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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梨鼓笙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郑家的商船在津州城埠口靠岸时,时间已入了腊月。


    晴沅自小便时常随着爹爹章同明在南田县治下巡访,踏过田埂,走过山道,看过民生百态,闲暇时也爱对着山川风物写生作画,并非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娇弱女子。


    因此,这一路乘船北上,虽有颠簸晕眩之时,但总体适应得不错,并未有太大的不适。


    只是行船日久,舱内空间有限,活动不便,日子难免显得漫长枯燥。


    二哥章茂言在常州府便下了船,转道去处理自家的生意。后头一个多月的航程,陪伴在侧的,除了高妈妈和两个丫鬟,便多是贺鸣了。


    他总会寻了各种由头,或是探讨途经某地的风土典故,或是观摩她笔下风骨,与她品茗闲谈。


    自然,每每此时,高妈妈总是如影随形地守在晴沅身侧,或是做着针线,或是整理衣物,绝不留二人独处片刻。


    她时刻谨记着临行前太太郭氏的千叮万嘱:虽对外说是进京发嫁,可到底还未行大礼,是未婚夫妻的名分。姑娘家金贵,万不能叫人轻看了去,更不能被几句好话诓骗了心,免得将来吃亏受制。


    好在贺解元在外看着一副落落大方的风流才子模样,对着她家姑娘却时常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起初闲聊起来,甚至还有些磕巴,倒让高妈妈瞧出了几分少年人真挚笨拙的慕艾之情,心下那点审视便不由松了两分。


    晴沅也觉得有趣。


    从前在南田县,多是见他在父亲书房里从容应对,言辞得当,目光清正。偶尔余光相接,他也总是礼貌地迅速移开,守礼而克制。


    却不知他私下里对着自己,会是这般青涩紧张的模样。明明他年长自己三岁,此刻倒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贺鸣亦感丢脸,好在章姑娘看向他时是一如既往地包容,仿佛他说什么她都在认真地倾听,月余的行船时光里,二人很快熟稔起来,贺鸣也渐渐寻回了在外人面前的自信,愈发不留余力地展现自己的学识与见解。


    津州距京城已不足百里。在此弃舟登岸,换乘陆路,是进京前最后一程。


    饶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在日落前,于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官驿停了下来,需得在此歇息一夜,明日方能入城。


    好在巍峨的城墙在望,赶路的憔悴早被兴奋一扫而光。


    晴沅立在驿站厢房的窗棂前,望着院子里笑着交谈的二人。


    其中一位是贺鸣,另一位则是在津州埠口偶然遇上的商贾,短短半日功夫,二人居然已经开始称兄道弟,瞧着很是投契。


    高妈妈唤了她去铜镜前通发,见自家姑娘有些心不在焉,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无事。”晴沅摇摇头。


    在南田县时,父亲特意叮嘱过贺鸣,建议他不要同当地的商贾有过多往来,免得拿人手短将来被要挟。


    贺鸣的确也是听从的,据说将中了解元时商贾们送来的贺礼都退了回去。就连他做行商的二叔,仿佛也正要和家里老太太商量分家之事,只不过此事是否与父亲叮嘱有关,晴沅并不十分清楚,贺鸣也从未与她细说家中这些琐碎纷争。


    到底只是未婚妻,许多事情,她不好主动过问,更不便插手。


    如今快到天子脚下,行事更该小心,却不知此人是如何得了贺鸣青眼,竟让他破了例,与之交往甚密起来?


    晴沅正想着后头该更留意些,便听厢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高妈妈眉毛一扬,低声让晴沅去驿站粗制的屏风后头,又示意丫鬟绿兰去开门。


    郑家的人对她们虽多有照顾,却也不会轻易叨扰,能过来敲门的人,除了贺鸣她想不到旁人。


    可都这个时辰了,方才她们都特意出去传话道姑娘舟车劳顿要歇息了。若此时他还巴巴地上门来,无论是何缘由,实在都有些不合规矩,失了分寸。


    哪知开了门,却是驿站后厨的人,道贺举人方才专程添了钱让他们做几碟子可口的小菜送到这里来。


    高妈妈的神情就有些讪讪的。


    晴沅从屏风后转出来,眼睛亮晶晶地坐下,捧着脸嗅了嗅饭菜的香气,拉了高妈妈和两个丫鬟坐下:“虽是用过了晚饭,可这实在香,咱们一起再吃些吧。”


    高妈妈看一眼她的小模样,也是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在船上那些日子,饮食受限,多半是蒸菜、炖菜、胡饼,虽不至于饿着,但终究少了几分鲜活热气。如今见到这镬气十足,香气四溢的小炒,哪里有不爱的。


    又叹这贺解元到底也还算得上贴心,能想到这一层的男子已经算少数了。


    有了这一插曲,晴沅方才思量之事倒是被暂且抛之脑后了,直到入京,她也未曾再想起此事。


    *


    太子派去的人很快便有了回音。


    他放下从常州府传来的线报,面上难得添了些笑意,对林端兆道:“这么看来,黄承望的事倒真是这小子的手笔,还未入仕便有这般手段,当真是不容小觑。”


    太子从前并不喜欢这等善于汲汲营营之辈,奈何亲弟弟嘉郡王这些年来的小伎俩愈发令人不齿,而他身边惯用的人却在许多事情上拉不下脸面,这才屡屡被打得措手不及,颇为被动。


    这贺鸣看着野心不小,但若是用得好,他也并不介意许以功名利禄,左右东宫还有许多位置空置。


    见太子的态度如此,林端兆便也道:“臣派去探听贺鸣消息的人刚到南田县不久,贺鸣便启程上京赶考了,收到信后,臣便使了人去接触他,若是殿下首肯,眼下倒是一个招揽良才的好时机。只需稍加示意,他必能领会。”


