛屿。他感受到了这座岛屿下埋葬的怨气,那是万千剑修陨落后的不甘,是无数残剑断刃中残留的意志。 “起!” 陆长生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刚凝聚的元婴疯狂吞吐着灵力。 轰隆隆! 整座葬剑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地面开裂,泥土翻飞,岩石崩碎。 “怎么回事?”半空中的剑无尘身形一晃,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 紧接着,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一把把生锈的铁剑,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样,有的甚至只是一块带着剑柄的铁片。 一把,两把,一百把,一万把! 那是这座岛屿几千年来吞噬的所有兵器。 密密麻麻的残剑破土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悬浮在空中,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铁锈色。 每一把剑都在颤抖,发出呜呜的悲鸣,那是它们在渴望最后的战斗。 “这……这是……” 剑无尘停在半空,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这小子,竟然能操控葬剑岛的万剑?!这怎么可能?这些残剑早已失去了灵性,怎么可能被驱使? “剑无尘,你修的是无情剑,讲究太上忘情,高高在上。” 第77章 祸不单行 “剑无尘,你修的是无情剑,讲究太上忘情,高高在上。”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此刻的他站在万剑丛中,衣衫虽然破烂,但那股气势却如同君临天下的剑中帝王。 他拔出身旁那把破剑,遥遥指向天空。 “而我修的,是众生剑!是这一草一木,是一沙一石,是这万千废铁中不灭的意志!” “既然你觉得你的剑域无敌,那就来试试这一招。” “万剑归宗·斩!” 陆长生剑指猛地一挥。 咻咻咻咻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刺耳欲聋。 数万把残剑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流而上,冲向剑无尘。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了。 这是整座葬剑岛,积攒了数千年的煞气与剑气的一次总爆发! “疯子!你这个疯子!” 剑无尘脸色大变,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他心脏狂跳。他顾不得保持高人风范,疯狂催动体内的灵力,将忘川剑域运转到极致,试图抵挡这股钢铁洪流。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钢铁洪流狠狠地撞上了灰色的忘川剑域。 就像是洪水冲垮了堤坝,像是铁锤砸碎了鸡蛋。 咔嚓! 仅仅坚持了一息,那看似无敌的灰色剑域表面就布满了裂纹。 “不!这不可能!”剑无尘惊恐地大吼。 哗啦! 剑域彻底破碎。 无数残剑如同蝗虫过境,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 “噗!” 剑无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嗤嗤嗤! 虽然他在关键时刻避开了要害,但身上瞬间多了几十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衣,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啊——” 剑无尘惨叫着,眼中满是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刚突破的小辈手里。 看着那依旧源源不断冲来的残剑,他知道,再不拼命,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陆长生!算你狠!” 剑无尘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金光的古老符箓。 “替劫符!” 这可是他保命的底牌,用一次少一次,价值连城。 嘭!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罩,硬生生挡住了剩下的残剑攻击。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剑无尘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向着远处的天际疯狂逃窜,速度快得惊人。 “陆长生!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此仇不报,我剑无尘誓不为人!” 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陆长生并没有追。 他保持着剑指苍天的姿势,直到那道血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乱石堆里。 刚才强行引动万剑,几乎抽干了他的神识。现在的他,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一样疼。 “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陆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剑无尘消失的方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元婴后期果然难杀,底牌真多。那张符箓看起来挺值钱的……败家子啊。” 他看了一眼周围散落一地的废铁,苦笑了一声。 不过,这一战,虽未全功,但也足够了。 剑无尘重伤,根基受损,甚至可能跌落境界,短时间内是别想出来作妖了。天剑宗没了这个定海神针,接下来怕是要乱上一阵子。 而他陆长生,凭借这一战,彻底站稳了元婴期的脚跟。 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葬剑岛上,也洒在陆长生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火辣辣的疼,却又痛快淋漓。 “从此以后……” 陆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修仙界,该有我陆长生的一席之地了!” 剑无尘逃走后,葬剑岛因为失去了万剑剑气的支撑,开始崩塌沉没。 陆长生不敢久留。 他现在的状态也很差。虽然突破了元婴,但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而且引动万剑对神魂的负荷极重。 “得找个地方疗伤。” 陆长生御剑而起,随便选了个方向飞去。 然而,祸不单行。 他在乱星海深处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那漫天的雷劫,还有刚才的万剑齐发,惊动了深海中的一位霸主。 “吼——” 平静的海面突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触手,如同擎天之柱,从海底伸出,直接卷向空中的陆长生。 “深海魔章?!” 陆长生脸色一变。 这是一头堪比元婴后期的海兽霸主! 如果在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斗一斗。但现在,他灵力枯竭,神识受损,根本不是对手。 “该死!” 陆长生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施展“血遁术”。 嘭! 他化作一道血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拍击。 但这只深海魔章显然不想放过到嘴的肥肉。 它在海面下疯狂追击,掀起滔天巨浪。 “这样下去不行。” 陆长生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区域。 那是乱星海的禁地之一——“迷雾海”。 据说里面磁场混乱,神识无法探查,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 “拼了!” 陆长生一咬牙,直接冲进了迷雾海。 深海魔章追到迷雾边缘,似乎对这里极为忌惮,徘徊了一会儿,最终不甘地怒吼一声,潜入了海底。 迷雾海中。 陆长生失去了方向感。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他的灵力彻底耗尽,血遁术的后遗症爆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身体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他就像一片浮萍,随着暗流,在迷雾海中不知漂向何方。 …… 第78章 元婴修士?账房先生? …… 不知过了多久。 陆长生在颠簸中醒来。 他感觉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我这是……在哪?”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粗糙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和药草味。 身下是一张硬板床,随着海浪微微摇晃。 船上? 陆长生心中一动。 看来是被人救了。 他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内的元婴萎靡不振,经脉中空空如也。 伤得太重了。 不仅是肉身的伤,还有神魂的透支。 现在的他,恐怕连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都打不过。 “吱呀——” 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看到陆长生睁着眼,小丫头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呀!你醒啦?” 小丫头惊喜地叫道,“小姐!小姐!那个怪人醒了!” 怪人? 陆长生苦笑。自己现在这副尊容,估计跟野人差不多吧。 很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大概十七八岁,容貌清秀,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透着一股书卷气和精明干练。 “你醒了?” 少女走到床边,打量着陆长生,“我叫上官曦,是金鳞商会的管事。我们在海上发现了你,就把你救上来了。” “多谢上官小姐救命之恩。” 陆长生声音沙哑,“在下……李长,一介散修,遭遇海兽袭击,流落至此。” 他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 这里是陌生的环境,他又身受重伤,低调才是王道。 “李长?” 上官曦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怀疑,“你的伤很重,经脉受损严重。我们随船的大夫看了,说你……可能以后无法修炼了。” 无法修炼? 陆长生心中暗笑。 那是大夫眼拙,看不出元婴期的虚实。只要给他时间,恢复是迟早的事。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如遭雷击、万念俱灰的表情。 “无法修炼……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哎,你别想不开啊。” 上官曦安慰道,“虽然不能修仙,但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我们金鳞商会这次是去往‘大乾王朝’做生意,等到了岸,你可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生。” 大乾王朝? 陆长生心中一动。 这是个陌生的地名,看来自己已经漂流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甚至可能出了乱星海的范围。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至少剑无尘暂时找不到这里。 “多谢小姐开导。” 陆长生叹了口气,“在下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如果不嫌弃,在下愿意在船上做些杂活,抵偿药费和船资。” “你会干什么?”旁边的羊角辫小丫头插嘴道,“你会算账吗?你会搬货吗?” “小环,不得无礼。” 上官曦瞪了丫鬟一眼,然后对陆长生说道,“你现在伤还没好,先养着吧。等好些了,就帮我整理一下账本吧。我看你谈吐不凡,应该识字。” “是,多谢东家。” 陆长生顺杆爬,直接改了称呼。 就这样,昔日的元婴大能,碧波宫客卿长老,摇身一变,成了金鳞商会的一名落魄账房先生。 金鳞商会的船队很大,足有十几艘巨型海船。 陆长生所在的这艘是主船,名为“金鳞号”。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长生表现得极其低调。 他每天除了帮上官曦整理账本,就是躲在狭小的杂物间里(那是他的房间)暗中疗伤。 虽然没有灵丹妙药,但凭借元婴期的底子,他的肉身伤势恢复得很快。 只是灵力依然无法动用,神魂也还在温养中。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摸清了这艘船的情况。 上官曦虽然年轻,却是这支船队的负责人。她是金鳞商会会长的独生女,这次出海是为了押送一批珍贵的货物去大乾王朝。 但这趟旅程并不太平。 船队里不仅有外患(海盗、海兽),还有内忧。 商会的副管事,一个叫王管事的中年胖子,总是阴阳怪气地针对上官曦,似乎对她掌权很不服气。 这一天,陆长生正在甲板角落晒太阳(其实是在吸收日精月华恢复神魂)。 “李长!死哪去了?” 王管事那公鸭般的嗓音传来。 陆长生睁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王管事,有何吩咐?” “库房那边有几箱货要搬,人手不够,你去搭把手。” 王管事指使道。 “王管事,我是账房,不是苦力。” 陆长生淡淡说道,“而且我有伤在身,搬不动。” “嘿!给你脸了是吧?” 王管事一听就炸了,走过来就要推搡陆长生,“一个吃白饭的废物,还敢顶嘴?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他的手刚要碰到陆长生。 陆长生脚下微微一错,看似无意地绊了一下。 “哎哟!” 王管事直接扑了个狗吃屎,摔得满嘴是血。 “你……你敢打我?” 王管事爬起来,气急败坏。 “王管事,是你自己没站稳。” 陆长生一脸无辜。 “反了!反了!” 王管事大吼,“来人!把这个废物给我抓起来打!” 几个狗腿子护卫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 “住手!” 上官曦带着小环走了过来,面若寒霜,“王管事,你在干什么?” “大小姐,这小子偷懒耍滑,还动手打人!”王管事恶人先告状。 “我看到了,是你自己摔倒的。” 上官曦冷冷说道,“李长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动他。” “大小姐,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翻脸?” 王管事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别忘了,这次押送的货物至关重要,要是出了差错……” “你在威胁我?” 上官曦一步不让,“王管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我还是这支船队的负责人,你就得听我的!” “好,好得很。” 王管事冷笑一声,阴毒地看了陆长生一眼,“咱们走着瞧。” 第79章 一个废物书生,也想英雄救美? “好,好得很。” 王管事冷笑一声,阴毒地看了陆长生一眼,“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你没事吧?”上官曦转头问陆长生。 “没事。” 陆长生看着王管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王管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海盗的味道。 “东家,小心这个王管事。” 陆长生提醒道,“他可能吃里扒外。” 上官曦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爹病重,商会内部争权夺利,我这次出来也是为了立威。只要把这批货安全送到,我就能稳住局面。” “放心,有我在。” 陆长生下意识地说道。 上官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你个连桶水都提不动的书生,能干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陆长生摸了摸鼻子。 看来被鄙视了啊。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废物书生身上。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吹响了号角。 “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敌袭!海盗来了!” 上官曦脸色大变。 陆长生看向海平面。 只见十几艘挂着骷髅旗的黑色快船,正如狼群般向商船队包围而来。 那是这片海域最凶残的海盗团——黑鲨帮! “全员戒备!护卫队上甲板!” 上官曦虽然是女子,但临危不乱,迅速下达命令。 商船上的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 金鳞商会的护卫队实力不弱,领队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名叫张猛。其他的护卫也大多是练气后期。 但在黑鲨帮面前,这点实力显得有些单薄。 黑鲨帮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独眼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金丹期的威压。 “黑鲨帮帮主,独眼龙!” 张猛脸色惨白,“他可是金丹初期的高手,而且杀人如麻!” “哈哈哈!金鳞商会的肥羊们,乖乖停船投降!” 独眼龙运起灵力大吼,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男的杀光,女的留下!那批货,老子要了!” “休想!” 上官曦站在船头,俏脸含煞,“开启防御阵法!全速突围!” 嗡! 金鳞号上升起一道金色的光幕。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龙冷哼一声,“给老子轰!” 轰轰轰! 海盗船上的灵石炮齐齐开火。 密集的炮火轰在防御阵法上,打得光幕摇摇欲坠。 “东家,阵法撑不了多久!”张猛焦急地喊道,“对方火力太猛了!” “撑不住也要撑!” 上官曦咬牙,“一旦阵破,我们就全完了!” 陆长生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局势。 那个独眼龙虽然是金丹初期,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剑的事。 问题是,他现在灵力尚未恢复,无法动用飞剑。 “看来只能用点小手段了。” 陆长生捡起几颗用来压舱的石子,藏在袖子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在后方协助防御的王管事,突然带着几个亲信冲到了阵法核心处。 “王管事,你要干什么?!”守阵的弟子大喝。 “干什么?当然是开门迎客!” 王管事狞笑一声,一刀砍翻了守阵弟子,然后毁掉了阵盘。 啪! 金色的防御光幕瞬间消散。 “什么?!” 上官曦惊骇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王德发!你竟然勾结海盗!” “大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管事大笑,“黑鲨帮主答应我,只要拿下这批货,就分我三成,还让我做金鳞商会的副会长!跟着你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前途?” “杀!” 此时,防御阵法已破。 独眼龙带着海盗们像潮水一样涌上了甲板。 “兄弟们,顶住!” 张猛带着护卫队迎了上去。 但双方实力悬殊。 独眼龙一刀劈出,金丹期的刀气直接将张猛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 “张叔!” 上官曦悲呼。 最强的护卫一死,剩下的护卫瞬间崩溃,被海盗们砍瓜切菜般屠杀。 “美人儿,你是我的了!” 独眼龙狞笑着冲向上官曦,伸手就要抓她。 上官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拔出匕首准备自尽。 她宁死也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带着破空声飞来。 这石子速度极快,角度极刁钻。 正好打在独眼龙的手腕麻筋上。 “哎哟!” 独眼龙手一麻,抓向的一抓偏了,抓在了旁边的桅杆上,直接抓下一大块木头。 “谁?!谁暗算老子?!” 独眼龙大怒,环顾四周。 却只见一片混乱,根本找不到出手的人。 上官曦死里逃生,睁开眼,一脸茫然。 刚才怎么回事? “东家,快跑!” 陆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船舱里跑。 “李长?你……” “别废话,跟我走!” 陆长生拉着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他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经过计算,巧妙地避开了海盗的攻击,甚至还“不小心”绊倒了几个追上来的海盗。 “想跑?没门!” 王管事一直在盯着上官曦,见状带着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大小姐,还是乖乖从了吧!” 王管事一脸淫笑。 上官曦脸色惨白,握紧了匕首。 陆长生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他松开上官曦的手,向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李长,你干什么?快让开!”上官曦急道。 “东家,你对我有一饭之恩。” 陆长生淡淡说道,“今天,我保你不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管事指着陆长生大笑,“一个废物书生,也想英雄救美?兄弟们,给我剁了他!” 两个海盗举着刀冲了过来。 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临头。 他突然伸出两根手指。 快如闪电。 啪!啪! 两声脆响。 两个海盗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喉结,已经被捏碎了。 全场死寂。 王管事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上官曦也瞪大了美目,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这……这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 第80章 小子,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东家,小心这个王管事。” 上官曦回过头,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露出那张略显疲惫的精致脸庞。 “怎么说?”她问道,眉头微蹙。 “他印堂发黑,眼神不正,最重要的是……”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吃里扒外的味儿。”陆长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上官曦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戒备散去几分,化作深深的忧虑。 “我知道。”她低声道,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自从我爹病重,商会内部几位叔伯就开始蠢蠢欲动。王管事是副会长的人,他这一路上给我使绊子,我也不是看不出来。” 她看向茫茫大海,眼神坚定了一瞬,“但我这次出来,不仅仅是押货,更是为了立威。只要把这批珍贵的紫金矿安全送到大乾王朝,就能堵住那帮老家伙的嘴,我也能借此稳住局面,保住我爹的心血。” “放心,有我在。” 陆长生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这话他说得极其自然,就像是当年在碧波宫,对着那帮徒子徒孙说“天塌下来师尊顶着”一样。 上官曦愣住了。 她转过身,美目圆睁,上上下下打量了陆长生一番。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消瘦,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账册,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 “你?” 上官曦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个连提桶水都要喘三喘的书生,能干什么?难不成用你的账本去砸海盗的头吗?” 她虽然是在嘲笑,但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感激,“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如果真有危险,你记得躲远点,别丢了小命。” 陆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看来是被彻底鄙视了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身躯,确实,现在的他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废物。 不过这样也好。 废物有废物的活法。 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废物书生身上,这也方便他暗中行事,尽快恢复实力。 “东家说得是,到时候我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陆长生顺着她的话说道,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上官曦被他逗乐了,刚想再说两句。 就在这时。 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紧接着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呜——!!!” 凄厉苍凉的号角声瞬间划破了海面的宁静,像是死神的低语,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敌袭!敌袭!海盗来了!” 瞭望塔上的水手声音都在颤抖,指着远方的海平面嘶吼。 上官曦脸色大变,猛地冲到船舷边。 陆长生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眯起眼睛看向海平面。 只见原本空旷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十几艘黑色的快船。 它们挂着狰狞的骷髅旗,船头撞角尖锐如兽牙,通体漆黑,仿佛是从海底幽冥中冲出的恶鬼。 那是这片海域最凶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团——黑鲨帮! 它们呈扇形散开,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正全速向着商船队包围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全员戒备!护卫队上甲板!” 上官曦虽然是女子,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 她迅速拔出腰间的长剑,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了整艘大船。 商船上的护卫们虽然慌乱,但在她的喝令下,还是纷纷拔出武器,冲上了甲板。 金鳞商会的护卫队实力其实不弱。 领队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名叫张猛,乃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手持一把宣花大斧,气势汹汹。 其他的几十名护卫也大多是练气后期的修为,放在世俗界也是一把好手。 但在黑鲨帮面前,这点实力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可以说是可笑。 黑鲨帮的主船格外巨大,船头是用某种巨型海兽的头骨雕刻而成。 在那狰狞的骨头上,站着一个独眼大汉。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蜈蚣般爬满全身,仅剩的一只独眼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 他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属于金丹期强者的恐怖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巨浪,狠狠拍击在金鳞号的众人心头。 “黑鲨帮帮主,独眼龙!” 张猛握着大斧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该死,怎么会遇到这个煞星!他可是金丹初期的高手,而且杀人如麻,从不留活口!” “哈哈哈!金鳞商会的肥羊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独眼龙运起灵力大吼,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海面上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修为低微的水手甚至直接被震出了鼻血。 “乖乖停船投降!只要你们跪在地上给爷爷磕三个响头,把那批货交出来,老子或许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独眼龙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刀锋,“男的杀光,女的留下!尤其是上官家的小娘皮,老子听说长得水灵,正好抓回去做压寨夫人!” “淫贼!休想!” 上官曦站在船头,气得浑身发抖,俏脸含煞。 她高举手中的令旗,大喝道:“开启防御阵法!全速突围!我们绝不投降!” 随着她的命令,船舱内的灵石槽被迅速填满。 嗡! 金鳞号船体猛地一震,一道金色的半透明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金钟罩,将整艘商船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其余的商船也纷纷开启了小型的防护阵法。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龙见状,冷哼一声,眼中的凶光更盛,“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们想死,老子就成全你们!” 他大手一挥,“给老子轰!把这层乌龟壳给老子轰碎!” 轰轰轰! 黑鲨帮的十几艘海盗船上,早已准备好的灵石炮齐齐开火。 一道道赤红色的灵力光柱划破长空,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地轰击在金色的防御光幕上。 咚!咚!咚!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每一次轰击,金色的光幕都会剧烈颤抖,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整艘金鳞号都在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手们东倒西歪,尖叫声此起彼伏。 “东家,阵法撑不了多久!” 第81章 单方面的屠杀,不知死活 “东家,阵法撑不了多久!” 张猛看着光幕上迅速黯淡的灵光,焦急地大喊道,“对方火力太猛了!灵石消耗太快,最多还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撑不住也要撑!” 上官曦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旦阵破,我们就全完了!通知动力舱,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冲出去!” 此时此刻,甲板上一片混乱。 只有陆长生,依然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负手而立,看似在发呆,实则在默默观察着局势。 那个独眼龙虽然是金丹初期,气息虚浮,明显是用丹药堆上去的,根基不稳。 若是放在以前,陆长生只需随手挥出一道剑气,就能让这厮灰飞烟灭。 哪怕是吹口气,都能把他震死。 但问题是…… 陆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丹田内的元婴萎靡不振,还在沉睡温养,经脉中的灵力也几近干涸,根本无法动用飞剑,甚至连最低级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若是强行催动灵力,只会让伤势加重,甚至伤及根本。 “看来只能用点小手段了。” 陆长生叹了口气,目光在甲板上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几颗用来压舱的黑色鹅卵石上。 他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捡起几颗石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掂了掂分量。 虽然没有灵力,但凭借元婴期淬炼过的肉身力量,以及对发力技巧的极致掌控,这也足够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在后方协助防御、调度物资的王管事,突然带着几个心腹手下,鬼鬼祟祟却又速度极快地冲到了甲板中央的阵法核心处。 那里有两名弟子正在拼命维持阵盘的运转。 “王管事,你要干什么?!” 其中一名守阵弟子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王管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大声喝问道。 “干什么?当然是开门迎客!” 王管事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那肥胖的脸上满是油光,显得格外恶心。 他不等那弟子反应过来,突然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弟子的胸口。 噗嗤! 鲜血飞溅。 “你……”那弟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弟子吓傻了,刚想尖叫,就被王管事身后的心腹一刀砍翻。 “给我砸!” 王管事一脚将尸体踢开,举起手中的铁锤,狠狠地砸向那块闪烁着灵光的阵盘。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阵盘崩碎,灵光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笼罩在金鳞号上空的金色防御光幕,如同破碎的肥皂泡一般,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的炮火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 正在船头指挥的上官曦感觉头顶一空,惊骇回头,正好看到王管事毁掉阵盘的那一幕。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王德发!你疯了吗?!”上官曦凄厉地尖叫道,“你竟然勾结海盗!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大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德发丢掉手中的铁锤,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黑鲨帮主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拿下这批货,就分我三成!而且,他还承诺支持我做金鳞商会的副会长!” 王德发看着上官曦,眼中满是贪婪和怨毒,“跟着你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前途?为了那个快死的老鬼,还要让我们陪葬?做梦!” “你这个畜生!”上官曦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杀!” 就在阵法破碎的瞬间,黑鲨帮的船只已经靠了上来。 独眼龙狂笑一声,带着如潮水般的海盗,顺着飞爪和绳索,像蝗虫一样涌上了甲板。 “兄弟们,顶住!保护大小姐!” 张猛双目赤红,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护卫队迎了上去。 “找死!” 独眼龙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金鳞号的甲板,手中的鬼头大刀裹挟着金丹期的狂暴灵力,狠狠劈下。 “开山斩!” 轰! 一道恐怖的血色刀芒横扫而过。 “噗!” 张猛虽然拼尽全力举起大斧抵挡,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连人带斧,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洒满了甲板。 “张叔!” 上官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最强的护卫一死,剩下的护卫瞬间心理防线崩溃,被如狼似虎的海盗们砍瓜切菜般屠杀。 惨叫声、求饶声、刀剑入肉声响成一片。 甲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美人儿,你是我的了!” 独眼龙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狞笑着冲向不远处的上官曦。 他那只独眼中满是淫邪的光芒,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抓向上官曦纤细的脖颈。 上官曦看着逼近的恶魔,心中一片绝望。 她知道,落入这种人手中,下场比死还要凄惨。 “爹,女儿不孝……” 上官曦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没有刺向敌人,而是决绝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她宁死也不受辱!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异常的破空声。 一颗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子,从混乱的人群角落里飞出。 这石子速度极快,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极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噗! 石子精准无比地打在了独眼龙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麻筋上,甚至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哎哟!” 独眼龙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半条手臂瞬间酥麻,失去了知觉。 他原本抓向上官曦的那一抓,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咔嚓! 这一抓狠狠地抓在了上官曦身旁的一根粗大的木质桅杆上。 金丹期的指力何其恐怖,直接硬生生地从坚硬的铁木桅杆上抓下来一大块木头,木屑纷飞。 “谁?!谁他娘的暗算老子?!” 独眼龙捂着手腕,痛得龇牙咧嘴,暴跳如雷。 他愤怒地环顾四周,金丹期的神识横扫而出。 但是四周除了慌乱逃窜的水手和正在杀戮的海盗,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高手气息。 上官曦手中的匕首已经刺破了衣服,触碰到了肌肤,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看着独眼龙手中抓着的那块木头,一脸茫然。 刚才……怎么回事? 那是谁出的手? “东家,快跑!发什么呆呢!” 第82章 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东家,快跑!发什么呆呢!”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拉起她就往船舱深处跑。 “李长?你……” “别废话,跟我走!” 陆长生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她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的动作看起来慌乱无比,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他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海盗砍来的刀锋。 甚至在经过几个海盗身边时,他还“不小心”伸腿绊了一下。 “哎哟!” “哪个王八蛋绊我!” 几个追上来的海盗莫名其妙地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刀还顺势捅进了前面同伴的屁股里,引发了一阵更加混乱的叫骂。 上官曦被他拉着跑,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眼花缭乱,但却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她看着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想跑?没门!” 就在两人即将冲进船舱走廊的时候。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传来。 王管事一直死死盯着上官曦,见状立刻带着四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堵住了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条死路。 “大小姐,还是乖乖从了吧!” 王管事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淫笑,提着带血的刀逼近,“只要你从了独眼龙帮主,我也好在旁边看个热闹不是?” “无耻!”上官曦气得脸色发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挡在陆长生面前,“李长,你快走,这里不关你的事!” 陆长生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这个颤抖却坚定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 真是个傻丫头。 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 “真是麻烦啊……” 陆长生轻声嘀咕了一句。 他松开上官曦的手,向前一步,反而将她挡在了身后。 “李长,你干什么?快让开!你会死的!”上官曦急道,伸手想去拉他。 “东家,你对我有一饭之恩。” 陆长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过,有我在。今天,我保你不死。” 狭窄的走廊里,海风灌不进来,充斥着血腥味。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指着陆长生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书生,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你那小身板,老子让你一只手都能捏死你!” 他脸色一沉,挥了挥手,“兄弟们,给我上!剁碎了他喂鱼!别伤了大小姐!” “是!” 两个满脸横肉的海盗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砍刀,一左一右朝着陆长生冲了过来。 刀锋寒光闪烁,带着呼啸的风声。 上官曦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那双死鱼眼依旧半睁半闭,仿佛没看到劈下来的刀。 直到冰冷的刀锋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三寸。 他突然动了。 不,确切地说,是他抬起了手。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抬手的。 只见两道残影一闪而过。 快如闪电,迅若奔雷。 啪!啪! 两声清脆至极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海盗,身形猛地一僵。 他们手中的刀再也砍不下去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两人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嘴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像是破了的风箱。 他们的喉结,那个脆弱的部位,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被捏碎了。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管事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脸上的肥肉僵硬地抖动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上官曦听到倒地声,颤抖着睁开眼睛。 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海盗,以及那个依然负手而立、衣衫不染尘埃的瘦弱背影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那个每天躲在杂物间偷懒、连桶水都提不动的账房先生? “你……你会武功?!” 王管事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谁?!” “略懂一点。”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喉咙,而是两块豆腐。 他抬起头,眼神淡漠如水,看着王管事。 “王管事,刚才那一跤没摔够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王管事听来,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梵音。 “上!都给我上!杀了他!谁杀了他我给谁一千灵石!” 王管事歇斯底里地大喊,一边喊一边往后缩。 剩下的那两个海盗虽然害怕,但在重赏之下,还是咬着牙一拥而上。 “不知死活。” 陆长生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不退反进。 身形如鬼魅般在走廊狭小的空间里穿梭。 上官曦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陆长生的动作。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那是拳头击打在要害上的声音。 不到三息时间。 剩下的两个海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每个人都是眉心或者心口受到重击,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陆长生站在尸体中间,青衫随着走廊里的穿堂风轻轻摆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尸体,锁定了已经退到墙角的王管事。 那种眼神,不再是账房先生的木讷,而是一种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 “现在,轮到你了。” 陆长生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王管事。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踩在王管事的心跳上。 原本只是浓郁的血腥气,此刻却突然混入了一股温热、骚臭的液体味道,像是发酵了三天的咸鱼缸子被打翻在地。 滴答。滴答。 浑浊的黄色液体顺着王管事那条锦缎裤腿淌下来,在地板上蜿蜒出一条可笑的小溪。 王管事吓尿了。 他是真的尿了,控制不住的那种。 第83章 这一刀,我替张叔捅的 他的两腿之间一片濡湿,那股温热感并没有带给他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反而像是一道催命符,提醒着他此时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就在半盏茶之前,他还站在这里,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幻想着把这艘船上的货物变卖后的荣华富贵,幻想着以后在独眼龙手下混个二当家当当。 可现在,那些幻想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人吗? 青衫落拓,身形单薄,那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死鱼眼,此刻在王管事看来,简直比深海里最凶猛的巨鲨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仅仅是抬手,迈步。 咔嚓。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海盗,就像是几只被顽童随手捏死的臭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地上那一堆正在变凉的烂肉。 杀人不眨眼! 而且手法干净利落到了极点,这绝对不是普通练家子能做到的! “别……别杀我!我还不想死啊!” 王管事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由于跪得太急,膝盖骨重重地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顾不上地上的尿液会弄脏他的衣服。 他手脚并用,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了两步,却又不敢靠陆长生太近,只能疯狂地把脑袋往地板上磕。 砰!砰!砰! 每一记响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瞬间红肿,渗出血丝。 “陆先生!陆大爷!陆祖宗!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王管事涕泪横流,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哭嚎剧烈颤抖,那副模样要多丑陋有多丑陋,“都是独眼龙!是那个杀千刀的独眼龙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要杀了我全家,还要把我剁碎了喂鲨鱼!我是没办法啊!” 陆长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这个痛哭流涕的肉球。 他微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嫌弃。 那股尿骚味太冲了,让他有些不适。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手帕——刚才那块擦完手已经扔了——轻轻掩住口鼻,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厌恶。 “李兄弟……不,李大侠!陆神仙!饶命啊!我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孩儿……” 王管事见陆长生不说话,以为有了转机,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我在商会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饶不饶你,那是东家的事。” 陆长生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微微侧身,向旁边让开了一步,将身后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上官曦露了出来。 “你的债主,在她那里。” 上官曦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依然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震撼,以至于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是嗡嗡作响。 那个每天躲在角落里打瞌睡、连搬个账本都嫌累的陆账房,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去深究陆长生的身份。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跪在地上的王管事。 那个平日里对她点头哈腰、满口“大小姐”的王叔。 那个背叛了商会、害死了张叔、引狼入室的畜生! 恨意。 滔天的恨意如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散了恐惧,冲散了软弱。 “王德发……” 上官曦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脸提商会?你还有脸提我爹?”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目光在地上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一把刀。 那是刚才被陆长生捏碎喉咙的一个海盗掉落的。 刀锋依然雪亮,上面沾染着几滴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上官曦走过去,弯下腰。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甚至抓了两次才握住刀柄。 但这把刀入手沉甸甸的份量,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她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到王管事面前。 刀尖在木板上划过,发出“滋啦滋啦”刺耳的摩擦声,听得王管事头皮发炸。 “大小姐!曦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王管事见陆长生不管事,连忙调转方向,朝着上官曦疯狂磕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就饶了王叔这一次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我可以去指证独眼龙!我有用的!” “看着我长大……” 上官曦惨然一笑,眼泪夺眶而出,“是啊,看着我长大,然后为了几千灵石,就把我和这一船兄弟全都卖了?张叔死的时候,你在哪?他在外面拼命,你在里面给海盗带路?!” “我……我……”王管事语塞,眼神闪烁,身体不断往后缩。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 上官曦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了下去。 不是脖子,不是肚子,而是心窝。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渗人。 王管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声。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上官曦。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小姐,竟然真的敢杀人。 “这一刀,是替张叔捅的。” 上官曦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鲜血顺着血槽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温热粘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管事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最终只吐出了几口血沫,然后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那一身肥肉,像是一摊死猪肉一样瘫软在尿液和血水中。 死得不能再死。 “当啷!” 上官曦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手,长刀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满手的鲜血,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第84章 要不我们跳海逃吧 看着满手的鲜血,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没有话本里说的那种快意恩仇,只有无尽的恶心、恐惧和空虚。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 “做得好。” 陆长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上官曦抬起头,那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她看着陆长生,嘴唇哆嗦着:“我……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他是该死之人。” 陆长生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蚂蚁,“在这个世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若不杀他,刚才死的就是你,甚至是受到比死更惨的凌辱。”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上官曦心中的慌乱。 是啊。 如果我不杀他,如果不是陆先生出手,我现在恐怕已经落入那群海盗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李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分内之事。”陆长生淡淡道,“毕竟我的工钱还没结。” 上官曦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会提工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恐惧感反而消散了不少。 但紧接着,外面的喧哗声让她再次绷紧了神经。 “可是……外面还有独眼龙……” 上官曦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发白,“他是金丹修士!这片海域最凶残的海盗头子,据说他那把刀下有上百条冤魂……我们……我们打不过的,要不我们跳海逃吧?” “跳海?” 陆长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水太凉,衣服湿了很难受,而且我不喜欢游泳。” “……”上官曦差点噎住。 这是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衣服湿不湿? “放心。” 陆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手。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褶皱的青衫,又扶正了头上的书生巾,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接下来要去赴一场诗会,而不是去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金丹大修。 “交给我。” 这三个字很轻,但在上官曦听来,却重如千钧。 …… 甲板上。 腥风血雨。 夕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暗红,与甲板上流淌的鲜血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惨烈的地狱绘卷。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或者说,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商会的护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数量和实力的巨大差距下,此刻已经死伤殆尽。 仅剩的几个护卫也被逼到了角落,浑身是伤,绝望地挥舞着断刀。 “哈哈哈哈!痛快!真痛快!” 一道粗狂暴戾的笑声响彻云霄。 甲板中央,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正踩着一名护卫队长的尸体,仰天狂笑。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周身环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这就是独眼龙。 金丹初期的大海盗。 在这片海域,他的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 “还有谁?!” 独眼龙一脚将脚下的尸体踢飞,撞在桅杆上变成一滩肉泥,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哪个不怕死的,再上来给老子练练手!” 四周的海盗们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为自家老大的神威喝彩。 角落里幸存的那两个护卫,握刀的手都在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 “还有我。” 一道平淡得有些突兀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沸腾的油锅。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独眼龙猛地回头,那只独眼眯了起来,看向船舱出口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材瘦弱的书生,带着那个满身是血的漂亮妞,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海风吹起书生的衣摆,显得他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进海里喂鱼。 “哟呵?” 独眼龙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还有个漏网之鱼?怎么,那头猪一样的王管事没把你解决掉?” 他上下打量着陆长生,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饰,“小白脸,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在家读圣贤书,跑出来学人家英雄救美?你会耍两下子?” 陆长生停在甲板中央,距离独眼龙还有十丈远。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一圈凶神恶煞的海盗。 “会一点。” 陆长生诚实地点了点头,“不多,就一点点。”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 独眼龙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桅杆都在嗡嗡作响,“老子最喜欢捏死这种自以为是的英雄了!尤其是那种读了两天书,练了两天花拳绣腿,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蠢货!” 他猛地提起鬼头大刀,刀尖直指陆长生。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住了,在这个海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去死吧!” 轰! 话音未落,独眼龙已经动了。 他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准则。 金丹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红色的气浪。 他双手握刀,高高跃起,对着陆长生当头劈下! “开山斩!” 一道足有三丈长的血色刀气脱体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撕裂空气,仿佛连这艘大船都要被一刀两断。 这一刀,足以开山裂石! 哪怕是同为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小心!!” 上官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推开陆长生,但那股恐怖的灵压让她根本迈不开步子。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马上就会变成两半。 第85章 妈妈呀!我要回家!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马上就会变成两半。 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中倒映着那道呼啸而来的恐怖刀气。 然后,他摇了摇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甚至是一丝……无聊。 太弱了。 灵力运转晦涩,发力点分散,杀气虽然重但毫无章法,这种粗糙的攻击,在曾经的他眼里,连作为入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他现在灵力枯竭,修为尽失。 但他的境界还在。 他的眼界还在。 一只蚂蚁挥舞着大棒,在巨龙眼中,依旧只是蚂蚁。 就在刀气即将临身,甚至连陆长生额前的发丝都被劲风切断的瞬间。 陆长生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缓慢至极。 但在这一瞬间,时间和空间仿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错位。 缩地成寸! 他的身形像是一缕青烟,不可思议地穿过了刀气中最薄弱的那个点,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 “什么?!” 还在半空中的独眼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独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恐。 人呢?! 刚才还在刀下的人,怎么突然消失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他的脊梁骨。 那个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两人脸对着脸,呼吸可闻。 陆长生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右手的食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圆润,看起来像是用来翻书页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 但这根手指上,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有的,只是一股意境。 一股玄之又玄,却又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意境。 那是……剑意! 无上剑意! 虽然没有灵力支撑,但这股曾经属于元婴剑修的无上意志,在这一刻显露了一丝峥嵘。 仅仅是一丝,便足以镇压一切宵小! 在独眼龙的眼中,这哪里是一根手指? 这分明是一柄通天彻地、足以刺破苍穹的擎天巨剑,正悬在他的头顶,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缓缓落下!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金丹修为,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只在神龙脚下颤抖的蚂蚁。 “跪下。” 陆长生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在独眼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独眼龙的眉心。 轰!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灵盖直贯而下,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碾压。 “噗通!” 独眼龙还在半空中的身体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咔嚓! 坚硬的铁木甲板瞬间碎裂,被他的膝盖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木屑纷飞。 “你……你是谁?!” 独眼龙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他拼命想要站起来,想要挥刀,但那根点在他眉心的手指,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压得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恐惧。 无边的恐惧吞噬了他。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书生,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我是谁不重要。” 陆长生收回手指,动作依然是那么慢条斯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淡淡地看着跪在面前、面容扭曲的独眼龙,“重要的是,你该上路了。” 话音刚落。 独眼龙的眉心,那个被手指点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点。 鲜红欲滴。 紧接着,红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条血线。 独眼龙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如果不贪那点财……如果不接这一单……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噗! 一道血箭从他的后脑勺喷射而出,带着白色的脑浆,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那是剑气。 虽然无形,却早已贯穿了他的头颅。 轰! 独眼龙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已经完全炸开,变成了一个烂西瓜。 金丹初期的大海盗,纵横这片海域十余年的独眼龙。 死! 一指,镇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所有的海盗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举着刀,张着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老大……死了? 那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老大,被一个书生用手指头戳死了? 上官曦捂着嘴,美目圆睁,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次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这……这就是陆先生的实力吗? 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海盗群中蔓延。 “帮主死了!快跑啊!” “这不是人!这是妖怪!” “妈妈呀!我要回家!”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海盗们,瞬间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冲向船舷,想要跳回自己的船逃跑。 有的人甚至连兵器都不要了,直接跳进了海里。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陆长生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不想杀人。 但他知道,若是放这些人回去,日后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无辜的商船。 既行雷霆手段,便要斩草除根。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属于独眼龙的鬼头大刀。 刀很重,足有百斤。 但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刀有点钝,凑合用吧。” 陆长生摇了摇头,虽然没有灵力御剑,无法做到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但光凭他这副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以及刻入骨髓的剑术技巧。 杀这群乌合之众,如屠狗。 唰!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他没有用什么身法,就是单纯的快。 肉身爆发到了极致的快! 只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冲入了海盗群中。 刀光闪烁。 那是纯粹的物理斩击,没有灵光,没有特效,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噗!噗! 第86章 神魂复苏了一成,元婴也醒了 那是纯粹的物理斩击,没有灵光,没有特效,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噗!噗! 血肉横飞。 每一刀挥出,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陆长生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或是横扫,或是直刺,或是上撩。 他就像是一个优雅的死神,在人群中跳着一支死亡之舞。 海盗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沉寂下去。 因为陆长生的刀太快了。 快到很多人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身首异处。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刻钟后。 原本嘈杂的甲板,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海盗,无论是在甲板上跑的,还是刚跳进水里的,全部变成了尸体。 鲜血汇聚成河,顺着排水口哗啦啦地流进大海,引来了无数鲨鱼争抢。 “哐当。” 陆长生随手扔掉那把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的鬼头大刀。 他站在血泊中央,周围全是残肢断臂,宛如修罗炼狱。 但他那一身青衫,那一尘不染的白袜,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将他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哪里是那个贪财懒惰的落魄书生? 这分明是谪仙降世,游戏人间!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但这股味道里,此刻更多的是铁锈般的血气。 黑鲨帮全灭。 这不仅仅是一个结果,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终结。 甲板上滑腻得让人站不住脚,每走一步都能踩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那些平日里在大海上讨生活的粗汉水手们,此刻却一个个脸色煞白,扶着船舷干呕不止。他们见惯了风浪,却没见过这种单方面的、艺术般的屠宰。 仅存的十几个水手和几名重伤护卫,看着站在甲板中央那个青衫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敬畏、崇拜,还有一丝丝看待非人生物的惊悚。 就在一炷香之前,这个男人还是他们眼中那个只会死读书、混吃混喝的穷酸书生。 而现在,他是这艘船上的神。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眉头微微皱起。 “啧,刚换的新鞋,这血浆子黏糊糊的,真难洗。”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仿佛刚才那一地的尸体只是打翻的酱油瓶。 上官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不适感。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上前。 她的视线落在陆长生那张依然平静如水的侧脸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李……李先生。”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但语气里的随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甚至带着几分颤音,“多谢……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若非先生出手,金鳞商会今日……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说完,她深深一礼,腰弯得极低。 陆长生转过身,脸上的冷峻杀意早已敛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温和笑容。 “东家客气了。” 他摆了摆手,顺手从旁边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说过,你对我有一饭之恩。而且这一路上,又是好酒又是好菜的,我这人最怕欠人情。保你不死,是分内之事。” 上官曦直起身子,美目中光芒闪烁,欲言又止。 一指头戳死金丹期的独眼龙,这能是普通“报恩”?这实力,放在大乾王朝任何一个宗门,那都是老祖级别的待遇! “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陆长生耸了耸肩,随手将那块帆布扔进海里。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落魄的散修。”他眨了眨眼,一脸真诚,“稍微练过几年庄稼把式,力气比常人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稍微?一点点? 上官曦嘴角微微抽搐。您那是一点点吗?您那是亿点点吧! 不过她也是聪明人,既然高人不愿意透露底细,追问下去只会惹人厌烦。 “先生不想说,妾身便不问。”上官曦立刻转换了话题,展现出了商会少东家的干练,“只是此地血腥味太重,极易引来深海妖兽。既然危机已解,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是极是极。”陆长生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乏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看着陆长生大摇大摆走向船舱的背影,周围的水手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众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瘫软在地上。 …… 接下来的旅程,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 或许是那一战残留的煞气太重,方圆百里的海兽都绕着这艘船走。 而陆长生在船上的地位,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水手,现在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亲爹,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他擦鞋。每日的饭菜都是特供的,甚至连洗澡水都有专人试温。 上官曦更是将自己原本居住的最豪华的主舱腾了出来,强行让陆长生住了进去。 对此,陆长生表现得很是坦然。 有福不享是王八蛋。 主舱内,檀香袅袅。 陆长生盘膝坐在柔软的锦榻上,双目微闭。 若是有人能内视他的身体,便会发现,在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丹田深处,一尊仿佛缩小版陆长生的小人儿,正萎靡不振地蜷缩着。 那是他的元婴。 之前那一战,虽然看似轻松写意,纯靠肉身力量,但实际上也牵动了他体内蛰伏的伤势。不过好在,这种牵动并非坏事,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松动了他体内某种自我封闭的枷锁。 “呼……” 陆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击打在三尺外的舱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神魂复苏了一成,元婴也醒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搓动。 一缕极其微弱,但精纯至极的青色灵力,在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 “虽然只有一丝灵力,大概相当于这个世界筑基初期的水平……”陆长生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但也总比之前那是凡人强。这点力量,配合我的肉身和剑意,在这大乾王朝横着走应该问题不大。” 第87章 你们这是明抢 “虽然只有一丝灵力,大概相当于这个世界筑基初期的水平……”陆长生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但也总比之前那是凡人强。这点力量,配合我的肉身和剑意,在这大乾王朝横着走应该问题不大。” 只有筑基期的灵力,却拥有元婴期的境界感悟和变态肉身。 这就像是一个满级大号被封了技能栏,只能用平砍,但依然能一刀999。 “罢了,慢慢来吧。” 陆长生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大饼——这是他之前为了省钱存的,现在虽然有锦衣玉食,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咬了一口,嘎嘣脆。 “到了岸上,得找点天材地宝补一补。” …… 十天后。 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起伏的苍翠。 “看到陆地了!” “是观海城!我们要到家了!” 瞭望塔上,水手兴奋的嘶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长生推开舱门,海风扑面而来。 不同于深海的腥咸,这风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港口特有的喧嚣与繁华的味道。 极目远眺,一座宏伟的巨城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海岸线上。无数船只如过江之鲫,穿梭在港口之间,白帆点点,遮天蔽日。 大乾王朝第一大港,观海城。 “终于到了。” 上官曦不知何时走到了陆长生身边。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显得更加干练而高贵,只是眉宇间仍锁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这观海城,倒是气派。”陆长生随口夸赞了一句。 “繁华之下,尽是暗流。”上官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长生,美眸中带着一丝希冀,“李先生,不知您上岸后有何打算?”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打算嘛……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找点药吃。” “找药?”上官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先生是有伤在身?若是如此,那您更应该留在我们金鳞商会了!” 她有些急切地说道:“我金鳞商会虽然算不上顶级势力,但在药材经营这方面,在观海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先生愿意留下,我可以聘请您为商会的首席供奉,不需要您处理俗务,只要挂个名,商会内的药材库,任您挑选!” 