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沉默了很久，虽然他们家那几块地没啥产出，但毕竟是他一家老小活命的根本，容不得他冒险。
他看了看林青芽平静而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地里头随着晨风微微抖动的绿芽，想到自家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
终于，他重重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决绝：“成！芽丫头，叔信你一回，我家那几块地你说咋弄就咋弄，再差也不过是继续喝野菜米糠粥。”
林青芽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好，既然王叔和婶儿信我，那我也不磨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整你家地。”
“成！”王老栓用力点头。
说服了王老栓家，林青芽心里有了底。她又用类似的说辞，成功说服了林三嫂家。
这林三嫂是个寡妇，带着个半大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跟她们家也有点亲戚关系，倒是比王老栓容易说服多了。
第二日，天刚放亮，三家人便都聚集在了王老栓家地头。
那地大约一亩左右，临着不远处有一水渠，位置比林青芽那块坡地要好，但土质确实差，以沙石居多。
众人说干就干，都是庄稼人，力气大，一锄头下去便是一个深坑，锄头与石块相撞的闷响与耙子刮过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
晌午时分，翠娘牵着苗苗，挎着个小篮子也来到了地里头。她将装着温热野菜窝头和清水的竹篮放在一旁的草地上，笑着朝众人招招手：“芽妹子，王叔，快都过来歇会儿，先吃点东西。”
简单的填饱肚子后，林青芽开始指挥堆肥。她让林青山和王老栓在地头挖了一个浅坑，将清理出来的杂草、枯叶，加上一些鸡粪猪粪，一层草叶一层粪土地铺进去，最后盖上土，浇上水。
“这是干啥？”王老栓不解地问，“这些粪肥咋不直接洒在地里。”
“这个我知道，这是沤肥。”林青山抢着说道，嘿嘿地挠着后脑勺，“小妹前些日子给我讲了一遍，就是让这些东西在里面慢慢腐烂，变成肥力更足的土粪。等过些日子再撒到地里，比直接上生粪好，不烧苗，肥力还持久。”
王老栓围着土堆转了一圈，又抬腿踩了几脚，“这倒是个新奇的法子。”
一旁收整着农具的翠娘，带着些犹豫开口道：“芽妹子，我瞧着这锄头的木柄有点长，用着费劲，耙子的齿也有些疏了，要不……我试着改改？”
林青芽眼睛一亮：“农具你也会修？”
“会一点，你福生哥以前修理农具时顺带着给我讲了些。”翠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平日里只做一些简单木活儿，也不知成不成。”
“成不成无所谓，你只管大胆的做。”
翠娘点点头：“成。青山兄弟，那就麻烦你去我家把你福生哥留下的工具拿过来，就在床底下，再把我家院子里那几块碎木材也带过来。”
林青山骨架大，步子又快，不一会儿便背回了一个竹筐。
翠娘先拿起王老栓用的那把锄头，对着他的身高比划了一下，然后用锯子仔细将木柄锯掉一截，再用刨子将断面打磨光滑。接着，她又在竹筐里扒拉出几根硬木条，削尖后替换掉耙子上几根已经不能发力的旧齿，并用木楔牢牢固定。
她的动作缓慢而沉稳，随着木屑的飘落，几把农具焕然一新。
王老栓拿起改过后的锄头，在一旁的地垄上挖了两锄头，惊讶道：“嘿，还别说，真省劲儿不少。翠娘，你这手艺可以啊。”
翠娘低笑道：“好用就好。”
随着新农具的使用，下午的进度快了不少，日头刚刚偏西，王家这一亩地便已规整完成。
回村的路上，林青芽边走边跟王老栓交代：“过个几天，就将沤好的肥埋进地里，然后我再带着你们撒种子。”
临到播种这天，林青芽将种子分成两部分。大的那一撮是她从镇上买来的大叶青种子，小的那部分则是余宴提供的特殊菜种。
播种前，林青芽又做了一件让王老栓他们看不懂的事，她将大叶青种子放在一个陶盆里，倒入温凉水轻轻搅拌。
“这是做啥？”李四娘好奇地问，“这种子不会泡坏吗？”
“浸种。”林青芽一边小心地搅动，一边解释道，“温水泡一泡让种子吸饱水，这样醒得快，出芽也更整齐。同时也能去掉表面附带的细菌……呃，就是洗掉一些可能带病的杂物。”
浸泡约半个时辰后，林青芽将种子捞出，又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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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种子与细沙混合均匀。
“将种子与细沙混合，撒种时会更均匀，避免种子团成一坨。”林青芽亲自示范，手腕轻轻抖动，种子均匀地撒在浅沟里。
王家夫妇二人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撒进自家地头，又从水渠里挑来清水，细细将地浇匀。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好了，”林青芽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有些沙哑，“接下来就等着它们发芽了，平时注意看着点，别让鸟雀扒了种子。”
王老栓点点头，看着自家变了模样的田地，“能不能成就看这块地了。”
“王叔，地不会骗人，种子也不会骗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青芽几乎每天都要往合作田跑几趟，王老栓和李四娘更是将这块地当成了眼珠子，恨不能住在地头。
又过了四日，林青芽照例来到地头。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沁着露水的土壤表面，一片嫩黄顶开了覆土，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出芽了！
“王叔，婶儿，快来快来。”林青芽忍不住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落后几步的王老栓和李四娘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真的出了，还出得这么齐整。”李四娘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娇嫩的芽尖，“往年我们撒的种子可是这次的几倍，出的芽还没这多。”
“这边地里也出了。”王老栓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林青芽忙过去，那边地里种的是余宴给的那批种子，只见几棵小苗怯生生的立在地头，叶片肥厚带着淡淡的紫红。
还不到一天的功夫，消息像长了翅膀，在林家村传开了。
“哎哎，你们看见了吗，王老栓那块地里种的啥东西？芽出得那才叫一个齐整。”
“我也看见了，据说是跟青山青芽合伙种了点东西，前些日子还撞见两家一起整地，据说是芽丫头给的种子。”
“真的假的？那块地往年种啥不都半死不活的。”
“不信你自己去看，那苗出的又齐又壮实，看着就喜人。”
“我家的咱还没冒芽，我可都是下的好种子。”
“芽丫头用了啥法子？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