    太子闻言有些讶异:“不是说贺鸣家中贫寒?此番提早上京,可要多花不少银子。”


    周邺虽是金尊玉贵的储君,但这些年奉旨观政六部,接触实务,对民生疾苦也并非一无所知。


    如今大晋国力日盛,新都更是繁盛无比,物价腾贵。各地涌入京城的学子,为了节省开支,多半会拖到年关前后才动身。像贺鸣这般腊月里便抵达京城的,着实少见。


    “听闻他与南田县令章同明的幼女定了亲,此番是二人一同上京,预备在京城发嫁。有章家小姐同行,想必银钱上会宽裕些。依臣猜测,他们入京后,大约会在城西一带租赁一处僻静些的宅院暂住,以节省开销。”


    “城西?”太子沉吟,“那地方鱼龙混杂,又颇多耳目,不甚安宁。若真要让他日后为孤办事,住在那里,只怕往来传递消息多有不便,也容易被人盯上。


    “既然是要招揽,孤记得升平坊不是还有一处宅院吗,便叫他们住进去就是。”


    至于贺鸣上京赶考还带了未婚妻,太子倒是一点也不关心。


    少年人情热,或是家中安排,都无关紧要。若是能早早成家,有了家室牵绊,反而多了一重短处,能更好地为他所用,不必担心其无所顾忌。


    升平坊那处宅子他隐约有些印象,虽不算大,但修葺得颇为精致雅洁,闹中取静,出行也方便。


    想来那位县令家的小姐见了,也会满意的。她满意了,后院安宁,贺鸣才能更安心地为他效力,这亦是他信奉的御下之道之一。


    “是,臣明白。”


    ……


    “自太和八年,因旧都历时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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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室凋敝狭小,圣人下旨,在旧都东南侧,择吉地营建新都。太和九年春,朝廷便正式迁入了这新都。此后的七八年里,新都各坊市、街衢、宫苑仍在不断修葺和扩建,而今已是颇具规模,磅礴大气,辉煌无两。”


    一行人在城门口排队查验路引时,贺鸣见晴沅掀了租赁来的马车帘子打量巍峨的城门,便不动声色来到了马车一侧,轻声与她说起新都的由来。


    “咱们地方上仍旧喜欢称都城为京城,但据说京城的百姓更爱冠以新都之名。”


    晴沅笑吟吟地听着他的侃侃而谈,她心知肚明他是有意在自己面前表现,但她乐得纵容。


    世间男子多是如此,从前同阿爹访乡时,连略识得几个字的村长都能对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事迹说得口若悬河,贺鸣满腹的学问,能在外人面前风度翩翩不故意掉书袋,只偶尔伸出爪子显摆一下,她觉得也无可厚非。


    晴沅时不时的应和让贺鸣很高兴,想起这些时日无意结交的贵人,他更觉得京城没有他想想得那般深不可测,只要他有才华,多的是人向他伸出橄榄枝,此时的微末也只是暂时的,将来他定能给晴沅挣回来凤冠霞帔,诰命加身。


    进了城他们便与郑家商号作了别,在打听好的客栈里头暂且歇了脚,晴沅便让高妈妈请来了牙人,想寻一处宅院租赁或是买下。


    原先的计划是在京城租赁一处小院,但母亲私下给的一千两银票,加上她自己的一些体己,手头比她预想的宽裕不少。


    她到底是跟着郭家人耳濡目染长大的,对银钱置业自有几分眼光。新都如今是天下中心,日益繁盛,四方人物汇聚,这宅子的价钱,往后只怕是越来越贵,越来越难寻。


    若是能寻到一处合适的宅子买下,将来便也省却了许多烦恼。


    她同牙人交代得清楚,那些皇亲国戚云集的坊里她并不去考虑,只在城东稍清净些,又离皇城没那么远的坊里瞧。


    黄大人考校过贺鸣的学识多次,笃定他只要不在考场上因身体缘故倒下,二甲前列的位次是跑不掉的,若是走运得了圣人青眼,一甲也并不是不可能。


    她与贺鸣私下里虽然多是闲谈琐事,却也能瞧得出他是想要留京的,那么买的宅子也得考虑日后当值是否便利。


    牙人收了她的茶水钱满口道好,可盘桓了大半日再过来却是面露难色,说是她要求的那些地段如今都没有宅子出售,就连租赁,也得去远之又远的城西敦义坊一带。


    晴沅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几日,还悄悄另请了旁的牙人,但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牙人口中敦义坊的宅子她也去看了,大倒是大,可房主疏于打理,短短几年已经很有些破落了,要收拾出来需要花大功夫,偏又不是自己的宅子,怎么想都不划算。


    住在客栈并非长久之计。一日两日的房钱尚可承受,时日一长,便是笔不小的开销。且客栈人来人往,嘈杂混乱,饮食洗浴皆不便,更谈不上私密安宁。


    晴沅没想到入京后的第一件事便这般不顺,心里焦躁,面上不由也带出来了几分。


    便在此时,贺鸣避过高妈妈的视线,在客栈院子的一角同她道:“阿晴,我知道有一处宅院很是适宜,只是要问问你的主意,不知你可愿意住进去。”


    两人一路上相处这些时日,倒也不再拘于虚礼唤什么公子姑娘,如今贺鸣爱叫她阿晴,她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道一声贺家哥哥。


    晴沅一听这话头便觉得诧异,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是前些时日咱们在津州时偶遇的那客商,他道家中有一空置的院子,地段在升平坊,一向有人精心打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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