陆长生眉毛一挑。 药材库任选? 这条件,很诱人啊。 他现在的确囊中羞涩,而且人生地不熟,想要恢复修为,光靠自己去找药太费时间。有人供着,何乐而不为? “首席供奉?”陆长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东家就不怕我是引狼入室?” “若是先生想图谋不轨,在海上我们早就是死人了。”上官曦苦笑一声,“况且,以先生的实力,若真想要什么,直接抢便是,何须如此麻烦。” “倒是个明白人。” 陆长生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东家盛情难却,那我这个‘落魄散修’就叨扰了。不过先说好,我这人懒,除了吃饭睡觉,别指望我干活。” “这是自然!”上官曦大喜过望,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 有了这位神秘莫测的“李先生”坐镇,商会眼下的困局,或许真的有解! …… 船队缓缓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红尘烟火气。 上官曦归心似箭,带着陆长生和几名心腹,急匆匆地穿过人群,直奔位于城中心的金鳞商会总部。 然而,离商会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嘈杂的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上官洪那个老不死的呢?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今天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就拆了这破店!” 只见金鳞商会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身穿黑衣、肌肉虬结的大汉堵在门口,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提着棍棒,正对着商会的伙计推推搡搡。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上官曦脸色骤变,那一丝大家闺秀的沉稳瞬间被打破,她推开人群冲了进去,“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金鳞商会撒野!” 人群分开。 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转过身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上官曦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起伏的胸口,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怪笑。 “哟,这不是上官大小姐吗?” 刀疤脸呸的一声吐掉牙签,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出海一趟回来,更水灵了啊。看来这海风挺养人啊。” “你是谁?”上官曦厉声喝道,“我爹呢?商会的护卫呢?” “护卫?你说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刀疤脸指了指墙角几个鼻青脸肿、正哼哼唧唧的护卫,随后狞笑道, “自我介绍一下,老子是‘猛虎帮’的三当家。至于你爹……嘿,那老东西气急攻心,这会儿怕是正躺在床上咽最后一口气呢。” “你胡说!”上官曦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金鳞商会从未与猛虎帮有过瓜葛,你们这是明抢!” “明抢?那可太冤枉好人了。” 刀疤脸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在手中抖了抖,“大小姐,识字儿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爹欠了我们猛虎帮十万下品灵石,今天到期。连本带利,还得加上滞纳金,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万。” “十万灵石?!” 上官曦如遭雷击,差点站立不稳,“这不可能!我金鳞商会流动资金从未短缺,怎么可能借这种高利贷!” “这你就要问你的好二叔了。” 刀疤脸手指在纸上那个鲜红的印章上点了点,“签字的是上官德,盖的可是你们商会的公章。怎么?想赖账?” “二叔……”上官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上官德! 那个一直觊觎家主之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二叔!他竟然趁着自己出海、父亲病重的机会,勾结外人,给商会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王管事是内鬼,二叔是主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 第88章 什么借据?没见过啊! 王管事是内鬼,二叔是主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 “我要见二叔!”上官曦咬着牙吼道。 “你二叔说了,这笔账他认,但是商会没钱。”刀疤脸摊了摊手,一脸无赖样,“他说,既然现在你是少东家,这债就得你来扛。没钱也没关系,把这商会的地契抵给我们,或者……”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扑面而来,“或者大小姐把自己抵给我,给我当个第十八房小妾,这笔账,咱们也不是不能慢慢算,嘿嘿嘿……” 周围的猛虎帮众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上官曦脸色苍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十二万灵石…… 就算把这次出海的货全卖了,再加上商会的流动资金,也不过凑出一半。 这是死局。 “看来,不管是海上还是陆地,这苍蝇总是这么多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哄笑声中响起。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上官曦身后,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仿佛在数云彩。 “哪里来的小白脸?裤裆没夹紧把你露出来了?”刀疤脸眉头一皱,凶光毕露,“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小心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上官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头看向陆长生,眼眶微红:“先生……” 陆长生叹了口气。 真麻烦。 本来想低调点的,怎么到哪都要被迫营业? 他拍了拍上官曦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刀疤脸面前。 “我是商会新来的账房。”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认真。 “账房?”刀疤脸嗤笑一声,“怎么?你要替她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陆长生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那手掌白皙修长,怎么看都不像是练家子,“不过,作为账房,我得先核对一下账目。那借据,借我瞅一眼?”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至少他看不出来),便轻蔑地哼了一声。 “给你看又怎样?难道你还能把它吃了不成?” 说着,他将那张借据递到了陆长生手里,“看清楚了,这印章可是真的,赖不掉!” 陆长生接过借据。 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二叔上官德的,印章也是真的。 这是一张把金鳞商会往死里逼的催命符。 “嗯……字写得不错。” 陆长生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 下一秒。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价值十二万灵石的借据,在陆长生手中被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上官曦,包括猛虎帮的众人,也包括周围看热闹的百姓。 这是……在干什么? 嘶啦!嘶啦!嘶啦! 陆长生仿佛没有感觉到周围凝固的气氛,他的动作优雅而富有节奏感,像是撕着玩的废纸。 眨眼间,那张借据就变成了一堆雪花般的碎屑。 他一扬手。 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些甚至飘到了刀疤脸呆滞的鼻尖上。 “哎呀。” 陆长生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刀疤脸,“手滑了。” 全场死寂。 过了足足三息,刀疤脸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抽搐。 “你……你特么敢撕借据?!” 那是十二万灵石啊! 那是猛虎帮吞并金鳞商会的关键凭证啊! 就这么被这个小白脸给……手滑了?! “什么借据?” 陆长生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脸上满是迷茫,“各位,你们刚才看到借据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刚刚下船的水手。 水手们虽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一看到陆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福灵心至,求生欲爆棚。 “没看到!” “什么借据?没见过啊!” “就是!这光头拿张白纸在那晃悠啥呢?” 众水手异口同声,喊得震天响,一个个演技浮夸,表情真挚。 上官曦捂住了嘴,差点笑出声来。 这也……太无赖了! 但是,好爽! “好好好!好得很!” 刀疤脸气极反笑,浑身煞气爆发,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瞬间荡开,震得周围的普通人连连后退。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厚背大砍刀,刀锋指着陆长生的鼻子,面容扭曲如恶鬼。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你找死!” “兄弟们,给我上!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抓回去玩死!” 刀疤脸那张狰狞的脸在视线中急速放大,伴随着大砍刀破风的呼啸声,唾沫星子都要飞到陆长生脸上了。 周围传来百姓的惊呼,上官曦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只有陆长生,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点评了一句:步伐虚浮,发力点全在腰上,一看就是野路子,这刀还没落下,破绽已经多得像筛子。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刀疤脸狂笑着,仿佛已经看见了眼前这小白脸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陆长生鼻尖还有三寸的那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 陆长生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没动,倒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往前抬了抬。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的野狗。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腿的。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连串骨骼错位的脆响。 原本气势汹汹、仿佛人形坦克般冲过来的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了一个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他整个人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残影。 沿途七八个没来得及躲闪的猛虎帮众,像是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轰!” 最后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刀疤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鳞商会门口那座两米高的石狮子上。 第89章 一脚吓破他们的胆 刀疤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鳞商会门口那座两米高的石狮子上。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那坚硬的花岗岩石狮子,竟然硬生生被这一撞给崩裂了半边身子,碎石哗啦啦掉了一地。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刀疤脸,此刻正像是一滩烂泥般嵌在碎石堆里,手中的厚背大砍刀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双眼翻白,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两条腿不自然地抽搐着,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荷荷”的风箱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瞬间,整条长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想冲上来把陆长生剁碎喂狗的猛虎帮众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举着兵器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筑基……筑基初期的大哥,被人一脚……废了? 上官曦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樱桃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力道,稍微没控制好。” 陆长生收回脚,一脸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仿佛踩到了什么脏东西,“抱歉啊各位,乡下人,力气大了点,没吓着你们吧?” 神特么乡下人! 神特么力气大了点! 谁家乡下人一脚能把筑基修士踹成废人?还能顺带把石狮子给拆了? “你……你……” 猛虎帮一个稍微机灵点的混混,牙齿打颤,指着陆长生,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你是人是鬼?”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书生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是账房啊,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你们还要跟我核对一下账目?”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仅仅是一步。 剩下的几十号猛虎帮众,就像是受惊的鹌鹑,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兵器掉了一地。 “还有谁想来算账的?” 陆长生目光扫过人群,视线所及之处,那帮平时凶神恶煞的混混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个恐怖的“账房先生”点名。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话。 连他们之中最强的刀疤脸都被秒杀了,他们上去除了送人头还能干嘛? “没意思。” 陆长生撇了撇嘴,原本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全是软脚虾。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既然不查账,那就滚吧。顺便把那堆垃圾带走,挡着商会做生意了。” “滚”字一出,如蒙大赦。 “快!快带老大走!” “撤!快撤!” 几个帮众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那已经半死不活、嵌在碎石堆里的刀疤脸给抠了出来,也不管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抬起来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十息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猛虎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半个破碎的石狮子。 “呼……” 直到那帮人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上官曦紧绷的身体才软了下来,差点没站稳。 “小心。”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陆长生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散笑容:“老板,这算工伤不?刚才那一脚,我鞋底好像磨破了。” 上官曦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阳光下,他虽然穿着粗布青衫,眉宇间总是透着一股不正经,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安全感,却让她那颗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落了地。 “算!”上官曦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李先生,回去给你换双最好的云锦靴!” 周围的伙计和水手们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先生威武!” “太解气了!我看那帮孙子以后还敢不敢来!” “李先生,您刚才那招叫什么?能不能教教我?” 面对众人的吹捧,陆长生只是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把门口收拾一下。” 他转头看向上官曦,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走吧,进去看看。外面的苍蝇赶走了,里面的老鼠估计还在呢。” 上官曦神色一凛。 没错,二叔上官德还在里面! 这次的事情,绝对跟二叔脱不了干系。 “走!” 上官曦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往日大小姐的干练,带着陆长生大步跨入了金鳞商会的大门。 商会大厅内,一片狼藉倒是没有,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正对大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紫红色锦袍的中年人。他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与算计。 此刻,他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沫,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正是上官曦的二叔,上官德。 “哟,曦儿回来了?” 见众人进来,上官德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在陆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恢复正常, “听说你在海上遇到了海盗?二叔这两天可是担心得吃不下饭啊,还以为咱家这根独苗回不来了呢。”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配上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刺耳。 “托二叔的福,侄女命大,阎王爷不敢收。” 上官曦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亲人,心中的怒火在翻腾,“刚才门口那些猛虎帮的人,是二叔安排的吧?” “猛虎帮?什么猛虎帮?” 上官德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演技浮夸得让人作呕,“哦……你是说来讨债的那些人啊?曦儿你这就冤枉二叔了。 商会最近资金链断了,你也知道,为了维持运转,二叔我也是没办法,才去借了点周转金。既然你平安回来了,这笔债嘛,自然得大家一起想办法。” “周转金?” 上官曦气极反笑,“十二万灵石的高利贷,这是周转金?二叔,你这是要把金鳞商会往火坑里推!要把爹一辈子的心血都毁了!” 第90章 活了!老爷活了! 上官曦气极反笑,“十二万灵石的高利贷,这是周转金?二叔,你这是要把金鳞商会往火坑里推!要把爹一辈子的心血都毁了!” “放肆!” 上官德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怎么跟你二叔说话的?这几个月你不在,商会上下哪件事不是我在操心?没有我,这商会早就垮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经营!”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上官曦面前,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吵。既然回来了,就把商会的印章交出来吧。你毕竟是个女流之辈,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商会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不适合你。”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上官曦死死地盯着他,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二叔,你做梦!商会是爹留给我的,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染指!” “这可由不得你。”上官德冷哼一声,也不装了,“现在商会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那个死鬼老爹快不行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去见最后一面吧。去晚了,怕是连哭丧都赶不上了。” “你说什么?!” 上官曦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爹!” 她再也顾不上跟上官德纠缠,推开他就要往后院冲。 “哎,急什么。”上官德身后的几个护卫想要阻拦。 陆长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那几个护卫面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人家父女团聚,几位就别去凑热闹了吧?” 几个护卫看着刚才在门口大发神威的陆长生,喉咙发干,硬是不敢上前一步,眼睁睁看着上官曦冲向后院。 “我们也去看看吧。” 陆长生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上官德,也没理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后院,主卧房。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就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腐朽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形同枯槁的老人。 这就是金鳞商会的会长,上官洪。 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此刻却像是一截干枯的木头,面色灰败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爹!爹!” 上官曦扑到床边,握住老人那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泪如雨下,“女儿回来了……曦儿回来了啊……” 旁边的老管家抹着眼泪:“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刚才……刚才差点就……”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呼唤,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上官曦的脸上。 “曦……曦儿……”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没事……就好……” “爹,你会没事的,女儿一定会治好你的!”上官曦哭喊着。 陆长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洪的脸上,神识虽然因为重伤受损,无法像全盛时期那样覆盖千里,但探查一个凡人的身体状况,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哪是什么病。 在上官洪的心脉处,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着,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生机。 “真够狠的。”陆长生心中暗道。 这种毒,隐蔽性极强,平时看起来就像是劳累过度导致的身体衰竭,等真正发作的时候,神仙难救。 “李先生!” 上官曦突然转过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通”一声跪在陆长生面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陆长生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来:“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他走到床边,两根手指搭在上官洪的脉搏上,装模作样地诊了一会儿脉。 其实根本不用诊,神识早就看透了。 “确实挺麻烦。” 陆长生收回手,语气平静,“中毒了。名为‘噬心散’,是一种慢性毒药,至少下毒三个月了。这毒药无色无味,平时混在饮食里,很难发现。” “中毒?!” 上官曦和老管家同时惊呼。 “一定是上官德!”上官曦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花,“除了他,没人能接触到爹的饮食!这个畜生!” “李先生,能……能解吗?”上官曦颤抖着问道。 “如果是别的郎中,哪怕是御医来了,这会儿也只能让你准备后事了。” 陆长生说着,手伸进怀里掏了掏。 其实是从储物戒的角落里翻出了一瓶以前练手剩下的丹药。 这丹药在他看来就是残次品,品阶低得可怜,扔在路边狗都不吃(修仙界的狗)。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还好我出门带了点祖传的土特产。” 陆长生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递给上官曦,“化水喂下去,现在还来得及。” 上官曦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药丸。 老管家连忙端来温水,看着药丸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喂进上官洪嘴里。 一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老人。 十息。 二十息。 上官洪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爹!”上官曦惊呼。 下一秒。 “呕——” 上官洪猛地侧过身,一大口黑色的淤血喷了出来,溅在床前的地板上。 “滋滋滋……” 那黑血腥臭无比,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冒起了白烟,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吐出这口毒血后,上官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活了!老爷活了!”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陆长生就要磕头,“神医啊!真是神医啊!” 上官曦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抱着父亲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第91章 想死……还是想活? 上官曦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抱着父亲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然而,就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 “谁在里面捣乱?!” 上官德带着那群护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大哥病重需要静养,你们随便带个江湖郎中来喂药,是想害死大哥吗?” 他一边吼着,一边往床边看去。 当他看到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血,以及床上虽然虚弱但明显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上官洪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路过的邪修手里买来的奇毒啊!那邪修明明保证过,凡人绝对无药可解,只会以为是病死! 怎么可能被解了? “二叔,你这么急着冲进来,是怕我爹醒过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吗?” 上官曦擦干眼泪,站起身,挡在父亲床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上官德。 上官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凶狠。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反正这里都是他的人! “一派胡言!” 上官德恼羞成怒,指着陆长生大吼道,“我看分明是这个江湖骗子给你爹下了毒,想以此邀功!来人啊!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身后的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忌惮陆长生刚才的身手,但老板发话了,不得不从,纷纷拔出刀剑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 上官曦张开双臂,护在陆长生身前,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子。 “曦儿,你这是要造反吗?竟然勾结外人谋害亲父!” 上官德面容扭曲,眼神狠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二叔心狠手辣了!把大小姐也给我抓起来,关进柴房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交出印章,什么时候放出来!” “我看你是找死。” 一声轻叹,突兀地响起。 陆长生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真的只想做个安静的账房,混混日子,顺便找找恢复修为的方法。 但这苍蝇,真的是一只接一只,嗡嗡嗡的,烦死人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上官曦。 “李先生……”上官曦担忧地看着他。 陆长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上官德,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你……你想干什么?” 被那种眼神盯着,上官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往后退,“给我上!杀了他!赏灵石一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护卫们一听一千灵石,眼睛都红了,举刀就砍。 陆长生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上官德的方向,隔空虚抓了一下。 “过来吧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 但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五米开外、躲在人群后面的上官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突然作用在自己身上。 “啊——!” 他惊恐地尖叫一声,一百多斤的身体竟然直接双脚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凌空飞过众人的头顶。 “啪。” 陆长生五指扣拢,精准地掐住了主动“飞”过来的上官德的脖子,像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把他提在了半空。 周围那些刚冲到一半的护卫,硬生生刹住了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刀都要拿不稳了。 这是什么妖法?! 隔空取物?! “呃……呃……放……放开……” 上官德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地掰着陆长生的手指,想要挣脱。但他惊恐地发现,这只看似修长白皙的手掌,简直比铁钳还要坚硬。 不管他怎么用力,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球充血外凸,舌头都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嚣张和算计。 陆长生微微歪着头,看着手里不断挣扎的上官德,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是老友聊天: “刚才你说,要把谁乱棍打死来着?” “我这人耳朵不太好,麻烦你再说一遍?” 随着话音落下,他手指微微收紧。 咔咔咔。 那是颈骨不堪重负发出的脆响。 “想死……还是想活?” “想……想活……”上官德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就老实交代,毒是谁给你的?” 陆长生松了一点力道。 “是……是一个黑袍人……” 上官德大口喘着气,不敢隐瞒,“半个月前,他找到我,给了我这瓶毒药,还说……只要我控制了金鳞商会,以后就帮他运送一批特殊的货物。” “黑袍人?” 陆长生皱眉,“他在哪?” “在……在城外的‘黑风观’。” “很好。” 陆长生随手一扔,把上官德扔在地上,“把他绑起来,送官府查办。” “是!” 老管家带着几个忠心的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上官德五花大绑。 那些原本跟着上官德的护卫,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一场夺权危机,就这样被陆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李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上官曦看着陆长生,眼中的情意已经掩饰不住了。 “举手之劳。” 陆长生摆摆手,“不过,那个黑袍人引起了我的兴趣。” 能拿出“噬心散”这种毒药,还想利用商会运送货物,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很可能是修仙者。 而且是邪修。 “我想去那个黑风观看看。” 陆长生说道。 “我陪你去!”上官曦连忙说道。 “不用,你留下来照顾你爹,顺便整顿商会。” 陆长生摇头,“我一个人去,方便行事。” 说完,他不等上官曦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商会。 …… 城外,黑风山。 天色阴沉得像是刚哭过的寡妇脸,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蹭到山顶那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这里地势险要,怪石嶙峋。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钻”过来的。 第92章 师兄,别跟他废话,拿他炼药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钻”过来的。 那种带着湿冷气息的黑风,顺着衣领子往里灌,像是无数只冰凉的小手在摸索你的脊梁骨。 整座山都透着一股子阴气森森的味道。 连路边的野草都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叶片发黑,蔫头耷脑。 陆长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崎岖的山道上。 他走得很稳。 脚下的靴子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鞋底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到那些污秽的泥土,而是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灵气。 “这地方,风水不太行啊。” 陆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 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座破败的道观轮廓,在黑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选这种地方开宗立派,也不怕得风湿。”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虽然很淡,但对于五感敏锐的修仙者来说,简直就像是把臭豆腐怼到了鼻孔里。 陆长生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为了追查那条线索,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是一步都不想踏进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阴气越重。 周围的树木也越发显得狰狞,树皮干裂,像是老人的皱纹,树枝张牙舞爪,活像是一只只想要抓人的鬼手。 终于,他来到了那座道观前。 道观的大门早就没了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茬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黑风观。 字写得很丑。 就像是鸡爪子蘸着墨汁在上面乱刨的一样,透着一股子没文化的邪性。 “就是这儿了。” 陆长生站定,双眼微微眯起。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 嗡。 脑海中瞬间反馈回几道波动的讯息。 “果然有灵力波动。”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这股波动很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股特有的频率,确实是修仙者无疑。 而且,这股气息…… 阴冷、粘稠、邪恶。 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练气大圆满?” 陆长生眉毛挑了挑,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他收回神识,心中大定。 原本还担心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筑基期的老怪物,或者是哪个结丹期大能的私生子在这体验生活。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他现在因为某种原因,只能发挥出筑基期的实力,体内的元婴还在沉睡恢复中。 但对付一个练气期的小喽啰? 那简直就是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虐菜。 甚至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有人吗?” 陆长生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在道观的院子里回荡。 “送外卖的!” 他又补了一句。 没人回应。 只有几只乌鸦被惊动,呱呱叫着从房顶上飞走,留下一串晦气的叫声。 吱呀—— 就在陆长生准备直接踹门的时候,那扇破旧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这是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道童。 脸色苍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没有一丝血色。 眼圈发黑,嘴唇青紫。 他们穿着宽大的灰色道袍,手里各自拿着一柄拂尘。 那拂尘的毛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油腻腻的。 两人的眼神阴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什么人?敢闯黑风观?” 左边的道童开口了。 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陆长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这年头,做道童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看不出来我是来踢馆的吗?” “踢馆?” 两个道童对视一眼,似乎没听懂这个词。 但他们听懂了陆长生语气中的不屑。 “叫你们观主出来。” 陆长生懒得跟两个看门的小鬼废话,背着手,淡淡地说道,“就说,有个讲道理的人,来找他聊聊人生。” “找死!” 右边的道童眼中凶光一闪。 在黑风山这一亩三分地上,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以前那些误入此地的凡人,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白脸,竟然敢如此狂妄! “师兄,别跟他废话,拿他炼药!” 左边的道童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动作竟然出奇的快。 如同两只捕食的黑猫,瞬间窜了上来。 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 呼! 原本柔软的拂尘,在灵力的灌注下,竟然变得笔直如铁。 化作两道黑色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狠狠地抽向陆长生的面门和胸口。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拂尘上,竟然淬了毒! 而且是剧毒。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哪怕是擦破点皮,凡人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就算是低阶修仙者,也要脱层皮。 “啧啧啧。”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发出了几声惋惜的啧啧声。 “小小年纪,不学好。” “玩什么不好,非要玩毒。” 就在那两道黑影即将抽到他脸上的瞬间。 陆长生动了。 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出拳。 他只是很随意地弯下腰,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了两片叶子。 枯黄的、带着虫眼的树叶。 然后,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咻咻!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两片原本脆弱不堪的枯叶,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它们在空中划过两道笔直的金线。 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噗!噗! 第93章 很尴尬的,你知道吗 噗!噗! 两声轻响。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 那两道气势汹汹的黑色鞭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两个道童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长生,手中的拂尘无力地垂下。 在他们的喉咙处。 各自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那是被树叶割开的伤口。 “你……” 左边的道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荷荷”的漏气声。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从那一线伤口中喷涌而出。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直到死,他们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两片烂树叶,能杀人?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小白脸,能这么强? 陆长生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辈子,投个好胎。” “别再给这种三无作坊打工了,没前途。” 他跨过两人的尸体,朝着道观大门走去。 “何方道友,竟敢杀我童子?” 就在这时。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猛地从观内传出。 这声音带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力。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恐怕当场就会被吓破胆,精神崩溃。 紧接着。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道观的大门彻底洞开。 一团浓郁的黑雾,如同墨汁一般,从里面涌了出来。 黑雾翻滚涌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在那黑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瘦。 太瘦了。 简直就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像极了坟地里的鬼火。 他的手指枯长如鸡爪,指甲足有三寸长,漆黑如墨。 手里拿着一杆黑色的小幡。 那幡面上,画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鬼气森森。 隐约间,还能听到无数冤魂在里面哀嚎、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老者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生,周身煞气缭绕。 “噬魂幡?” 陆长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杆黑色小幡上,眉头微微一皱。 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是‘阴鬼宗’的人?” 阴鬼宗。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这是一个专门修炼邪术的魔门。 他们不修天地灵气,专修阴魂煞气。 为了炼制法器,往往会残忍地杀害大量凡人,抽取生魂,禁锢在法器之中,日夜折磨,使其怨气冲天,以此来增强法器的威力。 这种手段,有伤天和,为人所不齿。 “桀桀桀……” 黑袍老者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有点见识。” “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还能遇到个识货的。” 他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贪婪地在陆长生身上扫视着。 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既然知道老夫的来历,还不乖乖跪下受死?” 老者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看你这一身血气极其旺盛,皮肉细嫩。” “正好,老夫的主魂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拿你的生魂来祭炼,那是你的荣幸!” 陆长生听笑了。 是真的笑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老头。 “我说,你们反派是不是都有统一的培训班啊?” “开场白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动不动就是‘跪下受死’,‘那是你的荣幸’。” 陆长生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很尴尬的,你知道吗?” “就凭你?” 陆长生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区区练气期,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谁给你的勇气?” “狂妄!” 黑袍老者大怒。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待老夫抽出你的生魂,放在炼魂灯上灼烧七七四十九天,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黑袍老者不再废话。 手中那杆噬魂幡猛地一挥。 “百鬼夜行!” 轰!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 那杆小幡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杆丈许长的大幡。 幡面剧烈抖动,黑气狂涌。 呼呼呼! 无数道黑色的鬼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幡中疯狂地飞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黑风观前,鬼哭狼嚎,阴风怒号。 天色仿佛更暗了。 那些鬼影,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只有一半,有的浑身是血。 它们带着凄厉的惨叫声,张牙舞爪,铺天盖地地扑向陆长生。 这些,都是被黑袍老者残忍杀害的凡人冤魂。 一旦被这些冤魂缠上,就会被瞬间吸干精气,变成一具干尸。 面对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陆长生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 而是变得冰冷。 眼神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既然让他碰上了,那就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陆长生淡淡地说道。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的鬼哭声。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捏成一个剑诀。 “起。” 随着他轻喝一声。 指尖之上,突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但却异常耀眼。 在这漆黑阴森的环境中,就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 那是他体内恢复的一丝元婴本源之力。 虽然只有一丝。 虽然他现在只能发挥出筑基期的力量。 但这一丝本源,却是最为纯粹的浩然正气。 对于这种阴邪之物,它是天然的克星。 是天敌。 “天剑诀·浩然正气!” 陆长生低吟一声。 嗡! 那一点金光,骤然炸开。 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金色剑气。 这剑气至刚至阳,神圣无比。 上面仿佛流淌着金色的火焰,散发着一股煌煌天威。 第94章 大乾皇都……锁龙井…… 上面仿佛流淌着金色的火焰,散发着一股煌煌天威。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扑面而来的鬼影。 在这金色剑气出现的瞬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们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光所过之处。 就像是滚烫的开水泼进了积雪里。 嗤嗤嗤—— 那些鬼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消融。 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而在消散的那一刻。 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面孔,竟然变得安详起来。 仿佛是从无尽的痛苦中,得到了解脱。 它们对着陆长生,发出了解脱的叹息声。 “什么?!” 黑袍老者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剑气?!” “浩然正气?!你是名门正派的核心弟子?!” 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股金色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不可力敌!”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逃!” 黑袍老者也是个狠人,反应极快。 他毫不犹豫,甚至连那杆心爱的噬魂幡都顾不上了。 转身就要化作黑雾,想要借着地形逃跑。 “跑得了吗?” 陆长生看着那团仓皇逃窜的黑雾,冷笑一声。 “在我面前玩速度?” 他剑指轻轻一挥。 “去。” 那道金色的剑气,仿佛拥有了灵性。 如同一条金色的游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如长虹贯日。 瞬间追上了黑袍老者。 噗嗤! 一声轻响。 没有任何悬念。 剑气直接穿透了那一团黑雾,就像是穿透一张薄纸。 “啊——!!!” 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黑雾散去,露出了他的本体。 只见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已经被金色的火焰烧焦了。 “我不甘心……” “我还要炼成万魂幡……我还要……” 黑袍老者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的身体,已经在金光中迅速燃烧起来。 眨眼间。 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随风飘散。 只剩下那杆失去了主人的噬魂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世界清静了。 陆长生收回手指,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散修模样。 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杆噬魂幡。 幡面上,还有不少残存的冤魂在瑟瑟发抖。 “尘归尘,土归土。” 陆长生叹了口气。 手中用力一捏。 咔嚓! 坚硬的幡杆应声断裂。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幡中,将上面的禁制全部震碎。 呼—— 无数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断裂的幡中飘了出来。 它们不再狰狞,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对着陆长生深深地拜了三拜。 然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天地间,去往了轮回。 看着这一幕,陆长生心中那股戾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在老者化作的那堆灰烬中翻找了一下。 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穷鬼。” 陆长生掂了掂储物袋,有些嫌弃。 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一些下品灵石,几瓶劣质的毒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邪修功法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陆长生从角落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是非金非木的材质,触手冰凉。 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写着一个鲜红的“地”字。 “地煞令?” 陆长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这是阴鬼宗内门弟子的信物。” “看来这个黑袍老者,只是阴鬼宗外派的一个小卒子,或者是某个据点的负责人。” 他将令牌收好。 又在储物袋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简陋,甚至有些抽象。 上面标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终点是大乾王朝的皇都。 而在路线上,用朱砂重重地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旁边写着三个蝇头小楷: “锁龙井”。 “锁龙井?” 陆长生盯着这三个字,眼神微微闪烁。 “大乾皇都……锁龙井……” “这阴鬼宗的人,不在深山老林里躲着,跑到凡人国度的皇都去干什么?” “而且还特意标注了这个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陆长生将地图收进怀里,看了一眼身后破败的道观。 “至于这里……” 他抬手打出一道火球。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这座罪恶的道观。 “烧干净点,免得看着碍眼。” 陆长生转过身,背对着熊熊大火,朝着山下走去。 夜色如墨,被东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观海城外的荒山上,黑风观的残垣断壁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 陆长生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吃完夜宵散步回来的大爷,慢悠悠地晃荡到了金鳞商会的后门。 门口的两个守卫正靠着石狮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修练什么点头神功。 陆长生也没惊动他们,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飘进了高墙之内。 商会内部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上官洪虽然体内的尸毒被陆长生拔了个干净,但那身子骨就像是被虫蛀空的朽木,没个三五个月精心调养,怕是连下床走路都费劲。 整个商会的重担,一夜之间全都压在了上官曦那个丫头片子的肩膀上。 内堂里,算盘的噼啪声响成一片,像是要把人的脑仁都给炸开。 上官曦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账本。 她手里抓着一支狼毫笔,眉头死死地锁着,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黑,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也显得有些残败,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崩溃的疲惫感。 二叔那一脉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多。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大小姐,城南的铺子掌柜说要辞工……” “大小姐,猛虎帮虽然倒了,但又有几个小帮派在码头试探咱们的底线……” 第95章 为了掩盖秘密,杀人灭口! “大小姐,猛虎帮虽然倒了,但又有几个小帮派在码头试探咱们的底线……” “大小姐……”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 上官曦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叫,手中的笔杆子都要被她捏断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吞吞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哟,挺热闹啊,大晚上的开会呢?” 这声音不大,也没带什么威压,但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让嘈杂的内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陆长生背着手,溜达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散漫笑容。 “李……李先生!” 上官曦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泼了一桌子,她却根本顾不上。 那一瞬间,她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周围的管事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是谁,但看大小姐这反应,也知道不是一般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嘴。 “都下去吧。” 上官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着周围挥了挥手。 管事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堂。 等门关上,上官曦再也撑不住那副女强人的架子,身子软软地靠回了椅子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生……怎么样了?” 虽然她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了这一句。 陆长生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还没被泼湿的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哦,那事儿啊,解决了。” 他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两碗饭”一样平淡,“那个道观里住着个玩虫子的邪修,练气期的修为,也不嫌丢人。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顺手把道观也烧了,看着碍眼。” “玩虫子……邪修……烧了……” 上官曦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她不是修行中人,但也知道“练气期”意味着什么。 那是凡人眼中的活神仙! 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存在! 怎么到了这位爷嘴里,就跟拍死一只苍蝇没什么两样? “不过嘛……” 陆长生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皱,“这橘子有点酸,下次买甜点的。” 他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令牌和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随手扔在了那堆账本上。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看吧,这就是你二叔背后的人。” 上官曦下意识地拿起那块令牌。 入手冰凉,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那鬼头的眼睛仿佛是活的,正阴测测地盯着她。 背面,是一个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地”字。 仅仅是看了一眼,上官曦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中的令牌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 “阴鬼宗。” 陆长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上官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虽然身在商界,但对于江湖上的传说也是听过不少的。 阴鬼宗! 那是大乾王朝境内最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之一! 传说他们行事诡秘,手段残忍,最喜欢拿活人的魂魄炼制法器。 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家族,往往都是鸡犬不留,死状凄惨。 “我们……金鳞商会……怎么会惹上这种庞然大物?” 上官曦的声音都在哆嗦。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这是要命啊! “不是你们惹他们,是你们倒霉,怀璧其罪。” 陆长生指了指桌子,“你二叔不过是个被利用的蠢货罢了。阴鬼宗看上的,是你们商会遍布全国的水路运力,还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上点了点。 “大乾皇都,锁龙井。” “锁龙井?”上官曦看着那地图,一脸茫然。 “这帮地沟里的老鼠,不在深山老林里躲着,偏偏要把爪子伸到皇都去,图谋肯定不小。” 陆长生向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个黑袍老者只是个外围的小卒子,或者是某个据点的负责人。现在他死在了观海城,死在了你二叔的计划里,你觉得阴鬼宗会怎么做?” 上官曦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她很聪明。 只是这一连串的变故太吓人,让她一时乱了方寸。 此刻被陆长生一点拨,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会来查!”上官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他们会把金鳞商会当成泄愤的对象,甚至……为了掩盖秘密,杀人灭口!” “宾果,答对了,可惜没奖。” 陆长生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观海城虽然繁华,但毕竟是天高皇帝远。阴鬼宗要是真想动手,一夜之间就能让你们金鳞商会变成一座死宅。到时候,别说你爹,就是这城主府的卫兵,也不过是多送几个人头罢了。” 上官曦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流成河的场景。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陆长生。 这个男人既然能轻描淡写地杀掉那个邪修,又能坐在这里跟她分析局势,肯定有办法! “先生……救我!救救金鳞商会!” 上官曦突然起身,就要给陆长生跪下。 陆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上官曦的膝盖,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别介,我可不兴这一套,折寿。” 陆长生摆了摆手,“我也没说不管你们。毕竟我现在还在你们这儿混吃混喝,要是房东被人宰了,我也挺麻烦的。”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上官曦的心坎上。 第96章 红尘炼心,以欲补魂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上官曦的心坎上。 “只有一条路。” 陆长生盯着上官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搬家。” “搬家?”上官曦一愣。 “对,搬家。离开观海城,去皇都。” “去……皇都?!” 上官曦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金鳞商会的根基就在观海城,这里有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码头、仓库、人脉。 去皇都? 那里可是权贵如云、卧虎藏龙的地方。 金鳞商会虽然在观海城算是个地头蛇,但到了皇都,恐怕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这就好比让一个村里的首富,突然搬去一线城市,还得从头再来,这其中的风险和难度,简直不敢想象。 “没错,就是皇都。” 陆长生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阴鬼宗图谋皇都,肯定也是偷偷摸摸的。 皇都有大乾皇室的龙气镇压,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国师坐镇,给这帮魔崽子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皇都大肆杀戮。你们去了那里,反而能在皇权的庇护下喘口气。” “第二,我要去皇都查点事情。这地煞令和地图都指向那里,我很好奇,这帮地老鼠到底想干什么。” 说到这,陆长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其实还有个原因他没说。 剑无尘那个疯婆子正在满世界找他。 与其躲在这些穷乡僻壤被她一点点搜出来,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躲到这凡俗皇权的中心去。 这就叫灯下黑。 至于能不能黑得住,那就看手段了。 “第三……” 陆长生看着沉默不语的上官曦,突然笑了笑,“现在的观海城,格局太小了。你们金鳞商会已经到了瓶颈,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各种琐事拖死。 去皇都,虽然是九死一生,但也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你不是想证明自己比你那些叔伯兄弟都强吗?这是最好的舞台。” 上官曦沉默了。 内堂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金鳞商会的身家性命,还有她上官曦的未来。 放弃经营多年的根基,举家迁徙到那个人吃人的皇都,无异于从头再来,甚至是自寻死路。 但是…… 如果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上官曦抬起头,看向陆长生。 那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 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随手撑住。 不知为何,上官曦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野心和勇气,突然像是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好!” 上官曦猛地一拍桌子,那股狠劲儿,倒真有几分当家人的气势, “听先生的!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皇都搏一把!这观海城的池塘太浅,养不出真龙!我这就去安排!” 陆长生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作响。 “既然决定了,那就动作快点。阴鬼宗反应再慢,十天半个月也能摸过来了。把那些带不走的产业,能卖的都卖了,卖不掉的就送人做人情。只要人活着,银子总是能赚回来的。”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那个……给我弄点夜宵送到房里来,要肉,别整那些清汤寡水的。”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金鳞商会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被加上了润滑油,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变卖产业、遣散冗员、调集车马、打包细软…… 上官曦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她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家族内部的反对声音,尤其是那些还想守着祖产过日子的族老,直接被她用一句“想死的留下”给堵了回去。 再加上陆长生那一夜展现出来的神秘威慑力,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而我们的陆大爷,这几天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他在后院找了个清净的厢房,一边享受着小丫鬟的伺候,一边安心修养。 随着他在凡俗界动用力量,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原本他以为,在这灵气稀薄的凡俗界,他那受损严重的元婴想要恢复,至少得是个水磨工夫,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动弹。 但是…… 当他那天晚上用火球术烧掉道观,又用神识震碎万魂幡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天地之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正在被他的元婴缓慢吸收。 这种力量不是灵气。 它驳杂、混乱,充满了七情六欲。 有贪婪,有恐惧,有喜悦,有悲伤…… 这是——红尘之气! 对于正统修仙者来说,红尘之气是剧毒,是心魔的温床,避之唯恐不及。 但陆长生的元婴早已破碎,现在就像是一块干裂的海绵。 这驳杂的红尘气进入体内,竟然奇迹般地填补了神魂上的裂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是在修复! “红尘炼心,以欲补魂……” 陆长生盘坐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丝暖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路子……有点野啊。”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既然如此,这滚滚红尘,我就更得去好好滚一滚了。” …… 五天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已经浩浩荡荡地驶出了观海城的北门。 足足上百辆马车,首尾相连,宛如一条长龙。 每一辆马车上都插着金鳞商会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对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做最后的告别。 陆长生坐在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里。 这马车显然是特制的,底下垫了厚厚的减震弹簧,里面铺着柔软的虎皮地毯,中间还摆着一张红木小几,上面煮着一壶热茶,香气四溢。 他手里拿着一本从黑风观搜来的《大乾风物志》,书页泛黄,上面还沾着点不知名的油渍,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第97章 被追杀的赵青 他手里拿着一本从黑风观搜来的《大乾风物志》,书页泛黄,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看似在看书,实则神识已经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车队。 “李先生,喝茶。” 车帘被掀开,一个小巧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小环。 这丫头也就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是上官曦的贴身丫鬟,这次特意被派来伺候这位他的。 “多谢。” 陆长生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先生,咱们真的要去皇都吗?” 小环跪坐在旁边,一边帮陆长生剥着瓜子,一边好奇地问道,“听说皇都好大好大,城墙比山还高,里面住的都是大官,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 “不过,那里除了大官,还有吃人的老虎。” “啊?皇都里还有老虎?”小环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一颗,“那……那卫兵不管吗?” 陆长生看着这丫头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卫兵管不了那种老虎。因为那种老虎,披着人皮。” 小环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剑。 断剑虽残,但剑意尚存。 锁龙井,阴鬼宗,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秘密。 “先生,你在笑什么?”小环看着陆长生嘴角那抹有些诡异的笑容,莫名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没什么。” 陆长生收回思绪,拿起那本《大乾风物志》拍了拍小环的脑袋。 “我在想,到了皇都,先去哪家酒楼吃顿好的。” “那一定要带上我!我知道皇都最有名的叫‘醉仙楼’,听说那里的烧鸡可好吃了!” “行,只要你不怕撑死。” 夜色如墨,被狂暴的雷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像是老天爷发了怒,狠狠劈在不远处的枯树上,火光乍现即灭,只留下一股焦糊味混杂在湿冷的泥土气息里。 车队不得不停在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坳里。雨水顺着车顶的油布哗哗流淌,汇聚成浑浊的小溪,冲刷着沾满泥泞的车轮。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动物的本能似乎比人更早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陆长生所在的马车里,红木小几上的茶壶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这雨下得,跟漏了底的天河似的。” 陆长生懒洋洋地靠在虎皮软垫上,手里还捏着那本《大乾风物志》,眼皮子有些打架。他实际上并没有睡,神识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着地面蔓延出去,贪婪地吮吸着周围弥漫的情绪。 车队里护卫的焦虑、马匹的惊恐、丫鬟们的瑟缩…… “焦虑的味道有点酸,像是馊了的米饭。”陆长生咂了咂嘴,心里点评道,“不过这恐惧的味道倒是挺纯,有点像陈年的苦瓜汁,败火。” 小环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脸煞白,随着每一声雷鸣颤抖一下:“先……先生,我怕。” “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陆长生随手抓起盘子里的一颗油炸黄豆扔进嘴里,嘎嘣脆,“要是有鬼,也得先去敲有钱人的门,咱们穷得只剩下书了,鬼都嫌硌牙。”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声中忽然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掩盖在哗哗的雨声里。 但在陆长生的神识中,那却是几十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红得发黑,像是几十团燃烧的沥青,带着刺鼻的血腥味,急速逼近。 “来了。” 陆长生嚼碎了黄豆,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 外面的树梢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静静伫立。雨水落在他周身三寸处便自动滑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罩隔绝了天地。 筑基期修士,黑鹰。 他的一双眼睛如同秃鹫般阴鸷,死死盯着车队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情报没错,赵青就在那辆车里。” 黑鹰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雇主说了,除了赵青要活口带回去做炉鼎,其他人……全杀了。” “是!” 在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杀手齐声应诺,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拔出长刀,刀身涂了黑漆,在暗夜里不反一丝光亮。借着雷声的掩护,这群人如同鬼魅般扑向了沉睡中的营地。 噗嗤! 一名正在巡逻的护卫只觉得脖子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喉管就被利刃割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一幕在营地的四个角落同时上演。 直到一名起夜解手的伙计,迷迷糊糊地撞上了一个黑衣人,借着闪电的光亮,看清了那张蒙面下只露出的嗜血双眼。 “敌——” 噗! 长刀贯穿胸膛,惨叫声戛然而止,但这半声凄厉的嘶吼,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炸开了锅。 “结阵!快结阵!” 上官曦衣衫不整地提着剑冲出帐篷,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那一股子做生意的狠劲儿。 “不想死的都给我拿起身边的家伙!这帮人是冲着命来的!” 第98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鳞商会的护卫们毕竟是走南闯北的老手,短暂的慌乱后,迅速背靠背结成了圆阵,将几辆装满贵重货物的马车和那辆青布马车护在中间。 但是,双方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手中的长刀招招致命,专攻下三路。 “啊!我的腿!” “顶住!不能退!”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积水。上官曦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熟悉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心头在滴血。 就在这时,那辆被重点保护的青布马车里,突然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鼠辈尔敢!” 老者虽然年迈,但气势如虹,双掌翻飞间,竟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 砰!砰!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被他拍中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是福伯!” 上官曦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福伯是宗师级的高手,有他在……” 然而,她的希望才刚刚升起,就被无情地掐灭了。 树梢上的黑鹰看着下方的乱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凡俗宗师?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去。” 一道青色的剑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划破雨幕,直奔福伯而去。 正在与黑衣人缠斗的福伯,猛然间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死亡的气息! “不好!” 他拼尽全力想要扭转身躯,但这剑气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凡人的反应极限。 噗! 血光乍现。 剑气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雾。若不是他刚才那一扭,这一击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唔!” 福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福伯!” 一个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少女冲了出来,不顾满地的泥泞,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 她便是赵青。 虽然此刻满脸惊恐,发丝凌乱,但依然掩盖不住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倔强和灵气。 “终于出来了。” 黑鹰身形一闪,从树梢上俯冲而下。 轰! 他落在营地中央,脚下的泥水被激荡起一圈圈波纹。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庞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这一刻,雨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连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拿捏不住。 “仙……仙师?!” 上官曦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凡人与修仙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个筑基期的仙师,足以屠灭一支近千人的凡人军队! “赵青,跟我回去吧。” 黑鹰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个青裙少女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货物,“有人看上了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福分?” 赵青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那个老怪物已经练死了三个炉鼎!这种福分,给你要不要?!” 黑鹰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耐烦。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那我就打断你的四肢带回去,反正长老要的只是你的元阴之体,是不是残废并不重要。” 说完,他那只如同枯爪般的手掌,径直抓向赵青的咽喉。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封锁了赵青所有的退路,让她避无可避。 “小姐快跑!” 福伯想要拼命阻拦,却被黑鹰随手一道气劲震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福伯!”赵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黄色物体,穿透了重重雨幕,斜刺里飞了过来。 目标直指黑鹰的手腕。 “嗯?” 黑鹰神色一动,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暗器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他变爪为掌,随手一挥,想要将这“暗器”挡开。 砰! 那个黄色的小东西在他掌心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灵力爆炸,也没有剧毒烟雾,只有一股纯粹得令人发指的蛮力! 黑鹰只觉得手掌一阵发麻,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微微颤抖,不得不后退了半步,攻势瞬间瓦解。 他定睛一看,落在泥水里的,竟然是一颗……炸开的油炸黄豆? “谁?!” 黑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 竟然有人用一颗黄豆震退了他这个筑基修士?这是什么羞辱?! “这大半夜的,吵得脑瓜疼,别怪我拔豆相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鼻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陆长生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帐篷后面走了出来。他脚下踩着一双布鞋,却奇怪地没有沾染上半点泥泞。 “是你?” 上官曦瞪大了眼睛。 “李先生!快回来!!”小环在远处带着哭腔大喊。 陆长生回头冲小环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我跟这位仙师讲讲道理。” “讲道理?” 黑鹰怒极反笑,身上灵力涌动,周围的雨水都被逼退了三尺,“你是谁?藏头露尾的鼠辈!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也敢管我的闲事?” “在下金鳞商会的一名小小账房,姓李。” 陆长生停在距离黑鹰十步远的地方,语气诚恳,“这位仙师,你看,这雨这么大,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是求财,你是求……嗯,求色?大家各退一步,你回你的宗门,我们走我们的路,岂不美哉?” “求色?!” 第99章 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 “求色?!” 黑鹰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堂堂筑基修士,被说成是采花贼?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黑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力漩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黑煞掌!死!” 轰! 这一掌拍出,带着腥风血雨,足足用了他五成的功力。 “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怎么这么大?容易伤肝。” 他只是简单地收起了油纸伞,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 但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陆长生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了一下。 缩地成寸! 那种玄奥的空间折叠感,让黑鹰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什——” 那个“么”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陆长生的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不到半尺。 手中的油纸伞,并没有撑开,而是像一把未出鞘的长剑,笔直地刺出。 看似缓慢,实则快若奔雷。 黑鹰想要祭出护身法器,想要后退……但一切都太晚了。他的思维跟上了,身体却跟不上。 啪! 油纸伞那并不尖锐的伞尖,轻飘飘地点在了黑鹰的小腹丹田处。 接触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诡异的震荡之力,透过伞尖,像是钻头一样疯狂地钻入黑鹰的体内。 “啊——!!!” 黑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灵海翻腾,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瞬间被打散,四处乱窜,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砰! 黑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接连撞断了两棵合抱粗的大树,最后重重地砸进一堆烂泥里。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下来。 此时此刻。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但营地里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黑衣杀手傻了,握着刀的手都在哆嗦。 金鳞商会的护卫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赵青更是瞪圆了美目,满脸不可置信。 一伞? 就用一把破油纸伞,把一个高高在上的筑基期仙师给捅飞了? “你……你……” 黑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力。他惊恐地看着那个撑着伞、一脸无辜的书生,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没有灵力波动……单纯的肉身力量……你……你是高阶体修?!” 在修仙界,体修是一群疯子。他们不修法术,只修肉身,练到极致,一拳破万法,肉身硬扛法宝。 而且,体修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杀! 一旦被高阶体修近身,法修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人绝对是那个大宗门出来的核心弟子,或者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的传人! “体修?” 陆长生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顺水推舟道,“体修是啥啊?我就是力气是大了点。” 黑鹰差点又喷出一口老血。 “还要打吗?” 陆长生撑开伞,遮住头顶飘落的雨丝,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要是还想打,我这伞骨可是刚换的竹子,挺结实的。” 黑鹰看着那把普普通通的油纸伞,心里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哪里是伞,那分明是催命的阎王帖!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此人深不可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种大佬惹不起! “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黑鹰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强忍着剧痛爬起来,对着陆长生深深一拜,“既然前辈在此护送,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腿上,连看都没敢再看赵青一眼,转身就跑。 “撤!快撤!” 剩下的黑衣人见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眨眼间,危机解除。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陆长生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并没有追赶的意思。 开玩笑,真要追杀还得费力气,还得暴露更多底牌。现在这样吓跑最好。 他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小环,都躲在上官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既有崇拜又有畏惧。 “那个……” 陆长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其实吧,刚才真的是运气好。那家伙太轻敌了,正好撞到我伞尖上,我又正好捅到了他的穴位……你们信吗?” 上官曦咽了口唾沫,苦笑一声:“李先生,您觉得我们像是傻子吗?” “像。”陆长生心里嘀咕,嘴上却打着哈哈,“反正人跑了就好,大家都散了吧,收拾收拾,怪冷的。” 这时,赵青扶着受伤的福伯走了过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罗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生存的执着。 噗通! 这位平日里高傲的世家小姐,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在了泥水里。 “赵青有眼无珠,不知高人在前!”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泥水里,声音清脆而坚定。 “求前辈收我为徒!传我自保之法!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 第100章 用伞捅人的功夫 “求前辈收我为徒!传我自保之法!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 陆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我不收徒。” 陆长生拒绝得很干脆,转身往马车走去,“而且我也不会什么法术,我就是个算账的。你想学算盘,我倒是可以教你两手。” “前辈!”赵青不肯放弃,依旧跪在雨中,“我不学法术!我想学那种……用伞捅人的功夫!” 陆长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这丫头,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那叫……基础伞法。” 陆长生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别跪着了,把路挡住了,我还赶着去皇都吃烧鸡呢。”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两尺高的浑浊泥水。 而最让陆长生头疼的,是赵青。 这丫头以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虽说落魄了,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可现在,那股傲气全变成了一种近乎无赖的韧劲。她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又烫又黏,甩都甩不掉。 马车里空间本就不大,陆长生往左边挪一点,赵青就跟着往左边蹭一点。 “前辈,我真的很有天赋。”赵青手里捧着个剥好的橘子,眼巴巴地递过来,“以前家族测灵根,长老都说我是单灵根,是修仙的好苗子。您就收了我吧,哪怕当个记名弟子呢?” 陆长生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尽量离那橘子远一点,一脸生无可恋:“赵姑娘,这橘子你都剥了三个时辰了,皮都被你搓秃噜了。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天纯属那个黑衣人脚底打滑,加上我这把伞……” 他指了指脚边那把普通的油纸伞,“这伞骨是楠竹的,硬。纯粹是物理撞击,懂吗?” “我不信。” 赵青把橘子往陆长生手里一塞,眼神直勾勾的,“那个叫黑鹰的,跑的时候脸都绿了。若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把一个筑基修士吓成那样?前辈,您是不是嫌我笨?我会学的!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甚至是……”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变得蚊子哼哼似的,“暖床我也能学的。” “停!” 陆长生只觉得脑仁疼,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赵青的脑门上,把她往后推了推,“打住。贫道……不对,鄙人不好女色,尤其不好未成年少女这一口。还有,那个黑鹰叫我前辈是因为他眼瞎,这年头修仙修傻了的人多了去了,看谁都像隐世高人。” 上官曦在一旁假装看账本,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听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眼瞎? 那黑鹰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眼睛比鹰还毒。能把他吓得连滚带爬,您老人家要是普通人,那我们岂不是连蝼蚁都算不上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陆长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赵青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无论陆长生怎么冷嘲热讽,怎么拒绝,她就是不生气,反而越挫越勇。陆长生睡觉,她在旁边扇风;陆长生吃饭,她在旁边递筷子;就连陆长生下车方便,她都要在十步以外守着,美其名曰“护法”。 陆长生觉得自己不是找了个保镖,是找了个活祖宗。 终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阴影。 大乾皇都。 那是真的大。百丈高的城墙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像是一条沉睡的黑色巨龙盘卧在大地之上,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城墙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阳光照在兵器上,反射出森森寒光。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修士、凡人汇聚于此,喧嚣声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终于……到了。” 上官曦掀开车帘,看着那巍峨的城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半个月她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哪里又蹦出来几个黑衣人。现在看到皇都的大门,她甚至觉得那守城的卫兵都眉清目秀的。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一进城,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八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里飘出的肉香,胭脂铺里的脂粉气,还有骡马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皇都特有的味道。 金鳞商会作为老牌商会,在皇都自然有根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大宅院,这是商会早就安排好的落脚点。 安顿下来后,已经是傍晚。 上官曦特意换了一身郑重的衣服,来到陆长生的房间。 “李先生。” 她站在门口,态度恭敬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账房,倒像是在面对家里的老祖宗,“这一路多亏先生照拂。如今皇都已至,商会正准备重整旗鼓,正是用人之际。先生大才,若是肯留在商会,上官曦愿以副会长之位待之,收益五五分成,您看……” 陆长生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皇都美食指南》看得津津有味。闻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副会长?太累。” 他翻了一页书,懒洋洋地说道,“还要管人,还要看账,还要应酬。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那个约束。” “那先生的意思是?”上官曦心里一紧。 “我不掺和商会的事了。” 第100章 别叫师父,我没教过你什么 “我不掺和商会的事了。” 陆长生合上书,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我想在城里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开个小医馆。平时看看病,喝喝茶,晒晒太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医馆?” 上官曦愣住了,那张精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先生……还会医术?” 她本以为陆长生是修士,唯独没想过他会是大夫。 “略懂,略懂。”陆长生摆了摆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也就是能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上官曦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陆长生的言外之意。 这位爷看来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既然留不住,那就只能结个善缘。 “既然先生心意已决,上官曦也不敢强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商会在城西的一间铺面。原本是打算做米粮生意的,位置虽然偏了点,不在闹市区,但胜在清静,后面还带个小院子,正适合先生居住。” 陆长生接过地契,扫了一眼。 城西柳条巷,三间门面,后带二进小院。 不错,是个摸鱼的好地方。 “多谢。”陆长生也没客气,直接把地契揣进怀里。 “先生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上官曦见他收下,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只要这位爷还肯收东西,那这份人情就算还在。 …… 三天后。 城西,柳条巷。 这条巷子在皇都确实算不上繁华,甚至有点冷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寻常百姓,还有些落魄的读书人。 巷子深处,一家名为“长生堂”的小医馆,悄无声息地把门板卸了下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没有花里胡哨的剪彩,甚至连个招揽生意的伙计都没有。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大夫,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柜台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喂,那个谁。” 陆长生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药柜,“第三层左边那个抽屉,灰都没擦干净。这要是让病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卖的是陈年老灰呢。” “是!师父!”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响起。 只见赵青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卖力地擦拭着药柜,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现在干起粗活来竟然有模有样。 陆长生嘴角抽了抽,把视线从书上移开,无奈地看着她:“赵姑娘,我说过多少次了,叫老板,或者叫掌柜的。别叫师父,我没教过你什么,你也别给我扣这顶高帽子。”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 赵青答应得飞快,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师父,这药柜擦完了,后院的柴我也劈好了,水缸也挑满了。您看是不是可以教我那招‘雨夜捅人’了?” “那叫……算了。” 陆长生叹了口气,重新把脸埋进书里,“那是基础伞法,主要讲究一个‘顺势而为’。你要是把地拖完了,就去门口坐着,有人来看病就叫我。” “得令!” 赵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兴冲冲地跑到门口当起了门神。 陆长生透过书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愁。这姑娘把那老仆福伯送回老家安置好后,就死皮赖脸地跑回来了。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跑,还自带干粮,不要工钱。 罢了,多个人干活也好,省得自己还要动手扫地。 皇都的日子,表面上就像这柳条巷里的井水,波澜不惊。 陆长生每天给街坊邻居看看病。王大妈的关节炎,李老头的咳嗽,张屠户的腰肌劳损。他下针极准,药方也开得简单便宜,往往几服药下去就能见效。 没过几天,“长生堂来了个年轻神医”的消息,就在这几条巷子里传开了。虽然没赚什么大钱,但混个温饱,顺便蹭几顿街坊送的饺子还是没问题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之时。 陆长生就会关好门窗,盘膝坐在床榻之上。 一股无形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般,从这间不起眼的小医馆蔓延而出。它穿过层层叠叠的民居,穿过喧嚣的勾栏瓦舍,覆盖了大半个皇都。 他在找东西。 锁龙井。 传说大乾皇都地下锁着一条恶龙,但这只是凡间的传说。在陆长生看来,这皇都地下的灵脉走向极为诡异,显然是被人用大阵强行镇压或者是抽取。 终于,在开业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那种阴冷、粘稠,像是毒蛇爬过皮肤一样的感觉,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精芒。 “找到了。” 那股气息的源头有两个。 一个在皇宫深处,那里戒备森严,有大阵守护,他的神识不敢太过深入,以免打草惊蛇。 而另一个…… 就在城东,那片达官贵人居住的区域。一座占地极广,奢华程度堪比王府的宅邸。 “那是谁的府邸?” 第二天一大早,陆长生一边给来抓药的王大妈称甘草,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哦,那个啊。” 王大妈是个热心肠,也是这一片的八卦中心。她接过药包,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东方, “小李大夫你是刚来的不知道,那是国师府!咱们大乾现在的国师,那可是活神仙!听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皇上对他可信任了,那府邸修得,啧啧,比亲王府还要气派!” “国师?” 第101章 钱公子求医 “国师?” 陆长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 阴鬼宗的手,伸得够长的啊。这帮整天和尸体、鬼魂打交道的家伙,竟然混成了大乾的国师? 有点意思。 就在陆长生琢磨着怎么混进那个国师府探探底的时候,医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开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好狗不挡道!”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喝骂声,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蛮横地推开了正在排队的病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这人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黑得像熊猫,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副纵欲过度、随时都要猝死的模样。 “谁是这里的大夫?” 公子哥用折扇指着柜台,鼻孔朝天,下巴抬得高高的,“听说你这里有能治百病的仙丹?给本少爷拿出来!本少爷重重有赏!” 陆长生放下手里的《我在魔门当卧底的日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这里是医馆,只有草药,没有仙丹。” 他指了指门外,“出门左转两里地,有个‘回春堂’,那里卖大力丸,专骗……哦不,专治傻子。” “嘿!你个不知死活的庸医!” 公子哥一听就炸毛了,“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指着陆长生的鼻子骂道, “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是礼部尚书的独子,钱通!我看上你的药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本少爷一句话,就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锵——” 一声轻微的剑鸣。 站在一旁擦桌子的赵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墙角的扫帚上,但陆长生知道,那扫帚把手里藏着一把软剑。 只要这钱通敢动手,赵青绝对能让他血溅五步。 陆长生连忙给了赵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钱公子是吧?” 陆长生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钱通面前。一边转一边摇头,嘴里还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钱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干什么?看什么看?” “你有病。” 陆长生停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放屁!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钱通大怒,抬手就要让家丁打人。 “真的。” 陆长生根本不理会他的愤怒,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钱公子,你最近是不是每到子时,就会觉得浑身发冷?做梦总是梦见被一群看不清脸的女人缠着,想醒醒不过来,想叫叫不出声?” 钱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了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一周以来,他每天晚上都被这种噩梦折磨,找了多少名医都没用,都说是体虚,开了堆补药,结果越补越虚。 陆长生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而且,你是不是觉得腰膝酸软,四肢无力,尤其是那方面……咳咳,甚至毫无反应?” 这一句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钱通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给陆长生跪下。 作为一个视色如命的纨绔子弟,突然不行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神医!活神仙!” 钱通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泪都要下来了,“救我!只要你能治好我,多少钱我都给!一千两?五千两?还是一万两?” 旁边的家丁都看傻了。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喊打喊杀,怎么突然就认怂了? 赵青握着扫帚的手也松开了,一脸古怪地看着陆长生。师父又在忽悠人了。 “钱不是问题。” 陆长生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把袖子从钱通手里抽出来,“钱公子,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病。依我看,你这是中了邪气,而且是极阴之煞。如果不及时治疗,不出一月,你就会阳尽人亡,变成一具干尸。” “啊?!” 钱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哆嗦,“那……那怎么办?神医救命啊!” “救你可以。” 陆长生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治这种病,光吃药没用。得找到这邪气的根源。我得去你府上看看风水,才能对症下药。” “去!现在就去!”钱通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陆长生就要走,“神医请上车!回府!快回府!” 陆长生任由他拉着,回头对赵青摆了摆手:“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王大妈说过,礼部尚书府,正好就在国师府的隔壁。 这么好的机会,不进去逛逛,怎么对得起这送上门的“病人”呢? 来到尚书府,静得有些离奇。 朱红大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府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层笼罩在人心头的阴霾。 他抬头瞥了一眼头顶的匾额,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那一丝丝黑气,肉眼凡胎看不见,但在陆长生眼里,就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缠绕在梁柱、花草,甚至每一个下人的眉心。 和黑风观的那股味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点意思。” 陆长生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罗盘。 这玩意儿是他刚才路过地摊顺手买的,做工粗糙得令人发指,指针生锈不说,上面的天干地支都印歪了。 但在钱通眼里,这就是神器。 “大师,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寻龙盘?”钱通跟在屁股后面,弯着腰,一脸谄媚,哪还有半点尚书公子的架子。 第102章 钱公子,你这命真是惨啊 “大师,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寻龙盘?”钱通跟在陆长生身后,腰弯得像只刚下锅的虾米,全无尚书府公子的嚣张。 他绿豆眼里满是敬畏,视线死死黏在那块古旧罗盘上,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陆长生没回头,只煞有介事地点头,修长手指摩挲着罗盘边缘,指尖在底座隐蔽机关处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原本锈迹斑斑的指针突然剧烈颤抖,随即疯狂乱转。 “嘶——”陆长生脚下一顿,身形紧绷,喉间溢出倒吸凉气的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后院格外刺耳,钱通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声音带哭腔:“大、大师?怎么了?您别吓我啊!”他慌乱中想抓陆长生的衣袖,却被对方不着痕迹避开。 陆长生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如天塌地陷,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不理会钱通的哀嚎,双手托举罗盘,脚踏七星步,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最终停在一处背阴假山旁——这里常年不见日光,石缝间长满湿滑青苔。 “凶。”陆长生薄唇轻启,吐出一字,又补了两个字:“大凶。”钱通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瞬间惨白如纸,哆嗦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连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陆长生没看他,高举着仍在震颤的罗盘,走向幽暗深处。 一路装模作样,却步步惊心,穿过曲折回廊、荒废花园,四周景色愈发萧瑟,修剪整齐的花木变成张牙舞爪的枯枝,夜风中发出凄厉呜咽,只有虫鸣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透着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陆长生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偏僻院落前停下。院门半掩,腐朽木门发出“吱呀”怪响,院子中央,一口枯井静静伫立,像一只漆黑眼眸盯着闯入者。 井口压着沉重青石,贴着几张褪色符纸,朱砂痕迹模糊,夜风一吹哗哗作响。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从石缝中渗出,湿黏滑腻的阴冷顺着脚踝缓缓攀爬。 “这井,通向哪里?”陆长生明知故问,转过身,阴影笼罩半张侧脸,眼神凌厉如刀。钱通浑身一激灵,哆哆嗦嗦地说: “这是以前府里的甜水井,后来枯了,淹死过两个丫鬟,府里觉得晦气就封了。听老人说,地下的水脉连着隔壁国师府。” “连着国师府?”陆长生挑眉,眼底闪过预料之中的戏谑,心中暗道: 果然。这皇都的水,比枯井阴煞还要深。他收起罗盘,负手而立,打量钱通的眼神带着看死人般的悲天悯人:“唉,钱公子,你这命真是惨啊。” 这声叹息成了压垮钱通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跪在碎石地上,抱住陆长生的小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师救我!我不想死!只要您救我,翠花楼头牌、城东的地,都给您!” 陆长生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面上却依旧高深莫测:“问题就出在这里。国师府阴气极重,怨气顺着地下水脉聚在这口井里,形成天然聚阴阵。” 他声音低沉蛊惑,手指悬在钱通眉心半寸虚点,缓缓下滑至其胸口,“钱公子,你八字轻、身子虚,耽于酒色,阳火不旺,这阴煞之气,首当其冲冲着你的心脉来。” 指尖隔着锦缎在他心口一点,钱通只觉胸口微凉炸开一团寒冰,吓得浑身僵硬,忘了呼吸。“那……那我去求国师?”他眼神涣散,病急乱投医。 “求他?”陆长生嘴角勾起讥讽,“那是找死。他巴不得找个替死鬼承接煞气,这事除了本座,连皇帝都不敢接。”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却更显森然:“今晚我在你府中做法,替你驱邪。” “好好好!全凭大师吩咐!要黑狗血、童子尿还是桃木剑?”钱通急忙爬起来,抹泪点头如捣蒜。“庸俗。”陆长生轻嗤摆手, “本座做法不用这些腌臜之物。去准备几根白蜡烛、一碗无根清水,送到你卧房——阴阳交汇之地,方能引气。”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尚书府东厢房内,奢华摆设被清空大半,显得空旷。烛火摇曳,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如鬼魅般投射在墙上。 陆长生在屋中摆了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放着白蜡烛和一碗清水,水面映着烛光,透着诡异的安宁。这阵仗简陋得有些儿戏,可在吓破胆的钱通眼里,却是高人风范——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行了,闲杂人等全部退下。”陆长生慵懒坐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端着白瓷茶盏抿了一口,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哪怕天塌地陷、美娇娘叫魂,谁也不许进来。否则邪气入体,神仙难救。”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是是!都滚!”钱通对陆长生的话奉若神明,对着家丁咆哮,随后带着人连滚带爬躲到几百米外的假山后,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吱呀——”房门合上,黑暗如潮水淹没厢房。陆长生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下一刻,一股浩瀚神识从他眉心爆发,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穿透青石地板和数丈土层,精准锁定连接枯井的地下暗河。 神识化作虚无触须,附着在寒凉水汽上,顺着地下水脉向黑暗深处游走。泥土腥气中渐渐混入铁锈般的血腥味,深入地下百米后,水道尽头豁然开朗——国师府地底竟被掏空,一座宏大的地下宫殿映入神识。 第103章 既然来了,还想走? 穹顶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惨白幽光,将空间照得如鬼域。地宫中央,一座暗红色祭坛矗立,颜色是鲜血浸泡干涸后的色泽,妖异可怖。 祭坛上横七竖八躺着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童女,最大六岁,最小刚会走路,面色惨白,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凹槽流淌,汇聚成猩红血河,流向祭坛中心的黑井。 黑井深不见底,贪婪吞噬着童子血,井底不断喷涌着磅礴悲凉的气息——那是皇都地脉的龙气。 本该金黄浩荡、至刚至阳的龙气,被血水侵蚀得斑驳浑浊,隐约能听到地底龙吟悲鸣。 “锁龙井……”陆长生心中冷哼,眼底闪过寒芒,这是用童子血污浊龙脉、窃取国运修炼邪法,难怪皇都妖气冲天。 他的神识移向祭坛边缘,那里盘坐着一名猩红长袍男子,背对着光,仿佛融入血色之中。男子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妖艳诡异的面容,皮肤惨白如纸,嘴唇红得似刚饮过热血。 周身悬浮着九个森白骷髅头,未沾地面,随他的呼吸在半空中沉浮;每一次悠长吸气,骷髅空洞的眼窝里就会冒出两团幽绿鬼火,贪婪汲取童子血散发出的怨气与血煞,炼化后反哺进红袍男子口鼻之中。 陆长生略微感应对方气机,只见其气息凝练,血气沉重如汞,周身灵力已出现液化征兆。 “筑基后期?”他心中暗自盘算,在灵气枯竭的凡俗世界,能修到这份上足以横着走,看来这便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国师。 就在陆长生神识扫过他的瞬间,红袍男子猛地睁眼——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瞳孔的眼睛,如两口深渊,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与暴戾。 他脖颈以僵硬诡异的角度转动,目光如实质利刃,精准刺向陆长生神识所在的虚空方位。 “谁?!”一声暴喝如惊雷在地宫炸响,夹杂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威压,震得地宫顶部碎石簌簌落下,掉入血河激起猩红涟漪。 “好敏锐的感知。”陆长生心中微惊,神识在虚空中顿了顿,邪修虽路子走偏,但对窥探的敏感度远超正道修士,大抵是坏事做尽、日夜提心吊胆练就的本事。 既然被发现,陆长生不打算硬刚——地底下除了这妖人,还有更麻烦的大家伙被镇压,此刻大打出手,半个皇都百姓恐遭陪葬。 “算你运气好。”他当机立断,神识如潮水般顺着来时的水脉原路退回。 “既然来了,还想走?!”红袍男子脸上露出狰狞冷笑。凡俗之地竟有人敢用神识窥探,不管是谁,都是找死! 他猛地站起,猩红长袍无风自动,抬起右手对着神识退走的方向,隔着虚空狠狠一抓:“血魔手!” 轰隆隆!地宫上方土层剧烈震颤,四周浓郁的血煞之气瞬间疯狂汇聚,在半空凝成一只房屋大小的巨型手掌, 通体鲜红,滴落粘稠血浆,带着刺鼻腥风,无视岩石与泥土的阻隔,死死咬住陆长生的神识尾巴,破土追杀而去。 尚书府后院,夜色深沉粘稠,寒风卷着枯黄落叶在空荡庭院里打转。 钱通缩在爬满枯藤的假山后,团成一团,正胡思乱想时,身下地面忽然传来细微震颤,转瞬变得剧烈,假山上松动的石块簌簌掉落。 “地龙翻身了?”钱通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脑袋,从假山缝隙往震源瞅去,这一瞅差点当场吓晕。 院子中央那口干枯覆满青苔的老井剧烈颤抖,井口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撞击出口。 “咚!咚!咚!”沉闷如雷的撞击声重重砸在钱通心口,没等他反应,“轰”的一声巨响,井台炸裂,乱石穿空,一道浓稠血光伴着刺鼻腥臭味从井底冲天而起。 借着红光,钱通瞪大双眼,瞳孔缩成针尖——半空赫然出现一只磨盘大小的巨手,通体暗红,流淌粘稠鲜血,五根枯瘦如钩的手指长着半尺黑甲,闪烁森寒光芒。 魔爪裹挟浓烈煞气,在空中盘旋片刻,指尖直指亮着微弱灯火的东厢房——陆长生所在之处!“嗖——”魔爪带着窒息的血腥风暴,拉出一道残影,以必杀之势直扑东厢房。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鬼……鬼啊!救命啊!”钱通再也顾不得躲藏,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裤裆瞬间湿透,抖得像筛糠,手脚乱蹬着后退:“这不是大力丸能治的病!是阎王爷索命!我不治了!” 东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几许惨淡月光,黑暗如墨。 陆长生稳稳坐在老旧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面对窗外足以拍碎金石的魔爪,他既不起身闪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唯有魔爪即将撞碎窗棂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不耐与冷意。 “好大的声势。”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可口的菜肴,“区区筑基初期的手段,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话音未落,血色巨掌轰碎雕花窗棂,碎木屑激射而入,腥血气瞬间填满房间,魔爪五指箕张,直奔他面门而来。 陆长生未调动体内浩瀚灵力,也未祭出法宝,只是慵懒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对着虚空一划,动作轻描淡写。 “斩。”他唇齿开合,吐出一字,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志。 嗡——厢房内空气出现细微错位感,没有璀璨剑光,没有震耳雷音,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锋锐到极致的无形剑意,瞬间掠过狰狞血手。 第104章 大师?你还活着吗? “噗嗤”一声,如热刀切牛油,气势汹汹的巨手骤然凝固,一道笔直细线从掌心蔓延至手腕,凝练的血煞魔气在剑意面前脆如薄纸,瞬间崩解。 巨手一分为二,化作漫天腥臭黑血,暴雨般泼洒而下,落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嗤嗤”腐蚀声,冒起阵阵黑烟,眨眼间便被灼烧得千疮百孔。 陆长生大袖轻轻一挥,身前三尺立起无形屏障,将飞溅的污秽尽数挡住,衣角未沾半点污渍。 与此同时,地下百米的地宫深处,祭坛四周长明灯忽明忽暗。盘膝而坐的红袍男子身躯猛地一震,胸口似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猛地睁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抬起右手——掌心凭空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染红红袍袖口。 “这怎么可能……”他慌忙催动灵力止血,可伤口处始终盘踞着一丝微弱却霸道的剑意,阻止愈合。 那剑意蕴含大道规则雏形,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他引以为傲的筑基修为,在此面前渺小如蝼蚁。 红袍男子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先前的嚣张与杀意荡然无存,只剩深深的恐惧。 对方未现身,仅隔百米地层隔空一击,便斩破他的血魔手,还能顺着气机伤及他的本体! “这等手段……元婴级别的老怪!”他惊恐地望向头顶漆黑石壁,牙齿忍不住打颤, “这尚书府里怎么会藏着这种怪物?!”他低头看向地上的断掌,断口平滑如镜,最后一点追击的念头彻底消散,只剩透彻心扉的寒意。 “对方明显留了手……”红袍男子喃喃自语,冷汗顺着脸颊滴落,“若是真想杀我,斩的就不是手掌,而是我的脑袋!” 念头至此,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好!得跑!”可他刚想起身,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让他本能选择防御。 红袍男子慌乱掏出阵旗,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掉落。“起阵!快起阵!”他近乎癫狂地低吼,连滚带爬扑向祭坛四周,手忙脚乱将阵旗插在预设阵眼上。 剧烈动作牵动手腕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却顾不上止血。最后一杆阵旗落下,他双手拍向地面,动用精血催动: “嗡——”一道浓郁血色光幕升起,带着腥气将地宫严严实实笼罩。看着防御罩,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缩在祭坛角落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尚书府卧房内,月光惨白地照在满地狼藉上。地板被黑液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焦臭味。 陆长生低头看了眼脚边未干的血水,眉头微蹙,嫌弃地后退半步,袖袍随意一拂,屋内凭空生出清冽微风,血污、黑烟与腥臭味迅速消融,被腐蚀的地板也瞬间恢复光洁,仿佛刚才的斗法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陆长生走到铜镜前,借着月光打量自己——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这样出去不行,不像有惊无险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抓乱发髻,运功逼出细密冷汗挂在额角,调整气血让脸色苍白如纸。做足戏码后,他拉开房门。 门外回廊上,钱通瘫坐在地,锦衣皱巴巴,裤裆洇开大片水渍,眼神呆滞,嘴唇哆嗦着重复:“鬼……手……全是血……” 听到开门声,钱通浑身一震,战战兢兢抬头,见陆长生脸色惨白、发丝凌乱,一手扶门框、一手捂胸口,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大、大师?你还活着吗?你是人是鬼?!”钱通愣了半晌,看清陆长生的影子后,哇地哭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大师啊!你没死就好!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陆长生垂眼看着皱成一团的衣摆,眼角微抽,强忍着踹飞他的冲动,声音虚弱沙哑:“钱公子……松、松手。”钱通连忙松开,跪坐在地,仰着头满脸希冀: “大师,那怪物……”“幸不辱命。”陆长生身形晃了晃,似在忍受内伤,“那邪祟……已被本座拼死重创,暂时退去了。” “真的?!”钱通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如捣蒜,“大师威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回头给您立长生牌位、修庙!”“修庙不必了。”陆长生摆手,眉头却锁得更紧。钱通的心瞬间提起:“大师,是不是有不对?”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陆长生语重心长,压低声音,“那邪祟在隔壁国师府,根基深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虽被打伤元气,但必然怀恨在心,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你这尚书府与凶地仅一墙之隔,风水被煞气冲破,不宜久留。”“啊?那怎么办?大师救我!”钱通急得跺脚。 “只有一个办法。”陆长生抬手指向漆黑夜空,“搬家。”“搬家?”“对,想活命就明天搬,离国师府越远越好,最好去城南,那里阳气重、有市井烟火气,能镇压邪祟。”陆长生严肃叮嘱。“搬!今晚就搬!”钱通言听计从。 安抚好钱通,陆长生婉拒管家相送,独自走出尚书府。夜深了,长街空旷,只有更夫的竹梆声远远传来,几盏残破灯笼在檐下摇曳,拉长他的影子。 离开尚书府视线后,陆长生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苍白与疲惫褪去,恢复淡然,负手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阴鬼宗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真不让人省心。”用锁龙井为阵眼,以童男童女血浇灌,手段恶毒低级却有效。 锁龙井下的封印历经千年早已松动,若被污了阵眼,放出底下的东西,整个皇都百万人都将沦为点心。 第105章 不卖钱,只换物 锁龙井下的封印历经千年早已松动,若被污了阵眼,放出底下的东西,整个皇都百万人都将沦为点心。 陆长生轻叹,抬头望向清冷弯月。他停下脚步,望向城南,那里被深沉黑暗笼罩,是乱葬岗,听说那里是皇都最大地下黑市——鬼市。 “没办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低声呢喃,“虽不想大半夜出门,但这趟不得不跑。” 要压制锁龙井的煞气,普通符箓不够用。他需要炼制九天玄雷阵,还要给那位纵容行凶的国师,准备一份“回礼”。 来到城南乱葬岗,几点幽绿磷火在齐腰枯草丛里飘忽,如果他不是穿越过来的他一定会怕。 陆长生踩着松软腐朽的泥土,在一座塌了半边的荒坟前停下,借着惨白月光,可见断成两截的墓碑字迹已被风雨侵蚀模糊。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墨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绘着诡异符文,手腕一抖,符纸轻飘飘贴在断碑上。 “嗡——”低沉震颤声响起,空气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坚硬的地面像流沙般缓缓陷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铁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啧,这味儿,多少年也没改。”陆长生皱眉掩鼻,指尖光芒一闪,从储物戒取出宽大黑袍披在身上,遮住青衫,又扣上斗笠,收敛浑身气息后,抬脚跨入黑洞。 沿蜿蜒甬道走了百步,视线豁然开朗,一处庞大的地下天然溶洞映入眼帘,头顶倒悬着钟乳石,石壁上镶嵌着发光萤石,幽幽绿光与冷光交织,这里便是皇都地下最大的黑市·鬼市。 鬼市没有凡俗集市的喧嚣,异常压抑。几百个摊位沿溶洞地势铺开,摊主多裹着斗篷、戴着面具,盘坐如木桩;来往客人行色匆匆,噤声不语,交易时仅低声交谈或袖中比划。 多看、少说、不问出处、钱货两清,是鬼市百年不变的规矩。 陆长生双手笼在袖中,步履闲适,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他在一个摆着焦黑木头的摊位前稍停,一眼便识破那所谓的“百年雷击木”是假货; 又瞥过旁边摊位的玉盒,里面的赤阳草蔫黄断须,灵气散尽;摆着血淋淋内丹的摊位,他更是一眼掠过,那二阶妖兽内丹煞气浓重,用来炼阵只会招厉鬼反噬。 陆长生一路逛来,一无所获,正琢磨换个区域,脚步却细微一顿。在溶洞边缘光线最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摊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瞎眼老头, 穿满是油污的灰布袍,盘腿坐在阴影里,眼眶深陷空洞,浑身散发着死气。他面前的破灰布上,摆着几块黑石、兽骨和一堆锈铁,路人皆嫌恶绕开。 陆长生的目光却被灰布边缘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碎片吸住。那碎片布满裂纹,灰扑扑如碎瓦,沾着干泥,无半点灵气波动,却在他的感知中, 土壳之下蛰伏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紫色电芒,如冬眠游龙,透着毁天灭地的古老气息。“这是上古雷修大能本命法宝的残片!”陆长生指尖微颤,心跳加快,这东西用来做九天玄雷阵的阵眼,威力能直接翻倍。 他强压喜色,装作漫不经心地晃到摊位前蹲下,随手捡起一块黑石抛了抛,又装模作样闻了闻,扔回原处,才看似无意地指向那块灰色碎片:“老丈,这东西怎么卖?”他的声音经过伪装,沙哑低沉,带着沧桑暮气。 瞎眼老头脖颈发出咔吧声,缓慢抬头,空洞眼眶直勾勾对着陆长生,声音干涩如锈铁片摩擦:“不卖钱,只换物。” “哦?换什么?”陆长生擦了擦蹭脏的手指,饶有兴致地问。老头喉结滚动,吐出三个字:“延寿丹。” 陆长生微微一滞,随即失笑:“老丈,你这心比天还高。就这破瓦片,想换延寿丹?是没睡醒还是把我当傻子?”“它不是破瓦片。” 老头语气固执,带着恼怒与傲气,“识货者知其价值,不识货者,给金山也不卖。” “可惜,延寿丹我没有。”陆长生站起身作势欲走。老头脊背瞬间垮下,脸色灰败如土。就在这时,陆长生的声音飘了回来:“但我是大夫。” 老头自嘲冷笑:“大夫能治病,还能治命?我大限将至,除非延寿,神仙难救。” “你的命我治不了,但我能治好你的眼睛。”陆长生重新蹲下,语气笃定,“你并非天生瞎盲,是早年间探墓时,被尸香魔芋的毒气熏瞎,毒气淤积在视神经周围,形成毒障。 毒素虽顽固,但经络未坏死,通了便能看见。” 老头浑身一震,脸上首次出现剧烈情绪波动,嘴唇哆嗦着:“你……你真有办法?”“把手拿来。”陆长生伸出手,老头颤巍巍递过枯瘦手腕。 陆长生两指搭上脉门,实则借着把脉,将一丝精纯的元婴本源之力探入其体内,如手术刀般冲过淤塞经脉,直逼头部。 那些盘踞几十年的黑色毒素,在高阶本源之力面前瞬间消融。 “忍着点,会有点疼。”话音刚落,老头眼眶深处传来钻心剧痛,他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牙,牙龈渗血,冷汗浸透衣衫,两行黑如墨汁的血水从眼角流下。 陆长生收回手,擦了擦手指:“好了,试着睁开眼。” 老头喘着粗气,颤抖着眼皮尝试睁眼,混沌黑红中,一丝光线刺破黑暗,模糊轮廓逐渐清晰。“光……是光!” 他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陆长生连磕三个响头:“恩公!神医再世!多谢再造之恩!”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陆长生坦然受礼,伸手拿起那块雷宝残片,又挑了几块尚可的雷击石,“这些归我,咱们两清。” 第106章 赵天霸强买 锁龙井下的封印历经千年早已松动,若被污了阵眼,放出底下的东西,整个皇都百万人都将沦为点心。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陆长生坦然受礼,伸手拿起那块雷宝残片,又挑了几块尚可的雷击石,“这些归我,咱们两清。” “都拿去!摊子都送给您!”老头连忙将摊位上的东西全推过来,陆长生却摆了摆手,将东西收入储物戒,转身便走。 走出一段距离,陆长生嘴角才勾起笑意。 正当他准备离开炼阵时,前方狭窄通道口突然传来嘈杂争吵声,一群人围在那里,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杂种!这株‘养魂草’是本少爷先看上的!谁给你的狗胆,敢跟我抢?”极其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安静的鬼市中格外刺耳。 陆长生脚步微顿,眉头挑了挑。养魂草?这可是好东西——他此前击退血魔修士时,虽有装模作样,却也动用了一丝神魂之力, 正值“养伤”期的他多少有些损耗,若有养魂草滋养,恢复速度能快上不少。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衣着破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死死护着怀里的陶盆,盆中那株通体幽蓝、泛着淡淡荧光的小草,正是养魂草。 少年对面,是个身穿锦衣华服、手持折扇的青年,生得人模狗样,却满脸纵欲过度的憔悴,眼圈发黑,此刻正满脸戾气地指着少年。 “我不卖!我不卖给你!”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死倔,“明明说好一百块下品灵石,你拿十块就要拿走,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抢劫?”锦衣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几声,随即脸色一沉,手中折扇“啪”地合上,敲了敲掌心, “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皇都地界,我赵家就是天!我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脸面!十块灵石够你这穷鬼吃喝一年,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少年把陶盆抱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绝望却不肯退缩,“这是我给阿娘救命的药钱!少一块都不行,我阿娘等着这钱买命呢!” “救命?哼,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锦衣青年眼中闪过不耐烦,对身后两个彪形大汉挥了挥手,“给我打!只要不打死,打残了算本少爷的!把那草抢过来!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两名保镖狞笑一声,摩拳擦掌地逼近少年。这两人身上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对一个凡人少年而言,无疑是不可战胜的噩梦。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有人低声议论:“是赵家的三少爷赵天霸……”“这孩子真可怜,怎么惹上这个煞星。” “嘘,小声点,赵家在皇都势力遮天,谁敢管?那是嫌命长!”众人虽面露不忍,却没人敢强出头。 眼看一名保镖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向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更是恶狠狠地要掰断他的手腕,那架势分明要硬生生捏碎少年的手骨。 少年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滑落,却仍死死抱着养魂草——那是母亲最后的希望。“阿娘……对不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伸出。这只手看似文弱,此刻却如铁钳般,稳稳扣住了保镖粗壮的手腕。 空气瞬间凝固,那保镖只觉手腕被铁箍锁住,无论如何用力、涨红了脸,都无法寸进分毫,他惊恐地转头。 只见一个黑袍斗笠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陆长生平淡的声音在喧闹中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一百灵石,我买了。” 赵天霸正等着看好戏,突然被人横插一杠,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目光阴狠地盯着黑袍人:“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陆长生连头都没抬,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路人。” 话音未落,他扣着保镖手腕的手掌微微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爆发。 “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那名筑基初期的保镖来不及惨叫,就像被狂风卷起的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划过人群和摊位,“砰”的一声闷响, 伴着水花四溅,精准砸进街边散发恶臭、漂浮着腐烂物的黑水沟里。他在黑水里扑腾两下,冒了几个气泡,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那可是筑基期修士,竟被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出去?这黑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陆长生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有些嫌弃地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碰过保镖的手,随后随手丢弃,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少年面前的摊位上: “这里是一百块灵石,点点。”这些灵石,是他之前从黑风观那个倒霉老道身上搜刮的战利品,一直没处用,正好废物利用。 少年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黑袍人,又看了看黑水沟里挣扎的保镖,大脑一片空白。“拿着。”陆长生见他发呆,语气稍重,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这养魂草我要了,拿了钱赶紧走。” “啊……是!是!”少年如梦初醒,激动的泪水再次涌出,慌忙将养魂草塞进陆长生手里,生怕他反悔,随后一把抓起布袋,紧紧抱在怀里。 第107章 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少年如梦初醒,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但这回是激动的。他慌忙将怀里的养魂草塞进陆长生手里,像是怕他反悔一样,然后一把抓起那个布袋。 沉甸甸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也不敢细数,甚至不敢多看那个已经气疯了的赵家少爷一眼,抱着灵石袋子,对着陆长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人群。 眨眼间,就在没了踪影。 这孩子倒是机灵,知道怀璧其罪,拿了钱得赶紧跑路保命。 陆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那株养魂草便消失在手中,被收入了储物戒。 他转身便欲离开,动作潇洒利落。 “站住!给我站住!!” 赵天霸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人抢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在皇都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打了我也赵家的人还想走?做梦!!” 赵天霸几步冲到陆长生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剩下的那名保镖也硬着头皮跟了上来,虽然眼里有着畏惧,但主子在前,不敢不上。 赵天霸手指几乎戳到了陆长生的斗笠上,唾沫星子横飞:“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家三少爷赵天霸!你今天要是……” “聒噪。” 陆长生眉头微皱,话都懒得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但对于赵天霸这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来说,无异于重锤。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鬼市中回荡,听着都觉得牙酸。 赵天霸剩下的话被硬生生抽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赵天霸捂着脸,半边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他张嘴一吐,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叮当乱响。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脸颊隐隐作痛。 这一巴掌,简直是把赵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我管你是谁。” 陆长生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的臭虫,“不想死,就滚。”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这跳梁小丑一眼,径直向着鬼市出口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所有人看向陆长生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惊恐,还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你……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赵天霸躺在地上,捂着漏风的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从小到大,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竟然被人当众扇了耳光!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以后在皇都还怎么混?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符,猛地捏碎。 “砰!” 传讯符化作一道血光,瞬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二叔!有人在鬼市打我!快带人来!就在出口这边!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剥皮抽筋!!” 赵天霸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在鬼市上空回荡。 已经走到出口处的陆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在斗笠的遮掩下,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元婴期的神识何其敏锐,那传讯符的波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甚至在那符箓捏碎的瞬间,他就已经锁定了那道传讯的方向——正是赵家驻扎在附近的一处据点。 但他并没有阻止。 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欣赏这鬼市的夜景。 “赵家的二叔?也就是个金丹后期吧……” 陆长生抬头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乱葬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正好,刚得了那块雷击木碎片,炼制了一套简易阵旗,还没地方试手。”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那就……” “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陆长生刚走出鬼市没多远,脚步便在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 前方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显现出十几道人影,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将周围的枯草压得贴地伏倒,仿佛在这片乱葬岗上,他便是主宰。 在他身后半个身位,那个被打成猪头的锦衣青年正缩着脖子,既怨毒又畏惧地盯着陆长生。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上面还挂着两道未干的鼻血。 “二叔!就是他!” 赵天霸因为掉了几颗牙,说话有些漏风,但这并不妨碍他宣泄心中的恨意。他指着陆长生,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就是这个狗杂种抢了我的养魂草,还当众打我的脸!二叔,你一定要废了他!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被称为赵二叔的中年人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陆长生。 眼前这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 最让赵二叔忌惮的是,此人身上气息内敛到了极点,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任凭他神识如何探查,竟然完全探查不出具体的修为深浅。 第108章 一击,全灭 但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市外围,能保持如此镇定,绝非善茬。 “朋友。” 赵二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同时也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傲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赵家在皇都虽不是什么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但也有些许薄面。阁下为了区区一株草药,得罪我赵家,未必划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长生腰间的储物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语气骤然转冷:“交出养魂草,再自断一臂给天霸赔罪,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这乱葬岗多一具无名尸首,也没人会知道。” 陆长生没有理会赵二叔的威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那株刚买的养魂草,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仿佛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闻路边的一朵野花。 “如果不呢?” 陆长生抬起头,斗笠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赵二叔面色一沉,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二叔冷哼一声,眼中的忌惮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机。他右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柄泛着森森寒气的青色飞剑,剑身刻有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悬浮在他身前,剑尖吞吐着半尺长的剑芒,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那就死!” 随着这一声暴喝,周围那十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护卫纷纷拔出兵刃。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他们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嚎叫着扑了上来。 “杀了他!谁砍下他的头,本少爷赏灵石一千!还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赵天霸躲在后面,兴奋地大喊大叫,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长生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看着这群不知死活冲上来的人,陆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急着送死呢?活着不好吗?”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手腕只是轻轻一翻,那块在鬼市地摊上淘来的、焦黑如炭的雷击木碎片便出现在掌心。 这东西虽然还没来得及炼制成阵旗,但其本身蕴含的雷霆之力,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沉淀,对于这些低阶修士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去。” 陆长生屈指一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片瞬间化作一道乌光,激射至人群上空。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既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惊人的声势,就像是一块没人要的烂木头。 “引雷。” 他口中轻吐二字,指尖微动,一丝微不可查的元婴灵力隔空注入那碎片之中。 下一刻,天地变色。 原本只是阴风怒号的夜空,骤然间亮如白昼。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众人头顶炸响,仿佛苍天震怒,要把这污浊的人间清洗干净。 并没有乌云汇聚的过程,没有任何前兆,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凭空而降,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笔直地劈向那块悬空的雷击木碎片。 雷击木瞬间被激活,表面那些焦黑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电光。它将这道恐怖的雷霆之力折射扩散,化作一张密集的、无处可逃的电网,当头罩下。 “不好!是雷修异宝!快退!” 赵二叔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觉头皮发麻,头发根根倒竖,一股死亡的危机感让他亡魂大冒。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那群护卫,甚至顾不得身后的亲侄子,怪叫一声,收起飞剑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他快,雷更快。 “咔嚓!” 刺目的紫光瞬间淹没了这片乱葬岗。 那些只有练气期修为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在接触雷光的瞬间便僵直。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眼中的凶光还未消散,肉身便已碳化,继而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处于爆炸中心的赵二叔身上猛然亮起一道黄色的护体灵光,那是他花费重金求来的护身法器,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 然而这层光罩在紫色雷霆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波”的一声便炸得粉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赵二叔整个人横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砸在一块墓碑上,将那坚硬的石碑撞得粉碎。他浑身焦黑,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法袍已经变成了乞丐装,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至于那个赵天霸,虽然因为站得远,又躲在最后面,侥幸没被直接劈死,但这恐怖的一幕直接击溃了他脆弱的心防。 他两眼翻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顺着裤管流了出来,竟是直接被吓尿了。 一击,全灭。 雷光散去,乱葬岗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是多了满地的疮痍和焦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暴躁雷灵力。 陆长生招手收回那块雷击木碎片。看着上面虽然黯淡了几分,却并未崩裂的纹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虽然是边角料,但质量倒是不错,还能再用几次。” 他迈步走到如同死狗一般的赵二叔面前。 赵二叔此时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经脉寸断,哪里还有刚才半点的嚣张气焰。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陆长生,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蝼蚁,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第10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陆长生,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蝼蚁,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他想动,却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想求饶,嘴里却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 “别……别杀我……” 他拼尽全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我是赵家的人……我家老祖是金丹真人……你若杀了我,老祖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习惯性地搬出后台来威慑对方。 “金丹?” 陆长生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我这正缺个磨刀石。” “既然你这么想念你家老祖,那我就给你留个念想。” 说完,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在赵二叔的丹田处一点。 “噗!” 赵二叔身体剧烈一颤,双眼猛地凸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随后,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下去,原本勉强维持的一点灵气瞬间消散殆尽。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啊!” 赵二叔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废了修为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从此以后,他将沦为一个废人,在家族中受尽白眼,生不如死。 陆长生站起身,嫌弃地用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丢在赵二叔脸上。 “滚吧。” 他的声音冷漠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几只苍蝇,根本不值得挂怀。 “回去告诉你们家那个金丹老祖,想要报仇,尽管来找我。我就在城东的那家医馆,随时恭候。” 陆长生之所以没杀这两人,自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初来乍到,身上的资源实在匮乏。若是能引来一个金丹期的“大户”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可以借点灵石丹药,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处理完这些杂鱼,陆长生整了整衣冠,像个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乱葬岗。 回到医馆时,夜已深沉。 医馆内一片寂静,只有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陆长生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来到后院的静室,盘膝坐下。 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株养魂草,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株草药虽然年份不算太高,但对于此刻神魂受损严重的他来说,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口将养魂草吞入腹中。 “嗡——”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顺着经脉直冲识海。那就好似久旱逢甘霖,干涸枯竭的识海中,那个原本萎靡不振、甚至有些虚幻的元婴小人,在这股药力的滋润下,贪婪地吞吐着。 原本黯淡无光的眉心处,一道细小的紫色闪电印记缓缓亮起,虽然依旧微弱,但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长生才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雷霆闪过,整个静室内的空气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神魂修复了三成。” 陆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虽然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勉强可以动用元婴初期巅峰的神识力量了。对付这凡俗界的所谓高手,绰绰有余。”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晨曦初露,那巍峨的宫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只盘踞的巨兽。 “接下来,该给那位国师准备大礼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挂出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无论是求医的百姓,还是因为鬼市传闻前来探听虚实的江湖客,统统被拒之门外。 他在医馆的后院里,开始专心致志地炼制阵旗。 那块雷击木碎片被他放置在石桌中央,充当阵眼。周围摆放着从鬼市淘来的各种材料:赤铜砂、百足虫的毒囊、几块低阶灵石…… 这些材料在修仙界只能算是垃圾,但在陆长生这位昔日的阵法宗师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他手指翻飞,一道道灵诀打入材料之中。火焰升腾,杂质被剔除,精华被融合。他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旗面上刻画下一个个繁复古老的雷纹。 每一笔落下,都会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的一丝共鸣。 三天后。 一套共九杆黑色的小旗静静地插在石桌上。旗面漆黑如墨,上面隐隐有紫色的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九天玄雷阵,简易版。” 陆长生看着自己的杰作,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杆阵旗,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虽然威力不足原版的万分之一,但困住一条还没化龙的小泥鳅,应该是够了。” 他收起阵旗,抬头望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亮。 月圆之夜,也是天地间阴气最重的时候。 按照那位国师的习性,定会选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启祭坛,借助月阴之力,冲击锁龙井的封印,试图窃取皇朝气运化龙。 陆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将那顶斗笠再次戴在头上。 “国师大人,今晚这出戏,若是没了观众,岂不是太寂寞了?” 第110章 阴气太重,阳气将尽 “国师,今晚这出戏,若是没了观众,岂不是太寂寞了?” 陆长生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医馆内回荡。 “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月圆之夜,大乾皇宫。 琉璃瓦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寒光,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今夜的皇宫,比起往日更加喧嚣,也更加——腐烂。 金銮殿早已容不下这场名为“庆功”,实为“乱舞”的盛宴。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们腰肢款摆,旋转间洒下的香粉呛得人直打喷嚏。 陆长生一身青灰色的布衣,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药箱,低眉顺眼地跟在上官曦身后。 他那一身装束,在这锦衣玉食的权贵堆里,活像是一滴落进了油锅里的水,虽不起眼,却格格不入。 “李先生……”上官曦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挽,插着那支陆长生随手“开光”过的玉簪。 她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这毕竟是皇宫大宴,四周那些贪婪、审视、淫邪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往陆长生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这宫里的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让人心里发毛。” 陆长生目光看似落在脚前的青砖上,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将整座皇宫笼罩其中。 “阴气太重,阳气将尽。”陆长生随口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菜有点咸,“一群将死之人在狂欢,气氛能好才怪。” 上官曦吓了一跳,差点捂住嘴:“先生慎言!” 陆长生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被安排在宴席的末流。这也是意料之中。 陆长生乐得清闲,坐在上官曦身后的矮凳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宫廷玉液。 “兑了水的劣酒。”他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嫌弃地把酒杯推远了些,“这大乾皇帝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此时,大殿之上,那位大乾皇帝正歪歪斜斜地靠在龙椅上。 隔着老远,陆长生都能看清他脸上那层如同死灰般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时不时还神经质地抽搐两下。这一国之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行尸走肉。 而在皇帝身旁,那位备受尊崇的国师,正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受着群臣的敬酒。 一身猩红色的法袍,上面绣着狰狞的黑龙纹样。那红色太艳,艳得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国师大人法力无边!这一场甘霖,可是救了万民于水火啊!”兵部尚书举着酒杯,满脸红光地拍着马屁。 “是啊是啊!有国师在,乃是我大乾之幸,陛下之幸!” 国师微微颔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瞥了一眼身旁浑浑噩噩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诸位谬赞了。”国师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阴柔的寒意,“本座不过是顺应天时。只要陛下诚心,天佑大乾,长生久视亦非难事。” 听到“长生”二字,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帝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发出骇人的渴望:“国师!长生药……朕的长生药……” “陛下莫急。”国师安抚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那动作不像是在对待君王,反倒像是在安抚一条听话的老狗, “今夜子时,天象大吉。本座已推演过,届时会有祥瑞降世。那,便是炼制长生金丹的最佳时机。” “好!好!好!”皇帝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得满襟都是。 角落里的陆长生轻轻摇了摇头,感应着地底那股越来越狂暴的波动。 那个巨大的地宫阵法已经开始全速运转了。数以万计的冤魂在阵眼中哀嚎,怨气冲刷着那口古老的锁龙井。井身上原本熠熠生辉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崩碎。 这国师,胃口倒是不小。 不仅想要窃取皇朝气运化龙,还想借着这满城权贵的生魂,强行冲击金丹期。 只可惜,路走窄了。 “先生,您在看什么?”上官曦见陆长生一直盯着虚空发呆,忍不住问道。 “在看戏台子搭好了没。”陆长生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今晚这出大戏,可是要死不少人的。” 上官曦心头一颤,正要追问,忽听得一声尖锐的唱喏响彻大殿。 “子时将至——请陛下移步观星台——!” 国师站起身,大袖一挥,妖风乍起。 “众爱卿,随本座一同去迎祥瑞吧。”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文武百官簇拥着皇帝和国师,浩浩荡荡地往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涌去。 上官曦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走吧。”陆长生拎起药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既然人家都发了请帖,咱们怎能不去捧场?” 观星台高耸入云,台阶足有九百九十九级。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们爬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夜风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微风拂面,等到众人登上高台时,那风已经变成了刺骨的寒流。风中似乎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本悬在中天的圆月,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得干干净净。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观星台四周的几盏宫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发出昏黄惨淡的光。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李先生……”上官曦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我怎么觉得……这么冷?” 第111章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锁龙井,开 “李……李先生……”上官曦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我怎么觉得……这么冷?” 那种冷,不是肌肤上的寒冷,而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拿着这个。” 陆长生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塞进上官曦手里,“无论看到什么,只要握着它,别松手,别乱跑。” 那符纸入手温热,仿佛握着一个小暖炉,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上官曦心中稍定,感激地看了陆长生一眼。 此时,子时的钟声敲响了。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皇宫上空,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大乾皇帝紧了紧身上的龙袍,哆哆嗦嗦地搓着手,看向站在高台边缘的国师:“国师啊,这……这风怎么这么大?朕怎么没瞧见祥瑞?” 国师背对着众人,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祥瑞?”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陛下,您往下看。” 声音突然拔高,透着一股森然的恶意,“这祥瑞,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脚下?”皇帝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面。 就在这一瞬间。 国师猛地转身,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至极的法印,对着地面狠狠一按!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锁龙井,开!!”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大地在咆哮。 整座巍峨的观星台剧烈地颤抖起来,坚硬的汉白玉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啊!地裂了!救命啊!” “护驾!快护驾!” 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观星台正下方,那原本深埋地底的锁龙井位置,骤然喷涌出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 这光柱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云霄,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不是光。 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血煞之气! “呃啊!!” 几个离中心位置稍近的武将,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半,身体就在接触到血光的瞬间,皮肉迅速消融、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眨眼功夫,几具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滩血水和枯骨。 “这是什么妖法?!” 皇帝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妖法?” 国师整个人缓缓悬浮而起,沐浴在那滔天的血煞之中。他的头发披散开来,在红光中狂乱舞动,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张脸扭曲、贪婪,眼珠赤红,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是大乾三百年的国运!是这满城百姓的精血!” 国师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血腥的空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多美妙的味道啊……只要吞了这龙脉,本座便能结成无上金丹,从此脱去凡胎,逍遥长生!” 随着他的狂笑声,地底深处传来了无数冤魂的厉啸。那些声音尖锐刺耳,直钻脑髓,让不少心智不坚的人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国师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那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在磅礴的血煞之气冲击下,摇摇欲坠。 “你这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反?!”皇帝颤抖着手指着半空中的国师,色厉内荏地吼道。 “待我不薄?” 国师像看着一只蝼蚁,“凡夫俗子,也配谈恩情?你们这些皇族,不过是本座圈养的猪炱罢了!养肥了,是要杀来吃的!” 他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漫天的血煞之气瞬间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长达丈许的暗红色利刃,刀锋上流淌着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鲜血。 “大乾气数已尽。您就做本座的一块垫脚石吧!” “去死!!” 话音未落,国师手腕一抖。 那道血色利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瘫倒在地的皇帝眉心而去! 速度之快,快若闪电。 皇帝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抹猩红在视线中无限放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定。” 一个清冷、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在观星台上响起。 皇帝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随即,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柄距离他眉心仅仅只有三寸的血色利刃,竟然停住了! 它就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任凭刀身上的血煞之气如何翻滚咆哮,却始终无法再前进分毫。 而在那群瑟瑟发抖、抱头鼠窜的权贵身后。 一道青衫身影,背着双手,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陆长生轻轻拍了拍身旁早已吓傻的上官曦,示意她安心。然后,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越过人群,走向那狂暴的中心。 “什么人?!” 半空中的国师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去。 刚才那一击,他可是动用了阵法的核心力量,就算是筑基巅峰的高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接下。 当他看清陆长生的面容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是你?!那个破庙里的……” 第112章 步步生莲…… 国师那原本因吸食血气而膨胀扭曲的脸庞,此刻瞬间煞白,连维持悬空的法力都紊乱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道青衫身影,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赫赫声。 他记得这张脸!那个在偏僻破庙里,连手指都没怎么动,就随手捏碎了他一缕分身的恐怖存在! 那个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他连逃跑和反抗念头都不敢升起的神秘人! “记性不错。” 陆长生神色淡漠,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甚至连正眼都没有去看那柄悬在皇帝眉心前、依旧在徒劳挣扎的血刃。 夜风骤起,卷动着观星台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只将那袭青色的衣摆微微拂起。 陆长生神色从容,抬起脚,不疾不徐地踩上那条通往观星台最高处的白玉台阶。 就在他鞋底触碰到玉阶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直击神魂的震颤在虚空中猛地荡开。这声音没有半分狂暴,却在每个人耳膜深处悠悠回转,将刚才那些冤魂厉啸留下的余音尽数抹平。 陆长生的脚底,一圈纯净无暇的金色涟漪如落石惊水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朵虚幻却散发着极致圣洁气息的金色莲花凭空绽放。 那莲花足有磨盘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流转着柔和的金芒,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足底。 他没有理会周遭惊骇的目光,只是拾阶而上。 一步落下,一朵金莲绽放。 步步生莲。 这偌大的观星台,原本已经被国师招来的血煞之气完全笼罩,周遭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墙面和汉白玉的石柱都在暗红色的雾气中被腐蚀得斑驳不堪。 但在那金色莲花接连绽放的刹那,那些肆虐狂暴、连精钢都能化作铁水的血气,竟像是遇到了烈日下的残雪。 半空中响起密集而刺耳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暗红雾气剧烈翻滚着,冒出阵阵白烟,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退散,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陆长生脚步所过之处,三丈之内,血海退避,万邪不侵。 一股清心静气的淡淡檀香,从那虚幻的金莲中逸散而出,顷刻间驱散了那股作呕的血腥味。 吸入这股檀香,原本被血煞之气压迫得快要窒息的凡人们,竟觉得灵台一阵清明,肺腑里的憋闷感顿时烟消云散。 瘫坐在不远处的皇帝张着嘴,忘记了起身,他身旁那些刚才还挤作一团、抱头鼠窜的权贵们,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只是一具具僵硬的泥塑木雕,呆滞地仰望着那道踩着金莲缓缓走上的青衫身影。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国师,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髓。 他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在寂静的观星台上发出密集的咯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那双因为吸食血气而赤红凸出的眼珠子,此刻几乎要生生瞪出眼眶,里面布满了血丝。 “步……步步生莲……”国师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砾,挤出的声音尖锐、变调,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法随言出……这……这怎么可能……” 国师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消融血气的金莲,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元……元婴老怪?!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国师凄厉地嘶吼着,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刺耳至极, “这大乾明明是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怎么会……怎么会冒出元婴大能?!” 他疯了。 国师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连带着发髻散乱,几缕灰白头发被生生拽下也毫无知觉。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寸寸崩塌。 筹谋这大乾国运百年,他自诩算无遗漏。 当初在破庙里,他的一缕分身被这人随手捏碎,虽然心中忌惮,但他撑死了也就以为对方是个隐世不出的金丹期前辈。 正因如此,他才敢提前发动这绝命大阵,借着这大乾三百年的国运和满城生灵的精血献祭,试图拼死一搏,强行结丹。 只要结成金丹,在这世俗界便能横着走,就算打不过,他也有把握逃出生天。 可眼前这一幕,像是一柄千钧巨锤,将他那点可笑的胆魄和算计,彻彻底底地砸成了粉末。 步步生莲!法随言出! 那可是对天地法则领悟到了极其恐怖的境地,肉身与神魂完美契合,与大道共鸣才能显化出的无上异象啊! 那是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移山填海、寿元千载的元婴真君才能拥有的神通!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这个靠着吸食凡人精血、用尽歪门邪道才勉强去摸一摸金丹门槛的所谓大乾国师,连路边的一坨狗屎都不如! “前辈……前辈饶命!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国师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猪狗的嚣张气焰? 周身那原本滔天的血光在金莲的压迫下瞬间溃散,他失去了法力的支撑,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死鹌鹑,吧嗒一下从半空中重重跌落。 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两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但他却连痛呼都没敢发出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陆长生所在的方向挪去。 砰!砰!砰! 额头撞击白玉地面的声音接连不断,国师涕泪横流,原本那张勉强维持着仙风道骨的脸,此刻糊满了泥灰与鼻涕。 额头早已经在石阶上磕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般地疯狂磕头。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瞎了狗眼,被猪油蒙了心!”国师一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双手在身前拼命作揖, “晚辈这就撤去阵法!这就滚得远远的!求前辈大发慈悲,把晚辈当个屁放了吧!求前辈开恩啊!” 凄厉的求饶声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显得格外滑稽与可悲。 然而,陆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吵闹如犬吠的求饶声,步伐依旧平稳地向上走着。只是在听到国师那刺耳的哭嚎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第113章 前辈饶命啊!我不想死—— 那目光微微垂下,瞥了还在磕头的国师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更没有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那神情,就像是清晨打扫干净的庭院里,突然飞进来一只绿头苍蝇,只觉得聒噪且污了眼睛。 陆长生终于走到了最高处。 他就这样随随意意地站在了那道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暗红色血刃旁。 那是国师凝聚了大阵核心力量的致命一击,此刻却像是个可笑的玩具。 陆长生从宽大的袖中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落花。 他随手在那把煞气逼人的血刃刀身上,轻轻一弹。 “崩。” 一声极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观星台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 哗啦——! 那柄凝聚了国师半身修为,汇聚了阵眼核心力量和无数冤魂戾气的血色利刃,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打碎的红色琉璃,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死里逃生的皇帝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龙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想让你多活一会儿,看看你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久,到底弄了个什么阵法出来,能不能稍微给我点惊喜。” 陆长生叹了口气,语气中没有杀意,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深深的嫌弃。 “可惜,你实在是太吵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环顾四周,视线在那冲天而起的血煞光柱和地面的阵纹上扫过,连连摇头: “而且这阵法布置得……实在是粗糙得让人发指。 西南角的阵眼偏了整整三寸,地底的灵力回路堵塞了七处之多,连最基本的五行生克、阴阳逆转都没搞明白。 东拼西凑,毫无美感可言,简直是污了我的眼。” 作为曾经在修仙界登峰造极的阵法宗师,陆长生是有着严重职业洁癖的。 看到这种如同小孩子涂鸦般粗制滥造、漏洞百出的垃圾阵法,他心里的难受程度,比看到杀人放火还要多上几分。 “这等拙劣不堪的手段,也妄想窃取天机,结成金丹?” 说罢,陆长生缓缓抬起了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并拢,并指如剑,直指那被血光映照得漆黑如墨的夜空。 这一刻,周遭的风停了。 陆长生身上的气息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待在医馆里慵懒度日的寻常郎中,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那股锐利到了极点、刺破苍穹的锋芒,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双目刺痛,连灵魂都在战栗。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阵法,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阵。顺便,送你上路。” 陆长生嘴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雷来。”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简简单单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好似天宪降临,言出法随。 原本只是藏在皇宫四周不起眼角落里,早被陆长生随手布置下的九天玄雷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动。 原本乌云密布、被血光充斥的死沉天空,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黑夜在这一刹那亮如白昼。 轰隆隆隆——!!! 那声音已经超出了凡人耳朵能承受的极限。那不是普通的雷声,那是苍天被触怒后的咆哮。 没有任何云层蓄势的过程,也没有任何起风下雨的征兆。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神雷,以撕裂苍穹的狂暴姿态,带着煌煌不可直视的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国师头顶狠狠劈落! 刺目的雷光之中,隐约可见古老而繁复的符文在雷电中闪烁流转,散发着毁灭一切、荡涤世间所有污秽的恐怖气息。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雷电,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天罚! “不——!前辈饶命啊!!我不想死——!!” 国师感受到了那股从头顶罩下、让他灵魂都要彻底冻结的毁灭气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甚至盖过了雷声的惨叫。 生死关头,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潜能,疯狂调动体内所有的血煞之气,同时将储物袋里所有的护身法宝、符箓一股脑地抛向头顶,试图在这天罚之下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那至刚至阳、专克天下一切邪祟的九天玄雷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血光和那些斑驳的法宝,简直脆弱得连一张浸水的窗户纸都不如。 紫色的雷光只是在观星台上猛地一闪。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那道粗壮的紫色雷光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瞬间吞没了国师凄厉的惨叫。 他那张扭曲到变形的面庞,枯槁的躯干,甚至包括丹田深处那颗还在拼命汲取力量、驳杂不堪的血色假丹,在这道纯粹的毁灭之力面前,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甚至连一截残骨、一缕飞灰都不曾留下。 整个人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被高温瞬间气化,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间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半空中那道原本直冲云霄、令人作呕的血煞光柱,也在紫雷的余威下被生生从中劈断。 红光寸寸崩碎,最终化作一阵带着刺鼻焦雷气息的夜风,吹散在天地之间。 头顶那压抑了整晚的厚重乌云开始飞速退散,一轮明月重新从云层边缘探出了头。 清冷而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座满目疮痍的观星台。青砖碎裂,阵纹焦黑。 天地间在经历了极度的喧嚣后,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连不远处那座残破铜漏里滴落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滴答。” 风彻底停了,云也散尽。 只剩下空气中残存的丝丝缕缕焦灼气味,无声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并不是幻觉。 陆长生慢慢收回了那只直指苍穹的手,随意地在青色的宽大袖口上轻轻弹了两下,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国师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神情举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蚊蝇。 第114章 不好!是孽龙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国师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神情举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蚊蝇。 偌大的观星台上,皇帝、满朝文武、带刀侍卫,甚至是躲在远处石柱后面的上官曦,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望着那个身着青衫的修长背影。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晕。 在凡人的眼中,此情此景,分明就是真正的谪仙临尘。 “仙……仙人下凡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声音里盛满了无尽的敬畏,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这句话就像是打破平静的石子,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一连串膝盖砸在硬石板上的闷响。 “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此刻五体投地。 那位刚刚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皇帝,更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随后以一个极为标准的姿势双膝跪倒,额头“砰”地一声重重磕在满是裂纹的地砖上,甚至连龙袍上沾满的尘土都顾不得拍打,再也不敢将头抬起半分。 身后的高呼与跪拜,没有让陆长生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他完全没有理会这群凡人的感激涕零,而是径直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那道被国师先前布阵引出的巨大地缝边缘。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裂缝深处那些正在缓缓翻滚的沉浊煞气。 “都起来吧,别急着拜。”陆长生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般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麻烦可还没解决呢。” 锁龙井的封印,在国师那番胡乱折腾下已经彻底破了,底下的东西,根本压不住了。 皇帝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大着胆子微微抬起一点头,却不敢直视陆长生的背影,只是颤着嗓音问: “上、上仙……那个企图谋逆的妖道不是已经……已经伏诛了吗?难道还有别的乱党?”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 因为回答皇帝的,是一道声音。 “吼——” 那是一声苍凉且极其古老的龙吟。它不是从广袤的苍穹落下的,而是沉闷地从极深极黑的地底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响根本不像是任何血肉之躯的野兽能发出来的咆哮,它太沉了,沉得像是两座巍峨的大山在地壳深处发生了惨烈的撞击。 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以及积攒了成百上千年的深沉悲凉。 在龙吟传出的瞬间,整座皇都的地面就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海面,开始剧烈地起伏摇晃。 观星台边缘那些雕刻着祥云飞龙的汉白玉栏杆,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咔嚓”声,表面迅速炸裂出无数细密的蛛网纹路,大块大块的碎石开始剥落。 先前被国师抽调出来、还零星弥漫在半空中的那些血煞之气,在听到这声龙吟后,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鼠群,开始疯狂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地缝深处猛地倒灌出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阴冷入骨的黑色气息。 黑气如同贪婪的巨口,瞬间将那些残存的血煞吞噬得干干净净。 它浓郁得仿佛一团化不开的陈年墨汁,在裂缝上方剧烈地翻滚着、咆哮着,逐渐在夜幕下扭曲成一条条狰狞可怖的虚影。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陆长生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彻底变了神色。 他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往外喷涌黑气的锁龙井,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好!是孽龙!” 他原本想着,这皇都之下压着的,顶多也就是一条因为大环境变迁、国运衰退而变得有些暴躁不安的普通龙脉。 本打算等收拾了这可笑的阵法,再花上一点微末的时间,顺手将其梳理镇压下去便好。 可直到此刻这股气息真正泄露出来,他才察觉到不对劲。那漆黑的雾气里,夹杂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念,还有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着的龙脉,这分明是被地下无尽的阴秽怨气长年累月侵蚀了心智,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孽龙之魂! 若是真让这东西冲破了锁龙井最后的束缚逃出来…… 陆长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可怕的景象。别说是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飞禽走兽、黎民百姓,都会在眨眼之间被这股至阴的怨气冲刷透骨。 所有生灵的血肉会瞬间消融,整个繁华的皇都,将会在一夜之间化作满地白骨的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退后!退到台下去!” 陆长生猛地转过头,原本清朗闲散的声音,此刻如同惊蛰的第一道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膜上轰然敲响。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然抽出。 十指翻飞,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片残影,宛如穿花的蝴蝶般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古老印诀。 面对这样的凶物,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那股在他体内沉寂了许久的元婴之力,被他毫不犹豫地强行调动起来。纯粹而浩瀚的灵光顺着他的经脉奔涌而出,汇聚于指尖。 “封!” 一声低喝自陆长生口中吐出,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掌心骤然喷薄出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那光芒浓郁得宛如实质,在半空中迅速铺展,化作一面厚重且繁复的金色光幕,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狠狠地向着那口正不断喷涌黑气的深井压了下去。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从地底深处传来,底下的东西显然察觉到了这股阻碍它出世的力量,开始发疯般地向上顶撞。 每一次撞击,整座观星台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那些残存的汉白玉栏杆更是成排地倒塌碎裂。 那层厚重的金色光幕在巨力之下,被顶得高高凸起,荡开一圈又一圈剧烈的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第115章 对抗孽龙 陆长生的脸色随着这接连不断的撞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紧咬着牙,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被那股可怕的反震之力推得向后平移,硬生生地在坚硬的青石砖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他的青衫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如今的修为毕竟没有完全恢复,体内那点刚刚苏醒的元婴之力,要强行镇压这种已经生出异变的万年凶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五脏六腑都在这股蛮横的反震力道下翻江倒海,喉间一阵腥甜。 “真他娘的棘手……”陆长生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沫,眉头拧成了死结,低声骂了一句, “这孽龙生前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在地下憋了这么多年,阴气入骨,就算只剩下一缕残魂,也绝不是我现在这点底子能轻易拿捏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 “李先生!” 上官曦看着在狂风与黑气中苦苦支撑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 她虽然完全不懂修行之人的门道,但光看陆长生脚下裂开的石砖和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也知道他此刻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她急得眼眶泛红,连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提着繁复的裙摆就要迎着那股阴冷的黑风冲过去。 “别过来!” 陆长生连头都没有回,直接扯着嗓子厉声喝止。他的声音在狂乱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严厉: “带着皇帝和剩下的那些百姓撤离!立刻!马上!留在这里只会碍我的事,让我分心!” 上官曦的脚步猛地顿住。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她死死盯着那道在漫天翻滚的黑气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死死钉在井口前、半步不退的青衫背影。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咬破了嘴唇,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哭爹喊娘的权贵和侍卫们大喊:“都愣着等死吗!还不快走!禁军上前,护送陛下立刻撤出皇宫!”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呆若木鸡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哭喊声瞬间炸开。 连滚带爬的脚步声在汉白玉台阶上乱作一团,大批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拼了命地向着台下和更远处的宫门涌去。 片刻的喧闹过后,原本拥挤的观星台变得空荡荡的。 除了满地狼藉的碎石和丢弃的华服配饰,便只剩下陆长生孤零零的一个人,独自面对着那口不断往外喷吐死亡气息的深井。 “人类……死……” 一股断断续续、极其古老且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神念波动,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陆长生的脑海。 那感觉就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搅动着他的神经。 陆长生闷哼一声,脑中一阵剧痛。 紧接着,他前方的地面轰然炸开。 无数巨大的石块被抛向半空,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黑色龙爪,硬生生撕裂了坚硬的岩层,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和陈年腐尸的恶臭,从地底猛地探了出来。 那只龙爪上布满了大片大片腐烂脱落的黑色鳞片,露出发黑的骨骼和烂肉。 暗绿色的浓稠尸水顺着指缝一滴滴砸落在青石砖上,顿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坚硬的石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起阵阵带着恶臭的白烟。 “想出来?你问过我没有!” 陆长生抬手抹去嘴角终于溢出的一缕鲜血,一改先前的淡然,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少见的狠厉之色。 既然靠封印压不住,那就打服它! 他手腕翻转,一块表面焦黑、毫不起眼的木片凭空出现在掌心。这正是他之前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手的雷击木碎片。 “以身为阵,引雷镇魔!” 陆长生没有给自己留丝毫退路。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纯至极的心头血混合着本命真元,一口喷在手心那块雷击木碎片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焦黑木片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紫芒,挣脱了他的手掌,滴溜溜地悬浮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因为国师阵法破裂而已经有些消散的雷云,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大的挑衅,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再次汇聚。 厚重的黑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翻滚的云气。 而在那如同浓墨般的云层深处,粗壮的金色电蛇开始疯狂地游走穿梭,沉闷的雷霆声震得整个皇都的窗棂都在簌簌发抖,一股真正足以毁灭万物的天威,开始在苍穹之上酝酿。 这一次,可不是国师那种招摇撞骗的凡俗雷法,而是陆长生强行引动的真正天劫之雷。 他这是在玩命。他要借这煌煌天威,来轰杀这头阴秽的孽龙。 但他将自己作为了引雷的阵眼,这意味着,天上劈下来的每一道劫雷,都必须先贯穿他的肉身,才能轰击在孽龙身上。 稍有不慎,他这具尚未恢复到巅峰的肉身就会在雷霆之下化作劫灰,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来啊!” 陆长生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翻滚的雷云。 他站在那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腐烂龙爪前,束发的木簪早已崩碎,满头长发在狂风中肆意狂舞,那身青衫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咔嚓! 苍穹骤然裂开,一道水桶粗细的纯金色天雷,宛如一把带着神罚之威的巨剑,撕裂了沉沉黑夜,笔直地劈落下来。 那道金色的雷霆没有直接劈向地缝中的龙爪,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呃啊——” 陆长生浑身猛地一僵,爆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可鲜血甚至来不及流淌出来,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血雾。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填满了口腔。 他强行稳住快要崩溃的神识,拼尽全力将这股贯穿五脏六腑的狂暴雷霆之力引导向自己的右臂,顺着指尖,狠狠一指点在那只刚刚探出地面的龙爪之上。 耀眼的雷光顺着他的指尖,如瀑布般倾泻在龙爪上。 “嗷——” 第117章 晕死过去 “嗷——” 地底深处顿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只原本不可一世、散发着恐怖阴气的龙爪,在触碰到天雷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烧红烙铁的冰雪。 大片大片的腐肉和黑鳞被劈得焦黑一片,暗绿色的尸水连同黑气被瞬间蒸发,血肉横飞之间,那只龙爪痉挛着,下意识地想要往地缝深处缩回去。 陆长生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的青石砖被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 刺鼻的焦肉味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身原本算得上齐整的青衫,此刻已被狂暴的雷威撕扯成了焦黑的碎布条,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皮开肉绽,伤口边缘一片焦炭般的死黑,连鲜血都流不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雷霆与腐臭的空气,硬生生停住了后退的脚步,缓缓抬起头。 顺着下巴滴落的血水在雷光下泛着妖异的色泽。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面临死亡的怯懦,反而燃起了一股几近疯魔的炽烈火光。 “就这点能耐?再来!” 他仰着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却震耳欲聋的怒吼,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向着头顶那片依旧在咆哮翻滚的雷云发起挑衅。 轰隆! 苍穹似乎被这区区凡人的狂妄彻底激怒,第二道比先前更粗壮的金雷撕裂云层,裹挟着不容挑衅的毁灭之威,轰然砸落。 陆长生膝盖猛地一软,骨骼交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险些直接跪倒在那腐烂的碎肉里,可他死死咬着牙,额头的青筋如同老树盘根般暴起,硬是凭着那股执拗的狠劲,用脊梁骨扛住了这仿佛能压塌大地的巨力。 狂躁的雷光以他的肉身为桥梁,疯狂涌入地下,顺着指尖再次狠狠贯在孽龙那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将翻涌而出的浓郁黑气炸得四分五裂。 第三道……第五道……第八道…… 观星台的废墟之上,雷光已经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柱。那个青衫残破的男人就站在光柱中央,把自己活活当成了连接天地之威的阵眼,任由天罚一次次贯穿四肢百骸,再毫不留情地轰向深渊里的妖魔。 满鼻腔都是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陆长生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被一片黏糊糊的血红色笼罩。 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烧烤,但他的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死撑,半步都不能退。 终于,在第九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轰然降下时。 那股几乎要将皇都掀翻的阴秽之气猛地一滞。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带着说不出的不甘与深深的恐惧,那只在雷火中被劈得千疮百孔的巨大龙爪再也支撑不住, 连同漫天翻滚的黑气一起,仓皇逃窜回了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敢再泄露。 “就是现在……” 陆长生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他满是血污的手掌死死攥住那块已经烫得发红的雷击木碎片,拼尽这具残躯里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气力,对准井口的方向,将其狠狠砸了下去。 “九天玄雷阵,给我封!” 嗡的一声闷响。 半空中骤然荡开一圈紫色的雷网,繁复古老的雷纹顺着井口急速蔓延开来,闪烁着不容侵犯的煌煌天威,将整道地缝死死缝合,把那头不可一世的孽龙重新镇压回了数百丈的地底深处。 做完这一切,原本暴乱的天地之气骤然沉寂下来。 刺耳的风声停了,震耳欲聋的雷霆也歇了。 陆长生只觉得脑子里响过一阵蜂鸣,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的废墟、碎石开始天旋地转。他像是被人瞬间抽去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李先生——!” 安静的废墟里突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远处塌了半边的墙角后跌跌撞撞地狂奔出来,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砖烂瓦,在陆长生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他垫在了自己怀里。 是那个平日里总爱偷懒耍滑的小伙计赵青。 这小子此刻满脸都是混着灰土的泪痕,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一双手不知道该往陆长生哪里放,生怕一碰就把人给碰碎了。 他抱着陆长生,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哭腔:“师父!师父你醒醒啊!你别吓我,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絮里,赵青那聒噪的哭喊声落在耳朵里,一会儿近在咫尺,一会儿又像是隔了几座山头。 他艰难地掀起犹如千斤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那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脸庞,嘴角费力地往上牵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又透着嫌弃的弧度。 “瞎号丧什么……别叫师父,我可还没收你呢……” 他极其缓慢地喘了一口气,那声音细得就像游丝一样,却依然透着股骨子里的执拗和顽固:“叫……老板……” 这最后两个字刚从牙缝里挤出来,如同潮水般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彻底将他淹没。他头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大乾皇宫,御书房。 这里的陈设极尽皇家的尊贵奢华,金丝楠木的梁柱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这等天子处理政务的重地,平日里连妃嫔都不敢轻易涉足,更别提有人能在此安寝了。 但此刻,御书房最宽敞、最当风的位置上,被硬生生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安置着一张临时赶制、铺着厚厚锦缎的紫檀软榻。角落里的几个错金博山炉里,正燃着最上等的安神龙涎香。 袅袅轻烟在寂静的空气中缓慢盘旋,将这原本充斥着肃穆皇权气息的屋子,熏染出了几分难得的宁静。 陆长生这一觉睡得极深。 第118章 因祸得福 陆长生这一觉睡得极深。 当意识重新一丝丝攀附回这具躯壳时,他感受到的第一阵反馈,竟然不是预想中那种抽筋剥皮般的剧痛,而是一股极其奇异、流转全身的微酥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裂了数年的荒地,终于在暴雨中吸足了水分,虽然筋骨间还透着些许涨裂的胀痛,但每一寸血肉里都勃发着不可思议的生机。 他眼珠转动了两下,慢慢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承尘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 雕花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正好落在软榻边缘,那光线有些刺眼,逼得他下意识地将眼眸眯成了两道细缝。 “动了!手指刚才动了!” 一声压抑着极度狂喜的破音呼喊猝不及防地在榻边炸开。 紧接着,一张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大脸突兀地凑到了陆长生的上方。赵青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硬生生熬了好几个通宵熬出来的惨状。 这小子一看到陆长生真的睁开了眼,嘴唇立刻不受控制地扁了起来,鼻子一抽,眼看着又要开始嚎: “老板!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躺下去,我……我都打算把那破铺子盘出去给你置办后事了!” 陆长生只觉得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听到这话想笑,却不小心扯动了脸颊上快要结痂的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他只能虚弱地翻了个白眼,从嗓子眼里挤出气若游丝的骂声:“就这点出息……” “醒了?上仙真的醒了?快!还不快传御医!” 外面候着的人立刻有了动静,一阵急促得甚至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从屏风后绕了过来。身穿明黄常服的皇帝几乎是不顾仪态地一路小跑冲到了软榻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的上官曦。 她虽然没有像皇帝那般大呼小叫,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陆长生那张终于有了活气的脸上时,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里,分明闪过一丝极沉的庆幸。 她一直紧紧绷着的脊背,也在此刻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下来。 皇帝站在榻边,看着终于清醒的陆长生,双手互相搓着,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那卑躬屈膝的架势,要是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怕这位九五之尊真能不顾一切地磕下头去。 “上仙!您终于醒了!那一夜之战真乃惊天动地!若不是您舍命降魔,朕的江山,还有这满城的百姓,恐怕都要沦为妖魔的血食了!您救了朕,救了整个大乾啊!” 皇帝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陆长生却没接茬。他抿着干裂的嘴唇,单手撑着身下的床榻想要坐起来。 赵青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拽过两个软绸迎枕,严严实实地塞在陆长生的背后,扶着他靠好。 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陆长生敛下眼眸,心念微动,开始内视自身的状况。 在那天强行引天雷入体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根基大损、甚至在这凡俗界修为倒退的准备。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体内的经脉虽然边缘处还有些许细微的裂痕,但经过那九道天道雷霆之力不要命的反复冲刷与煅烧,竟然比之前宽阔了足足数倍,韧性更是强得可怕。 那些原本因为这具身体太弱而显得有些虚浮飘摇的灵力,此刻就像是被一柄大锤千锤百炼过一般,彻底沉淀了下来,凝练得犹如沉甸甸的水银,在宽阔的经脉中平稳且充满爆发力地流转着。 这算什么? 陆长生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扯出了一点弧度。 “这倒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因祸得福了。”陆长生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将那一丝笑意敛去。 “陛下言重了,不过是自保罢了。”陆长生抬了抬没什么力气的手臂,从赵青手里接过半温的茶水。 赵青赶紧用双手托着杯底,生怕他端不稳洒了。陆长生就着杯沿润了润干得冒火的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听不出半点刚刚拯救了苍生该有的气派。 皇帝可不敢这么想。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半个身子都快探到软榻上了,明黄色的袖口蹭到了脚踏也毫无所觉。 他目光灼热,连连摆手:“上仙过谦了!那一夜的雷霆万钧,朕与全城百姓可是看得真真切切!朕已命内阁拟好圣旨,愿奉上仙为大乾国师!位同亲王,见君不拜,这大乾朝堂之上,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到这儿,皇帝咽了口唾沫,语气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只要上仙愿意点头,这大乾国库里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任凭上仙予取予求,朕绝不皱一下眉头!” 站在榻边的赵青听到这话,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只本来就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此时瞪得溜圆。 国师?位同亲王?那岂不是以后自己在京城大街上连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了?铺子里的那些陈年旧账还算个屁啊! 他正激动得浑身发抖,却见陆长生将茶杯随手往他怀里一塞,顺势往背后的软枕上一靠,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轻轻摆了摆手。 “没兴趣。”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点大病未愈的虚弱。 “啊?”皇帝愣在当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奉承和劝进的话,全被这三个字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这世上竟然真有人能拒绝这种泼天富贵,“上仙……可是觉得这封赏还不够分量?若是如此,朕可以……”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陆长生偏过头,看着雕花窗棂外那方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 错金博山炉里的龙涎香丝丝缕缕地飘散着,将他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庞映得更淡了几分, “我这人天生骨头懒,受不得拘束,也受不住你们皇家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那些拐弯抹角的勾心斗角我玩不来,也懒得去学。” 第119章 大乾堪舆秘录 “我这人天生骨头懒,受不得拘束,也受不住你们皇家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那些拐弯抹角的勾心斗角我玩不来,也懒得去学。” 他慢吞吞地将视线转回来,瞥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肉痛的赵青,轻笑了一声: “比起当什么劳什子国师,我更想赶紧养好伤,回我那个破铺子去。平时做个闲散大夫看看小病,没事的时候在院子里支把椅子晒晒太阳,喝喝茶,比在这深宫大院里强得多。”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博山炉里香炭轻微的爆裂声。 皇帝脸上的肌肉僵了僵,尴尬之色溢于言表。他缩回探出的身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赔笑道: “这……是朕想得太浅薄了。上仙乃是方外高人,心境高远,自然看不上这些俗物,确实是朕唐突了。 只是……上仙对大乾有再造之恩,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朕这心里实在是不安,也不知该如何向这天下百姓交代啊。” 陆长生没急着搭话,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紫檀木的床沿上轻轻敲着。 笃、笃、笃的细微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报答就不必提了。不过,若是陛下真想给个方便,我倒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借陛下的手。” 皇帝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杆猛地挺直,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上仙请讲!只要是朕能办到的,大乾上下定当倾力而为,绝无二话!” “我要借皇宫的藏书阁一用。”陆长生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那几分漫不经心, “我想查阅所有关于那口锁龙井的记载,还有大乾建国之前,关于此地地脉风水的古籍。” “就……就这?”皇帝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位活神仙费了半天劲就提出这么个不痛不痒的要求。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大手一挥,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准了!别说只是查阅,上仙若是看中了哪本前朝孤本、绝世秘籍,直接揣走便是! 朕立刻命人取一块最高品级的御赐金牌来,这藏书阁上下三层,包括那些历代封存的皇室密室,上仙想去哪就去哪,谁敢拦着,朕砍了他的脑袋!” ……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长生便从那个赖在铺子里不挪窝的闲散大夫,摇身一变成了大乾皇室藏书阁里最勤快的常客。 作为统御四海的王朝,大乾皇室的藏书阁确实当得起浩如烟海这四个字。 高达三层的巨大阁楼里,一排排紫檀木书架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数不清的古籍卷宗堆积如山。 陆长生嫌人多碍事,干脆屏退了所有想要留下伺候的太监宫女。 他独自一人窝在最底层那个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里,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灰尘,还有那种上了年头的纸张特有的霉味。 他就这么坐在落了灰的太师椅上,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脆得几乎一捏就碎的泛黄卷宗。 关于锁龙井的记载寥寥无几,前面几天翻出来的,大多是些民间瞎编乱造的志怪传说,什么恶蛟走水、龙王借道,看得他直打哈欠。 直到第五日深夜。 整个藏书阁只剩下他手边那盏青铜烛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外面打更的声音刚刚过去,陆长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从书架最底层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一本残破不堪、连封皮都快掉光的古籍——《大乾堪舆秘录》。 书里的内容依旧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风水术数,陆长生翻得很快。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将其扔回匣子里时,指尖突然顿住了。 这书页的厚度,明显不太对劲。 他将烛台拉近了一些,指甲在泛黄的书页边缘轻轻一拨。 借着昏黄的烛火,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一层伪装的夹页,从里面抽出来一张薄如蝉翼、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纸张。 虽然藏在夹层里不知多少年月,这薄纸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无比。 不仅清晰,那铁画银钩的笔触间,竟然还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凌厉、几乎要刺破纸背的剑意。陆长生的指腹刚刚触碰到那些字迹,便感觉到了一阵针扎般的微弱刺痛。 “原来如此……” 陆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下垂的眼角一点点挑了起来,嘴角也随之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这张薄纸上记载的真相,远比那些民间传说要凶险得多。 这锁龙井下封印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成了精的普通妖物,而是一条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真正魔龙! 当年这魔龙在此地作乱,生灵涂炭,最终引得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出手,硬生生将其镇压在这地底深处。 而那位大能的名字,陆长生可太熟了。 正是天剑宗那位留下无数传说的祖师爷——剑尘子! “又是祖师爷留下的烂摊子。” 陆长生有些头疼地将那张薄纸扔在桌面上,伸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这老头子当年到底吃饱了撑的,在大陆上留下了多少这种随时会炸的手笔?” 不过,抱怨归抱怨,当他的视线继续扫过薄纸下半部分的记载时,原本平稳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了几分。 据这上面记载,当年剑尘子虽然镇压了魔龙,但并未将其彻底斩杀。 数千年的岁月流逝,那魔龙的肉身早已腐烂不堪,但它体内却凝结出了一颗“龙珠”。 这龙珠不仅是它一身精华所在,更是它能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到今天的力量源泉。 “龙珠……”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眼底那些慵懒和随意被一股极其锐利的精光彻底驱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有力地跳动了两下。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地至宝。一颗上古魔龙的龙珠,里面蕴含的生命精华和纯粹龙气,庞大得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若是他能想办法把这颗龙珠弄到手并将其炼化……不仅这次强行引动天雷留下的那些经脉暗伤能彻底痊愈,甚至能借着那股庞大的龙气, 让他这具凡人的肉身直接打破桎梏,修成修行界传说中万劫不灭的“金刚不坏”之体! 真到了那一步,哪怕他丹田里没有半点灵力,单凭这具肉身的力量,也足以一拳砸死那些自视甚高的同阶修士。 “看来,这锁龙井,我还得再下去一次才行了。” 第120章 剑无尘寻来 “看来,这锁龙井,我还得再下去一次才行了。” 陆长生曲起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笃、笃、笃……清脆的敲击声在这死寂的藏书阁中回荡着。 不过,绝不是现在。 那天夜里,那头孽龙虽然被他引下的九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重创濒死,但它毕竟是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绝世凶物,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想要跑到它的地盘去虎口夺食,硬生生抠出它的龙珠,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种玩命的活儿,必须得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才行。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容乐观,看似恢复了些许,实则内里空虚,还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来用温补的药材好好静养。 更重要的是…… 陆长生随手将那张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薄纸重新塞回古籍夹层里,转过身,一把推开了藏书阁厚重的木雕花窗。 一股夹杂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立刻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将他原本就略显凌乱的长发吹得在脸颊边胡乱拍打。 他屈起手肘搭在积了些许灰尘的窗台上,望着远处连绵成片的漆黑宫阙,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前几天夜里,他为了除掉那个麻烦,强行引动九道天雷劈在那孽龙身上。那雷劫的排场实在是太大了。 这般声势浩大的天地异象,对于这皇都里的凡夫俗子而言,无异于神明降世的神迹,顶多是多盖几座庙宇多磕几个头的事。 可对于修仙界那些嗅觉比狗还灵敏的修士来说,这就等同于在黑夜里点亮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灯塔。 尤其是那个一直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的剑无尘。 那家伙既然能一路追杀他到凡俗界,这会儿只怕早就收到了风声,正日夜兼程地往大乾皇都赶来。 “得提前做点准备了。”陆长生低头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指尖,有些头疼地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掠过重重叠叠的宫墙,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即将逼近的血雨腥风, “这残破的身子骨,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给留。风雨欲来啊……”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皇都明面上的风波虽然渐渐平息,老百姓该摆摊摆摊,该做买卖做买卖,但在这凡俗看不见的暗处,汹涌的暗流却早已将周边的修仙界搅得沸沸扬扬。 阴鬼宗那位不可一世的国师命丧当场,地底作乱的孽龙被硬生生劈了回去。 虽然没人知道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乾皇都有大能坐镇”的消息,终究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四面八方。 半个月后的深秋。 大乾皇都城外十里处的官道上,走来了一个人。 来人一袭苍白如雪的长衫,背后斜背着一把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 他的面容如同被寒冰雕琢过一般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路过的商贾行脚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脖颈处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纷纷下意识地绕开他走。 “大乾皇都……” 剑无尘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古老的城门,嘴角极慢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陆长生,我知道你就在这城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这半个月来,他拖着尚未完全痊愈的内伤,顺着阴鬼宗留下的那些残破线索一路追踪,终于是摸到了这里。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话虽如此,剑无尘并没有直接拔剑杀进城去。他太了解陆长生了,这个昔日的宗门天骄手段阴损狡诈,他不止一次在对方手里吃过大亏。 更何况,这大乾皇都是一国气运汇聚之地,城池之下盘踞的龙气对任何踏入其中的修仙者都会产生极大的境界压制。若是贸然闯进去,极容易阴沟里翻船。 “先探一探你的底。”剑无尘从袖口摸出一枚绘制着繁复朱砂纹路的传讯符,指尖轻轻一搓,那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流光,无声无息地遁入了皇都的上方。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御花园极为偏僻的一角,被临时清理出来辟为了一处小型的演武场。 秋风透着股萧瑟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赵青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并未开锋的沉重铁剑,额头和鬓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嘴唇紧抿,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极其单调的刺剑动作。 “手腕死僵,腰腹毫无发力可言。我教你是让你用剑去刺,不是让你拿把杀猪刀去剁骨头。” 十步开外的池塘边,陆长生手里捏着一小把掺了碎肉的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水面上撒去。一时间水花翻腾,五颜六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簇拥过来。 他连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灶房里的烧火棍。 你若是再这么直愣愣、硬邦邦地捅出去,别说杀敌,碰见个稍微懂点行的,先把你自己的手腕给折了。” 赵青紧紧咬着牙根,将那柄沉重的铁剑收回腰间,胸口因为剧烈的消耗而大幅度起伏着。 她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随后双腿微沉,手腕翻转。 这一次,铁剑刺破秋风,发出了一声极轻微但清脆的裂帛声。剑尖的走势明显比之前灵动了许多,不再只有死板的蛮力。 “这还算有点样子。”陆长生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碎屑,转过身来,目光在赵青颤抖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他这张嘴成天不饶人,但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这个记名弟子。这丫头出身凡俗,根骨算不上绝佳,但骨子里却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这副练起剑来不要命的架势,多多少少让陆长生想起了当年在山上,自己为了能多偷会儿懒而拼命在短时间内练成剑诀的模样。方向虽然南辕北辙,但这股拼命的劲头倒是如出一辙。 “行了,先歇……” 第121章 想要《天剑诀》传承? “行了,先歇……” 陆长生正准备再开口指点两句,半抬起的手臂却猛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原本正翻腾着抢食的池塘水面,毫无预兆地静止了一瞬。紧接着,那些花团锦簇的锦鲤仿佛察觉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天敌一般,瞬间甩动尾巴,拼了命地沉入水底最深处,连半个水泡都不敢再吐出来。 一股凛冽至极、且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森寒剑意,无视了皇宫重重叠叠的宫墙,从遥远的城外直直地刺向了这方天地。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视线越过高高的红墙,投向了皇都城门的方向。他嘴角一点点挑起,露出一抹无奈却又冰冷的笑意。 “真是阴魂不散啊……那股子隔了十里地都能闻到的恶狗气味,到底还是找上门了。” 赵青哪怕修为尚浅,也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停下动作,双手下意识地将铁剑横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师父,怎么了?是有强敌闯进来了?” “嗯,有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老朋友,大老远地跑来找我叙旧了。” 陆长生收敛了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走心的懒散神态,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风吹出褶皱的青衫下摆, “你留在这里,哪也别去。去保护好上官曦和那个小皇帝,这皇宫的地下有大乾历代积攒的龙气大阵护持,外头那个家伙虽然疯,但只要你们不离开这片区域,寻常手段他闯不进来。” “我也去!”赵青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铁剑被她握得铮铮作响,“师父,我现在也能帮上点忙了,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陆长生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记。 清脆的一声闷响。 “哎哟!”赵青捂着额头,吃痛地往后退了半步。 “帮什么忙?帮着去给他送人头吗?”陆长生毫不留情地往她心窝子里捅刀, “就你现在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跑过去也是给人当活靶子,到时候我还得分心从他剑底下捞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 说罢,完全不给赵青继续反驳的机会,陆长生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有一句轻飘飘、带着几分散漫的嗓音,顺着秋风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回荡着。 “好好练你那个出剑的动作,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偷懒,小心你的皮。” …… 城外,十里亭。 往日里那些在草丛间聒噪的秋虫、枝桠间跳跃的飞鸟,连同原本该在此歇脚的商客,全都没了踪影。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铅块。亭子中间,站着个一身白衣胜雪的男人。 他名为剑无尘,双手负在身后,背上斜挎着一柄古拙的长剑。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不可闻,可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已经出鞘、饮足了鲜血的利刃。 周遭的空气但凡靠近他身侧三尺,便会被无形的锋芒强行切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嘶鸣声。 毫无征兆地,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多了一道青衫人影。 陆长生像是从秋风里凭空走出来的一般,脚尖轻轻落在亭外三丈远的枯草上,连半点灰尘都没激起来。 他一如既往地将双手懒散地笼在宽大的袖管里,歪着头打量着亭子里的白衣人,语气熟稔得就像是老熟人之间在酒馆里碰了面。 “剑无尘,我以前在山上怎么没发现你是属狗的?这鼻子也太灵了吧。” 陆长生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落叶,叹了口气,继续慢悠悠地戳人痛处: “我都已经卷铺盖躲到这乌烟瘴气的凡人皇宫里来混日子了,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还能顺着味儿一路找过来,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番阴阳怪气的招呼,剑无尘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情绪起伏,唯独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深处,死死压抑着一抹刺骨的杀机。 “陆长生,别来无恙。” 剑无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道青衫身影,瞳孔在极短的一瞬微微缩紧了些许。 半年前那个在宗门里被逼得险些魂飞魄散、丹田近乎枯竭的人,此刻竟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气息绵长而沉稳。 “看来,你这半年躲在凡俗界,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剑无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仅那一身快要要了你命的伤全都养好了,连跌落的境界,竟然也生生爬回了元婴初期。” “托你的福,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阎王爷嫌我烦不肯收。”陆长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还好心情地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剑无尘的脸, “倒是你,怎么这脸拉得比半年前在宗门时还要长了?怎么,天剑宗的伙食变差了,还是宗主那老头子克扣了你的供奉?” 秋风卷起几片黄叶,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打着旋儿掠过。 剑无尘完全没有理会陆长生的调侃。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那些凡俗的口舌之争于他而言不过是聒噪的杂音。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一根接着一根,不急不缓地握住了背后那柄长剑的剑柄。 “把《天剑诀》传承交出来。” 这八个字一出,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剑压轰然炸开。方圆十里之内,那些半人高的枯黄野草瞬间被拦腰折断,切口平滑如镜。 剑无尘紧盯着陆长生的眼睛,语气森寒:“看在当年同门一场的微薄情分上,交出剑诀,我可以破例给你留一具全尸。否则,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见一声极其尖锐的锐鸣。 长剑出鞘了不过半寸,那一抹凛冽至极的寒光便已刺破了昏沉的秋日,直直地照亮了陆长生那张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脸。 陆长生嘴角的那丝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他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原本显得有些惺忪的眼神,此刻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想要《天剑诀》传承?”陆长生冷笑了一声,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桀骜,“那可是祖师爷当年亲手传给我的东西。你想要?可以,那就看看你手里那把破剑,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第122章 阴鬼宗老祖? “找死!” 这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彻底斩断了剑无尘仅存的最后一点耐心。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剑鸣,长剑骤然出鞘。那原本古拙的剑身在此刻化作了一道极其刺目的白虹,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陆长生当头斩落。 “太上忘情剑·断念!” 这一剑递出,周遭的空间如同被这股极寒的意境彻底冻结。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绝情到了极致的杀伐。 那是一种要将世间一切因果牵挂都一刀斩断的冷酷决绝。 很显然,在这过去的半年里,剑无尘不仅没有在原地踏步,反而在这条断绝人性的无情剑道上,走得更深、也更远了。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瞬间绝望的必杀一剑,陆长生的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反倒是迎着那道白虹向前重重一踏。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原本藏匿在气海深处的元婴猛然睁开双眼。 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瞬间顺着经脉狂涌而出,疯狂地汇聚在他的右手掌心。 不过眨眼之间,那些灵力便凝结成了一把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剑。 既然你剑无尘大老远跑来非要比一比剑,那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剑! “天剑诀·神魔一念!” 陆长生手腕一翻,金色光剑毫无花哨地迎头挥出。 没有太上忘情那般冰冷刺骨,这道金色的剑芒中带着一股浩浩荡荡、沛然莫御的正大皇道气息,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就这么直挺挺地与那道冰冷的白虹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皇都城外的荒野上轰然炸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到了极点的剑意在半空中互相撕咬、碾压。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碰撞的位置为中心,宛如实质的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那座在风雨中屹立了近百年的十里亭,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撑住,便在狂暴的剑气绞杀下瞬间化为了漫天齑粉。 就连地面铺就的那些厚重青石板,也被生生掀飞到半空,在震荡中炸成了无数细碎的石块。 漫天飞舞的尘土与草屑彻底遮蔽了视线,狂暴的灵力乱流依旧在这片区域肆虐,久久不息。 直到一阵秋风再度吹过,厚重的烟尘才开始缓慢地向四周散去。 漫天烟尘中,两道身影同时倒射而出。双脚深陷泥土,将本就狼藉的荒野再度犁出两道狰狞的裂沟,直到退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长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虎口处传来一阵酥麻,他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 对面的剑无尘周身剑气未歇,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罕见地掀起了波澜,盯着陆长生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剑无尘紧紧盯着陆长生,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半年前在天剑宗,陆长生接下他那一剑时,可谓是狼狈至极,几乎底牌尽出才堪堪保住一条命。可眼下,对方竟仅凭自身的灵力底蕴,硬生生与自己的太上忘情剑拼了个旗鼓相当? “怎么,很惊讶啊?”陆长生随意地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和碎石屑,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年宗门里教过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剑无尘,今天的我,可不是半年前那个随便你拿捏的丧家之犬了。” 秋风卷着残叶从两人之间的深沟里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剑无尘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长鸣,原本已经极具压迫感的剑气再度攀升,周遭空气中甚至隐隐凝结出了细碎的冰霜。 “是吗?”剑无尘将长剑横在身前,森寒的剑气直指陆长生眉心,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半年到底学了些什么保命的本事,能不能接下我这断情绝性的一剑。” 两人的气机在半空中再次狠狠撞在一起,眼看一场生死之战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这一刻,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那种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的纯粹黑暗。 头顶上方的虚空就像是一块被人用巨力生生撕裂的破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之音。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裂缝,在两人头顶百丈高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张开。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味伴随着无尽的死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鬼手从那道裂缝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鬼手表面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和扭曲的怨魂面孔,就这么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径直朝着地面上的陆长生和剑无尘抓来,仿佛只是顺手碾死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桀桀桀……” 一道阴森刺耳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摩擦,直直地钻进两人的耳膜,震得他们气血翻涌。 “没想到老夫出关路过此地,竟还能顺手网到两条根骨不错的大鱼!” 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息…… 剑无尘和陆长生猛地抬起头,原本还互相对峙的两人,此刻脸色出奇地一致,皆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阴鬼宗老祖?!” 两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种连周围天地灵气都能彻底剥夺、令人连呼吸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压迫感,根本不是元婴期修士能够拥有的。 这绝对是一位踏入了化神期的大能!在真正的陆地神仙面前,什么正邪对立,什么天剑诀的归属,全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跑!” 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刚才还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的两人,展现出了极其默契的反应。 长剑瞬间归鞘,陆长生和剑无尘脚底猛地一蹬地面,化作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疯狂逃窜。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半点绝顶天才的包袱,完全就是两个被猛兽盯上的亡命徒。 “跑得掉吗?” 第123章 化神之威 “跑得掉吗?” 天空中那道阴恻恻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仿佛在看两只在笼子里挣扎的老鼠。 那只悬在半空的巨大鬼手五指微曲,猛地向下一按。 方圆百里的空间在这一按之下,瞬间变得宛如铁板一块。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在空气中奔跑的人,突然被丢进了一大缸粘稠的泥沼里。 陆长生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一瞬间背上了一座千丈高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滞涩,前冲的速度更是骤减。 “完了。” 陆长生心底一沉,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 化神期大能已经初涉空间法则,在这种绝对的境界碾压下,元婴期修士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着头顶的鬼手带起的阴风已经吹得面皮生疼,陆长生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冲着百丈外同样举步维艰的剑无尘放声大吼。 “剑无尘!别藏着掖着了,合作吧!不然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这里,被这老怪物抽魂扒皮炼成鬼奴!” 周遭被折断的枯草在巨大的灵压下一点点化作齑粉。 剑无尘那张永远结着冰霜的脸此刻铁青一片,额头青筋暴起。他虽修太上忘情,骨子里高傲到了极点,但绝不是分不清局势的蠢货。 “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怎么合作?” “你攻左,我攻右!把你压箱底的本事全拿出来,集中一点,只要在这空间封锁上撕开一条缝就行!” “动手!” 生死关头,两人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彻底榨干了气海内最后的一丝灵力。 剑无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古拙的剑身之上。 长剑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惨白光芒,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与手中的剑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了一柄欲要刺破苍穹的惊天巨剑。 另一边,陆长生也拼了命地催动天剑诀,全身毛孔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璀璨的金色剑光再度拔地而起,甚至比先前对战剑无尘时还要耀眼三分。 轰隆! 一白一金两道代表着两人求生极限的极致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左一右,狠狠地撞击在那笼罩下来的鬼手虚影之上。 周遭凝固的空间在这股剧烈的碰撞下疯狂震荡,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即将碎裂的冰面。 然而,让两人绝望的是,那只巨大的鬼手仅仅是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半息,便生生震碎了两道剑光,依旧带着不可阻挡的死气碾压下来。 化神之威,根本不是两个元婴能撼动的。 就在这近乎十死无生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长生贴身内兜里,一直安安静静躺着的那块地煞令,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温度,烫得他胸口一块皮肉瞬间通红。 紧接着,一股极为隐晦、却又古老沧桑到了极致的波动,悄无声息地从令牌中蔓延开来。这股波动极其微弱,但其蕴含的位格却高得难以想象。 半空中那只已经盖压到两人头顶三丈处的鬼手,在这股波动出现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莫名其妙地僵在了原地。 “嗯?这气息……” 裂缝深处,那位不可一世的阴鬼宗老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错愕的轻咦。 那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戏谑,反而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连他都要深深忌惮的东西。 就是现在! 陆长生直觉何其敏锐,根本来不及去思考怀里的令牌究竟怎么回事,立刻死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生机。 “走!” 他暴喝一声,右手握紧仅剩半截的光剑,顺着鬼手停滞时产生的那一丝空间薄弱处,拼尽全力狠狠一划。 刺啦一声,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封锁,竟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口子。 不需要任何废话,陆长生和剑无尘连头都没回,一头便扎进了那道空间裂隙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里。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刹那,那只巨大的鬼手终于从停滞中挣脱出来,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抓向地面。 整个荒野剧烈震颤,地面上直接被抓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深不见底的五指巨坑,却终究是抓了个空。 “哼,滑溜的小虫子。” 阴鬼宗老祖的声音里透出了毫不掩饰的恼怒。那只鬼手缓缓向着高空收回,但在没入裂缝的最后关头,鬼手的两根指尖突然轻轻一弹。 两道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乌光,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没入了那道正在快速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中。 随着漆黑的天空渐渐合拢,荒野上重新透下几缕昏沉的秋日阳光,那道阴冷的声音依旧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不过,中了老夫的万鬼噬心咒,你们这两条小虫子,又能跑多远呢?桀桀桀……”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连绵起伏的荒芜山脉上空,原本灰蒙蒙的天幕突然毫无预兆地扭曲起来,像是一块被巨力硬生生拧成麻花的破布。紧接着,伴随刺耳的碎裂声,一道漆黑的裂隙被粗暴地撕开。 砰!砰! 两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被狠狠吐了出来,径直砸向下方嶙峋的乱石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地面砸出两个凹坑,碎石和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土腥味在干冷的空气中散开。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弥漫的尘土中传出。陆长生双手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了又强行拼凑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他喉头便是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这口血落在旁边的青灰色岩石上,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眨眼间便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冒着刺鼻白烟的坑洞。 第124章 你不想活,我还想留着这条命 这口血落在旁边的青灰色岩石上,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眨眼间便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冒着刺鼻白烟的坑洞。 陆长生脸色变了变,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污,一把扯开胸前破碎的衣襟。 低头看去,心脏位置的皮肤上,赫然盘踞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鬼头印记。 那鬼头栩栩如生,空洞的眼窝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幽光闪烁,一丝丝阴冷至极的黑气正从它的獠牙处蔓延出来,顺着皮肉血管,活物般拼命往五脏六腑里钻。 每钻入一寸,便是一阵针扎般的钻心之痛。 离他不过十来丈远的地方,碎石微微耸动。 原本不可一世的剑无尘,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太上忘情的绝代风姿。 他那一身象征着身份的纤尘不染的白衣,早就在空间乱流和先前的厮杀中成了一块块染血的破布。他脸色灰败得像是在地底埋了三天的死人,连嘴唇都透着一股乌青。 剑无尘强忍着剧痛,用随身的古拙长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盘膝坐起。他十指飞速变幻,试图调动气海内仅存的一丁点真元,去封锁心脉附近游走的阴毒。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他便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本就结着冰霜的脸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该死……是万鬼噬心咒!”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度压抑的烦躁与恼怒。 四周除了呼啸的冷风穿过乱石堆发出的呜咽声,再无半点动静。几根干枯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透着一股死寂。 陆长生干脆放弃了挣扎,四仰八叉地瘫坐在碎石堆里,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迹,看着剑无尘那副模样,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说剑瞎子,省点力气吧。”陆长生大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可是化神期老怪物种下的手段,就凭咱们俩现在这幅贼去楼空的德行,连个筑基期的都能踩死咱们,你还指望能把这玩意儿逼出来?” 剑无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胸口那团越来越浓郁的黑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叫什么事啊。”陆长生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昏沉沉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刚拼了这条老命从狼窝里爬出来,一转眼又掉进了虎穴。” 他抓起手边的一把碎石,百无聊赖地朝旁边抛去,碎石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现在可倒好,原本我还得提防着你那一剑,随时准备跑路。 现在倒好,咱俩算是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了,不仅要面对你的追杀,还得跟你这块冰脸一起面对化神老怪的诅咒。” 陆长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这荒凉的山脉中显得格外空旷。 陆长生瘫坐在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随手抓起一把沙土,在掌心搓了搓,试图把指缝里的黑血蹭掉。 那股腥臭味怎么也挥之不去,直往鼻子里钻。 离他不远处,剑无尘用那柄古拙长剑抵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咳咳……” 剑无尘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每一次咳嗽,他胸口那团黑气就跟着翻涌一次。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落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滋滋作响。 他那身原本象征着天剑宗宗主威仪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空间乱流的撕扯,加上万鬼噬心咒的侵蚀,让那些布料变得像脆纸一样,风一吹就扑簌簌地掉渣。 剑无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抬起手,捂住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黑色的鬼头印记正欢快地蠕动着。 獠牙一张一合,散发着阴冷的死气,顺着经脉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机。 陆长生看着他那副狼狈样,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老天爷还真是瞎了眼,没把你这祸害直接留在虚空里。” 陆长生单手撑着地,膝盖弯曲,一点点把自己挪起来。他脚尖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指尖扣住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掌心汇聚,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晕。 “既然老天不收,我费点力气,送你一程。” 陆长生迈开腿,踩着乱石,一步步朝剑无尘逼近。 剑无尘眼皮都没抬,只是用剑柄敲了敲地面。 “蠢货。”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陆长生脚步停住,手里的石头捏得咯吱响。 “你说什么?” 剑无尘抬起袖子,抹掉下巴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矜持。 “你现在调动灵力,那鬼东西只会吃得更欢。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先把自己作死了。” 陆长生刚想反驳,胸口一阵绞痛。那鬼头印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扩大了一圈。黑气化作实质的尖刺,扎进心脉。 陆长生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石头滚落出去,砸在剑无尘脚边。他捂着胸口,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土里。 “拉你垫背……也值了!” 陆长生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血咽了回去。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剑无尘。 剑无尘用剑鞘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那些破布条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你不想活,我还想留着这条命。” 剑无尘眼眸低垂,视线落在陆长生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诅咒虽然难缠,但并非无解。” 陆长生掀起眼皮,冷笑一声。 “怎么?你天剑宗还有能解化神老怪诅咒的偏方?” 剑无尘手指摩挲着剑柄的纹路,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滑动。 “中州有一处秘境。”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远方的灰暗天空。“名为洗灵池。那里的泉水,能洗涤世间一切阴邪污秽。” 陆长生挑起半边眉毛,看着剑无尘那副认真的模样。 “洗灵池?那种只在话本里提过的地方,你知道在哪?” 剑无尘下巴微扬,理了理残破的衣领。 “别忘了,我是天剑宗宗主。这天下,还没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辛。” 第125章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剑无尘下巴微扬,理了理残破的衣领。 “别忘了,我是天剑宗宗主。这天下,还没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辛。” 陆长生看着他那副强撑场面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慢慢站了起来。 “行啊,那大宗主说说,这池子往哪走?” 剑无尘转过身,背对着陆长生,留给他一个破烂的背影。风吹过乱石堆,带起一阵沙土,打在两人身上。 剑无尘没有说话。 陆长生等了半天,不耐烦地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 “哑巴了?问你路呢。” 剑无尘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陆长生。 “你求我啊。” 风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停了。 陆长生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往前凑了两步,盯着剑无尘的侧脸。 “你说什么?” 剑无尘转过头,下巴微抬,看着陆长生的眼睛。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捡起地上一根枯草叼在嘴里。他双手抱胸,围着剑无尘转了一圈。 “你脑子被虚空乱流挤坏了吧?” 陆长生吐掉嘴里的枯草,指着剑无尘的鼻子。 “你做梦去吧。你以为你不说,小爷我就只能等死?” 他转身就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剑无尘哼了一声,拖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剑尖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停下脚步,看着陆长生的背影。 “我提醒你一句。”剑无尘握紧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以我们俩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把我们剥皮抽筋。” 陆长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剑无尘继续说道。 “单打独斗,就是给荒野里的野狗加餐。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陆长生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破烂的衣摆猎猎作响。理智告诉他,这冰块脸说得对。万鬼噬心咒发作起来要人命,他们现在连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打不过。 陆长生转过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把腰间的长剑往上提了提,拍了拍剑鞘。 “行,那就先凑合搭个伙。” 陆长生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剑无尘的眼睛。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我保证让你死得比我难看。” 剑无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眉头微皱。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放心。”剑无尘拍了拍被陆长生碰过的地方。“我要杀你,自然会堂堂正正地砍下你的脑袋,用不着那些下作手段。” “记着你的话。” 陆长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两人站在风中,大眼瞪小眼。周围除了荒芜的石头山,连根像样的树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陆长生环顾四周,除了石头就是枯草。 剑无尘沉默了片刻,把剑收回剑鞘。 “不知道。” 陆长生脚下一滑,差点重新摔回坑里。他稳住身形,瞪大眼睛看着剑无尘。 “你不知道?” 陆长生指着剑无尘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刚才吹得那么厉害,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剑无尘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空间裂缝传送本就随机,我怎么知道把你我吐到了哪里?”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腿往山下走去。 “先找个人问问路吧。” 陆长生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咬牙。他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芜的山脉上。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干冷的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陆长生走在前面,手里的长剑当成了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戳出一个坑。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剑无尘。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剑宗宗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尖锐石头。他那双原本一尘不染的白云靴,现在沾满了黄泥和不知名的暗红色污渍。 “我说剑大宗主,你能不能走快点?” 陆长生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气。 “照你这蜗牛爬的速度,等咱们走到有人烟的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剑无尘停下脚步,用剑鞘撑住身体。他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嫌慢,你可以自己先走。” 剑无尘抬起眼皮,看了陆长生一眼。 “只要你不怕半路诅咒发作,疼死在荒郊野外。” 陆长生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剑换到另一只手。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块冰脸绑在一起?” 他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 “要不是看在你还知道洗灵池在哪的份上,我早把你丢去喂野狗了。” 两人正拌着嘴,前方的风沙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陆长生耳朵一动,立刻直起身子,握紧了剑柄。 剑无尘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反手握住剑鞘,目光投向风沙深处。 几道模糊的黑影在漫天黄沙中若隐若现。伴随着车轱辘碾压碎石的咯吱声,还有几声粗哑的吆喝。 “有人。” 陆长生压低声音,身体贴着巨石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剑无尘走到他身边,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去。 一支小型的商队正艰难地在荒野上前行。几辆破旧的木板车上堆满了不知名的货物,用防风沙的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十几个穿着兽皮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护在车队两侧。他们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看着不像什么正经商队。”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几个汉子身上打转。 “倒像是刚干完一票的马贼。” 剑无尘看着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驳杂气息,眉头微皱。 “修为不高,最强的也不过筑基初期。” 他转头看向陆长生。 “去问路。” 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 第126章 道上的规矩懂不懂 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 “我现在的样子,有失宗主威仪。”剑无尘迎着陆长生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着。他语气平稳,说得极其理直气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陈述的是什么不可反驳的天地至理。 陆长生愣了一下,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天剑宗的剑宗主。 平时那位高高在上、雪白出尘的剑修大能,此刻正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那件号称水火不侵的法衣长袍,现在下摆被撕扯得成了破布条,在风中凄凉地飘荡。 几道暗红色的血污混合着黄泥,死死地凝结在原本雪白的布料上,硬邦邦的结成了一块块污渍。 领口更是歪歪斜斜地敞着,连平日里那一丝不苟束发用的白玉冠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几缕干枯打结的长发散落在脸颊旁,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野鬼。 “我说……剑大宗主。”陆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剑无尘身上那堆迎风飞舞的破布, “你仔细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还有个屁的威仪啊!你信不信,你现在就算拿张纸,清清楚楚写上我是天剑宗宗主贴在脑门上,人家也只会把你当成要饭的疯子,甚至还得嫌你抢了他们要饭的地盘!” 剑无尘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那把连剑柄都布满裂纹的剑鞘拄在地上,然后身体轻轻靠在一块背风的巨石上,居然就这样双手交叠,闭目养神起来。 干冷的风夹带着粗糙的沙砾,打在两人周围的岩石上,发出细密而刺耳的沙沙声。 远处的地平线上,漫天黄沙被狂风卷起,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幕布,将头顶那轮惨白的日头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你去不去?”剑无尘闭着眼,薄唇微启,在风沙中吐出四个字。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施舍。 陆长生看着他这副雷打不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狠狠地抓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力把手里的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行,你是大爷,我去!” 陆长生双手用力拍了拍干涩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深吸气的功夫,他那张原本满是怨气和不耐烦的脸,瞬间像川剧变脸一样,五官柔和下来,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甚至透着几分谄媚的笑脸。 他弓起背,从巨石后面绕了出去,顶着漫天迷眼的黄沙,一瘸一拐地朝远处那支缓缓前行的商队跑去。 “各位大哥!前面的各位大哥,留步啊!” 陆长生一边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喊着,一边在风沙中用力挥舞着双臂。干涩的风一股脑地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在空旷的荒漠上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听到这边的动静,商队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十几个穿着兽皮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就抽出了各自腰间别着的兵器。 唰啦几声利刃出鞘的动静接连响起,这群人迅速散开,将慢慢靠近的陆长生死死围拢在中间。 空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常年不洗澡的劣质汗臭味,顺着风直接扑面而来,熏得陆长生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假笑。 人群中,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汉子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大步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九环大刀,随着他的走动,刀背上的铁环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他眯着眼,用那种看案板上猎物般的黏腻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身狼狈、满身尘土的陆长生。 “哪来的叫花子?胆子倒是不小,敢拦爷爷们的路!”刀疤脸扭头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手中那把沉重的大刀猛地一抬。 锋利的刀尖划破风沙,直直指着陆长生的鼻尖,两人之间甚至不到半尺的距离。刀刃上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陆长生立刻缩起脖子,肩膀极其夸张地抖了一下,完完全全装出了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在胸前不停地摆动着,声音都在发颤。 “大哥别误会,千万别误会!小弟只是个过路的散修,半道上遇到了风暴,不小心跟同伴走散了。这荒郊野岭的,四周全是一个样,实在是找不到方向,这才厚着脸皮想跟各位大哥打听个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搓着双手,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弯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米,满脸都是讨好的笑意,连眼角都挤出了几条卑微的褶子。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嘴角那道如同蜈蚣般的疤痕跟着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的目光在陆长生空荡荡的双手和破旧的衣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打听道?行啊,道也不是不能指。” 刀疤脸手腕一转,把大刀重新扛回宽阔的肩膀上。他空出另一只粗糙宽大、长满老茧的手,掌心向上,冲着陆长生随意地掂了掂。 “道上的规矩懂不懂?爷爷们的嘴也不是白张的。问路费,十块下品灵石。掏钱,指路。” 十块下品灵石?陆长生心里猛地一抽,早就在心里把这刀疤脸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就问个话要知道个地名,居然张嘴就要十块下品灵石,怎么不直接去抢?哦,不对,他看着周围这些汉子凶神恶煞的眼神,这帮孙子本来干的就是抢劫的买卖。 心里虽然在跳脚骂娘,陆长生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在灿烂中适时地带上了一丝苦涩和讨饶的意味。 “大哥,您受累看看我这身行头。小弟身上的储物袋在遇到风暴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被刮飞到哪儿去了,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连个子儿都掏不出来啊。” 他摊开双手,又特意撩起破破烂烂的外袍下摆,向对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第127章 乱魔荒原? “大哥,您受累看看我这身行头。小弟身上的储物袋在遇到风暴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被刮飞到哪儿去了,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连个子儿都掏不出来啊。”他摊开双手,又特意撩起破破烂烂的外袍下摆,向对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要不您行行好,就当积个德,告诉小弟这是哪界哪州就行。小弟只要能活着找到宗门,日后必有重谢!” 听到没钱,刀疤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原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是透出几分戾气。 他猛地抖了一下肩膀上的九环大刀,铁环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在这灰蒙蒙的风沙中听起来格外骇人。 “没钱?没钱你跑来问个屁的路!” 话音未落,刀疤脸连招呼都不打,猛地抬起那只穿着厚重带刺皮靴的右脚,带着一阵劲风,狠狠踹向陆长生的膝盖。这一脚力道极大,若是踹实了,普通人的腿骨当场就得粉碎。 “滚一边去,少在这挡大爷们的道!” 眼看着那一脚就要落下,陆长生原本佝偻着的身子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晃。 他脚步轻巧地往侧边看似随性地一滑,鞋底在沙地上擦出轻微的响动,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狠毒的一脚。 随着这一脚落空,陆长生脸上的讨好和谄媚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慢慢直起身子,原本那副虾米般的身形瞬间拔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手腕,骨节在狂风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本来想以一个普通路人的身份跟你们好好相处,换来的却只有疏远和欺凌。” 陆长生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刺骨的嘲弄。他的视线在刀疤脸和周围那群握紧兵器的汉子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刀疤脸被陆长生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着?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瘪三还想动手?”刀疤脸猛地止住笑声,眼神一狠,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长生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去。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陆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脚底一抹,整个人像是一条泥鳅般贴着刀锋滑了过去,不仅轻松躲过了攻击,甚至还顺势欺身上前。 “砰”的一声闷响。 陆长生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刀疤脸的肚子上。虽然体内的灵力因为万鬼噬心咒被封锁了七七八八,但这具身体毕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这一拳也足够让这个筑基期的马贼喝上一壶。 刀疤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上的横肉瞬间疼得挤在一起。他捂着肚子,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 “点子扎手!都愣着干什么,并肩子上,宰了他!”刀疤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吼。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汉子们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怪叫着,挥舞着手里的长枪短刀扑了上来。 陆长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人群。他在刀光剑影中灵活地穿梭,左躲右闪,每一次出手都不留余力。 虽然没有灵力的加持,动作比起全盛时期显得有些迟钝和沉重,但对付这些连招式都漏洞百出的筑基期杂鱼,简直是绰绰有余。 不远处的巨石后面,剑无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风沙中,冷眼看着陆长生在人群里上蹿下跳,拳打脚踢。 他修长的手指在残破的剑鞘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这步法太拖沓,右腿发力不足。这一拳角度偏了三分,下盘完全不稳。” 剑无尘低声点评着,声音被风吹散。他就像是一个严苛的考官,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弟子在泥潭里打滚,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了。 风沙依旧在吹,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汉子,此刻全都被陆长生放倒在地。 一个个要么捂着胳膊,要么抱着腿,在干硬的碎石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扬起的尘土。 陆长生慢悠悠地走到刀疤脸面前。刀疤脸此时正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陆长生抬起穿着破鞋的右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刀疤脸的胸口上,微微用力。 “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陆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刀疤脸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压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拼命地点头。 “能!能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陆长生满意地冷笑了一声,收回脚,蹲下身子。他伸出手,啪啪两下拍在刀疤脸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那就麻利点,说吧,这是什么鬼地方?” 刀疤脸艰难地咽了一口混合着沙子的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位大侠,这、这里是乱魔荒原。” 陆长生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眉头猛地皱紧,转过头,看向巨石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剑无尘已经从那块挡风的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依旧拄着那把未出鞘的长剑,顶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呼啸的风沙,停在了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乱魔荒原?” 剑无尘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他缓缓走到陆长生身边,低垂着眼眸,看着地上抖成筛子的刀疤脸,眉头也极其罕见地皱了起来。 “中州边境,那个恶人扎堆、不服任何管辖的三不管混乱之地?” 第128章 论不要脸 小爷我甘拜下风 “中州边境,那个恶人扎堆、不服任何管辖的三不管混乱之地?” 刀疤脸听到这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捣蒜。 “对对对!就是那个乱魔荒原!往东走三百里,就是中州的界碑了!” 陆长生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和灰尘。他转过头,看着剑无尘,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撇了撇嘴。 “听见没?剑剑宗主。乱魔荒原。咱们这运气,还真是好到祖坟上冒青烟了。” 剑无尘没有理会陆长生的调侃。他抬起头,目光望着远方那仿佛永远也吹不散的黄沙,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乱魔荒原,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这里的空气中都透着杀戮的味道。 这里没有宗门规矩,没有世俗王法,聚集了整个中州乃至其他大洲被通缉的最凶恶的亡命之徒、魔修、邪派余孽。在这个地方,杀人越货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修为被封印大半,连普通的飞行都做不到,如果真的深入乱魔荒原,简直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主动走进了狼群里。 “看来,接下来的路,没那么好走了。” 剑无尘收回视线,将手轻轻搭在剑柄上。他的目光转向那几辆停在不远处的破旧木板车,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和哀嚎的马贼。 “把他们的储物袋都搜出来。”剑无尘突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陆长生。 “什么?”陆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需要补给。丹药、灵石、地图,有什么拿什么。”剑无尘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长生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他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什么?你让我去搜他们的储物袋?” 陆长生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还在呻吟的马贼,手指最后猛地指向自己的鼻尖。 “不是,你堂堂天剑宗宗主,天下正道魁首,万千剑修的楷模,现在居然指使我去干这种扒人衣服、摸人腰包的打劫勾当?” 剑无尘面不改色,迎着陆长生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尴尬和退缩。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剑无尘淡淡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陆长生,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剑无尘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那法袍原本该是纤尘不染的绝品法衣,此刻却只剩下残破的布条,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但他那拂袖的动作,却自然得仿佛正站在天剑宗那云雾缭绕的大殿里,整理着一件崭新的华服。 “况且,这些人本就是打家劫舍的马贼。”剑无尘语气平静,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沙声,听起来有一种不染尘埃的冷漠,“取不义之财以济自身,有何不可?” 陆长生听完,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夸张地竖起一根大拇指,往剑无尘的方向怼了怼。 “行,论强词夺理,论不要脸,还是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厉害。小爷我甘拜下风。” 嘴上虽然嘲讽着,陆长生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他蹲下身子,动作熟练得简直像个惯犯,直接在刀疤脸身上摸索起来。 刀疤脸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地上,胸口还留着陆长生的鞋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煞星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一把将贴身藏着的储物袋硬生生扯了下来。 刀疤脸疼得直抽冷气,张了张嘴,刚想习惯性地求饶两句,可一抬眼,正对上陆长生那似笑非笑、透着股狠厉的眼神, 吓得他喉咙一滚,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装死。 不出半炷香的功夫,陆长生就像割韭菜一样,把地上躺着的十几个马贼身上的储物袋全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十几个破破烂烂的灰色袋子拢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袋子里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一阵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剑无尘面前,将双手摊开,把战利品全摆在掌心里。 “喏,剑宗主,都在这了。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些穷鬼身上实在没搜刮出多少好东西。”陆长生撇着嘴,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扒拉了一下那堆储物袋, “全都加起来,勉强也就几百块成色极差的下品灵石,还有几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闻着一股子霉味的劣质回气丹。” 剑无尘低垂着眼帘,连看都没看陆长生掌心里的那些储物袋一眼。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陆长生,径直落在了不远处停着的那几辆木板车上。 “灵石和丹药你留着。” 扔下这句淡淡的话,剑无尘便迈开长腿,迎着扑面而来的黄沙,缓缓走到第一辆木板车前。他在车辕旁停下脚步,一只手搭在粗糙的木头边沿上。 “这辆车,归我们了。” 陆长生愣了一下,举着储物袋的手还僵在半空,随即才反应过来剑无尘在说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剑无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辆简陋到了极点的木板车,又看了看前头拉车的那头毛发脱落、骨瘦如柴的独角马。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陆长生挑起一侧的眉毛,语气里满是荒谬,“你堂堂剑宗剑宗主,打算坐这玩意儿赶路?” 剑无尘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直接伸出手,一把扯掉了盖在车厢上的粗布。粗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妖兽皮毛腥膻味混合着劣质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剑无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握住手中未出鞘的长剑,用剑鞘将那些散发着异味的破旧皮毛胡乱拨到一边,勉强在车板上腾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看着陆长生。 “我的腿被空间乱流伤了经脉。”剑无尘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如万针扎骨。” 第129章 悲催二人组 “我的腿被空间乱流伤了经脉。”剑无尘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如万针扎骨。” 风沙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打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剑无尘定定地看着陆长生,继续说道: “你如果想让我把仅存的体力全都耗费在赶路上,最后导致压制不住体内的反噬,两人一起死在诅咒爆发之下,你可以选择继续靠两条腿走。”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看那头无精打采的角马,又看了看面色虽然平静但嘴唇已经微微发白的剑无尘。 突然,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透着几分魔教妖人的邪性。 “行啊,坐车好啊,不用自己走路,傻子才不坐。”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头骨瘦如柴的角马旁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干瘪的马屁股上,惹得老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不过剑宗主,这车总得有人赶吧?”陆长生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粗糙的车辕上,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剑无尘, “你该不会是……指望我来给你当赶车的马夫吧?” 剑无尘依然没有接话。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双手撑着车板,开始往木板车上爬。 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和迟缓,甚至在右腿用力的一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显然腿上的经脉损伤远比他嘴上说的要严重得多。 好不容易在坚硬颠簸的车板上坐稳,剑无尘将长剑横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交叠在剑鞘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若不愿意,可以去拉车。” 剑无尘清冷的声音顺着干燥的风飘散开来,钻进陆长生的耳朵里。 陆长生原本还挂着几分戏谑笑容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那头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角马,又回头看了看已经闭目养神、一副大爷做派的剑无尘。 “算你狠。” 陆长生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翻身跳上车把式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弯腰从满是尘土的车辕缝隙里扯出那根油腻腻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地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驾!” 角马吃痛,嘶鸣了一声,迈开干瘪的四蹄,拉着沉重的木板车在荒野上咯吱咯吱地跑了起来。木轮碾压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他们身后的荒原上,刀疤脸和他的手下们这才敢从地上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刻个个灰头土脸,捂着断胳膊断腿,看着远去的那辆属于自己的木板车,简直欲哭无泪。 乱魔荒原的路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常年被风沙侵蚀形成的干硬戈壁。木板车在乱石堆中颠簸前行,每碾过一个坑洼,车厢都会发出剧烈的震动,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剑无尘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车厢的晃动而剧烈摇摆。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双手死死抓住车厢边缘的木楞,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泛出了惨白色。 “你能不能……赶稳一点?” 在经历了连续三次被抛起又落下后,剑无尘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极其罕见的、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陆长生坐在前面,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根破皮鞭,连头都懒得回。 “我说剑宗主,这可是乱魔荒原,不是你们天剑宗那平坦宽阔的白玉广场。 就这破路,你还指望我用这破车给你开出凌空飞舟的感觉?能往前走你就知足吧!” 一边说着,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手腕微动,缰绳一偏,故意把车轮往前方一块明显凸起的大石头上赶去。 “咯噔”一声巨响! 车轮猛地一颠,木板车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剑无尘整个人瞬间被抛离了车板,随后又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木板上。 “咳咳……咳咳咳!” 这一下沉重的震动,直接牵扯到了他胸口一直被强行压制的诅咒。剑无尘猛地佝偻起身体,死死捂住胸口,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伴随着咳嗽,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散开,黑色的血液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指缝溢了出来,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木板上。 那黑血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刚一接触木板,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难闻的白烟,转眼间就在木板上腐蚀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陆长生听到身后不对劲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剑无尘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密布,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时,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收起了戏弄的心思,手腕一转,将缰绳拉紧了一些。角马的速度放慢下来,专挑平缓的地方走,车厢的颠簸顿时减轻了许多。 “我说剑瞎子,你到底还能撑多久?”陆长生随手把皮鞭插在车辕的缝隙里,从怀里掏出抢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带着沙子味的凉水, “照你现在这吐血的频率,怕是还没熬到洗灵池,你这身血就先流干了。” 剑无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虚弱地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袖子,胡乱擦去嘴角的黑色血迹。他抬起头,那双深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无垠荒野。 “死不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次闭上眼睛,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游走,试图压制胸口那团疯狂躁动的诅咒黑气。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过了片刻,剑无尘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但吐字依然清晰而坚定。 “乱魔荒原的中心地带,有一座罪恶之城。那是整个荒原唯一的交易地,里面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只要你有灵石,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我们去那里,找一幅详细的中州地图。顺便,换两匹能赶路的好马。” 第130章 狼群讨债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我们去那里,找一幅详细的中州地图。顺便,换两匹能赶路的好马。” 听到这话,陆长生转过头,顺着剑无尘刚才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极远的地平线上,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庞大而模糊的黑色阴影。那里,就是乱魔荒原的心脏——罪恶之城。 “去那地方?”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我以前可是听说过,那里的规矩就是完全没有规矩。谁的拳头大,谁的刀子快,谁就是大爷。” 他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剑无尘那副病恹恹、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我说剑宗主,就咱们俩现在这寒酸的配置,一个经脉受损半残的剑宗宗主,一个灵力被封死大半的魔教妖人。真要是进了那座城,还不被里面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鬼们生吞活剥了?” 剑无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昏暗的天光,在陆长生那张故作夸张的脸上扫过。 “害怕了?” 剑无尘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扬起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虽然脸色惨白,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连区区一个罪恶之城都不敢进了?” 激将法虽然老套,但对陆长生却出奇的管用。 “放屁!”陆长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车辕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前面的角马吓得打了个响鼻,差点窜出去,“小爷我长这么大,无论是中州还是魔域,字典里就压根没写过‘怕’这个字!” 他一把抓起插在旁边的皮鞭,站起身来,迎着狂风,在半空中甩出“啪”的一声极度脆响。 “坐稳了,剑宗主!咱们这就去那什么罪恶之城,小爷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三头六臂的牛鬼蛇神!” 皮鞭落下,角马发出一声长嘶。破旧的木板车在漫天风沙中陡然加速,车轮卷起滚滚黄尘,犹如一支离弦的残箭,毫不迟疑地朝着远方那片巨大的黑色阴影疾驰而去。 夜幕彻底吞噬了乱魔荒原的最后一丝天光。 气温降得极快。白日里能把人烤干的戈壁滩,此刻刮起的风却带着透骨的寒意。风声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乱石堆,发出类似于女人哭泣的呜咽声。 陆长生把领口拢了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着鼻子,手里的鞭子有气无力地搭在车辕上。 拉车的那头角马已经到了极限。它原本就不算粗壮的四条腿此刻抖得像筛糠,嘴里不断吐出白色的泡沫,每迈出一步都要喘上三口粗气。 木板车在碎石路上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很远。 “剑宗主。”陆长生转过头,看着车板上闭目养神的剑无尘。“你这坐骑怕是要报废了。再走下去,它非得口吐白沫猝死在这条破路上不可。” 剑无尘没有睁眼。他盘腿坐在破烂的皮毛堆里,背脊挺得笔直。即使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他依然保持着天剑宗宗主该有的端庄坐姿。 “那就让它停下。”剑无尘吐出几个字。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陆长生撇了撇嘴,把缰绳往后一拉。角马如蒙大赦,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它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硕大的马头耷拉在沙土里,只剩下肚子还在剧烈起伏。 陆长生跳下车,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走到车厢后面,脚尖踢了踢车轮旁边的石块。 “停是停了,但今晚睡哪?”陆长生环顾四周。除了乱石还是乱石,连个能挡风的山洞都没有。 剑无尘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回答陆长生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黑暗。他的手掌按在了横放于膝盖的长剑剑柄上。 风向变了。 原本夹杂着沙土味的冷风里,多了一股浓烈的腥臊气。这味道很冲,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陆长生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他反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破铁剑。剑刃上还有几个硬币大小的豁口。 地上的角马突然开始抽搐。它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它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嗷呜——” 一声凄厉的长嚎划破夜空。这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远处的无边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风还在凄厉地刮着,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成百上千点绿幽幽的荧光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接连浮现。 这些光点高低错落,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微微晃动,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巨大捕兽网,将这辆孤零零的、破败不堪的木板车死死围在了正中间。 借着云层中透出的一丝惨白月光,陆长生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在黑暗中潜伏的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头头体型堪比成年小牛犊的巨狼。它们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硬毛发,在风中像钢针一般竖立着。脊背上生着一排骨质的倒刺,一直延伸到尾部。 粗壮有力的四肢在干硬的沙土上不断刨动,锋利的爪子与碎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带起一阵阵细碎的沙尘。 “魔风狼。”剑无尘单手撑着粗糙的车板,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右腿深可见骨的旧伤让他无法完全站直,身体微微佝偻着,但握剑的手依然极其稳当。 陆长生扫视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绿光,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咋舌声。 “这排场够大的啊。小爷我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一百多头。我说剑宗主,你出门看黄历了吗?这运气真是绝了,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这种成群结队的讨债鬼。” 剑无尘连头都没转,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闭嘴。” 第131章 战群狼 剑无尘连头都没转,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闭嘴。” 随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狼群开始有条不紊地缩小包围圈。 它们走得极其缓慢,步伐中透着狩猎者的耐心与残忍,每一只魔风狼的喉咙里都在发出那种震颤胸腔的低吼。 粘稠而腥臭的涎水顺着它们外翻的锋利獠牙滴落而下,砸在沙土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一丝丝刺鼻的白烟。 这些畜生全都有着筑基期的实力。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乱魔荒原,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落单的商队,它们就是这片夜幕下当之无愧的霸主。 正前方的狼群如同水波般从中间向两侧分开,一头体型比同类大出整整一圈的巨狼迈着傲慢的步子,缓缓踱步而出。 它身上的毛发并非灰褐,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银色,宽阔的额头上,赫然生着一道极其醒目的月牙形白斑。 这头狼王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停在不远处,用那双泛着幽冷绿光、充满灵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车上的两个猎物。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悍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 “金丹期的狼王。”陆长生随手把挂在腰间的那把破铁剑抽了出来,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两下。剑身轻飘飘的,重心不稳,剑刃上那几个硬币大小的豁口更是让手感差到了极点。 如果在平时,别说区区一头金丹期的狼王,就算是一大群元婴期的大妖把路堵死,陆长生和剑无尘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随便挥挥手就能将这些畜生碾成齑粉。 但眼下情况实在憋屈。他们体内的诡异诅咒就像是一把生锈且沉重的枷锁,死死锁住了浑身经脉。 灵力被封印了十之八九,强行调用只会引发钻心的反噬。两个曾经在修真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现在撑死了也就是个筑基后期的水准。 “一人一边。”陆长生用满是豁口的剑尖在车板前的地上随便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把这片不大的空地分成左右两半。他转过头,嘴角挑起一抹略带兴奋的坏笑,“比比谁杀得多?输了的人明天负责拉车。” 剑无尘看着陆长生那副死到临头还跃跃欲试的痞子模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握住剑柄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因为用力而透出病态的青白色。 “幼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清脆的剑鸣声如同一道穿裂夜空的惊雷,瞬间盖过了周围嘈杂的狼嚎。 一道肉眼可见的霜白色剑气顺着寒光闪闪的剑锋激荡开来,像是一把巨大的无形犁耙,在车板前方的沙土上生生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笔直沟壑。 冲在最前排的三头魔风狼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被这道冰寒的剑气正面波及。 只听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它们粗壮的前腿被齐齐斩断,伤口处没有鲜血喷出,而是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三头巨狼惨叫着栽倒在地,在沙土里痛苦地翻滚。 这一剑,彻底撕破了对峙的平静,厮杀正式开始。 同伴倒地散发出的惨烈血腥味,不仅没有让狼群退缩,反而极大地刺激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让这群畜生彻底陷入了疯狂。 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木板车扑杀过来。 陆长生迎着扑面而来、足以让人作呕的浓烈腥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身形猛地一晃,毫无征兆地从车辕上消失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华丽剑招。在如今灵力干涸受限的情况下,那些消耗巨大的剑诀纯粹是嫌命长的找死行为。 他此刻拿出来的,是魔教底层死斗时最实用、最不讲理的杀人技。 一头魔风狼带着沉闷的风声扑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陆长生身体诡异地一矮,整个人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从狼肚子底下滑钻而过。 在交错的瞬间,他手里那把破铁剑顺势往上一送。 没有丝毫生涩,剑刃精准无比地避开了巨狼坚硬的肋骨,切豆腐般滑入最柔软的腹部。陆长生手腕灵活翻转,借着狼前扑的惯性,用力往后猛地一拉。 滚烫的内脏混合着大量腥臭的鲜血,像破了洞的水袋一样哗啦啦地砸在沙土上,腾起一阵热气。 那头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陆长生脚下根本不停,他直接一脚踩在那头死狼还未僵硬的尸体上,借力高高跃起。 半空中,他极其惊险地缩起肩膀,避开另一头狼从侧面挥来的致命爪击,身体在重力下坠的瞬间扭出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右腿猛地蹬出,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第三头狼的鼻子上。 狼的鼻子是整个面部最脆弱的弱点。那头被踹中面门的巨狼顿时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眼泪鼻涕混着鼻血狂流不止,原本凶悍的攻势瞬间瓦解,身体踉跄着往后退去。 陆长生脚尖刚一落地,整个人便如弹簧般弹起,反手一挥,破铁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不起眼的暗光,直接抹过了它的咽喉。 动作极简,极狠,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花哨起手式,每一招都是奔着收割性命去的。 相比之下,木板车另一侧的剑无尘,画风截然不同。 即使落魄到只剩下筑基期的实力,天剑宗宗主的架子依然端得极稳。 他单脚轻盈地立在破败的车板边缘,手中长剑翻飞。那把不知名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在漆黑的夜色中交织错落,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他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会不可抑制地带起一股凛冽的寒意。 那些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魔风狼,只要稍稍触碰到那片冷厉的剑光,身上立刻就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而且伤口边缘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连血液都被冻结,大大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第132章 剑无尘 ,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那些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魔风狼,只要稍稍触碰到那片冷厉的剑光,身上立刻就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而且伤口边缘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连血液都被冻结,大大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剑无尘的身法飘逸且极其凌厉,哪怕是站在一辆破车上,他白色的衣摆也在夜风和剑气的鼓荡下猎猎作响。 如果在天剑宗那宽阔平整的白玉广场上,配合着周围缭绕的云雾,这绝对是一场极具观赏性的绝世剑舞。 但是在乱魔荒原这肮脏泥泞、充满血腥味的泥地里,这种讲究身法和姿态的打法,实在太吃亏了。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稍大的魔风狼被剑无尘的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庞大沉重的身躯恰好砸在车板旁边的一个浅水洼里。 瞬间,夹杂着碎石、泥浆和不知名秽物的水花冲天而起,劈头盖脸地朝着木板车上的剑无尘泼了过去。 剑无尘向来有严重的洁癖,眼看着那一团肮脏的烂泥就要拍在自己雪白的衣襟上,他下意识地为了躲避泥水,强行将原本刺出了一半的剑招收回。 这一收,导致体内气息瞬间一乱,他脚下登时一个踉跄,紧接着,右腿那处致命的伤口传来一阵仿佛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说剑宗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还顾着摆你那天下第一剑的造型呢?”陆长生刚用破剑生生捅穿了一头狼的眼眶,拔出剑的时候,剑尖带出一长串粘稠的血珠和白色的脑浆。 他甩了甩剑上的污物,转头看着一向高高在上、此刻却因为躲泥巴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剑无尘,毫无顾忌地咧开嘴大笑起来。 “你看看你身上那件衣服,早就被血和灰蹭得脏得不能看了。听我一句劝,不如干脆放开手脚,直接往地上那泥浆里滚几圈,把那些没用的包袱扔了,说不定你杀畜生的速度还能快点!” 剑无尘紧紧抿着嘴唇,根本没有理会陆长生那刺耳的嘲讽。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胸口因为刚刚那一岔气而翻涌上来的腥甜气血。 深吸了一口气,手腕急速抖动,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精妙的剑花,清脆的撞击声中,硬生生将两头试图趁机从侧面偷袭的魔风狼逼退了数步。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被野兽的嘶吼盖住了。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甚至有些糊嗓子。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倒在木板车周围的狼尸已经堆叠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干裂的土地四处流淌。 但这群魔风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黑暗中依然有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它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前仆后继,完全不在乎伤亡,仿佛今夜不把车上这两个人类撕成碎片就绝不罢休。 陆长生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把破铁剑的剑刃已经卷曲,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全是狼血。 剑无尘的情况远比看起来要糟得多。他原本就带着沉疴,接连强行运转残存的灵力,直接引动了体内一直被压制着的诅咒。 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几道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诡异纹路正一点点向上攀爬,在冷冽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胸腔里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也就是在这气息微乱的半息之间,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魔风狼瞅准了破绽。 它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视觉死角猛扑上来,惨白色的獠牙外翻着,带着倒刺的锋利爪子直奔剑无尘的咽喉,连带起的腥臭风声都已经扑到了他的面颊上。 此时的剑无尘刚刚斩杀了一头巨狼,手腕酸麻,长剑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他强提了一口真气试图回防,可经脉中突如其来的滞涩感却让他浑身一僵。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泛着幽寒光芒的利爪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左边!” 一声带着粗重喘息的嘶吼炸响。陆长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面前已经被逼退的猎物,双腿在满是血污的车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肉身炮弹,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狠狠撞向了剑无尘。 在撞开剑无尘的前一瞬,陆长生腰部诡异地一扭,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头偷袭巨狼的侧腰上。 常言道,铜头铁骨豆腐腰。陆长生这一记鞭腿根本没有留半分余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脚跟。 伴随着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脆响,那头连剑无尘都觉得棘手的魔风狼,竟被硬生生踹得横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砸在泥水潭边的一块凸起巨石上,脑浆迸裂,连抽搐都没来得及抽搐便断了气。 陆长生踉跄着收回腿,满是泥浆的鞋底在破木板上使劲蹭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咧嘴一笑:“剑无尘,记清楚了,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管好你自己吧!” 剑无尘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陆长生的后脑勺响起的。 原来,陆长生刚才为了救剑无尘,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饥肠辘辘的狼群面前。 一头潜伏已久的魔风狼借机高高跃起,那张流淌着恶臭涎水的血盆大口,距离陆长生的后颈已经不足半尺。 没有半点迟疑,剑无尘强忍着经脉逆行的剧痛,反手便是一记极其刁钻的撩剑。 这一下没有任何保留。冷冽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白色匹练,带着不可阻挡的锋芒,直接迎着那头魔风狼的下腹剖了上去。 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那头半空中的魔风狼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剑齐齐拦腰斩断。腥臭滚烫的狼血瞬间如同瀑布般兜头洒下,糊了陆长生整整一后背。 第133章 战狼王 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那头半空中的魔风狼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剑齐齐拦腰斩断。腥臭滚烫的狼血瞬间如同瀑布般兜头洒下,糊了陆长生整整一后背。 两截断裂的狼尸吧嗒掉落在车板两侧,花花绿绿的内脏混着肠子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陆长生打了个激灵,立刻转过身。狭窄的木板车上,两人背靠着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周遭是震耳欲聋的狼嚎和风声,但在这个两人形成的方寸之地里,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中只剩下彼此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陆长生的后背紧紧贴着剑无尘挺直的脊背。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正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诅咒发作时,犹如万蚁噬骨般的非人折磨。 而对于剑无尘来说,陆长生背上传来的温度同样清晰得让他觉得刺骨。 那种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活人的滚烫热度,在周遭冰冷彻骨的荒原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明明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趁对方虚弱时把对方挫骨扬灰的死对头,在这个血肉横飞的泥潭里,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彼此将后背托付出去的唯一依靠。 这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你左我右。”陆长生随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狼毛,再次攥紧了那把已经严重卷刃的破铁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剑无尘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吐出的字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背靠着背,在这破烂不堪的车板上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防御圈。虽然前一刻两人还在互相嫌弃嘲讽,但真正交起手来,那种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直觉,让他们的配合出奇的默契。 陆长生就像个混迹市井的亡命徒,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贴身肉搏的麻烦。 他的招式极其下作却实用到了极点,专攻眼睛、腹部和下盘,生生把那些凶悍的魔风狼打得阵脚大乱。 而剑无尘则如同一个高傲的收割者,充分发挥长剑在距离上的优势,每一道剑光闪过,必然会精准地切开一头被陆长生打乱节奏的魔风狼的喉咙。 他们就像两台被鲜血染红的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木板车周围硬生生清空出了一片散发着热气的血色空地。 然而,一直蹲守在远处高地上观战的狼王,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仰起那颗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紧接着,它那庞大如牛犊般的身躯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接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狼群,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直扑向了处于防御中心的两人。 金丹期妖兽的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周围原本呼啸的寒风在这一刻生生停滞,空气变得如同泥沼般粘稠沉重。 “交给我。” 陆长生低吼一声,肩膀猛地一顶,将身后的剑无尘推开半步。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满是豁口的剑柄,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体型庞大的狼王正面冲了上去。 狼王居高临下地张开血盆大口,长达数寸的锋利獠牙在夜色下闪着寒光,直逼陆长生的面门咬下。 陆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压根没有半点要躲闪的意思。 就在狼王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疾冲的身体突然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幅度猛地向后仰倒。 双膝重重砸在布满砂石和血肉的泥地上,借着前冲的去势,整个人贴着地面,堪堪从狼王那毛茸茸的下巴底下极其惊险地滑了过去。 沙石磨破了他的裤子,血水浸透了他的膝盖,但在滑行过去的同一瞬间,陆长生双手稳稳地向上一举。 那把破烂的铁剑被他当成了倒刺的长矛,剑尖精准无比地对准了狼王毫无防备的柔软咽喉。 这一下根本不需要他再额外用力。借着狼王自身那恐怖的扑击惯性和冲力,卷刃的剑锋就如同切过一块破布般,毫无阻碍地彻底剖开了狼王的喉管。 猩红粘稠的鲜血瞬间像高压喷泉一样从切口处喷涌而出,热腾腾地浇了还躺在地上滑行的陆长生满头满脸。 狼王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向前飞出了两丈多远,最后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泞的荒地上。 它拼命地抽搐着四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被彻底切断的喉管让它吸不进半点空气,只能徒劳地从气管的破洞处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剑无尘拖着长剑缓缓走上前。他的白衣下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犹豫,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将狼王那颗还在抽搐的硕大脑袋齐根斩了下来。 狼王一死,首领被杀的恐惧瞬间盖过了嗜血的本能。 剩下的魔风狼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它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狼王身首异处的尸体,夹起尾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掉头窜入无边的黑暗中,四散逃命去了。 没过多久,这片惨烈的荒野上再次安静下来。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刺鼻血腥味。 当啷一声,陆长生把那把彻底报废的破剑随手丢在泥水坑里。他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一堆温热的狼尸中间,胸膛剧烈起伏着,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 剑无尘也终于撑到了极限。他踉跄了两步,后背贴着木板车那沾满泥浆的车轮,缓缓滑坐下去。长剑被他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而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正如同张牙舞爪的藤蔓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走。 第134章 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 长剑被他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而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正如同张牙舞爪的藤蔓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走。 两人就这样各自瘫坐在堆积成山的尸山血海中,好半晌,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许久,剑无尘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毫无形象躺在不远处的陆长生身上。 “你这剑法……”剑无尘微微蹙起眉头,眼神显得有些复杂。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陆长生在狼群中穿梭厮杀的画面,插眼、踢裆、抹脖子,全是不入流的手段。 “太野了。”剑无尘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语气中带着几分多年浸润正道宗门所固有的不认同,“毫无章法可言,全是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根本不像正道修士所为。” 听到这话,正闭着眼睛喘气的陆长生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双手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坐起身,用沾着碎肉和泥巴的手掌在破烂的衣襟上随意蹭了两下。 “正道?”陆长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嘲弄地盯着剑无尘,“剑宗主,你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着回你们天剑宗去对你的徒子徒孙说就行了。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哪儿?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乱魔荒原。你跟这群红了眼的妖兽讲什么正派规矩?” 他抬起手,粗鲁地指着周围满地残缺不全的狼尸,声音拔高了几分:“能杀人,能保命,能让你我今天晚上没变成这群畜生肚子里的粪便,那就是好剑法。你管它野不野?” 说罢,陆长生双手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上厚厚的血泥。“正道魔道,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对死人没用。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那才是唯一的道。” 剑无尘靠着车轮,静静地看着陆长生那略显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子顽强劲儿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苍白的嘴唇,本能地想要搬出宗门里那一套关于剑修风骨的大道理来反驳。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地触目惊心的狼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曾经纤尘不染、如今却布满破洞吸饱了泥浆和恶臭血液的衣衫时,那些大道理突然就像是卡在了干涩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剑无尘彻底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握剑、如今却沾满了黑泥与干涸血迹的双手,久久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陆长生懒得理会这位大宗主陷入了什么样的执念,他径直走到木板车前头,停在那头早早就晕死过去的角马旁边。他蹲下身子,用那沾着半干血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长满硬毛的马肚子上使劲戳了几下。 “行了,别搁这儿装死了。”陆长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赶紧给我起来拉车。咱们离罪恶之城,可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熬呢。” 原本躺在地上如同死尸一般的角马,那对大耳朵心虚地抖动了两下,这才慢吞吞地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睛。 当它看清周围层层叠叠死状凄惨的狼群尸体时,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打了个剧烈的哆嗦,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条腿在泥地里乱蹬一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长生用力拍了拍马背上的挽具,转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还坐在车轮旁发愣的剑无尘。 角马的四条腿在黄沙里打着摆子,嘴角不断溢出白沫。这头可怜的坐骑被陆长生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戳着屁股,硬生生拉着那辆破木板车往前挪。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剧烈颠簸。剑无尘靠在车辕左侧,怀里抱着那把没有剑鞘的长剑,随着颠簸晃了晃身子。 他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现在挂满了破布条,暗红色的狼血结成硬块,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陆长生坐在右侧,手里拿着个破水囊,倒了半天只倒出一滴泥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水囊随手砸在角马的屁股上。角马委屈地叫唤了一声,脚步反倒快了两分。 这乱魔荒原的太阳毒得很,烤得沙子都在冒烟。两人已经在这片不毛之地跋涉了整整三天。除了遍地的妖兽白骨,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那剑宗主的望气术到底管不管用?”陆长生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他转头看向剑无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剑无尘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吐出两个字:“管用。”陆长生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嘲讽,视线尽头多了一抹异色。 漫天黄沙中,一截破败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龙门客栈”。 这四个字用的是红漆,在这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活脱脱就是用血写上去的。一座孤零零的两层木楼矗立在沙丘背面,外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 “有客栈?”剑无尘终于睁开眼睛。他盯着那面破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停止了摩挲,紧紧握住剑柄。 “这种鬼地方开客栈,不是黑店就是鬼店。里面透着一股阴邪之气,不宜靠近。”他转头看向陆长生,给出自己的判断。 “有的住就不错了。”陆长生从车板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黄沙。他看着那座破木楼,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 “哪怕是黑店,也有水喝。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再走下去,咱们俩没被诅咒弄死,先变成这荒原上的干尸了。” 陆长生牵着角马的缰绳,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栈。 剑无尘坐在车上没动,看着陆长生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着剑跟了上去。客栈的两扇木门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陆长生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门板上。 第135章 绝对是家黑店 剑无尘坐在车上没动,看着陆长生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着剑跟了上去。客栈的两扇木门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 陆长生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门板上。 木门向两边敞开,掉下簌簌的灰尘。大堂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坐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汉子。有的人脸上带着刀疤,有的人缺了胳膊,一个个凶神恶煞。 门被踹开的瞬间,大堂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这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就像饿极了的狼看到了两只迷路的肥羊。 陆长生和剑无尘虽然衣服破烂,但那布料的质地,还有剑无尘那股子哪怕落魄也掩盖不住的世家公子气质,根本骗不了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江湖。 陆长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个光头壮汉故意把一条粗壮的腿伸到过道中间,挡住了去路。 光头手里端着个海碗,大口喝着浊酒,眼角余光瞥着陆长生,等着看笑话。 剑无尘跟在后面,手指已经扣住了剑诀,随时准备拔剑。 陆长生连停都没停。他抬起那只沾满魔风狼脑浆和泥土的破靴子,一脚踩在光头的大腿上。 不仅踩了,他还用力碾了两下,把鞋底的污垢全蹭在了光头的裤腿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刚发现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 “哎哟,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这荒原上的沙子太迷眼,没看见地上横着根这么粗的木头。” 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光头壮汉一口酒喷了出来,站起身,砂锅大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小子,你找死!”光头怒吼一声,刚要动手。柜台后面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 这笑声甜得发腻,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光头听到这笑声,脸色变了变,硬生生把拳头收了回去,狠狠瞪了陆长生一眼,坐回长凳上。 一个穿着大红绸缎的女人扭着腰肢从柜台后走出来。她手里捏着一把绣花团扇,半掩着面孔,露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这女人风韵犹存,走起路来水蛇腰扭得极具韵律,带起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刚好盖住了大堂里的血腥味。 “哟,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老板娘走到陆长生面前,团扇轻轻敲了一下陆长生的肩膀。 这动作极其自然,带着几分挑逗。剑无尘往旁边跨出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戒备。 “住店。”陆长生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大堂里的食客们都竖起耳朵,想看看这头肥羊能掏出什么宝贝。 陆长生掏出一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要两间上房,两桶热水,再来点吃的。” 老板娘盯着那块下品灵石,眼皮跳了两下。这点钱在乱魔荒原,连杯掺水的劣酒都买不到。 但她马上又笑得花枝乱颤,一把抓起灵石塞进胸口的衣襟里。“好嘞!二楼天字号房两间!客官,咱们这儿的特色是荒原沙羊肉包子,您来两屉?” “包子就算了,我不爱吃带馅儿的。给我来两盘拍黄瓜,多放蒜。” 陆长生摆摆手,提出一个离谱的要求。在这寸草不生的荒原,要吃拍黄瓜,简直是砸场子。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团扇摇动的频率都变慢了。 “客官真会开玩笑。咱们这儿只有风干肉。大柱,带两位客官上楼!”老板娘转过身,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跑了出来,肩膀上搭着条油腻腻的抹布。这伙计看着憨厚,但走路时脚步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大柱在前面带路,陆长生和剑无尘跟在后面。 大堂里的那些目光一直黏在他们的后背上,直到他们拐进二楼的走廊。走廊里很黑,只有尽头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这老板娘是筑基大圆满,那个跑堂的大柱也有筑基后期。”剑无尘压低嗓音,嘴唇几乎没动,声音直接传进陆长生的耳朵。 “大堂里那几桌人,修为最差的也是炼气九层。这绝对是家黑店,进了这扇门,就是进了盘丝洞。” “看破不说破,剑宗主。”陆长生打了个哈欠,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 “管她盘丝洞还是水帘洞,先洗个澡睡一觉再说。晚上警醒点,别睡得太死让人把你切了做包子馅儿。”说完,他直接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剑无尘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他推开隔壁天字二号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角落里放着个大木桶。空气里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角落的木板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没过多久,大柱提着两桶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他把水倒进木桶里,咧嘴笑了笑: “客官,您的水。有事招呼一声。”大柱退出去后,陆长生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窗栓是坏的,门锁也松松垮垮,随便拿根铁丝就能捅开。 陆长生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血衣,赤条条地跨进木桶。热水包裹住身体,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水温刚刚好,不仅能洗去污垢,还能加速血液循环。他靠在木桶边缘,手指在水面上画着圈,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应对之策。 夜幕降临。荒原上的风开始呼啸,像是有无数怨魂在窗外哭嚎。风沙打在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栈一楼的大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楼梯口那盏油灯还在随风摇曳。整个客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长生盘腿坐在木床上,双手结印,运转《长春功》。淡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 午夜子时,阴气最重。他胸口那块鬼头印记剧烈蠕动起来,就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肉下疯狂扭动。 第136章 做人肉包子 陆长生盘腿坐在木床上,双手结印,运转《长春功》。淡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午夜子时,阴气最重。 他胸口那块鬼头印记剧烈蠕动起来,就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肉下疯狂扭动。 陆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这感觉不是刀砍斧剁,而是有成千上万只食人蚁顺着血管爬进了心脏,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他的心头血。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冷汗瀑布般涌出,浸透了身下的被褥。陆长生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伸手抓起枕头边的一块破布,用力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手指把床板抠出十道深深的抓痕,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隔壁房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剑无尘在受刑。一向清高孤傲的剑宗主,此刻也扛不住这恶毒的诅咒。 紧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声音,估计是剑无尘把桌子给捏碎了。两人隔着一堵薄薄的木板墙,共同忍受着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折磨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当印记终于安静下来时,陆长生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缓一缓的时候,细微的刮擦声从窗户边传来。 风声掩盖了那点动静,但陆长生的耳朵动了动。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到窗户纸被一点点捅破。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破洞里伸了进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竹管里飘散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桃花香。 “果然来了。”陆长生心里冷笑。这黑店的手段还真是老套,下迷药都不换个新鲜花样。他屏住呼吸,运转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封住口鼻。为了演得逼真,他翻了个身,摆出一个大字型,甚至还故意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白烟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栓被一把薄薄的小刀从外面一点点拨开。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进来,把房间里的白烟吹散了一些。 老板娘带着两个伙计溜了进来。大柱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尖刀,另一个伙计拿着个麻袋。老板娘还是那身红绸缎,只是手里没了团扇,换成了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陆长生。 “啧啧,这小白脸长得真俊。”老板娘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陆长生的脸。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在陆长生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皮光肉滑的,就这么杀了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个短命鬼,老娘还真想留着他快活几天。” “老板娘,别发骚了,办正事要紧。”大柱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他贪婪地伸手在陆长生的衣服里乱摸,寻找储物袋或者值钱的物件。 “这两人敢横穿乱魔荒原,身上肯定有好东西。隔壁那个大冰块已经迷晕了,先把这个解决了。” 大柱在陆长生身上摸索了半天,除了一块干硬的兽肉,什么也没摸到。他烦躁地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穷!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灵石全用来住店了吧?老板娘,这小子身上没油水,直接剁了吧。” 老板娘站直身子,冷哼了一声。“没钱?没钱就拿肉来抵房钱!手脚麻利点,把衣服扒干净。肉剁碎了做成沙羊包子,骨头熬汤。 明天大堂里那帮穷鬼就爱喝这种带血腥味的肉汤。别弄得满床都是血,老娘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大柱应了一声,举起手里的剔骨尖刀。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打在刀刃上,折射出森冷的光。他盯着陆长生的脖颈,找准了气管和动脉的位置。这活儿他干得熟练无比,一刀下去,保证血喷得老高,人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刀锋带起一阵微风,直奔陆长生的咽喉砍了下去。大柱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嗜血的残忍笑容。 老板娘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等着看那熟悉的血腥画面。刀刃距离陆长生的脖子只剩下不到半寸。 刀刃压下,带起一阵穿堂的冷风,直逼陆长生的咽喉。 就在那锋利的刀口距离皮肉只剩毫厘之间时,陆长生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哪有半点被迷药放倒的浑浊与迷糊?清明得如同深秋的寒潭,冷幽幽地照出了大柱脸上那错愕、扭曲又显得无比愚蠢的模样。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地夹住了那片冰凉的刀刃。 “做包子?”陆长生挑起眉毛,指尖在厚重的刀背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铮——”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荡开,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嗡鸣。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我这身硬骨头,你们要是真剁碎了包进面皮里,这馅儿我怕客官们的牙口咬不动,最后反倒砸了你家客栈的招牌。” 说着,他指节发力,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那把原本用来剔骨的精钢尖刀,竟硬生生被他这两根手指折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惊险弧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大柱两眼瞬间瞪得浑圆,满脸的横肉因惊骇而僵住。他那张大嘴半张着,粗壮的喉结在脖颈上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半天也从嗓子眼里挤不出半个字来。 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刀,双臂青筋暴起,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薄薄的刀身却像是在陆长生的指缝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第137章 点子扎手!一起上! 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刀,双臂青筋暴起,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薄薄的刀身却像是在陆长生的指缝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旁边那个原本正准备张开麻袋的伙计也傻眼了,像根木头似的愣在原地。他手一松,“吧嗒”一声,麻袋掉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床前,老板娘手里正在把玩的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猛地停在半空。 她死死盯着床榻上那个本该任人宰割的青年,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颤抖的幅度之大,连上面涂抹的浓重胭脂都盖不住底下那一层死人般的惨白。 “你……你居然没中‘十香软筋散’?!” 老板娘尖叫出声,过度惊恐让她的声调直接劈了叉,那声音尖锐得就像是一只在深夜里被狠狠踩了尾巴的野猫。 她被吓得连退两步,高跟的绣花鞋绊在门槛上,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老旧木桌边缘。桌上摆着的粗瓷茶壶和茶碗被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洒了一地。 “这不可能!”老板娘猛地摇头,指着陆长生嘶吼道,“这迷药是我亲自顺着竹管吹进去的,足足半管子!别说是个人,就是头三阶妖兽也该倒了!” 陆长生根本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松开夹着刀片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身。他动作闲适地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嘲讽: “老板娘,做黑店也是要讲究成本和职业素养的。” 他屈起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尖前轻轻嗅了嗅,嫌弃地撇了撇嘴。 “拿点劣质面粉,随便掺上点更劣质的合欢散,就敢大言不惭地叫十香软筋散?这种下三滥的低级迷药,就算是拿去青楼里迷那些脑满肠肥的俗客都费劲,对我能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那两根夹着刀片的手指骤然发力,猛地一拧。 “铛”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剔骨尖刀再也承受不住,当场断成两截。半截刀刃还留在大柱手里,而刀尖那一半,却落在了陆长生的指缝间。 陆长生连头都没抬,指尖捏着那半截断刃,手腕只轻轻一抖。 断刃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直奔大柱的眉心而去。 “噗嗤。” 一声利刃割裂皮肉和骨骼的闷响。 温热的血花在惨白的月光下,犹如绽开了一朵诡异又凄艳的红梅。 大柱那庞大如牛的身躯猛地僵住,晃了两晃。他眼底那种属于亡命徒的凶残光彩,在一瞬间迅速涣散,变成了死灰般的空洞。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来,两条粗壮的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段被砍断的朽木,“砰”的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 沉重的躯体震得整个房间、连带着墙壁上的灰尘都跟着抖了三抖。 “大柱!”拿麻袋的伙计眼看同伴瞬间毙命,吓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最后被身后的椅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老板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原本还算有几分娇媚风韵的五官,此刻完全扭曲在了一起,透出一股子走投无路的歇斯底里与狠厉。 “点子扎手!一起上!弄死他!” 她尖锐地嘶吼着,不再有丝毫保留。手里那把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的匕首在掌心挽了一个凶险的刀花,身形一闪,如同扑食的毒蛇一般,直奔陆长生的心口死穴扎来。 跌坐在地上的伙计听见老板娘的吼声,也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咬碎了牙,从靴筒里猛地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像头被逼急了的野兽般怪叫着,连滚带爬地扑向床边。 “老子跟你拼了!” 面对两人的夹击,陆长生连动都没动。他依旧坐在床沿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甚至连脚上的鞋都还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床脚的踏板上。 他看着这一左一右、面目狰狞扑过来的两人,嘴角扯出一个十分无奈的弧度。 “大半夜的,这么急着去投胎,是赶上阴曹地府的什么好时辰了吗?” 话音刚落,陆长生身形微微一偏,动作轻盈得如同柳絮。老板娘那把抹了剧毒的蓝色匕首,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险险划过,森冷的刀风削下了他鬓角半缕发丝,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就在匕首落空的瞬间,陆长生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拍在老板娘握刀的手腕上。 这一掌看着轻巧,力道却大得惊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板娘连人带刀直接被拍飞了出去。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划过,重重地撞在角落的衣柜上。 木板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厚实的衣柜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老板娘惨叫着跌落在地,捂着已经完全变形的手腕,在满地的碎木块里痛苦地打滚哀嚎。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名伙计的短刀已经带着风声,递到了陆长生的眼前,眼看就要扎进他的眼睛里。 陆长生不躲不闪,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犹如精铁铸造的老虎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那伙计握刀的手腕。 伙计只觉得手腕仿佛被一道铁箍狠狠锁住,痛得浑身一颤,前扑的力道瞬间受阻。 陆长生顺着他扑过来的冲力往自己怀里一引,借力打力,左手稳稳托住对方的手肘,双手猛地用力往上一折。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折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牙酸。 伙计的手臂瞬间被折成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惨然暴露在空气中。 “啊——!” 第138章 反杀 伙计的手臂瞬间被折成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惨然暴露在空气中。 “啊——!” 伙计凄厉得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刚响了一半,却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因为陆长生已经顺势夺过了他手中因为剧痛而松开的短刀,手腕极其自然地翻转了一个角度。 刀锋带着一抹冰冷的弧光,在伙计脆弱的咽喉处轻轻一抹,动作丝滑得就像是在裁纸。 一串殷红的血珠随着刀锋的游走飙射而出,溅在旁边的床帷上。 伙计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扔下手里的断手,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可滚烫的鲜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怎么也堵不住。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怪声,满脸绝望地挣扎着倒退了两步,最终脚下一绊,瘫倒在大柱的尸体旁,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眨眼的功夫,两个凶神恶煞的伙计双双毙命。 原本还算干净的客房里,此刻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这股新鲜的血气,混合着之前屋子里残存的劣质合欢散的甜腻味道,形成了一种令人胃里翻江倒海的作呕气味。 陆长生皱了皱眉,满脸嫌弃地把那把沾血的短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当啷脆响。 他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之前咬过的那块破布,低着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着刚刚碰过刀刃的指腹,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擦干净后,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扫向正缩在墙角里、浑身抖成筛糠的老板娘。 此刻的老板娘,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楼下大堂里那股子风骚入骨的模样。 她头上的发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一头青丝凌乱地散披在肩上。那身昂贵的红绸缎衣裳上沾满了灰尘和木屑,显得狼狈不堪。 她死死捂着自己已经断裂变形的手腕,满脸惊恐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陆长生。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阎罗。 “你……你是金丹修士?!” 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的方向艰难挪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在这偏僻险恶的乱魔荒原边缘开了这么多年的黑店,平时接待的客人,最多也就是些筑基期的散修,或者是些刀口舔血的武夫。 她早就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看走了眼,结结实实地踢到了一块要命的铁板上!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白净俊秀、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金丹期大能! “跑得了吗?” 陆长生冷笑了一声,随手扔掉那块染了血渍的破布。他连鞋都懒得穿,光着脚踩在满是黏腻血迹的地板上,向前一步跨出。 只是轻轻一晃,他的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房门前,将那条唯一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清冷的月光从他背后残破的窗棂间斜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那道修长而黑暗的影子,犹如实质般,刚好死死地笼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混杂着鼻涕糊了满满一脸,将那些厚重的脂粉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滑稽又可悲。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气氛中,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陆长生和剑无尘两人房间中间隔着的那堵薄薄的木板墙,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向着陆长生这边倒塌下来。 一时间,碎裂的木条和四散的木屑夹杂着陈年的灰尘,如同沙尘暴一般在房间里漫天飞舞,遮蔽了月光。 陆长生被呛得连连后退了两步,抬起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驱散眼前的灰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尘土渐渐落定,飞扬的木屑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提着一把正在往下滴血的长剑,从隔壁那片废墟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剑无尘。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衣摆和袖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在这血肉横飞的客栈里,竟然纤尘不染。 唯有他手中那把寒光凛凛的古剑,剑尖上正不断汇聚、滴落的殷红鲜血,在无声地证明着他刚刚也经历了一场并不平静的杀戮。 透过墙壁倒塌的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剑无尘身后的那个房间。那里原本还算整洁,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场。 冰冷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这些人的死状极其一致,全都是被一击毙命,咽喉处的剑伤平滑整齐,连多余的皮肉外翻都没有。显然,那是刚才趁着迷烟去偷袭他的另一波杀手。 剑无尘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一截断裂的碎木板,径直走到陆长生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躺在陆长生脚边、死状凄惨的大柱和那名伙计的尸体,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缩在墙角、已经快要吓破胆的老板娘。 “太慢了。” 剑无尘手腕轻转,抖落了长剑上残存的最后一串血珠,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那边早就杀完了。你倒好,还在跟这个老女人磨磨唧唧,你是在等天亮吗?” 陆长生闻言,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脚底板上还沾着一点大柱的血。 “大哥,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你那是直接拔剑砍人,一剑一个。我呢?我这还得捏着鼻子陪他们演戏,听他们讨论怎么把我剁碎了包进包子里,这能一样吗?要不下次换你来躺着?” 剑无尘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懒得跟他争辩。他手腕一翻,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没入剑鞘。 “铮——” 一声清脆空灵的剑鸣在屋内回荡,余音绕梁。 “废话真多。” 剑无尘留下冷冰冰的四个字,随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墙角的老板娘身上。那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一眼就能把人连血液带灵魂一起冻成冰雕。 第139章 异宝要出世了 剑无尘留下冷冰冰的四个字,随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墙角的老板娘身上。那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一眼就能把人连血液带灵魂一起冻成冰雕。 老板娘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看着眼前这两个宛如杀神降世的年轻男人,她原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崩溃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跑不掉了。 这两个人随便拎出一个,动动手指都能把她这间客栈夷为平地。现在她唯一的活路,就只有放下所有的尊严,拼死求饶。 “扑通!” 老板娘猛地翻身,双膝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哪怕膝盖骨磕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闷响,她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两位爷!两位祖宗!饶命啊!” 她不顾手腕的剧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在地上,一边疯狂地磕着响头,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扇自己的巴掌。“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不断回荡,没几下,她的半边脸就高高地肿了起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鬼迷了心窍,这才冲撞了两位真神!两位爷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她一边哭嚎,一边语无伦次地开出筹码:“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这客栈下面有个地窖,里面藏着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灵石、法器,还有不少疗伤的丹药,全都是两位爷的!我一分都不要了!” 然而,无论是陆长生还是剑无尘,两人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动。 老板娘见两人依然不为所动,甚至眼神越来越冷,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终于下定决心,决定使出自己保命的最后杀手锏。 老板娘颤巍巍地直起上半身,膝盖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往前蹭了两步,硬生生凑到剑无尘雪白的靴子前。 她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拽住自己本就宽松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撕啦一声轻响,本就残破的衣料被扯开大半,大片白皙却因恐惧而泛起鸡皮疙瘩的肌肤暴露在满是血腥气的空气中,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地上下起伏。 “甚至……甚至可以陪两位爷……” 她死死掐着手心,逼着自己挤出一个自认为风情万种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夹着黏腻的腔调,朝着剑无尘抛去一个媚眼。 “奴家在这荒原上混了这么多年,伺候男人的本事还算拿得出手。只要两位爷留我一条贱命,奴家保证……保证把两位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绝不让两位爷失望……” 说着,她壮着胆子伸出那只手,手指微蜷,想要去抚摸剑无尘那纤尘不染的靴面。 剑无尘的眉头在这一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半步,身法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精准无比地避开了那只沾着灰尘和血污的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衣衫半褪的老板娘,那眼神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完全是在看一团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烂肉。 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似乎在强忍着一剑把眼前这团东西劈成两半的冲动。 “没兴趣。” 他薄唇微启,毫无感情地吐出一个字:“脏。” 这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板娘脸上。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强挤出来的媚笑瞬间凝固,青白交加的脸色配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滑稽又凄惨,精彩极了。 站在旁边的陆长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收起你那套吧,别白费力气了。”陆长生光着一只脚,单脚跳了两步走到桌边,随手扒拉开桌上碎裂的茶碗,拉过一张还没散架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顺势翘起了二郎腿。“我这位兄弟修的可是无情道,别说你现在这副尊容,你就算找个天仙脱光了在他面前跳舞,他估计也只会觉得那女人挡了他的剑道,顺手就给砍了。” 夜风从墙壁的豁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血水泛起一丝令人作呕的涟漪。破裂的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响。 “不过嘛,你想活命也不是不行。” 陆长生收起了笑意,单手托着腮,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老板娘,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哒、哒、哒…… 这枯燥的声音落在老板娘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但她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灰暗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亮光,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凑到陆长生跟前。 “爷!您说!您老人家尽管吩咐!只要奴家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长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这套倒背如流的表忠心说辞。 “别整那些没用的虚头巴脑。我问你,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遗迹,或者秘境出世的消息?” 他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老板娘的眼睛,“最好是那种有天材地宝出世的,越稀奇越好,越要命越好。明白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连脸上的痛都顾不上了,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她在这乱魔荒原开了这么多年的黑店,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无数,若论消息灵通,方圆百里还没人比得过她。 “有!有有有!” 她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半拍就会人头落地,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往西走,大概三百里地,有一座枯骨山。就在最近这半个月里,那里一到子夜时分就天天晚上往天上冒红光,那光柱红得能把半边天都映亮!道上都在传,说是有了不得的异宝要出世了!” 老板娘紧张地咽了一口夹着血丝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陆长生没有打断的意思,赶紧接着往下说: “现在这消息早就传开了,方圆几百里的散修和各路高手都在拼了命地往那边赶,我听说……听说连外头那几大宗门的人都被惊动了,正派人过来呢!” 第140章 异宝消息 “现在这消息早就传开了,方圆几百里的散修和各路高手都在拼了命地往那边赶,我听说……听说连外头那几大宗门的人都被惊动了,正派人过来呢!” “枯骨山?” 陆长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转过头,正好迎上剑无尘看过来目光。两人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短暂交汇,都在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这破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绝不是什么善地。但修行界的规矩向来如此,往往越是凶险万分、白骨累累的地方,出世的宝贝就越是罕见珍贵。 “继续说,还有呢?”陆长生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女人追问。 “还有……”老板娘脑门上急出了一层冷汗,搜肠刮肚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哦对了!我听说,那要出世的异宝,是一株九叶还魂草!”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哪怕这屋子里除了死人就只有他们三个,她还是搞得神神秘秘的。 “爷,传言这草邪门得很,能活死人,肉白骨啊!只要人还没死透,还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哪怕是拔下一片叶子喂下去,都能生生把命从阎王爷手里给拉回来!” 九叶还魂草! 这五个字一出,陆长生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紧,心底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剧烈地震颤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破草,这是实打实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神药! 古籍上明明白白地记载着,此草非极阴之地不生,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堪堪长出一叶,日夜吸食日月精华与阴冥之气。它最大的功效不仅是重塑肉身,更是能极大地滋养和增强受损的神魂。 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条多出来的命;但对于他和剑无尘这两个身中万鬼噬心咒、神魂日夜如同被万千厉鬼啃噬煎熬的人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救命稻草!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抬起手,隔着衣料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狰狞的鬼头印记,此时虽然安静了下来,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肉之下那股蛰伏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 只要稍有松懈,那股阴寒就会顺着经脉直逼神魂。 如果这次真的能拿下这株九叶还魂草,再配合传闻中那个虚无缥缈的洗灵池,他有把握,将这如同附骨之疽般恶毒的诅咒拔除的成功率,至少能生生往上提五成!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行把心头翻涌的激动压了下去。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着审视的锐利。 “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奴家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板娘急急忙忙举起三根沾着灰土的手指,冲着屋顶那个大窟窿指天发誓。 “这话不是我瞎编的,这是前天晚上,从三个路过的金丹期修士嘴里亲自偷听来的! 那三个老道贪杯喝多了咱们这的烈酒,在客房里说话没个把门的,说漏了嘴。奴家当时就在窗户根底下听得真真的!算算时间,那三人现在估计早已经摸到枯骨山外围了!” 陆长生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在那极度恐惧和求生欲的交织下,他确认这个老女人没有胆量在这件事上撒谎。 “很好。” 陆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一撑膝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老板娘看着他起身的动作,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心里一阵狂喜,以为自己搬出来的这个天大消息,终于是把这条贱命给保住了。 “多谢两位爷!多谢两位祖宗不杀之恩……” 她刚想伏下身子磕头谢恩,话音还没落,却见陆长生突然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向她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噗—— 老板娘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仰起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破风筝一样,贴着地面倒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滑落下来。 她痛苦地捂着肚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剧痛让她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而比肉体痛苦更让她崩溃的,是体内那原本充盈的灵气正在疯狂流失。她死死盯着陆长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你……你废了我的丹田?!”她凄厉地尖叫出声,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苦苦修炼了小几十年的修为啊,在这乱魔荒原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彻底化为乌有。 经脉寸断,灵气溃散,现在的她,连个最普通的凡人都不如,在这吃人的荒原上,就是一个等死的废人。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说过不杀你,自然会留你一命。但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那具名叫大柱的无头尸体旁,弯下腰,从尸体粗布衣裳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 他仔细地擦了擦那只光脚板底下的血迹和泥污,然后走到床边,捡起自己的鞋袜,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 “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黑店,图财害命,这些年做人肉包子不知道沾了多少过路人的血。我今天只废你修为,留你一条命,已经算是替天行道、大发慈悲了。” 陆长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毫无光泽的下品灵石,放在大拇指上,屈指轻轻一弹。 灵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老板娘面前的地板上。 叮—— 灵石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41章 冤家路窄 灵石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喏,这是我跟我兄弟今晚的房费,我们从不白住别人的店。”陆长生弹了弹衣袖, “以后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吧,别再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了,毕竟你现在连把菜刀都未必拿得稳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地上那个陷入彻底绝望的老板娘一眼,转身踏过一地的狼藉,大步朝门外的楼梯走去。 剑无尘早就抱剑站在走廊里等得不耐烦了。见陆长生终于出来了,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衣袖一拂,带起一阵清冷的风,率先顺着残破的楼梯走了下去。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之前二楼那般剧烈的打斗声和拆房子的动静,显然早就惊醒了客栈里的其他住客。 但在这毫无律法可言的乱魔荒原,所有人都懂得一个最基本的保命准则——多管闲事死得最快。此刻,一楼和后院的所有人都紧闭着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这煞星找上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栈大门。 深夜的风夹杂着荒原上特有的粗糙沙尘,迎面吹在脸上,带来些许刺骨的凉意,吹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天边那一弯惨白的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大半,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客栈门口挂着的那盏破了一半的红纸灯笼,在夜风中剧烈地摇曳着,发出昏黄而诡异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 陆长生停下脚步,迎着夜风狠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如炒豆子般的爆响,舒坦极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白衣胜雪的剑无尘,嘴角一勾。 “走吧,去枯骨山。” 枯骨山。 名副其实。放眼望去,这并不是一座寻常土石堆砌的山峦,而是一座完完全全由累累白骨堆叠而成的骨山。在天边那半遮半掩的惨白月光下,漫山遍野的枯骨泛着一层令人牙酸的森冷磷光。 荒原上的夜风夹杂着粗糙的沙尘吹过,灌进那些空洞的头骨眼眶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呜声响,就像有成百上千个冤魂正趴在人的耳边,声嘶力竭地低语着什么。 陆长生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块被什么利器削去半截的巨石后面,一边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泥,一边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啧啧,这场面可真够可以的。”他将抠出来的泥弹飞,转过头看了一眼,“说实话,比咱们老家村东头那个乱坟岗可壮观太多了。你看那大腿骨,粗得跟柱子似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倒霉妖兽留下的。”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那道僵硬得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剑无尘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模样,哪怕是在这种鬼地方,他身上那件白衣依然纤尘不染。不过在这黑漆漆的骨头堆里,这一身白衣简直扎眼得就像一只巨大的扑棱蛾子。 此刻,剑无尘正把那柄古剑抱在怀里,修长的指尖不自觉地、一遍遍地掠过剑柄上古朴的纹路。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眉眼间压着一抹怎么都散不去的浓浓嫌恶。 “这里的阴气太重,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令人作呕。” 剑无尘将声音压得很低,嗓音冷硬得像是一片锋利的冰凌擦过碎石。他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 陆长生听完,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巨石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你嫌这里脏?剑兄啊,那你可得把鼻子捂严实了。那底下那帮人身上的‘人肉味儿’和算计味儿,可比这些风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头渣子浓郁多了。” 顺着陆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足足有数百名装束各异的修士,已经将枯骨山的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燃着数十支粗大的火把,火光在夜风中剧烈晃动,将底下那些贪婪的、狂热的,或是阴冷防备的脸孔照得忽明忽暗。 在这片根本没有什么律法和道义可言的乱魔荒原,所谓的同道情谊简直比一层窗户纸还薄。 在场的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那些筑基期的修士为了自保,只能三五成群地抱团取暖,警惕地盯着周围;而那些金丹期的修士,则大多独自占据着一块有利的位置,袖手旁观地冷眼打量着局势。 更要命的是,陆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在人群最外围、最深处的几团阴影里,还蛰伏着几股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的恐怖气息。 那是元婴老怪物的味道。 “九叶还魂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魂拉回来的天材地宝,确实值得这帮亡命徒把自己的命给填进去。”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慢悠悠地掠过攒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最前方、占据着绝对主导位置的一队人马身上。 那群人约莫有二十来个,身上穿着制式统一的宽大黑袍。黑袍的胸口处,都用金线绣着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图案,火光映照下,那图案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风中扭动,显得格外的张扬跋扈。 “是赤阳派的大长老,赤火老鬼。” 剑无尘的目光在领头那个身材枯瘦、头发半白的老头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微微偏移,看向了老头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 那是一个面容十分阴鸷的青年,穿着同样的黑袍,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把通体赤红、隐隐散发着热浪的长剑。 “哟,还真是个老熟人啊。这不是五宗大比上,那个鼻孔朝天的手下败将嘛。”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点青茬,嘴角不受控制地挂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他可没记错,当初在擂台上,这阴鸷青年牛气哄哄地放狠话,结果被他抓着破绽,摁在地上揍得连亲妈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在这鸟不拉屎的枯骨山又给撞上了。 第142章 九叶还魂草出世 他可没记错,当初在擂台上,这阴鸷青年牛气哄哄地放狠话,结果被他抓着破绽,摁在地上揍得连亲妈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在这鸟不拉屎的枯骨山又给撞上了。 “赤阳派的人行事向来霸道得很,但这株草,凭他们一家,今天恐怕吃不下。” 剑无尘冷冷地哼了一声,抱着剑的手臂悄然收紧了几分力道。 他们两人之前遭遇暗算,身上都中了阴毒的诅咒,导致现在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这底下藏着不止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要是真的光明正大地硬碰硬,确实是要吃大亏的。 “谁告诉你,我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反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东西、脏兮兮的黑色破布,随手在自己脑后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黑布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闪烁着贼光的眼睛。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刃口甚至都有些翻卷发黑的大砍刀。那刀身足足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宽,刀背厚实,毫无锋锐之气,拿在手里看着笨重得就像是一根生了锈的烧火棍。 “拿着。” 陆长生根本没给剑无尘拒绝的机会,随手就将这把破大刀扔了过去。 剑无尘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接。当手掌触碰到刀柄的瞬间,那沉甸甸的压手分量,让他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往下沉了一寸。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这柄毫无美感、甚至透着一股子血腥馊味的大铁疙瘩,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瞬间黑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你让我……用这种粗鄙的东西?” 因为极度的嫌恶和难以置信,剑无尘的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刀柄的修长指尖甚至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剑修的命也是命!剑修的名誉比命还重要!” “哎呀你小声点!”陆长生赶紧朝他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数落道,“少跟我在这废话。你那一手‘青云剑法’使得天下皆知,只要你拔出那把破剑,谁不知道咱们俩在这儿?你是不是嫌命长,想让全天下的仇家都顺着味儿找过来?” 他指了指剑无尘手里的大刀。 “这把杀猪刀正好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把一个拿杀猪刀的莽汉跟堂堂青云剑子联系在一起。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你记得用力往下抡,怎么野蛮怎么来,千万别舍不得你平时攒的那点剑气。” 剑无尘死死盯着刀刃上那个豁大的缺口,深吸了一口带着骨头渣子味的凉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 最终,在生存和面子之间,他还是咬着后槽牙,沉着一张能刮下霜来的脸,将怀里那柄视若性命的宝贝古剑恋恋不舍地收进了乾坤袋里。 就在两人争执刚刚落下的这一刻。 轰——! 枯骨山的山顶处,一声沉闷的巨响犹如春雷般炸开。 一道耀眼的碧绿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白骨堆中喷薄而出,直直地冲破了半空中厚重的乌云。 原本黑沉沉、死气沉沉的夜空,在一瞬间被这道光柱染成了诡异又迷离的惨绿色。 在那冲天光柱的中心位置,一株小草的虚影正在半空中缓缓舒展开来。那虚影有着九片叶子,每一片都如同最顶级的晶莹翡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一股浓郁到了近乎化作实质的蓬勃生机,以光柱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只在这一瞬之间,便硬生生地压过了枯骨山上弥漫了数百年的漫山死气。 “出世了!九叶还魂草出世了!” 底下的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因为极度兴奋而憋红了脸的修士,扯着嗓子嘶吼了一声。 刹那间,山脚下原本那种勉强维持的死寂平衡被彻底撕裂了。 所有人都红了眼。 “杀!” 数百道各色虹光从地面上拔地而起,伴随着各种法宝碰撞的轰鸣声,这群修士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蝗虫过境,不顾一切地、疯了似地朝着山顶狂涌而去。 “都给老夫滚开!此宝与我赤阳派有缘,谁敢抢夺,杀无赦!” 赤火老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元婴期的强悍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黑袍袍袖,一股恐怖的暗红色火浪顺着他的动作席卷而出。 几个冲在最前面、修为只有金丹初期的散修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这股火浪直接掀飞了出去,浑身焦黑地砸进了骨头堆里。 “干活了,杀猪匠!掩护我!” 陆长生将手上的灰尘往身上随便一拍,身子一矮,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抹了油的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周围彻底乱成一锅粥的人群里。 他回头,朝着隐蔽在巨石后的剑无尘丢去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眼神。 话音未落,他身形连番晃动,犹如一道模糊的黑影,已经在数丈之外了。 剑无尘站在原地,狠狠地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提着那柄奇丑无比的大刀,硬着头皮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即便是拿着这样粗鲁的武器,他的步履依旧保持着剑修独有的轻盈,只是心里憋着一团火,每往前走一步,脚底下踩着的碎骨都会被他外泄的真气无声无息地碾化为一片齑粉。 山顶。 一具不知道是什么上古异种的巨大妖兽骷髅,正孤零零地矗立在呼啸的夜风中。在那巨大而空洞的肋骨交接处,一株不过巴掌大小、翠绿欲滴的灵草正迎风招展。 那九片翡翠般的叶子正在光柱中微微震颤着,每一下震颤,都会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嗡鸣声。那每一片叶脉里流转的汁液,都蕴含着足以让白骨生肉、起死回生的庞大灵魂之力。 赤火老鬼仗着修为最高,第一个落在了那具巨大的妖兽骷髅前方。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极端的贪婪之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有了这九叶还魂草,老夫的元婴后期有望了!” 第143章 你找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极端的贪婪之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有了这九叶还魂草,老夫的元婴后期有望了!”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将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爪猛地向前探出。他的指尖上,激荡着一圈圈炽热得让周围空气都产生波纹的火劲。 眼看着那株举世难求的九叶还魂草,马上就要落入赤火老鬼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掌心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不起眼的黑影,犹如夜色中的鬼魅一般,突兀地从妖兽骷髅架子的后方折射而出。 这黑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在半空中甚至带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音爆声。 “老东西,年纪一大把了,手长容易折,懂吗?” 一道带着满满戏谑和痞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赤火老鬼的耳边炸开。 陆长生整个人几乎是平行贴着地面在飞行。就在赤火老鬼的手指,距离那株九叶还魂草仅仅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时。 陆长生右手手指弯曲,随后猛地屈指一弹。 一道极其凝练的无形劲力从他指尖迸发,不偏不倚,极其精准地撞击在了灵草根部下方那块凸起的石头缝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株灵草受到下方的巨力冲击,根茎连带着周围的碎石猛地向左侧偏移了半尺。 赤火老鬼这势在必得的一抓,直接抓了个空。他那凝聚了庞大火劲的五指,狠狠地扣在了妖兽坚硬的头骨上,咔嚓一声,竟然生生将那块历经岁月不朽的骨片给捏得粉碎。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鼠辈!” 赤火老鬼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堂堂元婴期大修士,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耍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便是一记排山倒海般的烈焰掌,朝着半空中那道黑影狠狠拍了过去。 这一掌是他含怒而发,元婴期的恐怖威能彻底爆发开来,那掌心里喷薄而出的红色火焰,让周围十丈范围内的空气都瞬间被抽干,扭曲变形得犹如水波一般。 然而,面对一个元婴期老怪物的含怒一击,身在半空的陆长生却是丝毫不慌不忙。他甚至连抬起双手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都懒得做。 在那块遮脸的黑布上方,他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早就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狡黠光芒。 就在那只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手掌,即将印在他胸口的瞬间。 陆长生腰部诡异地一扭,肩膀微侧,借着老鬼这一掌爆发出来的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推力。 整个人顺势向前猛地一扑。 “多谢老人家助我一臂之力!” 伴随着调侃声,借着这股推力,陆长生的速度在原本就已经快到极致的基础上,再次激增一倍有余。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划过。 滋啦—— 九叶还魂草被他极其粗暴地连根拔起。 在半空中翻滚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个准备多时的极品玉匣,顺势将灵草塞了进去,吧嗒一声扣死了锁扣。 整个过程从他弹开灵草、借力加速,再到拔草装盒,简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连眼睛都看不过来。 “你找死!” 赤火老鬼看着空空如也的骨架,气得下巴上的胡须都一根根倒竖了起来。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当猴耍的耻辱感,他的脸孔变得狰狞扭曲。 他脚下在巨大的骨架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流火,朝着陆长生逃遁的方向紧追不放。 赤火老鬼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气得整张老脸涨成猪肝色,一边像个疯子般在半空中狂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对着下方涌上来的人群扯着嗓子咆哮: “拦住他!谁能拦住前面那个黑衣人,老夫赏下品灵石三万,外加直接入我赤阳派当内门供奉!” 他这声咆哮可是夹杂着元婴期的雄浑灵力,犹如一阵阵滚雷在枯骨山那阴森森的山头上空反复回荡,震得不少修为稍低的修士耳膜嗡嗡直响。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周围那些只敢在边上远远看个热闹、不敢掺和元婴期老怪争斗的修士们,一听三万灵石和赤阳派供奉的价码,一个个眼珠子瞬间红了。 贪婪很快压过了理智,他们纷纷拍击储物袋,将压箱底的法宝全都祭了出来。 眨眼间的功夫,几十道颜色各异的法宝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灵力网,死死封住了陆长生往山下逃窜的所有去路。 陆长生被迫停下脚步,脚尖在一截凸起的兽骨上轻轻一点,稳住身形。他望着眼前那一片像马蜂窝一样密集砸来的法宝流光,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人缘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摸了摸鼻子,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一团天火般越逼越近的赤阳派老鬼,又看了一眼正前方杀气腾腾的合围修士,突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嗓子:“嘿,伙计,别藏了,该你露脸了!” 话音刚落,上方那黑沉沉的夜幕突然被人撕裂开来。 一道厚重得宛如山峦倾颓般的巨大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那刀光没有什么绚丽的色泽,也不带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浑身上下只透着一个极其纯粹的字:沉。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刀极其蛮横地砸在了人群正中央的空地上。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山地瞬间崩塌,无数道像蜘蛛网一样粗大的裂缝疯狂蔓延开来。 惨白尖锐的碎骨混合着泥石,犹如暗器般漫天飞溅。 那股顺着地面席卷而出的强横劲风,像是一把大扫帚,直接将冲在最前排的十几个散修扫得人仰马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齐齐倒飞了出去。 漫天飞舞的骨粉中,剑无尘单手倒提着大刀,一袭如雪的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谪仙模样,配上手里那把刀刃上满是豁口的粗陋杀猪刀,实在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第144章 别想走! 漫天飞舞的骨粉中,剑无尘单手倒提着大刀,一袭如雪的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谪仙模样,配上手里那把刀刃上满是豁口的粗陋杀猪刀,实在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剑无尘冷着一张脸看向陆长生,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很显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抡着一把杀猪刀砸地,让他这位堂堂剑修心里感到极其的绝望与心死。 “啧啧,威力不错啊。这一招,叫什么名字?”陆长生趁着那些修士被震慑住的空档,脚下一抹油蹿到了他身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打趣。 剑无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敌人,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四个字:“开天辟地。” 说完,他反手一挥粗糙的刀柄。大刀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破风啸声,横扫而出。那些仗着品阶不错还试图强行靠近的几件法宝,在撞上刀锋的一瞬间,纷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随后如同破铜烂铁般被直接磕飞。 两人在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陆长生凭借着诡异莫测的身法在前面虚晃引路,避开致命的攻击; 剑无尘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用最原始的蛮力生生开道。硬是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被他们蛮横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别想走!” 此时,身后的赤火老鬼已经追到了十丈之内。他那只枯干如鹰爪般的手掌心中,硬生生压缩凝聚出了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火球。 那火球表面的火焰不再是升腾的形态,而是粘稠得犹如岩浆般流转,散发着一股连周围灵气都能引燃的毁灭性气息。 “走走走,不陪这火气旺的老头儿玩了。” 陆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直接一把扯过剑无尘宽大的袖子,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两人的身形瞬间拉成两条模糊的残影,头也不回地顺着那道撕开的口子,一头扎进了山脚下那片常年笼罩在迷雾中的诡异森林。 一进入森林,身后那些杂乱的怒喝声和法宝碰撞声,就像是被人用布团瞬间塞住了一样,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周围的光线像是被这层潮湿、粘稠的迷雾彻底吞噬。两人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十分不正常,一脚踩下去,会渗出黑褐色的水渍,并发出令人作呕的咯吱咯吱声。 那种脚感,就像是踩在一具已经腐烂了很久的庞大尸体上。 “这里的雾,味道不对。”剑无尘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指尖在浑浊的空气中轻轻捏了一下,再搓开时,指腹处竟然沾染上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淡淡紫色粉末。 他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灵气来护体,却发现原本温顺如臂使指的灵气,此刻就像是一团沾了水的乱麻,运转起来生出了一股极其明显的滞涩感。 “废话,毒瘴要是连点味道都没有,那还能叫毒瘴吗?” 陆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手从怀里摸出两个灰溜溜的瓷瓶,随手丢了一个过去。“喏,赤阳丹。虽然不对症,解不了这里的奇毒,但拿来压压惊、稳住心脉还是够用的。” 说着,他自己仰头倒出一颗,嚼豆子似地嘎嘣嘎嘣嚼碎咽了下去,眼神却像一只警惕的老猫,来回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极其扭曲畸形,树皮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黑色,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活像是一只只干瘪枯瘦的手爪。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这些树木的枝干似乎正在随着两人的移动,极其缓慢、无声地转动着方向。 忽然,一阵低迷急促的笛声穿透了层层厚重的毒瘴,飘进了两人的耳朵。 那笛声婉转凄凉,但在尾音处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甜腻媚意。 声音在这密林里忽左忽右,让人根本分不清吹笛人的方位。更要命的是,那笛声入耳之后,人的心脏竟会不受控制地跟着它那种诡异的节奏一下下跳动,连带着血液都开始有些燥热。 陆长生停在原地不走了,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眉头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悠闲表情。 “看来咱们今晚真够吃香的,有人在这儿早早布好了阵,专门等着咱们入瓮呢。” 随着那缠绵的笛声由远及近,周围的环境终于不再掩饰它的恶意,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 原本死气沉沉的畸形枯树仿佛突然被这笛声注入了生命。 咔嚓——咔嚓—— 沉闷的泥土开裂声接连响起。几条比成年人腰身还要粗壮、上面长满黑褐色鳞片状树皮的树根从地底悍然破土而出。 它们带着腥臭粘稠的黑泥,像几条巨大的蟒蛇一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向两人的腰际。 剑无尘面若寒霜地冷哼一声,连躲都懒得躲,单臂灌注灵力,手中的杀猪大刀带着一股沉闷的呼啸横扫而出。 哐! 刀锋狠狠砸在那粗壮的树根上,没有出现木屑横飞的画面,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劈砍在实心玄铁上的金石交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几根树根只是被巨力砸得微微往后一晃,紧接着,那被刀刃砍中的部位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生出了无数根像钢针般细小的尖刺。 这些尖刺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刀身飞速往上爬,死死地缠绕住了剑无尘的武器,企图将他手腕锁住。 “有点意思啊,木系的活木缠绕,底下还偷偷藏了个迷幻阵做底子?” 陆长生一边脚踏奇异的步伐,身形犹如泥鳅一般灵活地躲闪着从头顶不断抽落的带刺枝条,一边甚至还有空饶有兴致地评价着对方的阵法手段。 就在他说话间,前方的紫色迷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露出了一棵足有十几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古树。 在古树中间一根平伸而出的粗大横枝上,正斜斜地倚坐着一个身形曼妙到了极点的年轻女子。 第145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古树中间一根平伸而出的粗大横枝上,正斜斜地倚坐着一个身形曼妙到了极点的年轻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深紫色轻纱长裙,衣不蔽体。两条笔直修长、白得耀眼的美腿就那么随意地交叠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地晃荡着。 在她那白皙纤长的脖颈上,竟然缠绕着一条通体犹如翡翠般碧绿的小蛇。那蛇头正顺着女子的锁骨游走,时不时吐出鲜红的蛇信。 女子缓缓将抵在唇边的一根翠绿色骨笛取了下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媚意地俯瞰着下方的陆长生和剑无尘。 “两位俊俏的小哥哥,刚刚从赤火老鬼手里抢了赤阳派的心肝宝贝,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出这片林子的哦。” 她开口了,语调娇滴滴、软糯糯的,尾音拖得很长,听得人骨头缝里都隐隐透出一股酥麻感。 剑无尘手腕猛地一转,一股精纯的剑气直接被他当成刀罡使了出来,顺着刀柄猛然爆发,强行震碎了那些死死缠绕的带刺树根。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锁死在树上的女人身上,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五毒教的人?” “哎呀,居然认得奴家,看来小哥哥不光人长得好看,见识也不凡呢。” 被称为圣女的女子非但没有被剑无尘的杀气吓退,反而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了舔自己粉嫩的指尖。 她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剑无尘那张俊朗冷傲的脸庞上流连忘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直白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老饕,突然盯上了一块炖得烂熟的顶级红烧肉。 她咯咯娇笑了两声,用骨笛轻轻敲了敲树干:“把那株九叶还魂草乖乖交出来。顺便嘛……这位穿白衣服的冷面小哥哥,你留下来陪奴家在这林子里好好说说话。 只要你们答应,我可以用五毒教的信誉担保,保你们今晚免遭外面那个赤阳派老鬼的毒手。这个买卖,划算吧?” 陆长生在底下听完这话,实在没绷住,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动作敏捷地避开一根横扫过来的蔓藤,顺势用肩膀用力撞了一下旁边面沉如水的剑无尘,冲他挤眉弄眼地坏笑道:“听见没听见没?人家姑娘这摆明了是看上你了啊!” 剑无尘没搭理他,只是周身的灵气开始变得越发锋利。 陆长生可不管,继续火上浇油:“我说真的,老尘,你要不今晚就大义凛然地牺牲一下色相?咱哥俩在这儿分头行动,我带着草先撤,你留在这儿陪人家圣女好好‘说说话’?你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一定带着好酒来看你。” 剑无尘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一贯深沉冷静的眸子里,此时竟然隐隐透出了一股子想要把旁边这嘴贱的陆长生也一起给活劈了的狂躁冲动。 “滚!” 他从牙关里挤出一声低喝,紧握刀柄的右手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伴随着一声爆鸣,他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漫天抽打下来的树枝,挥出了一道大开大合、带着决绝死志的恐怖刀罡。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树上的圣女见状,脸上的媚笑瞬间收敛,冷哼了一声。她将手中的骨笛再次贴近娇艳的红唇。 这一次,吹奏出的笛声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绵软,变得极其高亢尖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某种生硬的命令式韵律,如同催命的符咒。 随着笛声的改变,四周本就躁动的树木仿佛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无数粗大的枝干和蔓藤如同拥有了灵智的巨蟒,互相交织纠缠,化作一个巨大的倒扣囚笼,从四面八方向着两人的生存空间疯狂挤压过来。 不仅如此,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开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片散发着恶臭、绵软拉扯的剧毒沼泽。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陆长生却站在原地停止了躲避。他不仅没有四处逃窜,反而十分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两只耳朵极有规律地微微抖动着,将这空间里极其嘈杂尖锐的笛声、树枝挤压的摩擦声全部过滤。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下去,在这些表象的混乱中,精准地分辨着这片阵法里那极其细微的灵气流动轨迹。 “左三,前五,退一,坤位……” 他嘴里飞快地念念有词,脚下看似杂乱无章、极其随意地一步跨出,稳稳地踩在了一堆正冒着毒泡的腐烂枯叶上。 就在他落脚的那一瞬,一根手腕粗细、顶端削得极其尖锐的木桩从死角猛然刺出,却因为他这极其精妙的错位,诡异地贴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连一片衣角都没能划破。 “老尘,别在那儿对着一堆烂木头傻劈了!抬眼,去砍那女人座底下那棵树的左侧根部!”陆长生突然睁开眼,冲着前方正在苦战的剑无尘扯着脖子大吼了一句。 与此同时,陆长生的右手在袖中飞快地一翻,手心里突然多出了一块黑黢黢、表面还带着焦炭痕迹的木头碎片。 那是罕见的雷击木残片。 虽然仅仅只是一小块不起眼的残片,但在陆长生指尖某种奇异口诀的律动下,被唤醒了沉睡的威能。只听“劈啪”一声脆响,一丝极为精纯刺目的紫色雷芒,开始在这块焦黑木片的表面疯狂跳跃膨胀。 “给我,散!” 陆长生身形暴起,犹如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冲到身侧一棵充当阵法节点的巨树前,将手中狂暴的雷击木碎片狠狠按进了那坚硬的树皮之中。 刺啦——! 伴随着一声犹如裂帛般的刺耳巨响。雷霆之力最克制这些阴邪阵法,它顺着木系天然绝佳的导电性,瞬间以陆长生为中心,呈放射状在整片树林的地底和枝干上疯狂蔓延开来。 第146章 分赃 差点没把舌头咬掉。吗的,前世他可不是会唱吗?而且不止一首,不止当代的。还跨代呢,往前跨。 梁垣鹤给韩萤上好了药,看来,最近要避免陶青铃来见韩萤了。他打开房门,易尘回过身,走了进来,将门关好。 早上,韩萤准备好了水,来给九皇子洗漱。看到了九皇子,韩萤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昨晚的一幕,全都是白花花的大胸膛,不行,不行,非礼勿视,非礼勿想。韩萤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些出格了,便强迫自己震惊下来。 一听苏九妹这样说,瑶姬吐了吐舌头,媚态毕现传音到:“我还怕夫君不收拾我呢!”说完吃吃的笑,看的旁边一行人为之侧目。 “吴为是人皇转世还是殷子豪的先祖?这怎么可能?”几人接议论起来。 “裴祁大佬,她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要哭了?”沈尔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隔壁学校校花哭的样子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梨花带雨的动人模样,这倒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狼狈。 可是这样却让林婶子不高兴了,只因为平日里那户人家与他们家人从来都没有过接触,与许庄更是从来都不曾认识,不知道怎么就能找到自己儿子身上,还觉得自己儿子老实可靠? “是不是有人预定了?”我没好事儿的,直接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转手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信封拍在桌子上。 静儿时刻关注的同时,目光还掠过人类的一线战场。在她看来,人类的一线战场,是完全不敌海妖那边的。 韩非当然知道泥土之下的危险同样不少,可是相比于上面的美人须和噬灵虫,他还是觉得下面更安全点儿。 “…”水伊伊见着脸色更是难看,果然这哥方玉琪也是一个讨人厌的东西,他竟然在嘲笑自己。 由于晚上这么一折腾,乐采薇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给铺满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临朐是兵家必争之地,粮食储备足够吃上一年。 这尊大罗金仙双目死死盯着神剑山脉中的张乾跟盖仙凡,浩瀚的大罗神威盖压虚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爸,容霆都要娶那个贝贝了,我家楚言不是成了整个a市的笑柄了么。”林母气不过,虽然容霆很有能力,可也架不住这么不把林家当回事。 “杀!给我杀死这些兔崽子,该死的!”赵磊怒吼着,马上就冲上来扶着方玉琪,他们还是来迟了。 闻得于此,那一黑袍妖道却是未曾正眼望他,只依旧睨着头顶天色,语意阴寒地缓缓开口道。 要是兰觅知道了这两父子不要脸的想法,肯定会给他们竖起中指。 刹那间,一枚手里剑将自身的动能传递到了前一枚。而前一枚手里剑,它不仅得到了新的动能,还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在花精看来,秦岩很可能在花草世界,毕竟花草世界没有人,还非常的安静。 强大的力量令得李峰身形倒飞而出,步伐踉跄,直到撞在了一株古树的树身上,这才稳住身体。 玄龟圣人说到最后,咒骂咆哮,他露在外面的头颅圣纹绽放,他想要破城墙而出。 在一个就是他与石三两人在山密林之内多年打猎练就出来的敏捷身手,所以他考虑就是暂时用箭破不了对方的护体灵气,那么就只好依靠自己的速度和敏捷来强行跟黑袍人搏斗了!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轻松地释放神通之术。 收拾了一下心情,楚凌转身,迈步朝着玄武门的方向走去。经年未见,也不知道碧琉儿和李峰如何了?想起佳人,楚凌心中忍不住一阵火热。 周兴云没有拒绝秋刀燕的提议,其实是综合了各个方面的因素,没出声反对。 “如此甚好,我们会在剑蜀山庄逗留数日,改天还请侯少侠多关照。”伊莎蓓尔非常乐意参观剑蜀山庄的铸剑房,没准还能窥探些许冶铁与铸剑的工艺。 更因为自己目前对于神机堂和敬天塔的了解和势力控制根本就处于空白阶段,所以杨宇的话,无疑是给他提了个醒,他要掌握的力量太单薄,而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多掌握一些力量才行。 龙傲雪裹着浴巾冷颤了一下,这个丫头从回來后,就一直变着法儿的玩她们,搞不清楚她到底为何变成这样?难不成刚才她和景月红的谈话,被她听到了?应该不会吧?如果是发现了,她早就跟她们闹了,沒道理那么安静。 秦墨发完信息,即将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走道一头,范子旭和张丽一起回来了。 她下车的时候,南宫凌其实已经察觉到了,见她在那家店面停下来,也跟着开门下车。 高级宇宙源兽联盟,囊括了百分之九十高级宇宙中的源兽种族,乃是高级宇宙中最为顶尖强大的势力之一。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紧张个啥?”范子旭眨眨眼,让安苡宁有种想扁他的冲动,最后干脆看向窗外。 秋玉莹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干出了这种事情,这家伙不会真的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吧。 ps:连续的熬夜,老血的颈椎病又犯了,颈椎痛,还造成了头晕眼花,抱歉,今天只能4章了,如果白天能好点的话,会找时间加更1章,如果没有,请大家见谅。 第147章 炼丹 不知是从多少岁月以前开始,权衡生死的冥界开始失衡,轮回的路被截断,分别统御三项权能的神灵都出了问题,大量亡魂无法转生,在此处积蓄下来,邪念化为邪气,将这个世界侵蚀。 “也好,我们先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动手也不迟!”唐峰点点头,跟着幽月迅速朝东城神将府中冲去。 弗莱彻夹紧双腿绷紧身子,闭紧酸盐,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脱水冲击,然而等了半分钟也等不见那种从身体伸出喷涌出来的感觉。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今年的马刺,准备低调地过完这个赛季,指望他们再像上赛季那样拿到全联盟第一的战绩或者说拿下30连胜,应该是不可能了。 四长老顿时飞出去,来到禁区,开始进行加持。他们担心试炼之地崩碎,破坏阵法,从而会放出一部分魔灵。 苏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在华夏国的话,治安这方面来说,实际上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最起码大家出门干什么的,不用担心自己有性命安全之类的。 唐峰不知道的是,这恰好就是李超的真身。面对唐峰突然攻击来的一招,李超当然不敢直接面对。李超身体在空中迅速扭转了一下,躲开了唐峰的战刀,挥动双拳,准备对唐峰实施偷袭。 北宅正趴在沙滩垫上,叼着一支棒棒糖,手里拿着游戏机玩的正高兴,丰满的胸部被挤的向两侧涌去。 所以,今年为了王朝,有时候不得不刻意地输球,波波维奇也担心手下的孩子们会因为失利和媒体的报道而沉不住气。 随即,孙成根据玄水龙王的一些零散的记忆,心中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是身处在九曲龙门阵法中的第七通道当中。 “好了,你也笑话的我够了,告诉我为什么笑我,我可笑吗?”凤鸾不乐意,总算明白有点儿地方不太对头。 可能觉得扔靠枕不解恨,杜娅楠甚至抓过另一个靠枕,冲上前,对着你一阵狠抽。 细川琉美子当然不会答应了,因为她口中所谓的假订婚,本来就是半真半假的。 得令之人应声而去,嘴上虽未发一言,心中却难免暗自嘀咕少盟主行事实在谨慎的过了头,天机谷覆亡已成定局,瓮中之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不成? 眼见林子月非要追问个具体时间,而那香火道人脸上的不耐之色已经非常明显,叶易安什么都没说,拉起林子月便往观外走去。 “好,你来审,我来听着。”孙季辅丢下手中的事,这就起来随他走到一间房内,这是新盖好的一排房子,比帐篷牢固,用来刑讯犯人。 “你就算长成大胖子了,定王殿下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爱你的!”孟江卓笑着说。 不过她们也知道,就算方白把基金会交给自己打理,自己也是分心乏术,综合各方面的条件来看,也就是苏玲珑最合适了。 黥纹青年的话语中并无嫉恨,但愤愤之意却很明显,显然是不满意这种不加掩饰到让人面子下不来的区别对待。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话虽如此,朱布的声音中却透露着不安,眼中也充满了惶恐,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大长老的意思。 杨帆能想象的出来,在墨西哥这个毒\贩猖獗的国家,复杂程度绝对超乎想象。 赵玄影也是无语,不过面对杜通这个杨帆的师父,她还真不好说什么,只能红着脸郁闷的看着。 一刀挥斩而出,此刻的天际都在这一刻都已然是为之而彻底黯淡了下来。四周的空间都在这一刻以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姿态疯狂的扭曲了起来,甚至使得众人望向云天扬的目光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了起来。 对了,穿越一下,人也傻了,我不是能飘吗?不对不对,大白天的,人来人往,怎么能飘呢?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再战的话,输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尽管这不算什么,但没必要了。 紧盘在幽门部内,与肉色的胃壁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蛇的形状狰狞,颜色又鲜艳得诡异,看起来极为的恶心与恐怖。 “孙言,你就给他一点吃的东西吧,我看他并不像什么坏人。”苏灵在背后拽了拽他的衣服,望着形如枯槁的人影,脸上露出一副同情之色。 或许是天色尚早的原因,在这一路上,人迹了了,青年没有遇到几人,但就是这几人中,却偏偏有人认出了他。 孢子兽这一回开始持续发动攻击波,眨眼间毁了周边七八栋房子。而且根本就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 雷笑骂了起来和杰瑞、洛马特等人一路顶着嘴的朝着‘铁堡’缓缓行去。他们此刻的表现根本不像是刚刚带领几十万大军打了一个大胜仗的将领反而如同一批刚刚做了坏事偷到了一点点的好处后忙着跑回家的顽童一般。 而且还有一个比较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在开启的时候,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来储备足以洞穿空间的能量,而这个时间内,未成形的时空门是很脆弱的,需要有轮回者在旁边守护。 而此时,陈汐脸‘色’已变得淡漠起来,到了这时候他哪会看不出这陈鸿修是受了自己的牵累,才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与此同时,尽管胡大海的身体遭受了重创,可是他的脑海中事先被入侵了一团精神能量体,这时候也猛地蹿出,变成一团血红色的虚影,悄悄地向方浩的脑袋袭来,看来是想偷袭入侵方浩的脑海。 第148章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亚军区的那些士兵也在紧张的训练之中,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新兵,必须要经过大量的训练才能够上战场。 “这个项目本就是为了做公益,为两家公司在社会上再次打响名声。王某人一定说到做到项目除掉成本以后所有的盈利全部捐赠给孤儿院。”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王总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而姜岸自己压根对古董没什么研究,也没想淘到什么古董去发家致富,等满足了一下好奇心之后,他默默用起天眼望气术,观察各种真假物件的灵气程度,这像作弊一样的手段就厉害了,就这么一扫过去,效率极高。 睡觉的时候,司鸿初不关心任何事,哪怕火上房都不会醒,更别说是这么一档子事。 叶开见她额头渗汗,一具娇身微微发抖,一时着实不忍,转身去到大门前,把办公室大门直接反锁起来。 姜岸的镇罪日轮神通刚才威能开到最大,才能一举建功,但时间却尽量压缩,所有体内的法力并未耗光,眼见尸虫又杀过来,他面无表情,双手往中间一拍,法力汹涌之下,无尽的火光和雷电出现。 藏地洞离珈蓝城还很远很远,而且现在时间还有,所以姜岸要先去云晶族的第一大城,也就是大本营,炫晶城,和其他参加藏地洞试炼的同道认识认识,然后接受一些培训,最后时间差不多了,才会出发去真正的目的地。 说起来,这个王枝还真是角色呢,叶风林腿断了,本来是件悲惨的事,可她活生生将这事又变成了一桩好事。 “拖死两个够了。”猫王低沉的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响起,因为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当前存活人数——13 。 再然后,尹荡的手掌拍了过来。双掌相交,这男子顿时虎躯一震,如遭雷击。 这样的大腿子要是能够拉入到自己的麾下,那么对自己的势力实力增幅无疑是巨大的。 其声音急促尖锐,李丰年瞬间察觉这绝不是风声,而后下意识的向前方滚去,堪堪躲开了那来自身后的闷棍。 那段路是最容易被埋伏的,凭着走镖多年的经验,他们隐隐感觉前方肯定有人埋伏。 “我本来是要来骂林芷溪的,看着看着发现林芷溪身上的闪光点了是怎么回事? 拥有一支上百个远古遗族组成的称号者战力的规模战力可也不是开玩笑的。 李舟在【长青医馆】里面也算是名气彻底传出去,很大一部分患者都愿意找他治疗。 她哪会没听出卢汉升想干什么,这家伙是算准了秦泽没有才学。不管秦泽如何,都要被他羞辱一顿。 他霍东林家祖上也有抗日打鬼子的,只不过他们家是国军,而且打的还不怎么滴。 霍东林的表现,王耀祖都看在眼里。这家伙是怪罪上娄家了,但他也拿娄家没有什么办法。 从临从自己手底下的人那里收集各种新奇玩意,也能把她哄得团团转。 “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白泽依然据理力争,誓死捍卫着自己的人格。 怎奈人家早就洞悉了他的计划,还提前让妖族大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魔族战士的话落下,只见得他浑身鲜血开始蒸发,一道道魔气与鲜血交融到一起,让的魔气更甚了几分。 此时,在一座山谷里,只见几十道人影整装待发,正是青灯道人一行人,历经二十来天,他们好不容易才杀到幽虚天附近,前面的灵气,已经越来越浓郁了,但杀气也越来越重了。 这时白瞑几人也从远处的山峦中飞奔而来,当然从谷幽兰回到空间,他们就知晓了一切。 他也算是看透了,他跟周棉之间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大概是每个家长的通病,明知道于事无补,玛雅还是找了个脚盆接水,聊胜于无吧。 苏乔此时是在她跟顾庭深平日里住的公寓里,因为明天顾庭深就出差回来了,也马上要结束春节假期上班了,他们也不会再继续住在顾家,所以苏乔今天提前过来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 而且师兄每次照顾她的时候,都让她有一种恍惚间看到自己哥哥的感觉。 就在此时,两只毒鳞黑貂从背后窜出来,一个朝胳膊咬去,一个朝大腿咬去。 求饶的很真诚,但不足以融化甄甜的心,到底晏辰还是被甄甜给折腾起来了,气的他拉着甄甜亲了好多次,搞得甄甜才化完的妆又补了好几次。 今天虽说是被编剧与于导给恶心到了,可到底没有对云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第149章 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菩提树之悟,EX级的对人宝具,最大捕捉数一,无条件防御物理攻击、概念攻击、次元间攻击的伤害,甚至连精神攻击也可以一同防御,不得不说,在已知的宝具中,防御力是最高的存在,和阿瓦隆同等。 看了眼大泽玛丽亚,铃仙轻易的判断出这个妹子受到了短期洗脑,脑波有些杂乱。不过既然林修说要照顾她一下,那她就帮她恢复正常吧。 大长老不由沉思了起来,叶远的出现,的确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想去的都可以去,怎么样,要不要跟老大我去见识见识这炼器师工会会长的继任仪式?”司马幽月笑眯眯的问。 只要有人能真心实意的对待自己所爱的人,哪怕他的幸福与自己无关,哪怕自己心痛到不能自己,她也不会去打扰。 他这一招从来没有失手过,哪怕是神道强者,只要凝视他的双眸,也无法摆脱被摄魂的命运。 “不是吧,幽月,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要是被它们抓住,我们可会没命的!”司马幽杨大叫。 玉珏中的浅吟,同这方绿洲内生发自然的乐声,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互为应和,竟是谱出了一曲动人天籁。 “我按照银临给的空间坐标让方会长布置的阵法,应该是没错的。”司马幽月说。 准确的说是厨房的食物冷藏室,林修当着楪祈和飞那鲁,或者说葬仪社众人的面,从冷藏室的肉堆里翻出了一支虚空基因组交到茱莉手上。 拜师礼结束之后,白馨羽带着今天收到的见面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之后,仁慈的帝国总督罗恩·格兰特将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子民们的面前。 丝丝灵气自灵石中涌出,顺着掌心被纳入身躯,游走于浑身经脉。 苏峻堂见叶名琛神情,情知对方也无奈,只能代为妥协。于是好言将冯天养支了出去,冯天养闻言反倒脸色平静,冲自己师父和叶名琛、赵寒枫、谈元益四人依次躬身,随即离去。 叶尘也是不解,这一路上,他们虽然也遇见了不少人,但最强的也就是黄金级了。 冯天养早就准备好了打击对方的话语,此刻毫不留情的开口直接让托里斯瞬间恼羞成怒。 想到这里,卢锡安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挥手,顿时一支试管出现,而在里边则是有着一滴闪烁着迷蒙月光的璀璨蜜珠。 不过,林尘带给他的惊讶已经太多,区区御器熟练度,他也没过多关注。 在她心里,他比友情多一些,又比爱情少一点,他仅仅是黑夜里陪伴她的星星。 “可能当时我是学生会干部吧。”夏泊舟好像隐私给人戳穿一样,她连忙打岔。 李川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才过了中午,温度正是高的时候,他也没准备出去,看个视频倒是可行。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扬起手中的鞭子,朝着她的脸上狠狠的甩了过来。 而且看现在这情况,如果没人救治的话,这老家伙不出一个时辰绝对会一命呜呼。 一点点拍的意思,就是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拍,不是那种一个镜头到底。 还不错,这两个不靠谱的父母现在终于算是有所作为了,自己是应该过去给他们加油打气。 飞沙、飘花和宓儿还有田野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说什么,只能分成四个方位护住林清婉。 只见以往尊贵森严的教皇殿此时里面居然红红火火的挂着灯笼,和一些红秀。 在这相互的争夺里,只见一个身体削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老师,眼看自己无法争夺到,于是红着眼一把取出怀里的身份玉卡,灵力涌入,大声狂吼。 暂时也想不到有什么液体需要称量,就先这么着吧,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也不晚。 那时候,夏侯燕还不是如今的权势滔天的王爷,几乎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着要找箫家。而那时候的箫家一听到常山公主几个字,几乎是避之不及。连当时的箫夫人,也被家中禁足,不得与外界接触。 赵医生往后退了几步打算从门口直接跑过去,可是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了。 九容侧眸瞧着九彩的模样,所有的不忍心和不舍丝毫没有对九彩隐瞒,全都表现在脸上。 虽然他们都是修士,可是在身不由己被吹向高空,再自由落体掉在地上,根本就来不及运功护住自己的身体。 说到底,这是徐志灵作为一个母亲的悲哀,正是由于它过度的娇宠溺爱,让她的儿子丧失了拼搏进取的决心,成了一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只可惜,向来无物可挡的锋利剑气,在那光人体内来往穿梭,却丝毫给不了对方丁点的伤害。 以弑尘为盟主,龙青尘、龙金萱儿和孪生姐妹为副盟主,共有一百二十五人加入圣盟。 作为已经是地仙后期的高手,他拒绝了仙君守卫的招募,不就是想猎杀妖兽来赚大钱嘛。 整个华夏军方,都多多少少有些二代公子哥们都为她保驾护航,外加她对慈善事业不遗余力,甚至还专门成立关爱儿童基金会,因为她一向的正面形象,国家甚至有首长专门点名称赞过。这……才是她最大的背景与依仗。 龙青尘和南宫婉儿对视了一眼,隐约知道南宫婉儿在想什么,不过,南宫婉儿却不敢揭穿他,因为,魔舍利还在他手里捏着。 此塔通体翠光闪闪,灵气盎然,如仔细看去,此塔竟然是用一整根翠绿色的灵木镂雕而成。 苏玉笙让她不要将今日的事说出去。她知晓苏玉笙也是不想其他人惹怒与不明力量有染的人。毕竟凡人也是应付不來这男子。 第150章 山人自有妙计 自己呢,再次改头换面,轻装简从,半天不到就来了那烈刀门辐射下的经济重镇,烈火镇。 得知人影的存在后,苏琼总觉得这座古城让人喘不过气。为避免夜长梦多,他与唐漂亮、西门纯钧、南宫飞羽等人赶紧来到大殿,长牙也已准备就绪。 可是,如果自己的母亲实力达到了剑尊级别以上,那为什么过往的十数年里,自己的母亲一直要隐瞒着这些呢? “……”现在反而是我搞不懂了,我无语的看着潘老大,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杨叶就已经挥舞着拳头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都用不着考虑的吧,一个剑侠世界就收获满满,再来一个资源丰富的世界,自己的财富完全就是坐火箭飞增加。 只见杰克突然全身一滞,然后眼中透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喷出,居然直接跪倒在地。 地方县城的权限有,进行佣兵资格登记;按照佣兵人数收去每年的佣兵会费;发布青铜与黑铁级别任务;进行青铜晋升黑铁的考核。 可惜,正当他听了三分之一的亚瑟骑士法后,耳边的声音停了下来。 楚芸怜额间冒出几滴冷汗,真不知百里越这时候说这话还这么臭美是什么意思,而且他鄙夷着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她感觉有些尴尬。 望着在前方大喜过望的九人,各种各样难受的情绪在其他人心中出现。 祂们没有想多久,因为命运丝线已经显现,而既然命运丝线牵连了众神,那么众神自然也能顺着线条找到源头。 “滚远点昂!?没你事儿!!”最后进屋的赵旭一脚就给她蹬了下去。 一袭紫色镶金边的蟒袍,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伟岸,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曼陀罗,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垂落的黑发轻舞飞扬。 一夏想着陈方平当时那个理由,一直到后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自己还是听从的好,反正也无伤大雅,反而显得自己与他处在同一种位置上。 楚芸怜就这么抱着凌辰呆坐在大殿上,似是没了灵魂。锦若来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忆儿,你的眼睛跟你娘亲的一样漂亮清透。你看你身上一半像我,一半像你娘亲,这不就说明了我是你的爹爹。乖,叫父皇。”墨宇惊尘继续诱哄。 而锦枫也是唯一一个被封为亲王的将臣,他的父亲当年被封为郡王,到他这一代,竟被封了亲王,权势熏天的锦枫也是各国各派争相拉拢的对象。 混沌仙钟闪耀着不朽的光辉,垂落下亿万缕玄黄,混沌汹涌间,钟声浩荡,响彻诸天。 “梵魔海,那位大人,便在这里沉睡?”冷如雪看着面前那一望无际的辽阔海域,神色微微一动。 鬼子不进攻,更加给了杨昊天,牛大根他们充足的时间去修筑加固防御工事。 见识过了这处准拉噶尔原始森林中的种种诡异与凶险之后,吴一实在是不敢再掉以轻心,那六圈涟漪,不知是吉还是凶,又或是象征着某种特殊的存在吗? 他的地位不一般,但是也只坐到了第三排,与那位叫噶老的三阶帝君坐在了一起。 “是你……袭击了她吗……”希尔德满脸惊怒的把队友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当时,日军对长沙的第一次战略进攻,刚好失败了,作为主攻部队的第11军司令官刚好因为战败被撤职。 望着阻挡下自己攻击的古薰儿,虚无吞炎毫不在意,甚至根本不打算与金帝焚天炎耗下去,脚步一跨,便是如同鬼魅般挪移出百丈,直接出现在了萧炎面前,抬手一拳,黑光乍现间,直直朝着其心口轰去,乃是必杀的一击。 武大江此时神色有些痛苦,在石门周围的墙壁上不断摸来摸去,估计是想找一下有没有那种能从里面打开石栓的机关,看他慌乱的动作,就能猜到他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了。 所以侯世杰杜宇这个靳总的一贯态度都是尽量交好,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走吧,去看看我都落了哪些东西。”冉修辰含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天夜里,大概是因为太亢奋了,茱莉蕥始终没有真正睡着,所以当她听到夜里传来骚动声,马上就醒了过来,决定去查个究竟。她发挥猫科动物的本事,静悄悄地下楼,决定去叫醒父母的时候,与入侵者撞个正著。 第151章 买消息 “魔帝,你这禁区,本座又不是第一次进来,至于吗?”魁梧汉子哼道。 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查出多少的线索来,但是这家伙修炼的轮回元神那就不一样了,非常的强悍了。 也就只有像林飞这样的,拥有了强大的战斗力才能顶得住的,换做其他人的话根本就不行。 梁师成比潘易行干脆得多,恭谨答应一声,转头就去听命行事了,梁师成才苦苦一笑,呆呆看了一眼南面越来越亮的烟火,听着越来越响四下轰鸣回荡的呼喊声,这场乱事,是杨凌你这个竖子卷起来的么? 杨东无奈地摇摇头,左看右看,看到一根铁丝,将铁丝拉直了,伸手架在漏风箱里,鲁妙子眼睛突然一亮,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坐在观众席上的唐焕见此情景,不由地吓了一跳,生怕自己精心培养的未来巨星留下心理阴影,连忙冲进场内安慰对方。 如果不顾难堪,说一句直白的话,来形容这种差别对待,那就是,苹果电脑公司还不待见他乔布斯呢。 这把专属神兵在攻击力的选择范围上,是可以进行调节的,和一般的剑类兵器一样,这专属神兵的攻击力一项其实是两个,物理攻击力和内力攻击力,必须同时存在,也就是无法单一地选择某一种攻击力进行附加。 要知道,虽然早在1969年,菲亚特便收购了法拉利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这家跑车公司一直保持着独_立运营。 在获得一百三十号的资料后,林飞顿时有了一个注意,同时又从一百三十号手中得到了关于赤炎巨人王全部信息。 “像你这样的怪物,必须杀!”刘长伟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毫不犹豫地闪过了一丝厌恶,他摸上张梓萌脸的手死死的在自己的裤子边摩擦着,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恶心的东西附在上面。 他见自己也是全身湿透,干cuì将外衣内衣脱了个干净,心想这条裤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脱了,再脱只怕大事不妙。遂又将拧干水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袖子往自己的后背一围,拉紧打了个死结,躬身抱着她躺在袄上。 李宛儿蹲下身去,要解开萧影身上的绳索,却被阿彦一把推开,举起短刀就往萧影身上刺去。 在嚎哭平原所受的伤势,早就被魏无忌和如姬两人联手治好了,调整自身状态反倒变得简单多了。 萧影心知床侧地下另有密层,若给白若雪掉将下去,自己一番苦心,便即尽付东流。大急之余,奋起全身之力,向前一个匍匐,勉强抓住她的一根纤指。 这一段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司阮意不知道林微瞧见过她,林微也不知道她就是自家哥哥信里未提到名字的对象。 月光斜照在她脸上,萧影见她双目转眄流精,盈盈如秋水,这双眼睛似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之不起。 张鸿涛一脸茫然无助地望着沈沉,就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般的武学高手,想要练会这一招,非得几个月的功夫不可,想要发挥出这一招真正的威力,更是非得经年累月之功,才有可能。 但考虑到前段时间孟昊已经赠送过自己一颗青元丹,此时若是让他再去张口讨要的话,无论如何他都是开不了那个口的。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难道你如今也跟着长身体?”余莫卿转过头看永夜。 克拉,直径。厘米。其射星光白璧无瑕,并且瑕疵很少,尽管色泽不可美丽,但仍不失为稀世瑰宝。 金雷指是一门朴素的侵略武技,考究百战百胜,一往无前。一向以来,他常常面临的是实力高出他的敌人,因而金雷指的发挥机会并不多,现在有了前进的机会,天然是要好好的修炼一番。 也只有执法者那恐怖如斯的底蕴,才可能培养出这样可怕的强者。 她曾经说过,自己当初去了鸡窝,是受人拐骗,后来彻底陷进去,无法脱身。她这一辈子,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结果,竟然生活摧残至此。 月清浅刚压下去几分的害怕,复又反弹了上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秦墨宣,眼神中似乎有求助。 狱皇宗宗主要被劈成灰,可惜了一个美人了,而狱皇宗恐怕也要完蛋了,他暗道。 现在不是最佳机遇,又有什么时分才是最佳机遇呢?再说了,已然你都说了,这是一个,利索的方法,为什么不必呢?为什么不能用呢? 一声惊雷似的怒喝,接着,酒仙翁双手就被憨厚的元气所凝集掩盖,下一刻,酒仙翁双手大张,接着,一个巨大的酒壶形状,就在他死后构成凝集。 当年赵桓成年之时,花葵对外宣称的年龄是四十四岁,赵桓觉得自己有生之年定能坐上皇位。 不过那笑容在林景彻底的消失之后便也跟着消失了,他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不远处那个靠在树下的身影。 第152章 消息交换 “龙老爷子确定”这让保镖队长有些惊讶,毕竟这么漂亮的姑娘,要下狠手的确让人于心不忍。 彭思哲苦笑了一下,虽然自己没有得到开枪命令,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青冥忍不住笑了笑,定是在人界时,长琴这么烦过她,不由得又想起在人界时候的诸多事,想起明昭,便又忍不住生出许多怜爱。 就是国内的古玩市场,经过八十年代的升温,现在刚刚开始形成规模,想要真正的兴盛起来,还得几年时光。 霍雪桐心底松了一口气,能转过弯,不再纠结于此,他就放心了。 天帝宫是离国百姓供奉天帝天后的神庙,建在高山上,从第一台阶算起,到大殿足足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据说这样才方显诚意。 那水姬伸出掌心,手中突然出一现株很奇异的花草,堪堪是手巴掌大下,枝叶茂盛,只是那那叶子却是绿的发黑,只开了一朵花,却也是黑色的,象是刚出生婴儿的拳头。 “好了,走吧,我想,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她指向了远处的一棵最大的树,我这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偌大的森林。 “你就别谦虚了,那些人肯帮战豹,估计大部分都是给你面子吧。”苏婉媚说道。 梁飞越来越担心,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如今,她只能把易平平带入仙境中,在汤泉水中泡一泡才可。 其实就在刚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要知道他的克哈之子,并不是普通的组织。准确的来说,这个组织的存在,完全是建立在基地的基础上,如果不是考虑到战争需要,他都没有什么必要让外人进来。 只见西海大峡谷中植物繁茂、奇石嶙峋、山洞幽邃、石林密集、溪水清澈、壁峭如劈,景色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今日一战,来挑战的不是奎托斯,而是两个古罗马战士。而且,项宇和与奎托斯交过手的武将交谈过之后,了解到了奎托斯的情况。 殿内众人,除了五位掌旗使外,表现俱都和韦一笑相差不大,神情复杂难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萨格拉斯浮在空中,望着那边错综复杂的形势,一时间并没有下手,而是将目光定在索罗特身上。 至于说刚若的“龙爪擒拿手”之所以败于谢无忌的“太极虎爪功”之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人。 那咻说,我觉得这些食人藤应该只是暂时陷入休眠状态而已,没准一会嗅到咱们身上的阳气后就活过来了,现在事不宜迟,最好趁着这些家伙还没有苏醒,一把火给烧干净了,以除后患。 现在的时间尚且还早,林晨并不想浪费时间,他需要抓紧的修炼,百年的时间虽然还长,他如果他能够早些的突破修为的桎梏,飞升到神界,那便能更早一些的见到他的妻子们。 萧子萱长出了一口气,她很庆幸自己的感觉,很庆幸自己在最后关头相信了林晨,而这个男人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每次都这样,搞得她好像是个十恶不赦黄世仁似的,这就有点让人难为情了。 由于百目邪蟾的邪瞳太大了,于是楚歌想了个好办法,那便是将这三十四颗邪瞳嵌在冰渊的冰壁上,反正有着食灵花分身坐镇冰渊,楚歌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还有冰系的法师吗?”李老头皱了下眉,莫不是太久没记英魂了,忘了哪个不成? “到时候来我家吧。第一次不在家过年,有没有感触?”何晓丽笑问道。 顾天城感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自己和谐的家庭成员们给‘家暴’的?? 现在只能是忍辱负重了,只求张三良心发现,放过他们,哪怕是送她们平安去死,也愿意,此时此刻,轻松死去已经成了奢侈的事情。 看着他大步向房门口走去,许安然笑了,看来自己又赌赢了,不是吗? 她告诉他她是他的娘子,而他是一个将军,被敌军追杀才逃到这里来躲避。 在所有人都在看着李东飞的时候,陈昂开着轿车呼啸着冲了过去,一声巨响出现,陈昂开着车直接把挡在前边的两辆宝马轿车撞飞。 于是姜孟良去找了里正,想让他帮着问问乡亲谁要卖田卖地的,他们要买上几亩。 走过了那么多城市,李修缘总结出了诸多跟出行有关的经验。有些是因为吃过亏,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家里没办法上网,GPRS成了唯一上网的渠道,虽说流量费贵了一点,网速也很感人,但总比没有强。 因为这里跟商场里面的那些地下停车场一点都不一样,这里完全是精装修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今年三月份,汉州的土地拍卖会上,一下子买下来三块地皮。 第153章 洗灵池折消息 “哎!”听到布鲁齐的问话,王志在心中狠狠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国内的事情竟然沦落到他借助外力来解决,这绝对算是一种悲哀。 但他也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剑八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用身体去抗斧头。 不知道为什么,苏浩忽然联想起在红龙星球上的时候,孟奇创建的那个教派。那里也有教廷,孟奇就是权威并重的教皇。 “老板,会不会找错地方了?”和尚搬开好几个向着,阿华他们也上到货物上看了,根本就没有藏着暗门室的地方,和尚抓抓脑袋问道。 此人业务能力突出,年轻时性格耿直,经常因为说真话而顶撞领导,得罪许延松后,被安排坐了冷板凳,一直郁郁不得志。 “米拉奇,等会儿你动手,我们在一旁给你看着”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团伙头目盯着艾萌走过来的方向说道。 宗风将车床摇下,想用嗅觉去感受一下这座城市,这一闻不要紧,顿时就拧起了眉毛。 现在反观朱辉,心火旺盛,肾水不济,体内阳气没有肾水的及时宣泄和平衡,导致心火越来越旺,体内阳气不断攀升,这不全身发热才是奇了怪了。 “你!!最好死在里面!”冷月原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可被林杨这木头说出实话当即就发飙了,甩头也不理他朝着里面走去,任凭林杨如何喊都不理他。 他身体稍稍恢复后,曾多番派人寻找他的下落,也不曾寻到他一丝半点的消息。 但是有一点,木偶术却是比锁魂术强的,那便是木偶术的牵引人在人数上的控制,远远的超过了锁魂术的控制。锁魂术如果能同时控制三人,那么木偶术则能同时控制十五人或者以上,也就是说乃是锁魂术的五倍。 听完廖锤子的讲述,我和阮大伟都对村医所谓的死亡结论深表怀疑,廖晓芳有手有脚,怎么会被饿死呢。不过阮大伟的一句话,却给了我提示。 半夜就留下一封信,说是去找治疗安玄月的病的草药,就离开了。 吱啦啦。随着一种齿轮转动的声响,我脚下的地面撕裂开来,我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地面竟移动起来,带着我好似绕迷宫一般做着不规则运动。只是几秒,运动听了下来,我握着手中的“骨灯”辨别方向。我又被带到哪里? “哼,那个老不死的,能够为我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难道不是他这个当爷爷的骄傲吗?”血啸城主理所应当的说道。 但是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幸福来得太突然,容不得张宁不去怀疑。 我将前因后果说予他,整个过程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听得十分认真。 他们呆的时间稍稍长点,横亏便有点抵受不住,盘坐着全力运功也是勉强捱过,阿金只好再将他收进灵物袋,叹道,想让这捕灵传人享受目睹阿青重生的好运都办不到。 面对取经人众师徒的进一步逼近,龙鳄王可不想继续坐等待毙,而是采取了主动出击,迎头痛击彻底打出鳄鱼军团的士气,重振军威的进攻策略。为此他任命白鳄王亲帅一万精兵悍将主动出击,迎战大唐官军。 玄青的出战名单,在第二日便是昭告整个青翼神族,果不其然,瞬间便是在九部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郭念菲看到凌雪儿的糗样已经笑的不能自已了,因为此刻的凌雪儿的头发已经散乱,散乱中带着性感。 "我去!怪我?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布莱克的哥哥咬牙切齿道。 罗伯特说着,举起了一只手,天空中立刻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一挺挺黑色的火箭炮。 不过无论对方有没有失误,此时此刻的孤落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神识世界外的林雨仍是双眼紧闭,眼看枯荣一掌就要拍向其天灵盖,突然异变突起。 那么这段时间显然不能荒废,除了淬炼体魄之外,乾老还准备了丹道的课程。 她想可能是因为跟之前来的时候想的有些不一样吧,现实和想象是有区别的,当遇到差别很大的时候,总有些不舒坦。 声恐惊扰竹院主人的他脚步落的很轻,以至于连溪水旁惧生的鸭鹅都没有慌乱逃散。 他掏出了一个朱红色的签筒,摇晃了两下,签筒中飞出一根竹签。 “老何,你实话实说,我的演技真的那么差吗?”丁昊看向老何的眼里满是希望得到一个正面评价的期待。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玄冥将军眼眶中跳动的金色火光也剧烈地颤了颤,这股可怕的气场,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并且,他还找出了剩下两个封印祭坛的位置,一个摆在外环进入中环的廊道内,另一个祭坛则摆设在土楼的出口寨门附近。 尸体堆积如山,易辰来不及挪开脚步,不停踏着尸体往上,慢慢地踩在尸山的最高处。 “遗珠很好奇,北疆那边没有青楼吗?何以让皇兄一回京就上青楼找花娘了,还是京中的花娘比较美丽迷人?”说到此处,遗珠脸上的笑容已经逐渐笑匿。 林紫芙不好意思的笑笑,毕竟这件事情还得麻烦夜大夫,突然来也不知道夜大夫忙不忙。 第154章 你还真下死手啊 感受着仙剑散发的可怕气息,角羊狮的兽眼中闪过人性化的惧怕,略一犹豫,角羊狮打算掉头就跑。 徐宫一直引诱着药兽徘徊在附近,要是走远了,让孙鹏他们失去威胁,就可以直接顺手牵羊卷走银甲暴龙。 二十分钟后,所有乘客再次进入飞机,这一次,顺顺利利的起飞了。 三人终于踏上了观日峰的最后一道台阶。那个古朴的凉亭静静立在峰顶之上。逆光而望,仿佛是一道黑纸剪影。 遇到如此闻所未闻的强悍对手,凌羽只能不断的横移躲闪,即使是这样,也难以甩掉巨蛇的纠缠,而凌羽由于长时间未得到足够的休息,却感到有几分疲劳。 就在这时候,刘邦身边最后一名同伴对他双手作揖,做告别状。灵素素话已放出来了,只要刘邦一人。 这一记‘斜月斩’,虽然不能斩掉血魔的巨爪,但是它携带的能量,足以改变巨爪的方向,巨爪一把的抓空,金铃儿趁机逃向了凌羽一边。 然而,不等这些人马真正近身,神武宗的深处,蓦然冲起了十几股恐怖的气势,紧接着,十几道身影突兀出现。 “不错,不错,唐少侠果然厉害,竟然和老夫想得一般无二!”唐逸抚着胸口的长须乐呵呵的道。 今天是整个临安从未有过的庆典之日,史弥远代表皇帝亲自来到城外五里亭,迎接即将凯旋归来的征南元帅李知孝。整个场面是披红挂彩,锣鼓喧天。所有的官员都是带着兴奋的脸色看向荒无人际的官道。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上淡青色的光芒一闪,手上便多了一把厚身长剑,双手握住剑柄,大吼一声,挥剑便向含笑猛砍下来。 周围的一众强者听到两名太上长老这样说,心中也是激动无比,狼宏翔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更别说狼宏翔马上就能够成就六阶妖王? 这是一片和谐的地方,亚东不自觉露出微笑,身心只感觉到无比的舒适,在风火大陆中人们只有欲望,只有战争,只有杀戮,而在这里,仿佛一切都是和好相处。 京城之外的中军大帐之中,这些被俘虏的官员们正在默默的看着手中不是传动的信件,有的人根本就不相信,可是眼前的一切摆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好友潮州候抓获的吉州知州为人证,顿时使这些顽固派不得不相信。 张虎在一旁看见理仁和陈林有事相商,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这的时候。便告退到:“主公!既然您和陈先生有事相商,那属下就告退了。”说完就想转身退出。 后来,元强办完事情已是下午。回去的时候,还是丽春用摩托车送他们回去的呢。 就在离人前冲的时候,人形蝙蝠瞬间就没了踪迹。一刀落空,理仁马上收起自己的轻视之心,直接回身向着后面砍去。“哇~”一阵声响,几根深黄色的毛飘落在地。理仁赶忙收刀,护住自己的身形。 不过她的反应与她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高诗柔等人均相视微笑不语,摆明了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是!”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就这一声是,就足以判断这次熊柔带来的人是多么的精锐。 都是中枪而死,看到有人死亡,引起了崔成国和黄山的警惕。仔细检查了一下,全部打中的是头部和心脏位置,枪手水平之高,让人肃然起敬。两人对视了一眼,难道是那个逃走的黑衣人。 又是一朵完美的蘑菇云,不过这次的爆炸更加的剧烈,杀伤力更加的强悍。 前面大半场比赛都表现不佳的姚明,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就完成了救赎! 就算是真的入主华夏的蒙元,也在入主华夏几十年中,被迅速的教化掉了。失了原先的血气。被迫退走。 上官晴儿听到陶松的话,那是非常生气,拼命反抗,想挣脱束缚,可惜实力不如人,她的反抗成在陶松征服的动力。 柴乾见到陶松耀武扬威的对他冲来,这让他怒发冲冠,直接把柴绍的身子交给身边的一个士兵,含恨提起战刀就对着陶松冲去。 那两个在夜晚相互争斗不休的大块头,虽然最后不知道谁胜谁负。 并留下牧洋人这一只华夏遗脉,监视亚特兰蒂斯人的一举一动。而亚特兰蒂斯人在这数千年中,也安安静静的呆在海底,寻找矿藏,并缓慢的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以期制造出合格的零件。 能对抗三千凤凰的唯有夜魔军的铁甲血魔,除了他们谁也不行。所以,就算数万夜魔军精锐冲杀,但却依旧被三千凤凰牢牢地抵挡住。 “大家好,这次之所以会召开会议,是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大家说一说,希望大家听完了我的话后,能够认真的自己思考一番。”村长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开口道。 白杰能力值的提升,让人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跟白杰打闹。就是盯着白杰微微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双目刺痛。 表情平静的杜白,却十分认可孔智的话,修真之路上能越走越远的的确是这两种人。 技能卡片,多为0级通用卡片。偶尔才有那么一张1级能力卡,以白杰和熊瑶两人装备抗性,足以将其完美抵御。 那里有热血,那里有各色传奇传说的人儿,还有能让人沸腾的一切——你整整个曾经。 那杀手也是被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吓到了,竟是一时间没有任何的反应。 从李沐身后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略微有些秃顶,身材也是有些微胖,让人一看上去就有一副市侩的感觉。 第155章 这笔账,我记你头上了 暗榜上,每一名被封神的高手,都具有难以想象的威胁力,是任何地下势力都不愿意轻易得罪的存在。 这次可不仅仅是受伤那么简单,朱永清晰的看到每一个被击中的人身躯几乎都是完全爆开,对方完全没给任何活路。 种猪无奈地看了看他,准备掏钱包,“等一下,我来给。”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 在三人都是神皇,这岛上的一切哪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可是如今都有人进入自己的山洞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在三人震惊的神情之中龙洛慢慢出现在三人呢面前。 虽然此刻他看起来懒懒散散,可李江能够察觉到他内气稳固,四肢稳健有力,再加上那粗壮的双手,看来他对炼器颇有研究的确不假。 一些人想着想着,随着六只灵兽的极速靠近,他们也看清楚六只灵兽上的来人面貌。 水源乃是与火源同等的灵源,乃是价值更高的灵源,此次龙洛来福源水乡就是寻找水源的,不要多少,十块就够,可如今这地面上的水源有不下千于块,这绝对是一比可怕的财富,这下也算是为让玄空宗归位更进一步了。 云万花满肚子不愿意,但也不好折了吕玄的面子,也不知道吕玄在干什么,可她知道吕玄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 温泉水温微烫,缓解了一身肌肉的疲乏,刘星皓舒舒服服泡了不知多久,一阵脚步声缓缓走来。 最后的眼睛里留着金甲神人的绝世一击,满眼鲜红一片之后,吕玄光荣的昏死了过去。 “入关之前,他就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见。”他展开折叠扇子摇起来。 只见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举起手中这把匕首向艾伦的脖颈刺去。 奕瞬间明白了过来:“我差点忘了,你是大祭司,这样的阵法应该非常熟悉才对。”说着,一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华一笑,当先向前走去。 林志庸十分谦和的站起身向周围的来自沪内沪外餐饮业的同仁们点头致意,众人则对他报以热烈掌声。 “等着吧,最近一两天道仙必有命令下来,咱们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无名对姬风说道。 南宫折花突然猛地吸气,口中爆发无尽吸力,所有游离、散溢的电光雷电,全都被他一口吞进了肚子。 奕无奈,只好拿着镔铁大棍,跟着走了进去,洞穴并不大,长宽不过十几丈,里面更是没有任何物品摆设,只有一个石桌,几个石椅以及一张石床。 这些坐在椅子上的人,都是等着进天美楼吃饭的客人,每当有服务员出来叫一个可以进去用餐的排队号时,这些人就会用整齐划一的动作,看着手里的排队号,然后用失望又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可以进去用餐的人。 然而,还来不及喜悦,无名的神色却是瞬间大变,他的体内突然有异样波动传来,竟是让他刚刚晋升的修为都变得不稳固了起来。 陆五耳根微微红了起来,以前去粥摊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感觉。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千人队一上去后就立即改变了战局,那一千人就以碾压的姿势迅速的消灭着敌人,一时间让对方慌乱了起来,竟然找不到应付的办法,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被杀掉,鲜血染红着河水。 身体滑翔急速下降,五脏四腑的疼痛令星则渊痛苦不堪。落在地上,星则渊看着段琴她们跑来,神思陷入昏迷。 穷凌拍了拍星则渊,后者沉重点头,对红盾而言,活下来的方式可以忽略,只要活下来就好!如果不活着,就和接下来的故事无缘。 他不得不松口,心中的直觉告诉他,域外这次会有大行动,这时候不将这主神殿彻底拉下水,到时候如果他们和域外拼的你死我活,被坐收渔翁之利的话,那代价会更大。 狐狸的这种修行,本来就是在逆天行事,它们如果敢嚣张很了,我不介意把它们全灭掉,而且还怕它们以后会威胁到牛家,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把它们全给灭掉。 “真的没事,就是衣裳弄脏了。”杜若抿了抿唇,哎,看到五爷就好像扑过去亲,怎么办? 林昊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先前在医院里就一直听简可黎在哪儿骂骂咧咧说简以筠把他们赶出去,虽然他们姐妹之间关系并不好,但以他对简以筠的了解,她也不是那么心狠的人,这其中不会是有什么坑挖好了等着他去跳吧? 田歆在转身之际,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聿巍行了一个大大的晚辈礼。 田歆说话的同时,还不自觉地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争取拉开她跟聿修白之间的距离。 呵呵,呵呵……有人说每句呵呵背后都藏着玛勒戈壁四个大字,现在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莫名嘴中鲜血成泡沫般的吐出,全身抽搐着,双眼死盯着项来,可是项来却明白,莫名不是在恨他,而是要让项来说出他自己为什会死在项来的手上,今生输了,来世投胎的时候一定在记得哪些事不能做。 第156章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反抗? “是吗?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讲,非要生那么大的气呢?”颜萧萧很是不解。 谈话结束之后,随后两人来到了位于a市总部的位置,这里是一栋特殊的道路,由超合金材料制作而成,是金属骑士改装而成,这个一直隐藏在背后的博士,在科研方面提供了很大的技术支持……他也被称之为科学怪人。 长廊外的苏克嘴角微微露出嘲讽微笑,抬起脚,正准备朝前迈出一步时,那个看起来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突然高高跃起,在空中诡异的一个扭转,如同炮弹一般猛然间重重地击向迎面而来的苏克。 当楼下众人涌至近前,发现是林画等人和林毅之间发生口角时,众人才停止了议论。 于是,他们二人便被大祭司下令捉了起来,由于放走的莫辰二人是奥林匹斯神裔。 这是高级神的恐怖力量,也是人类领袖的恐怖力量。难怪连黑魔王神都多次攻击人族关口,并被人族强人击退。 那滴血雨,似乎早就在海中存在,而后,在术元封印看见它的瞬间,咻的一声贯穿了整个意识封印。 “不错。第一次使用印识,就能伤及到一个即将迈入归境期的萨满修行者,可喜可贺。”萨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方才林萧不停追问自己思索什么的真实意图,是想炫耀他的记印期能力。 眼见再不搞些事情,恐怕全村人将出动,进入断魂谷搜捕“外乡人”。 在虚空岛的深处,又出现了一声尖叫,然后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地平线上。 “什么?谁告诉你的?”张妈的表情很奇怪,作为一个下人她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是生气。 所以最初的时候即使几个表姐妹不喜欢她,但长辈们到底还是对她不错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简晗的胸牌,看到了上面写着,简晗,实习医生。 放假期间,他们基本上都看过林翰的直播,关于这个梗,他们当然都知道。 锻泉的水不断的翻腾,像刚煮沸的开水一样,过了许久又恢复如初,生生循环不息。 说完这句话,田倩倩自己都愣住了,好吧,她又一次利用了这个可怜的男生,可是现在只有他距离自己最远不是吗? 顾名思义,3v3公平论武是一个平衡战场,进入战场之后,对手双方的所有属性都平衡,并且不堪装备。 魏森影愣了一下,虽然他对于初念的话有诸多的怀疑,但是却又不得不相信。 其实,初念不知道的是,她在言暮想心目中何止只占有一席之地。 没错,琳姐是不会轻易让田倩倩离开的,现在她受了伤,即便想要离开恐怕也走不了了。 针九当然摇头,素意环视了周围一圈,所有人坦然的回视,表示不知情。 “醒了!我叫醒的,他睡前和我说了,让我回去就叫醒他,他要自己洗澡。”欧廷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隔一年的时间,施家便会派人来探监,一直持续到五年前。 不过这也正常,洛天幻现实中的身体强度又如何能与游戏世界中的身体与之相比呢? 他无奈的把视线投向了米香儿……又一个难关来了,到底该怎么解决呢?即便墨冬阳是个“老油条”,也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了。 无数激光向洛天幻袭卷而去,裂沙星的星球重力是地球的两倍左右,这强大的重力对洛天幻的速度有极大的影响,虽然有些吃力,但是应该能用出自己的双剑流。 自从倪大海求婚之后,田心儿对他的态度有点儿不知不觉的改变了……这种改变细微得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张家良也没说什么,看向田飞点了点头道:"改天大家聚一聚。"张家良说的是把他父亲叫来聚一下的意思。 一爪牙抡起火箭筒就发射出去,轰隆一声,威力巨大,爆炸十足,蘑菇云在医院中心升起了巨大的蘑菇云。 可是,当时他细细的查探过了,这些光球就是原本的光球,没有一点点的改变。 在球队想要稳住局面时,球员往往由于紧张犯下错误,这也是为人们诟病的。 从心而论崇源院也算是一位美人了,再加上她还不到双十年华又有高贵的身份加幅可谓是相当美艳动人了。 所以昨日中午她拼命说凑不出凑不出时,我虽扼腕,但也不想为难她,当时想着,没有就没有吧,大不了以后利用她的愧疚之心,敲诈点别的。 但掌喆天心意已决,他只对里皮说了一番话后,令银狐不得不放弃了劝说。 左等右等,根本连半个花魁娘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有些人寒暄完了,也开始坐不住了。 第157章 勇闯血魔教的分舵 “没有轻工业的积累,发展重工业的巨额资金哪里来?”罗雨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逼问朱平槿。 “那我就这样被一个娘们给扇了一巴掌?你们都不帮我?”马乾坤悻悻的放下了胳膊,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脑壳灵光一现,有办法了!就在他准备为自己解释来脱离危险时,青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正说着,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鸡,呆呆地望着浩岚和枫,浩岚看到这只鸡后,眼睛放了光,舔了舔嘴唇。那只鸡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撒开鸡爪子,掉头就跑。 警察负责清理周边的村民,为了防止战斗时候伤到他们,将他们带到了五里开外的村庄。 “哎?”枫注意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每个碟子的菜没有被动一口。他刚想喊住浩岚,关门的声音已经传来。 这一下,玄远便如脱了缰的野马,随即一声怒吼捏紧拳头向乾阳猛捶。 这时,便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传来。玄远再无睡意,当即披上外衣向门外寻着声音走去。 旁边的犬冢牙跟日向雏田都是捂嘴偷笑,而春野樱走到漩涡鸣人身边揪着他的耳朵让他回神。 虽然三人的修为尚浅,但是在族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复兴黑暗家族的事情不能中断,倘若他们兄弟失败了,族人们也得继续坚持下去。 鸣人解决了几个白绝假冒的联军忍者,对着姗姗来迟的奇拉比抱怨道。 钱浅瞬间明白了阎婧玉和曲离的意思。昨天半夜有人大张旗鼓在庐州府杀了人,而今天白天留在客栈睡觉的江湖人自然就会显得分外可疑些。 “世子妃,他们出来了,咱们怎么办?”暗处看着这一幕的薛铁衣低声问道。 白无尘憋憋嘴巴,这些确实是不完整的统计。柳青青说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哥的财产远远不止这些呢。 早有下人应声,将皇埔俊夜与慕容柒柒送出门来,又引到旁边院中,探望慕容柒柒、红莲以及其他的一些伤者。 本以为拥有这样的经历,这样勇气的男人,心境应该是犹如钻石一般光泽透亮,坚不可摧的地方。但是红姬却有些失望,因为邢来的心里没有一片美景,尽是满目疮痍的戈壁沙漠。 六爷说道:“你腿脚不便,我送你。”他说着就要上前将狄莫芸抱起来。可这时候尤空一个箭步横插在六爷与狄莫芸之间,那一瞬间,他似乎还瞪了六爷一眼。 因为太监这样的身份太过卑微,连普通的奴仆都不如,别家的奴仆只不过是被人奴役,失去了自由。而皇家的奴仆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做人起码的尊严。 舞月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发出一阵娇笑,笑声是那么的刻意。罗如兰只能无视,暂时忍下这口气,反正早晚会找回来的。 当然……东西扔掉,是因为当初知道路骄阳要跟哥哥离婚,被他们生气扔掉的。 昆仑奴一步一声巨响地往前走,重锤一圈一圈地扫荡,那些阵旗开始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些阵法瞬间就失去了效果。 “娘……,是亮亮先叫我窝窝眼儿的。”安子善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率先向母亲告状。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柳南山侧着头看着公娘子尸身的背下说道。 随着年龄的增长,杨妙真心态已经逐渐平和,对战争也开始厌倦,所以她对这次封赏还是相当满意的。 安子善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他知道唐柔是故意在转移话题,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但此时他不便去究根问底。 路骄阳的事情大部门还是龙有余在处理,有时候沈长河也会帮着她处理。 “……”路骄阳哪里是忘记了,她根本不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苏禹觉得自己能够洞察到的问题,也就是特别明显的魔气环绕在周围。 再一看,居然是要受到生命威胁才能获得新的能力,我都生命危险了,还要你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并不止他们,火山口中,一直在吸收熔岩的拉顿直接被惊醒,爬出了火山口遥望远方。 所有人都知晓南易和傻柱之间的关系,都不敢开腔解释,一个个抬着眼皮看像刘岚,希望她能开口说话,解救大家。 所以当阳元全部进入到魂海之后,他体内的阴元气自然就弥补了空缺!也就是说,水到渠成的化解了危机。点亮神魂的剧痛、和阴元气蔓延经脉的痛苦!在梦生的无意之中,度过了劫难。 面对这样诡异古怪的情形,吴言显得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反抗直到触手全都缩回了蛋里,蛋壳上浮现出“七”的图形。 第158章 就凭你们也想挡老子的路 桑锦月笑着赶紧吩咐下去,让青杞去沐浴更衣休息,吩咐厨房赶紧准备饭菜。 一切曾经在凤友恭眼前出现过的场景,被凤友恭具现化成积木游戏。 当初引苏媚回国,主要目的就是找出证据,揪出内鬼,将其绳之于法。 到了梨佟院的时候,直接被等待在院子里面的王妈妈给迎进了门。 现在的赵祗云发髻散乱,绣着牡丹的袄裙也起了褶皱,样子狼狈没比陆成萱好多少,陆成欢在一旁受到的惊吓不轻,其他嬷嬷婆子也跟着灰头土脸的,一旁的院子还在烧着,火光刺眼炙热,倒是让人在寒冬里身体暖和不少。 三人悄然的从后面出去,姬玉痕负责三个,桑锦程和桑锦月负责两人,分工后,各自的摸向那七人。 肖优优一脸的得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也难怪她如此得意。 疑问,一时间,有太多的疑问凝聚在高阳的心头,让他非常的惊慌。 苏炙很委屈的想,也仅限于脑子里想,君上一定不会说出来的,肯定在想,公主为了日落不得不选择如此。 可此举,正好帮他们省了些力气,没游一会,就到了来时的入口。 藏龙的看家本事,叫做「倾尽万金买逍遥」,乃是惑神一类的法术。 【叶泽自己说过,他三十岁前不会结婚,造谣的人来看看你爸爸是怎么说的吧!别什么阴间CP你们都说是真的】——附上叶泽采访截图。 虽然萧云把话已经说明白了,双方合作并不会去限制吴氏珠宝找其他的供应商,或者自己去采买原石。 阎富贵这么一说,把何雨柱逗乐了,旁边冉秋叶怕出事儿,连忙过来拉,何雨柱也趁势不锤了。 扶若的目光落在墨衡身上,她做给墨衡看的人设:深爱沈渐青,孝顺婆母,他违背了她人设的意愿把她绑至此处,也不怕她给他下毒。 叶星星有些目瞪口呆,她以前并没有那种实质感,虽然大概知道一些,但是这次亲眼目睹自己的七个队友的变身,让她不由感慨了一句。 严熹收了数十粒丹珠,这是其中一粒极罕见,千年以上火候的两相内丹。 想到在林巧巧身上吃的亏,他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这艳遇会不会又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袁雅风只是投影,但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给了叶星星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现在,伊姆帕里斯算是尝到了当年泰瑞尔柔柔弱弱不敢强攻的痛苦了,城市里有着太多的生命,虽然很多都是伊姆帕里斯依然不太喜欢的人类,可是到现在为止,伊姆帕里斯已经没有了消灭人类的心了。 这是怎么啦?难道自己还……还惦记着他?柳楚楚抚摸脸颊,对这种异样的感觉,感到震惊。 丁战依旧忧郁冷冷的模样,好像一切跟他没有关系,铁老太爷现在的心情,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呼呼……”水之国骂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停下来喘口气了,心中的怒气却没有减少一分。 被十二只上古蛮荒凶兽冲破的八龙封魔阵,在紫龙镇魔府庞大的紫色灵气中逐渐恢复,八条紫色天龙也逐渐出现。 不管出身高贵,还是普通人,人生之中,最不可缺少的便是导师。 巴尔泽的投影如果硬拼连三十秒都逃不掉,他只得带着专属神名神器逃回城主府。其余领主根本没有深入追杀的意思,而是开启魔法阵。 所以,安德里安现在已经百分之百能肯定,这个让他似曾相识的“三号”,就是当初在“潜力之星”所认识的周凯。 之后每轮都是这样组”只有一场不输的战队才能留下来,直到最后一支战队组”随时有的战队加入,但是到最后也只会留下一支战队没有输两场,这就是的冠军,由他们挑战唯一没输的战队。 其三,水影可以暗中控制谈判的节奏,尽量将谈判结束的时间拖到夜晚,晚上木叶大部分人都会休息,防御会薄弱许多。面对突发状况,众人的反应速度也比白天慢。 这算是一种心理补偿吧,见惯了风月经多了红尘的姐姐,特别喜欢调戏青涩少年。 赵铸站起身,开始鼓掌,声音很大,刹那间,震碎了,整个舞台,整个剧院,四周的一切,化作了黑色的虚无。 过了一会了,惨叫声戛然而止,响起的,是清脆“卡崩卡崩”咀嚼肉骨的声音。 虽说不理解为什么三秦大地上会出现日式古墓建筑,但是该公司还是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和计划,邀请日本没落门派一鬼派阴阳师来这里参与盗墓工作只是其中一环。 第159章 净化万鬼噬心咒 路西法在街边看着那些正在排队领取黑面包的孩子,不由得轻轻叹气。 而且此时客厅里面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这要是原来的王君,恐怕额头上都会渗出冷汗了。 江楠楠听到这话,默不作声,她就这么看着道长生,眼中依旧愧疚。 虽然这个统领背靠丞相府,但在豪门面前,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广告部部长廖翔从会议室里出来,眉宇间浮动着焦虑。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总经理方才在会议上的咆哮声。 洛青青眼前一黑,意识到在场所有人都在等自己的反应,自己尤其不能乱。 再加上联军的军队数量并不比魔族少,其中还有众多的高阶强者在无所顾忌的屠杀魔族,这一场大决战,魔族的战败是必然的,看只看最终能有多少魔族逃得一命罢了。 祖越的话语刚落,『五鼎封禁』内的胄便将大鼎用零力轰成了碎片。 尼特罗用来杀死蚁王的炸弹“贫者的蔷薇”里还带个贫字,李灼光都自问无法应对。要是V5这个量级组织的出手,李灼光无法想象这个富得流油的组织会用什么样的武器来对付他们。 道长生和周漪等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后,将这里交给江楠楠,他则是朝着史莱克学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月姐把事情跟阿爷一说,然后又请了姚裁缝,元掌柜的,由三人做保,跟王家兄弟签了建屋合约,然后先付了一两银子,等到建了一半,再付一两,最后一两完工交付。 张志平眼中露出一丝郑重,张虚圣会接纳吴用,不是因为吴用的实力,而同样也是因为天人空间的原因,这些年张虚圣的动作有些反常,让他感到了十分的不安,必须要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深入探查,才能找明其中的原因。 如果说王天杰能够迅速得到消息,乃是由于金云的存在的话,那么曹操居然也能够迅速得到这个消息,一切都在表明王天杰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有心思与这些不知隔了多远的血脉家族接触,毕竟,两者的层次已经差得太远了,如果不是他想最后再祭拜一次父母的话,他也不会来此。 好在到了关云山、关晓军这两代,已经不会为生存这个大问题发愁了,大家现在在乎的是如何过好,而不是如何活命。 "苦竹脸上又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道:"壁虎全都被他吃了。"叶开又怔住。 在附近的角落里观察了半日,确信这只是一次平常的送礼,而柳东行一行也没有问及船行派出的船工们都有些什么人,心下大定,便悄悄带着人溜走了。 这时候,凌冲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之中,乳白色的雾气弥漫,狂风大作,都被头顶一个巨大的裂缝强行吞噬了进去,正是他进来的地方。 为什么那边的人,要这样盯着自己这边不放。那边的人已经强到了那样的地步,他们这边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那边的人心动的。 电话挂断后,万禾乃又发来一条短信:别这么绝情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你一定有用的上我的那天。 司明宇知道厉震远所说的一个疗程是指全部治疗流程走下来可以治好一名轻症或中症患者,重症得进行两次治疗,最后行不行还得看命。 要知道,能来拍戏的,哪怕不是容貌比较出众的,那些其貌不扬的往往都不会来这里当演员。 毕竟要论六宫妃嫔谁得到皇上的心,那即使嘴硬如陆容华,也得承认是淑妃娘娘。 “我不渴。”叶漆音推开那杯水,傅元英没有强求,她既不渴,那就随她。 这一次,林月华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振华今天的反应这么异常了。 卡塔尔那边的石油是现成的,只要拿到份额油轮过去直接就能装货往回运,这是短时间内的利润。而新油气田的建设就是长期收入了。 想想她上辈子困得做不下去题,听不进去课时,也爱用冰水洗面。 听到父皇许下承诺,他立刻高兴地答应了,也不再对酒执着下去。 第三点,如果唐风雅回来,唐念锦会立即交接工作,将总裁职务还给唐风雅。 他戴着口罩,耳朵上塞着两个银色的耳塞,看起来就像是一边走路一边听歌的普通学生。 谁都知道,历年进入炎墟的队伍,队长往往都是能获得的最好、最丰厚的东西。 如果再选一次,哪怕知道这事,她也还会同意皇儿去申学宫学习。 特别是最后一瓶丹药,将其中妖兽内丹的属性都分析出来,连最后那粒凶兽内丹也都分析的清清楚楚。 第160章 久违的舒畅 “疼?别告诉我你和紫龙没做过。”话音落下,天修加重了腰腹的力度。 水、陆两师共有官勇一万七千人,旗掩半个天空,声震百里之遥。 看了一阵子后,秦初就开始了解九天塔,要想闯塔,那就要先了解清楚再说。 “他是我的三哥!火葬是我们朱雀圣族的传统,意味着涅槃重生。”秦石开口说道。 虽然众人很努力地和堕落者战斗了, 然而, 战争从来不是少数饶事。他们很强没错, 可更多的神京的修士,并没有那么强。 顾十一回头看了眼童中华,递给对方一个安心眼神后,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转身离开。 得知巡抚衙门要把清德送交首县看管,首县不仅未推三推四,反倒一连道出三个好來。 说什么修道之人,不还是和凡人一样虚荣,享受被人畏惧仰视的滋味,他所到之处,必须人人跪迎,还不喜任何人违抗他的意思,哪怕是她这个皇后也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人,齐齐发懵,脑海有些转不过弯,看着那个身材虽然略显消瘦,却给他们一股无比伟岸感觉的人影,阵阵发懵。 朱义钭没想到自己藏账本的地方会被这逆子知道,而且还被他三两下就给供出来了,当下气得面色一白,一口气没上来,便晕了过去。 “我会先比你们潜伏过去,先了解那边的情况,到时你们在云南的边境等待我的通知!”华枫看向他们说道。 不过,他心中的疑惑却是始终不能揭开,因为每次在自己询问老头子这些水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老头子总会大发雷霆的痛斥一顿。 曹磊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幅场景,至尊夜总会的人竟然如此蛮横。自己被吭了!孟大海根本就没有打算过来见自己,这一切都是他指使导演的。 “黑修斯。是你。”当坐在金黄色马车上的温妮莎看到阻拦自己去路的竟然是当年与自己有过一段情史的黑修斯时。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安之色。 ?凌雪薇斜眼睨着方浩杰,见这家伙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虽然漫不经心却又透露出几分狂傲不羁的野性,再配上他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 五六名戴家子弟忙扑到戴云风身边,歇斯底里的呼喊着自家主子,虽然戴云风受了致命的重伤,但却没有顷刻死去,所以还是能够听到手下人的呼唤,他艰难的睁开双眼,染有鲜血的老脸绽放出凄然长笑。 国际知名跑车就是不一样,速度瞬间就拉了上去,在夜幕下留下一串光影。 还以为索格纳会说什么话,没有想到开始打退堂鼓了,对于这一点罗德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你要走自己走!”说着朝着莉莉丝靠近了一些,谨慎的看着眼前的山洞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闷热的下午没有一丝风,赵飞独骑车在回家的路上。天阴的很沉好似一倒扣的锅底。望着漆黑的天,赵飞无可奈何,只能莫莫的祈求上苍大雨能够晚点到来。 “山儿他娘,你去倒点水来,顺便弄点吃的。萧公子他们估计从昨晚都没吃过东西了。”陆渐急忙吩咐道,他妻子应了一声,就出屋去了。 三人到了治安办公室。一坐下来,李东伟就大倒苦水,说出他的遭遇。 更可以叠加出三倍的攻击震幅,并且,需要眼睛堕入那片星空之中才能引起龙吼,完成此式。 不久后,男生走了,他们的谈话徐乐一字不漏全听到了,就一个字:很完美。 不对的,阿姨。这个标本和你们家柜子上的东西不是一种东西,谷涛收集的标本放出来是会死人的,而且是死很多人。 林枫长叹一声,没有一个能为总公司着想的,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 因为他们是用非正常手段来进行操作这件事,他们办事情只考虑结果却不考虑这个过程,训练出来的人和变异出来的人是两个概念的存在,他们可能要迎来一场非常可怕的灾难了。 惠康超市原属于置地旗下的牛奶国际公司,这个曾经在他心目中堪称巨无霸的牛奶国际公司业务遍及在亚洲多国。 “吼什么,别急,这是长孙城主在肃清奸细,抓捕罪犯。”萧七月摆了摆手。众人更是给搞得云里雾里的你看我我看你。 “少说废话,受死吧!”林真手中寒鸦神剑出手,这把神剑甚至和空中急速飞行的剑之宫殿产生了一丝共鸣。 连空中低沉的云团都给激得四处乱窜,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好像刀割在脸上似的。那股子阴寒之气让人有立即冻僵的感觉。 “既然毒人们都已经转移过来了,那么现在,端木姑娘是否可以为我等指路了?”风千玺声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凉。 “哎~还没救出来呢,鉴于已经牵扯到贩毒,你们赤鹰大队就得上场了!”钱峰说。 这么一说倒是挺像的,只是这么胖的蚕宝宝,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奥利维亚就这样不停的来回冲击,几个回合过后,独孤舒琴已经被累的气喘吁吁了。 毒人的事情跟她本来就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又不是圣母,没必要慈悲济世。 云未央只好把喉咙眼里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将外衣穿好,又往火堆旁挪近了一点。 当三人吃完饭,刘夏娜两人与林鹏告别后,汪心仪急不可耐的向刘夏娜质问道。 陈沐阳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不自然的陈沐霖,对着首座的妖男举了举怀:“高总,来,敬你一杯。感谢之情,不用言表。”说完径自将手里的酒喝了。 果然,雷诺尔徳的面色阴沉了下来,一双金色的眸子染上了几分警惕。 第161章 大杀特杀 “她的身体不适合再次受孕”现在他可以保她一生平安,但是如果真的要孕育一个孩子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把握能够保住她。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的,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周毅陪在我身边,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的沈源惊喜的叫醒了疲惫的周毅,他们开心的不得了。 若不是互相之间不要命的信任,这个配合就算再漂亮,再默契,也不可能会实现。 但是,杜伟伦也想过,杜美玥还年轻,再等几年也无所谓。等他吞下奇才集团,他会让她离婚。 跟老人一起,景副师长和景妩他们都坐在第一辆卡车上。这辆车上坐着的也都是军方的大佬。当然,不是全部,只有四分之一。 过了大约五分钟,病人的额头渐渐冒汗,呼吸起伏越来越明显,逐渐恢复正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一副生意人模样,言语间的考虑也像是完全从自己身上出发。即使明明是在实施心理战术,却依然是不会给人抓住任何把柄。 “我跟踪过她,她有一段时间在我的牛奶里放安眠药,不过我找到了她放药的地方,把药给换了,我是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我下药。”梁少鹏说道。 他心里的抱怨刚刚闪过,却见魏思萌的视线突然转向这边,目光灼灼,显然是有所发现。一丝危险的预感突然从他脑中闪过,还没等他把自己重新隐蔽起来,两人的视线,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交’汇了一瞬。 他本就不耐烦张世龙的处理方式,只不过是碍于情面,才一直克制自己。否则以他的脾气,还需要忌惮这个忌惮那个? “白将军!”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看到白绕的长刀风驰电掣般袭向了诸葛安。 交接工作热烈地进行着,梁主簿心情却不如一开始看到夸张的援军时那般兴奋。 在短短的五分钟内,整个挑战赛场上都是一片寂静,只有不断的惊呼,所有人都仿佛被凝固了,如泥塑一般坐在位置上,即使是旁边的三年级组正在进行的决赛也不禁停滞,看向这边。 林少更双手抱的古藤树直接掉向地面,眼看就要掉到地面之际,前者陡然间身躯往后倒空一躺,接着,双腿的内侧死死夹住古藤树,然后再往上空高高的掠去。 而地面更是在七彩水晶之下,呈现出透明起来,透明的光芒尽数覆盖住地面的泥土,使其完全看不到人一点点土的样子。冰雪宫面前是一座巨大冰河广场,由河流结冰组成到广场,其四周屹立着一把把由山峰雕刻成的巨剑。 “地风震!”沙哑的低吼,这和家伙居然还会武技?而且还是上乘武师的招式,在那充裕的邪气下威力非同寻常。 在速度的对轰之下,彼此所在的现在与过去时空狠狠的轰砸于一起,霎时间,时空跟时空的撞击,两者之间产生出一道往两边分散开来的犹如无底深渊的时空裂缝,就如同生生把现在跟过去时空完全撕裂的分离一样。 轻笑着看着哈比,在她古怪的眼神中,夏尔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规则参与勇者挑战的人必须是二十四岁以下,毕竟勇者只有二十三,卡布族自然是向着自家勇者一些,一些老家伙上来打,那还玩什么。 这些动物每一只都拥有海军上校以上的可怕实力,有的甚至超越。 她有好多想问的,可一时间全都堵在咽喉处,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正当可可斯以为夜云会就这样停下来的时候。却见夜云突然双手重重的拍在地上,一个新的花纹又重新出现,将这三十几人全部笼罩在里面。 林正昊同样也不好受,凌家在半空,冷冷的看着凌洛,浑身是血,双眼里还有几分怒火好像要喷薄而出,扭曲的表情让赵全看上去非常陌生。 “自然点,说什么都没关系,就算你直接将她骂一顿,我还不信她会满世界找你。”青月玲轻笑道。 在高祖得天下之后,高祖立天湖上的这一座岛屿为两京之一,而为了方便来往,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将天湖心岛定于湖心。并改天湖心岛为天湖心都。 "哼。"浮云暖朝着雨翩翩一扬下巴,转身跟着其他人走了进去。 “烂木头,你嗓子不舒服?”魅仙儿关心的问,只是赵无双明显从她的关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明显的杀意。 他说的蛤蟆就是大蛤蟆仙人了,当年的六道仙人,还是跟着大蛤蟆仙人才学会了仙术,顺利掌握了自然能量后,六道仙人才能触碰万物之理,才能将自然能量和尾兽查克拉融合,开创出六道仙术。 “哼!废话少说,想进万魔领域,打过再说。”那名男子冷哼了一声,直接便朝着凌傲天冲了过来。 “前辈,你确定那幕后之人是打算炼制四煞血晶吗?”凌傲天有些疑惑,从四煞血晶现世以来所引起的腥风血雨来看,若是有人真掌握了四煞血晶的炼制之法,那为何这世上至那之后便没有四煞血晶的消息呢? 第162章 憋屈的剑无尘 陈列柜中,没有任何的标签,只有一个古铜色,雕饰古色古香的剑柄悬浮其中,其雕饰居然是华国的风格。 此刻的这里。麻衣老者也就是他们口中所是称呼的二哥,无疑是的成为了他们的主脑。而看见老三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前就是大战一番的样子。麻衣老者也是的疾声吼令。 在场的院主,有碾冰院宝慧,怀子院张贵,少辛院无咎,酒仙院杜胜康。 不二仔仔细细把地图又看了一遍,心里面有些庆幸,又有些沉重,世界森林的布局远比他想象中复杂,没有这张地图一定走不到世界山。可有了这张地图,也只不过多了一些可能性。 而现在,这位竟然叫他随便挑,那语气,就像让他挑大白菜似的。 叶利莎一下子没有了声音,她苏醒之后,其实已经很清楚,帝国已经把燕子视为眼中钉,特别是万诺夫组织的行动,秃鹰力量在香岛全军覆没,连基因战士也死了不少,这个仇已经结大了,帝国根本不可能与燕子化解。 影墨蝶心中一紧,立刻想要抽离碧绿之刃,可暗杀的战斗经验同样不差,异常的左手瞬间握紧,抓住碧绿之刃不说还抓住了影墨蝶的右手。 不二心里警惕着,但身体和心情又很舒服,这真是一种奇妙又独特的感觉。 往山顶中央瞧,世界树东南西北各站着一只三头鸟,浩荡的威压裹挟着烈风四荡。 dark也只是想吓一吓这个刚刚在天台上踹了自己几十脚,抽了自己几十个耳光的暴力医护长。 “黄伯伯太客气了,余风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最重要的是现在洁莹没事,黄伯伯不要怪余风冒险行事就好。”余风说道。 “是呵,我只爱你一人。”帝千弑怔了怔,原本还想看看她吃醋的模样,却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照理说,凭薛以枫的实力就算敌不过处在化玄境初期巅峰的杜杀,可也不至于一直被压着打得毫无翻身的机会。 “放心吧,宇大哥,不会让她们骚扰到宇大哥的。”黄洁莹眼神冰冷地望着侯可怡与雪如云,说道。 看来,不止太子殿下强大,就连跟在身边之人,随随便便,也能将他们灭至虚无。 这一次,天罡刀阵的力量更是暴涨十余倍。别说抵挡了,就算逃,她都逃不出去。 “不用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个年长的大夫说。院长也跟着说。 凰轻挽的目光,又是在近处扫了一遍,却见一切洗漱用的东西,帝千弑早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就连换的衣裙都有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要找到凝意草的话,峰山林的机会最大。又或者说,在南大陆,只能在峰山林才有机会找到凝意草,在半年的时间内找到。”夏馥芸说道。 叉烧包微微一愣,正巧这时候,他的手伸出,那只红色的落下,另一只依旧是半空中徘徊。 “穿越十一维?”郝志有点难以理解,他目前的能力不过也只是穿越四维空间,只有一次,在血月人的舰船上,靠着亚当能量团的帮助才试过穿越五维。 而且他此刻似乎看出了这个幻境的门道,似乎一切都是和各自的实力对等的,所以他更加无惧了。 拓展计划早就做好了,不用杭雨具体说明,广富民知道该怎么做。第一次拓展对象主要是沿海城市,比较发达,也是网购顾客较为集中的地区。 正在曹正飞感觉到自己很爽的时候,突然间这房间里面一下子阴冷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唐国栋来到了王皓面前,竟然跟他勾肩搭背,让王皓也是有些意外。 从应天明那里也算是知道了许多的事情,原来,应家从几千年前就在守着这个传承,只是由于这里的地势太过于偏僻,根本就没有人到来,修真者更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看来,她对于王琰珂下意识里把她错叫成点点还是有很大的意见的。 就在朗飞想要走进唐家堡的时候,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血咒剑——一把来自地狱的魔剑。在血海里静置千年而魔化,以血为食,因此通体血红,剑身上有血海之浪。 而且都是纯中药制剂,无毒无副作用。不但他有,五毒门中也有不少,不过五毒门的药物,那后遗症就厉害了去了。在这讲究人道主义的时代,她们的药明显过猛。 不得不说,就算这邵蕊儿的性子再怎么差,这皇家基因继承的终归不错。 大部分能够进行星际旅行的种族都点了各种防护罩技术,所以形状对于防御的作用被极大弱化了,因此各种飞船外形简直脑洞大开,想象力突破天际。 青衣少年也不多说,急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红瓷盒子,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辛辣药味顿时扑出,让人在这寒冬腊月天便是闻上一口,也觉得身体暖了些。 青衣少年也不多说,急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红瓷盒子,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辛辣药味顿时扑出,让人在这寒冬腊月天便是闻上一口,也觉得身体暖了些。 阿应回过来一个苦笑,真是从未遇过这样难题,“您可就别再调侃我了。”他轻叹一口气,本就不灵活的脑袋,一时间更加转不过来。 萧御天大手一挥,巴蛇和封豕直接被他凭空抓到面前,就这样漂浮在空中,根本无法动弹。 迟万瞬可从未听说过,灵兽宗里拥有天人境强者,此番一出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惊于萧御天的手段,竟能够找来天人境强者助阵。 上了车之后,徐虎便跟唐妍说了自己的住址,唐妍听到他说的地方之后心里诧异。 每次也是一带回来,南宫武就将他们全都扔进池子里的,中途双生醒过来一趟,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南宫武一眼,然后就又陷入了沉睡,但就是这么一眼,南宫武觉得自己做的还是对的,至少这种方式是对双儿有利的。 第163章 是你夫人在等我回去双修 所以,吃了一次亏的狮心公主,就干脆把所有火元素都想散了,直接让自己人探路。 “这个~”众人听见这话,顿时都冷静下来,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既然未来的剧情早已定下,那么就只要带上面具,就能扮演好所能扮演的角色。 周杰汇报后。苏国民把审讯佘兵的情况进行了汇报,佘兵晚五点到找到他都有人证,完全可以排除。 如果只是接到邀请,那没什么可惊讶的,普通的友好教会都可能会接到邀请,但致辞邀请就不同了,只有关系比较非常紧密的教会之间,才会邀请对方在己方的庆典开幕上致辞。 而柔儿一路行走的地方,都有三三两两的唐军士兵把守,只到进了后宅之后,才没有了唐军士兵的身影。 因为此次是易豪杰负责主站,因此清缴战利品时,他把那些战马,盾牌、弓箭、佩刀,多数送到了自己这边,只留下一些残次品分给其他队伍,别的千夫长虽然不服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没想到,魂族的技术相当可靠,几十年过去了,一直露天放置无人维护的折跃平台居然还能正常运转,熟悉的眩晕感过后,两人又一次见到了魂族的地下基地。 如今她挺羡慕李清照的,她也想背白胜,因为没有白胜她早就死在陷空岛潭底了,可惜自己功力不足,空着身子还追不上李清照和段正严呢,还需要他们刻意跑慢些等候,何况是背人? 感受到男人的魔法波动,数米厚的冰壁忽然自动‘融开’,为莱斯特留出了足以通过的空间。 之后谢宇不慌不忙的将手指拔出,然后用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又对李军晃了晃。 剧本的问题一大堆,他都不知道如何吐槽,但现在吴马觉得拍不了,就不再多说,等下个导演他们再去聊就行了。 穆牛之前给他提交的报告,他领地的领民中只有猎人和游荡者两种职业传承,还最高只能修炼到4级。 话到此处,唐明逸便也无奈,只好叫随从掏出钱袋,数出一百五十两的银锭子交来给他。 只可惜他家最多再留一个月就得走了,只怕这点时间不足以把摊子铺起来;而且黎阳县到府城距离比较远,运输成本和损耗比较高。 其实大家眼馋的不是谢宇所服的秘药,而是花出去的钱财,对于气感境来说,想要进步就需服用入品药材,但入品药材最低价值一百两纹银,除了豪富之家,半个月能服上一株就算富裕的了。 此次曙光帝国一口气册封了几百名贵族,其中公爵就只有两名,侯爵稍多一点,有五名;伯爵有十几名,子爵有七十多名,剩下的都是男爵了。 不过妖魔现在堆积的尸体距离城墙上面还差的远,谢宇也没有急,而是和裴兴先去找原统帅云霄。 冯仙儿问出之后,许仲彦当真是知无不言,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道了出来。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青年少主那玩世不恭的眼神此时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托起下巴摆摆手,山再次出现。 冲张真人挥挥手,却发现她好像睡着了一样,根本注意不到我的动作。 安白不会游泳,掉入水中以后猛灌了好几口冰水,直接将肺里仅有的空气给呛没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刚才的方向,司空长庭和安白早就已经走了出去,再也看不到了。 此时罗续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便是四处寻找想要害他之人,突然目光与张怡华他们哥俩相对,一时间,罗续便是明白了什么。 就算现在莫少棋不在,公司还有几万号人要吃饭呢,所以就算要她脱衣服她都会在所不惜。 看来康宇的猜测是对的,但是那个副局长注定在那个手机上查不出什么。 林明摩挲着下巴正沉思的时候突然边上的莲儿在他的耳边言语了几句,后者当即眉开眼笑打了个响指。 左思右想,我还是决定转动一下,因为我不可能再回去那一条墓道。 大白的身材太壮硕了,尤其是身上的肌肉,几乎就像是个野兽似的,张晓心里忍不住感慨道。从面相看,这壮汉不像是好人。 “天呐,你不会是刚來这里的吧,连南星海有沒有乐师都不知道。”钟碧霞不禁拍了拍额头,一副你不是吧的‘摸’样,当然,她可不知道邪风原本是在极北之地修炼的。 夜已经很深,由于湿气太重,整个树林之中都升腾起了一团团浓重的白雾。放眼望去,能见度还不足四五丈选。 确定了具体的时间后,苏叶就直接给凶戮大魔王设定了一个期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季忆口中妖人一般的教授李斯特,从唯心主义的角度出发的话,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特别眷顾了。 楚凡适时的说道,听闻这话,龙勋脸色微变,已经有一名人祖得救了? 叫声渐渐逼近,双翅挥动掀起无数的尘土直吹的沈临风三人发丝飘动。 “你们焚香谷,能有什么厉害的法术”易星云冷笑一声,手中鬼头刀斩出。 同是mc的朱珉奎看着一脸狰狞捂着肚子的金泫雅耐心的问道,出道多年的他是知道艺人身体情况的,尤其是爱豆,高强度的工作简直是折磨。 拱手间,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和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便并肩走入了城中,两人身后则是各自同行而来的大队人马。 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追上他的步伐,若是自己还像现在这样,在他的光芒之下黯淡无色,如何能让他喜欢上自己。 第164章 夺妻之恨,你说一点小事? 刚才不是一副挺倔强的吗?说什么都不想要离开,这时候想通了,幸亏陆彦下的决定时间早,不然等她反悔了,就算陆彦想要离开,她也不会同意了。 掏摸了半天,原来王护士长在柜子里寻找的,是几只崭新的一次性注射器。她站起身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望了望罗青阳他们三个,伸手一牵,先把罗青阳牵到了床边坐了上去。 次日清晨,众人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时间一起下到一楼去吃丰盛的自助早餐,不过大家却是看到了一名意外中的人物,那便是之前受诅咒自杀逃离的边畅。 真是悔不该在没打得他残废之前揭去封印,害了马容性命不说,他现在要逃走也是易如反掌。不过,即便拼死一战,我也要将他拿下,弥补自己的过失。 听见他这样的回答,南何顿时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将那句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而一脸淫·笑的许校长,这时举起了手中的皮带,顺着贾菲菲的脸颊慢慢的摩挲着,一寸一寸的品尝着她青春的肉·体,自她的玉颈又缓缓的滑落到了她的香肩。 右手单手持刀刚刚甩出,迅速抽回竖直抵在身前,左手手臂架在刀身之后,抵御姬子鸣一击重拳。 一旦真的就这么离去,恐怕自己的名声,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以后再想接活,将会变得极为困难。 “冥,甘愿臣服于您,愿您神之血脉能够庇佑我斩开仙界的道路!”冥恭敬的声音从巨蛋里面传来,这一幕倒是李江没有预料到的。 这错愕里面肯定有事!这是宋端午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时间冒出來的念头。 夏海桐的脸开始扭作一团,这时叶承轩才像刚回过神一样,猛地把夏海桐松开。 她拿起落在地上的碗,碗里的燕窝已经泼掉大半,只剩了少许汤汁,锦云嬷嬷将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凝神细细的盯着看了半晌,她见她神情凝重,心里也惊了起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等着她的反映。 就在联军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过去打个招呼的时候,那个佣兵团的成员却已经主动开口了,不过他这话刚出口,立刻就引起了联军成员的一片反感。 郭临的魂力一直以自己为中心,向周围覆盖着的。在这三人被雷霆魔法击倒的时候,他看到广场的另一端,一个年轻的男子,脸上露出了惊容。是他指使的么?郭临一笑,有些自以为是的人,总把别人想成蠢货。 宋端午的思维其实并不习惯跳跃性的,只是当这犊子联想到第一次见到宁花翎老爷子的时候,他正是套着一件环卫工人的马甲,所以顺口就这么一说。 之前萧炎主要是去巨擎火山寻找火山石灰水,所以并没有接触到人们经常走的路途。这次仅仅只是路过去梦之帝国,所以可以看到有不少的路人行走去各国,大部分都是通商或者任务。 可她不也如他一样吗?她不能让他独自留在这危险境地,而她又必须救出季青。 “老师傅……”萧炎微微的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可能是这个老人实在是太专注,也可能是这里的声音太大,掩盖住了萧炎的声音,总之那个老人却依旧没有听见。 这样,掌握兵权的大部藩王或被废,或被削夺护卫,已无力同君权相抗衡。 猴子化装成一个瘦老头,竹青还是一个傻汉子。二人告别徐亮离开西北行署,直奔沂水镇而来。 现在,方洛克要做的,就是等着王牧去探龙组基地,然后被龙组的人打死,抛尸大海,他们再去收尸,顺便顺藤摸瓜,搜查王牧的残图。 整个落神谷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空中悬浮着浓重的黑气,似当年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整个空间里探测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一片死寂,是死亡的聚集地。 没办法,谁让人家已经死了呢?我可不想像李神那样整天宅在家里,何况我家条件也不好,没有让我啃老的条件,以后工作、结婚、买房子,突然就感觉压力一下子全压在了肩头上。 蓝若灏瞪着眼睛等半天,结果对方半个反应都没有,只是蓝娴舒在刚开始的时候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猴子的身体正好压在她身上,而且头正好撞在她的头上,只撞得她的头“扔”地一声响,差点晕过去。 但这一击并不足以阻挡我,我脑子里现在只有痛揍他一顿这个念头,单手一拍,以半步崩拳近身取得优势,直接拍在了对方心口。 云箫又是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九转还魂丹是药星给的,她手里还有好几十颗,这东西虽然能救人一命,但对于活人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吧?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没什么两样的山地上,猴子和竹青可以找到两个时辰前鬼子枪手留下的脚印,通过这些脚印,不仅可以判断出对方逃走的方向,奔跑的速度,甚至还可以推演出对方的性别,身高等生理特征。 这个办法说起来十分简单,将原本的精神屏障换做纯净之力,当然这需要通过无垢之目来实现,之后便将梦境之力附着于这层屏障之上。 我得承认在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跟暄暄和老三一样,恨不能上前把这个楚教授给撕扒烂了才解恨。便转眼,当这股愤怒情绪越来越强时,我意识到,我即将跌入楚教授编织的另一个大坑里了。 叶子,分成了两半……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又一阵风吹过,那碎成两半的叶子又随风而起,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不仅害死了视自己为亲生儿子一般的祈母,也害的太子殿下被废,关进了大牢。 第165章 你说的对 白希走到他母亲的床前,看着她宛如沉睡的面容,平静安详,突然觉得一阵鼻酸,明明晚上的时候,他还拜托村长家的,今天替母亲擦擦身,换换衣服。 回到房间,她用温水帮欧阳洛擦脸,擦身,换好睡衣,又帮他刮了胡子,欧阳洛一直睡的死沉,没醒。忙完了一切,斯人才轻轻在另一边躺好,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了。 又想到了刚刚自己轻而易举的将艾特德蒙和艾斯特玩弄在股掌之上。 邝逸再度回复了之前那冷淡的模样:“在下先回房休息会儿,失陪”,一边解了月桂身上的法术。 轻轻摇头,夜未明的身上猛然迸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息,不需要任何的言语表情作为衬托,暗中浩然正气凝于吾身的压迫感,已惊得猝不及防的梵清惠心底一震,竟是无来由的生出了一种心虚之感。 墨凉卿点点头,陌晟在后视镜看到了墨凉卿的反应,也明白了,。 其中两个玩家,一个是夜未明的老熟人带球上篮,另一个则是五毒教的妹子鬼心影。 这些补枪手,各个都是神枪手,他们不会同其他人一起随意开枪,只会在关键的时刻一击毙命。 系统公告:神捕司玩家夜未明、散人玩家一刀斩斩斩、古墓派玩家透明的天桥、全真教玩家牛志春、丐帮玩家颓废龙斩杀了185级BOSS西毒欧阳锋,完成首杀。 “大家明天见呀。”她转身,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这淡淡的温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他周身波动出金色光线,扭曲波动间延伸四方,散发出强大的光热。 一路走来,如果不注意看那些比普通人类住房要高点的房子的话,还真的很难分辨出这是个野蛮人部落。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云珠还在陪着贺老爷子下棋,而舒思睿,还是坐在舒老夫人身边。 “你闭嘴”他的剑身上燃起明目火光一般融化了周边的雪迹,寒冬中一股无比炽热的内力向秦轩扑面而来。 事实上,这家铺子真的耗费了舒思睿很大的心血,也耗费了他不少的银子,如今瞧着云珠喜欢,舒思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凌薇双手拿着游戏柄,脚下却是一字马。虽然在家不出去,不过不该落下的她还是不会忽略,她天天都有保持自己的身形。 “请问这里差人吗?我向来学习炼器”铁君义很是直白,没有丝毫扯其他的。 见陈御风如此轻视自己,端木思淼感到十分气愤,摆好姿势后便要上前给陈御风颜色瞧瞧。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身穿盔甲的灵魂傀儡会帮林猿抵挡黑暗教廷之人并让他踏入传送阵的……虽然,在此之前灵魂傀儡并不知道林猿,但他们的诞生其实就是为了等待,发现,并指引传承者如何获得传承。 “第二句我能明白,阴殇荡世间应该是说这个阵法发动后的后果,阳世如同地狱,死伤无数生灵涂炭,就如同我们那晚触摸龙角号看到景象。”越千玲接过话去说。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我哥哥在‘宫冥’。他告诉我今天你们这里有舞会。我是来凑热闹的。没想到……看到你被人求婚。”说到这里,米雪捂着嘴巴偷笑道。 西域忍死法,是四大秘衙甚至大明秘卫当中流传的一种禁忌法术。除了传递重要信息的秘卫,很少有人会去使用。西域忍死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看施术者能不能下的去狠手。 “我……”杜宇峰的脖子忽然伸出来三尺多长,把他脑袋顶在了半空。 由于千影对她们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导致她们完全改变很多观念,不然的话她们也不会集体去安迪家,谁会想到这个疯狂的决定。 庙殿之内传来班濯的惊呼声,他在庙中观战,见到陈铮身法飘忽,踪迹不定,目光猛的一亮。他本是轻功身法的大家,还在青云宗博了一个“幻影迷踪”的名号。 只是罗航心术不正,刚愎自用,始终觊觎着老天神手中,多年以来守护的秘密,甚至,曾明里暗里多次下手,手段之恶劣,称得上无所不用其极。 “有利……有利……绝对有利……”里正话没说完,就听屋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支持着五家村的山峰像是遭到了什么庞然巨物的撞击,在久久不息的巨响当中左摇右摆。 二更时分,陈铮忽然停止运功,双眼睁开,一道血光绽放,黑夜中依然能够看到,阴森森的,恐怖之极。 “一!”谢半鬼掏出一颗火雷拆开引火的机关,把引线拉出来切断了半截。 可师雨世家这边,金丹级数的存在,已经达到九位之多,那些元丹境的弟子们,大多也是战力飙升,足以位列人榜前百之林。 早饭后,艾巧巧寻了机会让听风听雨陪着蓝氏去了园子里侍弄他们种的菜,她则跟着夜离殇去了外间屋。 第三天上班期间,我正在偷偷地整理偷拍照片,忽然有人到公司找我。 何盼跟田歆正式了私人号码后,田歆这才心满意足地拧着纸盒袋,挽着聿修白的胳膊,出了“私人订制”的门店。 后面有需要回帖的,靖安大长公主让杜若回帖,杜若头摇的破浪鼓一样,她能识字是因为师傅需要她看菜谱这些。 趁着他洗澡的工夫,我跟包媛媛通了电话,让她跟江阳商量一声,不要把庄晓婷化名严晓婷并跟老秦混到一起的事情告诉给庄岩。 楚河心中恍然,他一瞬间想到了之前那个‘人形骸骨’,恐怕,那就是老叟口中说的要清理的‘灵’吧。 万般纠结的林佳佳忍不住往财务部打了个电话,却得知了植耀威出差的消息。 第166章 今天你不捅死我,我必将捅死你 古辰和君悔相互对视了一眼,它们均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不用不用,她现在正在睡觉呢,我就是想过去陪陪她。”蔓菁忙推拒道,要是让乔显允跟着去了,那香蒲活蹦乱跳的模样,谁能相信是曾经受过重伤的。 不过越往西区,越觉得土地的荒凉,虽然也能够见到一些村落,但是都是荒无人烟,又得村民甚至伏尸满地,到处白骨累累,当真是处处透着凄凉。 江城策听后有些阵阵发蒙,一向足智多谋的他,竟然有些乱了阵脚,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这种事态超出他掌控的时候,很少发生。 古辰一阵儿纳闷儿,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这一看吓了一跳,当场大叫一声。 蔓菁见状也不再多问,她知道这是乔显允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呢,同时她也对今年的生日有了期待。 还亏得自己将这招当成杀手锏,那知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这家伙真是可恨,要知道,她以往用出这招,可是无往不利的。 “不好意思,因为今天早上家孩子不太懂事,当时可能吓到了你家翔翔,所以我带他们来向您道歉。”许秀秀并没有顺着她说的欺负一词走,而是用了吓到两个字,改变整个事情的走向。 一袭蓝紫相间的衣裙,长相‘艳’美动人的陈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四柄血气黑雾弥漫的宝剑从血海射了出来,镇压了许久,剑身之上沾染了不少锈渍。 说到这里炫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对面的付雨桐,眼中妖异的火焰不自觉的抖动了两下,不过再一想到自己身处之地,刚刚悬起来心却又再次放了下来。 “这就是峦荒之主,我完成了五颗星任务,所以你不配和我比试,这一点没有错吧?”陆辰看着张祁阳很是不屑的说道,这时候太上长老等人已经冲上了近前。 来的人正是七长老雷耀武,在宗门内雷逸平要称其为七长老,但是现在却是在本支家内,自然以二爷相称。 后退十多米的距离,陆辰和海西莉亚的身影,渐渐停了下来,让两人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心中的不安,却突然消失,陆辰之前听到的犹如蛇叫的声音,也突然一并消失,好像之前的感觉,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或者这就是年轻人的特点,相对于年纪大一点的陈梦和梁才,王炫和天籁这样的年轻人才敢作敢为,也难怪什么政治家都要煽动年轻人活动,换个角度来说他们总是最容易利用的。 马车队在北京内城分为两路,一路驶往贤良寺,一路驶往紫禁城,叶之魁苦笑一声,李鸿章的官瘾还真是大,一入京,就马上奔赴岗位了,手下有此等勤奋之人,叶之魁自是高兴了。 “众将也听得刚才军师所言,其实尚不止如此,华雄、樊稠也都是良将,麾下西凉铁骑当年也与刘某交手,此战必是一场苦战!”刘宇说到这里稍微一顿,眼光扫过一应战将。 戴姆勒股份公司的前身年成立的奔驰汽车厂和戴姆勒汽车厂,他们将在1926年合并,成为现在的公司。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纳兰的脸色已经被憋的通红,看着罗本的眼中,浮现出了几分怒色来。 古乐顺利脱身,他胸膛挨了石原玄机—拳刀,虽有好转,但不易久拖,自然想开些回去。 此时的朱砂正在凝神入定,寻找下手的时机,自然不能被外界影响。 还是告诉他,以前她和晴子都一直奉行着嫁人要嫁费云帆?或者是嫁人要嫁灰太狼? “哪里都帅,不够具体,我听不懂……”夏浩宇笑着看着我,手指头又动了两下,顿时让我感到了恐惧。 秋师和朱砂两人席地而座,面色极为郑重,尤其是秋师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和聂唯不一样,沈柔嘉一直都很忙,今天拍电影,明天拍电视,后天还要参加综艺,还要拍各种代言广告。 这里已聚集了大量内门弟子,其中新晋弟子居多,内门老弟子也不在少数。 蒋门神听了,也不敢多问,反正他把云雀儿献出来是毫不介意的。 陈最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车里人的长相,可是捷豹车窗贴了一层深色的遮阳膜,从他这个角度什么都不看清。 “赢了!”一声喝彩声出现在我的耳旁,我着急的转过脸去,低下头一看,便看到了陈落落骄傲的从十字架上朝夏浩宇走了过去,夏浩宇我嘴角微微翘起,陈落落便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他。 尤其是尹雯雯下意识还看了看自己奶奶,自己的奶奶看着年纪好大呢。 如果是平常的话,边伯贤看了一眼后就直接丢在一旁无视掉,可是他们既然连叶沫都敢捉弄,这让他实在是无法忍受。 一旁,刚刚被辣眼睛而有点分心的梁浩,也立刻击中了注意力,开始全力观察。 一场未知的大乱之后,远古先民被未知的力量抹去,在千劫深渊下的手印和无数神兵烙印就是证明,远古时代落幕,仙族崛起,开始统人魔两界,上古时代来临。 “不管怎么样,我柳毅也算是一个真正的王阶修者了,修路漫漫,我到底是上了一个台阶,怎么说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柳毅从纳戒拿出一壶灵酒饮了一口笑道。 骨龙在主仆的契约的基础上,再加了一些内容,这比同生共死约都要厉害一些,完全是单方面的。 可是柳毅不曾想过,影响本就是相互的,若是没有慕容芊芊,如今的柳毅会是那番情景呢?他恐怕到如今都还不会去想着什么放下心中执念吧? 第167章 三招定胜负 队友和教练都对刘昊赞赏有加,不过刘昊完全没有听进去,心不在焉地走完领奖等流程之后,终于回到了宿舍。 而且还创立了四大门派之一,说不定是主事的呢,对于这样的人,朱刚烈没有任何的好颜面。 有了这两个锋线在热火的防守大大的提高,今天的“拳王”在内线可是翻江倒海犹如猛龙过江。 朱刚烈暗自的点了点头,如果对方隐瞒或者是说出其他的方法,那或许会起疑心,但这么诚实的讲话,让人难以生出厌倦。 随后,他整顿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整理了衣服,瞅了瞅镜子,终于可以了,自己面带微笑。 只是场间的情形有些尴尬,众人都心思重重,没有往日那般欢闹调笑的景象,反而俱都沉默不语。 惊讶,恐惧,害怕等多重表情出现在顾烨的脸上,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已经干哑。 要知道,当初林碧霄拿下angel计划合作权的时候,外界可没少传,林碧霄爬上苏志年床的流言蜚语。 可是似乎眼见便可大仇可报的崔诚却并不觉得如何开心,事实上此时崔诚面色平静的好似一滩深水,还带着一些深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之感,原因自然也是在那个死去的崔器身上。 “这么多?”李雪撇了撇表格,这种表格一目了然,墨客店铺开业的时间不长,可利润已经是上千万,这就有些吓人了。 “雷薄、陈兰心狠手辣,又有杨弘出谋划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我估计不出三天,黄巾就会大举来袭。”曹军大营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原野,江岳举目远眺,夕阳落下的方向,就是黄巾大营所在的位置。 于是,夏仲春终于可以随意出门了。不过,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刘润清命腊梅和青梅两个丫鬟必须贴身伺候着,否则就不能出门。夏仲春一对三,只得妥协。 柱上拐杖之后,他便开始以“老夫”自居,且三句不离“老夫”,俨然是有些上瘾。 能力数据和实际战力没有绝对的联系,40的未必就不可能战胜45的,所以不必较真,我写着玩,大家看着玩就行了。 “劝说了,但……最后还是认同了沈老师的说法,他想创作经典。”横井认真说道。 只是,终于等到他出来之后,却又发现南宫瑜时时刻刻都与苏瑾在一块,更多的时候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两人间,似乎一点嫌隙都没有。 听说曹丞相在许都,卞秉和丁斐都有些奇怪,向夏侯渊询问原因,才知道曹冲前些日子突然病重,好在经过精心医治,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再将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痊愈。 “不急,等我过几天回去看看地方再说。”夏仲春最近精神头不太好,有时候想着想着事情就睡着了,所以好生堂的事情她还没有捋顺。 关于1992年股市的大起大落,赵宏自然知道,虽然没有还参与了。这一年的牛市所激发出的民众关注股市的疯狂热情可是一点都不比07年差。 不会有谁吹捧你,也不会有谁惯着你。既然木精灵是抱着被迫的态度,以自己参战是施舍了秩序阵营的气势参战,那么也别指望危难时会有任何人搭救你们木精灵。 但最起码,老鹰队这边把姚明的低位单打这个杀招给堵住了,迫使姚明去中距离。 虽然不知道谁多事报警,但四十六也不是输不起,输了就是输了。 这是一个将近30米高的庞大树人,浑身上下都是散发着晶莹光泽的老树皮,上面有着厚重玄妙的纹路,表面看起来似乎不算什么,可实际上却是比魔法铠甲还要坚固。 于是黄雨只能跟着队医走向球员通道,而另一方面霍华德也在场下!在判罚出来后他就跟队医表示自己没事,要了一个冰袋在那冰敷!装装样子。 “你是什么人?竟然知道我的两位师兄!”张凡吃惊之余,越发地觉得眼前这少年不简单。“呵呵~”那少年不屑的一笑,似乎并不愿意回答张凡的问题。 铃铛没有说的是,幽冥魔域中有一万魔鬼,但是,修为达到魔王级别后,魔王有私兵。 看着这些让人蛋疼的新闻,黄雨真想高呼,我去年买了个表!胡诌八扯瞎白呼!就最后一个标题怎么能只当听个乐呵? 老头坐在石凳上,偏头遥看远方,绵延起伏树林莽莽恢宏一片,高处俯视的角度只觉胸怀凌云之志,恨不得以浩气之身容纳这四方天地。 白玉京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搞清楚面前这个凶手老李的事情。 忍者们有的痛哭流涕,有的脸色煞白,有些人目光呆滞,连身体都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我爱罗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摔落。 这个同好交流会的线下见面柳絮阳曾经跟她提起过,但是那个时候她只想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好好地陪陪自己的哥哥,所以便直接拒绝了闺蜜的邀请。 “恭喜你卢克,以后你就是种植园的老大了”对于老板的决定托德双手赞成,农场事物的分工一定要明确,专业人做专业事,他就安安心心当个大管家就行了。 不……不是吧,这样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被姐姐发现了的?他垂着脑袋想要装作没事人儿一样地拉拉自己下滑的衬衫,结果手还没有抬起来就被夏梦雪用力地抓住了手腕,直接破灭了徐逸溪的幻想。 灵魂行走,使用之后,灵魂能够离开身体而单独存在,可以使用任何已知的厉鬼异能,并且变身成为该厉鬼的样子。持续时间无限,直到回归身体为止,灵魂离体期间,身体机能依旧正常运转。 亭石河边,满是杂草的河岸上,张巍和林阔都四仰八叉的躺着,不停的喘着粗气。 其实最开始她是想让自己的青梅竹马徐逸溪去旋转转盘的,这样子做的好处就是,只要他旋转到不是拥抱选项,自己都是稳赚不赔的。而且这是他自己得到的结果,就算反悔也只能是他的过错。 第168章 三招结束 卓君接电话听神使佣兵团的人就已经到了,就找了个借口和樱花落舞伶出来,在竞标的时候卓君见过疯子,淘气还有流氓,见面之后通过介绍又认识了云志和印童二人。 时光飞逝,想到转眼又过了一天,战龙再难安坐,他在宁风的营帐前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利齿鲨一族发动对雷鳗一族的生死大战,并没有在蓝海城内引起太大波澜,就像海无涯对李璟所言那样,这种事情在蓝光海内,并不罕见。 然后在打全国赛,最差也得进入前三,才能有入围世界赛的资格。 听完安定国的话,战龙心中一震:难怪初见安少将军时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原来他是我的血亲兄弟……战龙不动声色地四顾寻找安瑞祺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君耀仔细的观察周围发现是有人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就像是猿猴一样,这样就避开了地上那些一人多高的灌木和杂草。 九娘再欲还嘴,这才收到母亲一个告诫的眼神,顿时醒悟过来,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垂眸端坐。 步悔也没有想到,这一炮竟然打的这么准,一辆满血的查狄伦25t竟然一炮被秒杀了。 “没事,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步悔连忙摆手说道,同时不经意间低头擦一下眼角的泪水。 此次秘境之行,仅仅过去了四天,五位佛门弟子和两位皇子就全都命丧于此,这让林川莫名的有些感慨。 但总体而言,它们的基本模板太差,即便增加百分之二十,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吧。 吓得袁侧妃赶紧起身,一脸的不知所措地看向靠坐在床边的男人。 她每次无意间帮他避祸时,所做出的事情,也是即合理又有点不合理。 他手上的资源只有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才算是筹码,即将独立出去负责运营演员子公司的表宗禄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人族还有这等人物?他们竟然还一无所知,这怎么可能?夜华也是搜索着记忆,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听过叶枫的名字,就算是心劫中也没有叶枫的踪影, 可是莫名的他在听到叶枫的名字之后,心中特别的不舒服。 刘辰笑道:“这只是表面上能看到的,暗地里,还有好几个守着你爷爷。 一道比之更庞大的雷音滚过天穹,可怖的威压如瀑布流泻,覆盖八百里,惊动无数人仰头看去。 叶明沁将早就准备好的卤猪蹄儿和自家哥哥刚研制出来的手动打蛋器交给了宋子欣。 明远感觉事情的走向有点不太对头了,怎么危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呢? 连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周三叔都变了脸色,但他到底比周姑姑聪明,没在这时候开口。 这一个条件基本就把所有的学生给排除在外了,8级大宗师修为的学生,历史上好像还没出现过,所以,能够获得别墅的只能是老师。 实际上足总杯的预选赛早在8月份就拉开了战幕,全国将近650支球队参与这项古老的赛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我,拉住我的手,道:念念,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魔障了一样,总是看你不顺眼。 作为家属,蓝莲早早的回家住了,韩松即使是看不惯她,蓝莲却也不像是之前那样,甩脸色什么的,反而十分的礼貌。 不过范佩西并没有因为对手开场的紧逼而显得慌乱,他大幅度摆腿把球传给了伍德。 乔伊斯刚说完,韦斯顿又跟着垫了一句骚话。不过这次没等他说完,斯科特一句怒不可遏地转身走了回来,揪着训练服差点把韦斯顿提得双脚离开地面。 宋亦回想了刚才握在手中的骨感,深以为然的附和着点了点头,确实太瘦了。 这三人组合在一块,单看背影,别说是她,酒店大厅里一堆人的视线频频投来,目光如炬,似乎都要把人吃了一般。 前面就是雾海,这里曾是修士的禁地,当林奕与莫雪来到雾海边缘时,那里面的危险气息依旧未减。 疯老头的手,在林奕的肩头拍了数下,瞬间将林奕从沉思中叫醒。 已经毕业这么长时间了,但是自己还没有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这让肖云有一点失落。 至于血宗弟子等外来武者,看到这一幕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避的远远的,生怕这半妖王一怒之下,下令大军把自己夷为平地。 他与她之间隔着看不见的空气,但他轻柔的声音停靠在她的耳边,就像瞬间绽放的玛格丽特般淡雅中带着一抹浪漫的灼热。 “两个SSS级一个SS级,三个幻兽足够招待几位了吧。”司马宗耀满脸的得意,这些是他最后的家底,先前一直都还在改造中所以没有使用这三天他不眠不休终于把最后的几道工序完成了。 肖云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以至于整个房间里面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第169章 我剑无尘说话算数,愿赌服输 一众人立刻又去到了那刑罚官那里,询问最近被他处决的士兵的名字和状况,蓝雅没有明说其中利害关系,也没有特意问六二七七,即使在新天军中也不保会有间谍,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密起见。 叹口气,林雨鸣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座椅上,环顾一下这个经理室,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抹苍然。 他还就喜欢任萱这个样子,倔强高傲,让他更加期待若是剥光了任萱的衣服,那傲人的身材配上这样一张骄傲的神态,会有多诱人? 看到这里,高山的的确确的看见了这些月妖的诚意,同时这也表现了他们对于几天后将要发生的事的重视性。 “土包子说她!”沈娜娜接口道,不过看到周围人捂嘴笑,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李明处理了那些人后,自然也会有人顶上。对于被处理的那些军团长及高级首领等等,他们自然是没话可说,毕竟这次他们的确是大意犯错了。 “坐。”须菩提随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蒲团,那目光依旧在玄叶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让黄元禄安心的是,李明并没有就这事件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问起。 “看见了,不就是大户家的房椽子吗?我这个是啥做的,李四你也猜猜?”那张三不服气,把自己的火把也举起给李四看。 幸好那个世界的主人及时出现,将最顶级的放逐术将那个眼球流放到虚空去,这才化解了灾祸。 他们根本不是秦若雪安排过来的,本以为,秦若雪那边早已经被自己的老板摆平了,包括陈川这边,也是一样。 前世,他因为意外在这个地方垂直掉下去的,也正是从这里掉下去后,他掉进了那个远古洞府之中。 但是见证的前提是她活着,宁软软得活着,她才能有机会去看,去听,去在这世界里写下自己的篇章。 这话就宛如一池水里被扔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让众人的心中都波涛滚滚。 陈川低声说着,晓燕也跟着附和,泪光闪闪的眼睛里,掠起了欣喜之色。 “贾胜男,保护学弟学妹们,我作为一名预备精灵训练家,自然是愿意尽一份力的。 陈川抱着秦若雪,坐着一辆出租车,飞驰来到了程氏集团的楼下。同时,程寿蓉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程寿远和杨古玩,匆匆赶到这里。 此刻都是认为,之前不应该找过来,这不是自己找死么?非要找到这个煞星身上打便宜。 有许多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但要吃的多了会有一些损失,让身体有很多不舒服的地方最终死掉。 其中一只狼骑兵喊了一句什么,剩余的八只狼骑兵,顿时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七武海都已经就位,接任了黄猿担任大将的藤虎也坐在赤犬的旁边。 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我老婆的王古曼童,自从结婚后,她很少用,但还是饲养着,就像是宠物一样。 仿佛无数炮弹炸过一样,四面墙,带着天花板,所有地方都被炸满了深坑。 江雨菲缩了缩身子,他突然动手撕扯她身上的衣服,质地很好的布料在他手中就像卫生纸一样脆弱,一扯就裂开。 冰川的顶端就在眼前,但是,即将飞出来的那一刻,艾凡忽然心中颤抖。 实际上,这几天以来网上面已经隐隐在营造这样的一种氛围,甚至出现一些明示,表明这个世界除了超能力以外,还有其余的超自然力量,所以不单单萝拉,魔法侧的其余人应该也隐隐猜到了一些。 拒绝一千万,不论放在哪里都可以成为一个宣传的典范。这条新闻在第二天便开始冲击各种网络媒体客户端的前几条位置,第一时间,许多看到这个新闻的网民皆是会心一笑。 而所谓的“商谈”,是在战斗不那么激烈的时候,互相缓和节奏时才会进行,所以才会打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切入正题。 梓咲的声音中夹杂着丝丝的颤抖,孙雨萌微微一歪头,没听清她说什么。 一人先使用两个宝具的其中一个,巧妙地使对手疏忽大意,战斗智慧令人惊叹。 丹凤眼急忙将掌控灵气的神识收回,散开了,四下搜寻敌人,同时脚下一蹬,身体往后退去,灵光罩迅疾升起护在面前。 他到底还是没有解释,甚至连句对不起也没有!他若是有心纠缠自己,又怎会错过她前一秒说过的前提‘如果你爱我’?聂婉箩面无表情地松了手,拉了被子盖住自己侧到了床的边沿。 地面依然和原来一样,不过仔细看的话,拨开野草可以看到下面的泥土有些松散,隔开一点距离彼此间的颜色略有不同,那些野草的叶尖也微微的有些枯黄。 “太好了!”萧雅洁开心地叫道,真没想到这次寻找时空之心的事情居然这么顺利,才刚到便能将时空之心的事情搞定了。 还是第一次遭受到,自己发出的先天剑气进攻的彦心,几乎是在那两道先天剑气伤到她之前,本能的将真元融入到紫清剑之中,才用两道先天剑气抵消了她面临的威胁。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没有吓到早已习惯的白猿,心魔整出的花样多了去了,它想要平静片刻,就得做到见怪不怪。 叶天打到现在心中怒气已经腾腾燃烧,你既敢进攻,我有何尝不敢与你对垒一拳。叶天抬手蓄势,全力催动白来的能力,元灵蛊之能在其手上形成一层厚厚的灵力巨拳,而那不死蛊能力更是强化了叶天的身体强度。 第170章 七彩龙涎草 二人的关系还算不错,长乐也知道新城公主最近和魏叔玉走的近。 “哪里是没有回去,首领带我们治水十来年了,有三次经过家门,却忙得连和夫人公子见面的功夫也没有。”行方不自觉的插了一句,言语之间不是不遗憾的。 李世民仿佛没看到两人脸上的怔愣,还沉浸在获得曲辕犁的喜悦中。 一夏回到家的时候,苏毫不掩饰眼神中的不解与诧异,因为此时的一夏实在是很狼狈了,先不说她的衣服是皱皱巴巴的,而且头发干涩的稻草一样,最主要的是她的脚上,因为没有鞋子,所以还有一些被弄伤的痕迹。 宴相思从远处扑上来,还是狐狸形态的她张口要住燕怀朔掐着我脖颈的手臂,却一瞬间便被挥开,掉进远处的灌木丛中,不知伤得重不重。 “不行,早上不能喝冰的。”陈伯聿一把将冻柠茶夺了过来,沉声道。 心城没有光亮,所以想要在心城生存就必须具备在黑夜中看清一切的能力。 不由地,少姝再度侧头过去,微微眯缝了眼,怀着越发敬重兼探究的心情,审视与兄弟们相谈甚欢的叔夜先生。 我蹲下身,将已经毫无知觉的渡罹扶起来,背在背上,打算先返回清水镇,那里有雪千城留下来的充斥着他妖力气息的结界,应当比这处山头的孤坟野地安全许多。 林若茜带着米莉来到院子后,便等着屈风出现,等着屈风给予的命令。 营长又看了几眼,然后才转身,爬上车厢里去,坐在篷布盖着的弹药箱上。车厢里的押运战士很紧张,看着他们,深怕他们是特工化装的。 王有财知道,经过这一幕,自己皇协军中队长的位置,算是坐踏实了。 随着朱珠事件的蔓延,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了进来,朱农急的焦头烂额。 公孙定也明白这一点,便利用计元正轻敌的第一剑,拚着身受重伤,也要从计元正身上咬下块肉来。 “将军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我也不会道歉。”流光公子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不怕事大,目的就是让李舜臣自己说要从这里出去。 这样走着走着,到了一个相当陡峭的地方,前面的工兵好像突然停了下来。 “我恨自己,但不后悔。”玉面人看着齐楚的眼神是凶狠的,似乎要挟他的人都得死。 “江昂……我只是随便跳跳……谁叫你这车不结实……”太古皇蛤委委屈屈地说着,山一般高大的身躯也缩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老公不可能喜欢上一个老婆子,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打死我都不相信我老公会喜欢你。”海归男打量了一下光着身子的大妈,不屑的说。 双方较劲了一会,却是分不出胜负,只见主个之上,贾诩轻轻放下香茗,然后朝庞集挥了挥手,庞柔会意之下点了点头,退到一旁束手而立。 张大海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而且穿着朴素无华,说真的,即就是走在大街上,也绝不会有人将这样一个老爷子与秦省首富联系在一起。 京兆尹大人许是会意了严青的意思,转头跟严青一起,将希望放到了竹儿身上。 余泽海刚走到病房门口,半只脚都还在门外,兜里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如果不是太爱那个男人,想要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血脉,留下两人相爱的证据,根本没有人会想要承受这种非人的痛苦、折磨。 听着这父子俩那完全可以称之为没头没脑莫名妙的对话,安晓晓菇凉表示自己是完全地懵逼的。 “鬼叔叔就是鬼叔叔。”正如她在白日里回答的爹爹就是爹爹一般。 这个成长和努力就是通过教智商费换来的,那些真正有用的可以变成资本和财富的东西。 他对她与对其他人的态度不同,至少她也能安慰自己,也许……她在他的心底始终是不一样的,这种情感似乎与喜欢两个字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 竹儿看的眼皮直跳,这下手可真是够狠的。也不知道那个来送卖身契的姑娘怎么样了。 “你信么?”见郁浩南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沈思妍的目光愈发的冰冷。 叶尘脸色一变,目中苍天之眼弥漫,却无法看透玉佛,这玉佛仿佛是虚影,根本无法触及,玉佛恢复原貌,神态庄严,没有再诡异地开口,但从其身上却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波动,没入虚空之中,不知传向何处。 威震天离开后无忧兄又把新召唤兽呆毛王阿尔托莉雅召唤了出来。让她时刻跟在奥菲莉亚身边保护她。 纱织眼中闪过一丝不爽,回头朝无忧兄人示意了一下,让他们作自我介绍。 这是之前存下的,一直到赵囘刚加入的事情板上钉钉后林辰才拿了出来。 第171章 你可真够意思 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剧痛,让她的心每一次都抽痛着醒来,每一次都泪流满面。 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的同时,手机的震动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厉津衍看了一眼手机屏上的号码,伸手接起。 “我们不管这些,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我们兄弟时刻做好准备,等它来杀我们。这些问题我们如实回答完了,现在,我们最最关心的问题是可以亲你的脸了吧?嘿嘿!……”严宏裂着嘴,露出了他那一排黄牙说。 两人在心中叹息,就唐城那点水平,一板一眼的打着基础武学,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打得过坂田西木的。 仅一刻,夜央便清醒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对眼前这人有所幻想,即使曾经一瞬间有过,也该磨灭了。 曹雪花听到“沈胆大”这第一说,心头立即绞痛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她不理解“沈胆大”为何如此说话、为何如此对她。在此之前,“沈胆大”可是对曹雪花百依百顺的。 退朝之后,赵元廷独独留了礼部的吴栋远,询问他与北胡那边联络之事。 “别忙了,朕来是陪陪你和意儿,吃什么不打紧。”赵元廷淡淡对张雅娴道。 “先不要谢我,我答应帮你们消灭黑龙鬼就一定会帮的,我已经在实施我的计划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消灭黑龙鬼是要付出代价的!”“郑瞎子”肚子里的声音继续说。 现在苏墨手上的事情一结束,众人只觉得室内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流通起来。 他在想,这次他完蛋了,他肯定要被砍头,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他只希望我的拜把子兄弟老鹰岩大当家赶紧带人来救他,如果他们出来救他的话,他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现在法器就在我手里,我承认以我现在重伤后的实力,很难保住它。 在东城这方土地,只有陈家大少叫陈强!这可是东城最顶层的人物之一。她哥有资格跟陈强一起合作做大生意,实力又能差到哪里去? 闯进林晖卧室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眉宇之间却带着浓烈戾气的男人。 以魔子的卖相和气质,哪怕只是随意走过,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而当这道身影最终来到幽云府的太史楼之后,被吸引的视线逐渐转换成了惊诧。 储物袋与杨钊之间有命契,杨钊一死,储物袋立刻自毁,只留下一块破布而已。 想到这儿姜星火连忙起身去迎接,果然看到大厅中坐着的,赫然就是当今圣上,朱棣。 所以,哪怕刚才姜星火自己也摇头失笑,但夏原吉还是认为,姜星火说的那套‘三次分配’的机制,应该还是会在之后的内容中出现,而且是起到关键作用。 那老三,只须甜言蜜语把云徐氏哄个开心,就可以从云徐氏手中搞到许多钱。 她这番话,目的显然不在于帮忙介绍,而在于敲打涂家。涂家从央如十八岁起,就有意让央如搭上沈琏,这是两家都明了的事。 他又大着胆子试探问了一句,刚刚出门的时候,他还真就往旁边瞄了一眼。 桑林问清楚了四个化神期修士的情况后,一个安排给桑鈺瑶做护道人,一个安排给桑鈺龙做护道人,一个安排给钟纯甄做帮手。一个安排给展慕白做帮手。 显然,黄英看出来了,林海能肯自己不坐,也会把椅子让给庄岩。 对于姬茵来讲没什么损失,反正已经决定少出门,她更加关注网上和电视上的新闻。 “我不打算放了你。”放在肩甲处的手,往下移至锁骨处,隔着一层衣衫,少年却也感受到了那处的诱惑。 所谓【智能推】,大家可以理解为你们刷短视频的【大数据算法推荐】。 全国范围内开始严查黑网吧,而且对网吧牌照的审批,也是空前严格起来。 许久后,面对提问的白衍全部回答无误,没有一个错误之时,魏老方才睁眼,满意的点点头。 季紫兰此时满头问号,除了挨打多了皮厚一点外,没听说过这样能有什么好处。 “杀。”西门昊沒有理会洛颜的话。从牙关中狠狠的吐出一个字。 “你有资格吗?你以为你是谁?真的把自己当作杨家少奶奶了吗?我是林惜如。”韩沙捏着韩菱的手,不悦的说道。 还没等傲天来得及客气一下,狗仔队的专业速度就出现在万事通的身上。咻的一声,万事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傲天的面前。 感受到上空中的末日审判传出的危险信息,不敢对抗的八歧大蛇,再次撒腿就跑。 这次,雪儿她们都没有反对宝贝来做导游,虽然宝贝属于运气超霉的路痴导游,但……这次不用她们走路,有骨龙代劳,还可以顺便欣赏一下袄玛三层的样子。 就这样,雷宇这厮直将樱井智树替换,自己变成了樱井智树,开始抱着伊卡洛斯进行守株待兔,然后一网打尽的邪恶计划。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这段历史的?”太虚也不客气了起来,厉声问到,手一紧,‘逼’着宁洛‘唇’畔泛出了血来。 知道李珍是这波人的主力,景东南真是豁出去了,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都给了李珍,还以后李珍来香港,可以经常联系。 心里突然莫名的惊跳了一下,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你的酒吧刚开张,用钱的地方多,你就收起来吧!”刘华生说道。 她自认比时光漂亮,等会儿她一定要想办法勾住那个叫陆彦辰的男人,让他以后都让自己当他的教练。 “那就先住两天好吧,跟我去看看你们祖母的坟墓,顺便看看你父母的故园,好吧?”老王爷再次挽留,脸色看起来也有几分恳切。 当时陈渊曦闻得见房间里一股怪异的气息,连法医亦说是崔情药物,那样的时刻,张东是如何克制着保全自己的。他又是如何在墨谦的强力威压下,能保证他,和保全自己全身而退的。 第172章 人类,放下本王的孙子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银星联邦的大人物和其他的议员以及那些大财团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绘梨皓认真研究着夏楠竹画上的那牵着手的新郎和新娘,认真揣测着夏楠竹这画到底是传达的何意。 其他在旁边听着的几人也没有出言劝阻,只是扭头盯着两人,关注着事情的发展情况,预防事态进一步升级。 “无生和尚,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心中总是不安。”灵猴灵动的双眼之中透出几分不安。 药端上来,顾怀城接过去,退避了寝殿里的人,那架势,好像是要亲自给珵儿灌下去。 “你先呆一边喝酒去,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无生冲着曲东来甩甩手。 同时极寒的温度,也没过多久就将暴飞龙所吐出的水流给凝结成了冰块。 “滚开……”夏楠竹落着泪无奈喊道,即便拼尽全力了,可还是只能发出微弱的一点声音来,即便是用力推开绘梨皓,那无力轻柔的动作,对绘梨皓而言,反而却像是在温情抚摸一般。 抬头瞄了一眼电视旁边的计分板,比赛来到第八局的补投阶段,计分板上吕安娜三个补中、一个全中的成绩让仅有一个补中的殷光敏望尘莫及。 之后,他大方地走过去,闭上脸上的三只眼睛,端起竹筒来回晃了起来。 秦照很无语,这又不是没人的地方,她也太大胆了,秦照生平从未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情。 在演练场,姜怀仁他们看到沈惊云,以及众多士兵。姜怀仁他们走近,并没有打扰沈惊云,看着沈惊云面前的五个中年男子。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四儿子魏子龙,在他老魏家里,魏子龙一直是对于中医最为不屑,是最为坚定的反中医派。 “哈哈哈,好好好。”林泽天大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吐出。 “很简单。”预言师说这种事儿来向来不那么吞吞吐吐,可能是这些年在外面松散坏了的原因,就算此时当上了皇上也依旧难改顽劣的本性。 “你叫什么?”恶魔树突然开口,杜微微吓了一跳。这里除了她,根本没有人,可突然有声音响起,如何不震惊。杜微微紧张的戒备着,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着钟飞宇和柯树人他们坐下来之后,叶修的眼里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地望向柯树人。 一阵波动突兀扫过,柳生杀神准备的惊天一击被打断,面色狰狞的望向不远处,“又是谁?”。 直到直升机升空,萧强也没有露头,就好像还在睡觉啥事都不知道一样,任凭三人乘坐着直升机消失在了庄园上空。 唐逸暗骂坑人的规矩,如果是按照一对一的话,他准备淘汰或者送冰倩倩进入三强,打打皇城三大家的脸,但是现在还是点将战,那就注定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那他们两夫妻消失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知道吗?”陈玄估计已经彻底地沉迷在这件事情当中了,所以继续不停地往下面追问。 经过与绿煞星虫与食星兽先后的触碰之后。许坏已经可以肯定,绿煞星虫虽然吸食地底原气转变为“暴形煞气”转变并孕育大量的变异凶兽。 两人边热情拥吻着边来到了床边,苏雯突然撇开俏脸,娇羞无限的伸手将萧强给轻轻推倒在了床上,轻颤着娇躯缓缓解开睡袍的丝带。 “呵呵,毕竟北海是座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要想呼吸新鲜空气,永安县这样的山区比这肯定好多了。”萧强说到这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难得和赵清妍单独相处的机会,不由暗暗有些紧张起来。 也有一些人上去,那元石绽放着璀璨的光华,这样的人直接的进入了第四道关卡的测试,因为他们本身的元力拥有一定的纯度,才可以引动元石的共鸣,这样的人在武道境界之上,注定还会有上升的空间。 而当这道光线在向前飞进的过程之中一股股的气浪随着脉动而起。 见神秘强者没有动手的意思,唐逸也不理会现在着急的李媛媛,淡漠的抛出一句,随着唐逸的话,剑雪莹身体腾空而去,奇迹完全的锁定了神秘强者,只要他真的杀李盈盈,那么剑雪莹有百分九十的把握留下他。 当初她只留下一封分手信就毫不犹豫的人间蒸发的时候,想过成全他吗? 光头在天哥冲出去瞬间,就调动身体内全部异能,凝聚出一把一米长的弯月刀,对着赵天成由上而下劈过去。 尤其是他笑眯眯的表情,跟老谋深算的反派一样,便是长了一张正派的脸,也着实看着不好相处。 秦江生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警告跟威胁,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艳丽的笑,似在黑暗中盛放的罂粟,美丽又含带着剧毒。 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退,退出变异牵牛花攻击范围后,距离决斗台带刺铁网不足半米。 汪雪儿心中也同样震惊,但与其在场其他人不同的是,她对眼前这位青年可是熟悉的很。 撅着蜜桃臀的管家,裹着黑丝的膝盖绕开拦在主仆之间的矮桌,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 橘清显眼里,她那左右对称的脸就像精确设计出来的一般,弯弯的月牙眉下面,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一双美丽的杏仁眼。 一侧,柯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是玩音乐的,自然更懂音乐一些。 燕凌霜的留言意思很明显了,南疆战部高手出面和五毒门殿主合力杀死了境外三大异人。 大傻依言走到战斧前,双手一用力,直接把深深嵌进大树的战斧给拔了出来。旁边一直跟随他两的亲卫顿时瞪大双眼,看怪物一样看着大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