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球场边缘的水泥地带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此刻却显得冰冷而坚硬。
“哇——！！！”
一声尖锐的哭喊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与球拍网线断裂的“崩”声几乎同时响起。
越前龙马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推搡的姿势，墨绿色的发梢在夕阳下微微颤动。他只是想夺回被抢走的球拍，却没料到那个看似灵活的小女孩会在后退时踩空。看着雪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了一片滑落的衣角。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龙马的心跳漏了一拍。
雪奈坐在地上，原本握着球拍的右手撑在身后，掌心与粗糙的水泥地剧烈摩擦，发出“嘶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呜……”
她先是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原本白嫩的肌肤此刻被磨掉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珠迅速从破损的组织里渗出，混着灰尘和红土，变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剧痛迟钝地传导至大脑，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手……”
雪奈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受伤的手心里。九岁的孩子终究无法完全控制生理反应，疼痛和惊吓让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受创小兽般的呜咽。
“哇——好疼啊！哥哥——！”
哭声凄厉，穿透力极强。
龙马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抢我球拍。”
他想上前查看伤势，脚刚迈出去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球拍包被随手扔在地上的闷响。
“雪奈！！！”
越前霖宇几乎是冲过来的。他刚结束加练回来，远远就看到妹妹坐在地上大哭，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单膝跪在雪奈身边，根本顾不上询问缘由，一把将雪奈从地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别动！别怕！哥哥在！”
他的声音在颤抖，目光落在雪奈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时，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常年打球的手，掌心有薄茧，但此刻那层保护膜被彻底撕裂，鲜血淋漓。
“手……好疼……哥哥……”雪奈把头埋在霖宇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领，指节泛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去医院。”霖宇一边轻声哄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托住雪奈受伤的右手，尽量不让它悬空晃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少年消失了。霖宇的眼神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一旁的龙马。
龙马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硬道：“她先抢我球拍的……我只是想推开她……”
“推开？”
霖宇站起身，将雪奈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而面对龙马时，却像是一堵冰冷的墙。
“越前龙马，你是没长眼睛吗？没看到她只有这么点大？”
霖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压抑的怒火，“抢你球拍你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推人？她才九岁！你是成年人吗？力气这么大，怎么不去推墙？”
龙马的脸涨得通红，那是被冤枉和羞愧混合的情绪：“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站不稳！”
“闭嘴。”
霖宇的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不想听你解释。如果你所谓的‘网球天才’就是靠欺负妹妹来证明的，那我真替爸爸感到丢脸。”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雪奈，语气瞬间转为温柔：“雪奈不哭了，哥哥带你去处理伤口，我们不理那个坏蛋。”
说完，他抱着雪奈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给龙马一个眼神。
雪奈趴在霖宇的肩膀上，眼角的余光透过凌乱的刘海，悄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龙马。
龙马站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孤立无援。他看着雪奈被带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引发争端的网球，指节用力到发白。
雪奈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哥哥……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大。
龙马哥哥……似乎真的慌了。
她迅速收回目光，把脸埋进霖宇的颈窝里，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
既然哥哥想当守护者。
那就让他守护吧。
而龙马……
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惩罚，和测试。
龙马看着那对兄妹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
“切。”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手里的网球狠狠砸向地面。
网球弹起，撞在铁丝网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整天装神弄鬼的堂妹到底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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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想试探一下她那所谓的“计算”在突发状况下是否有效。他没想到会弄伤她，更没想到她会哭得那么惨。
坏蛋。
那个霖宇叫他坏蛋。
龙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刚才推搡雪奈的手。
她真的只是个九岁的普通小女孩吗？
为什么刚才摔倒时的眼神，明明闪过了一瞬间的计算？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想用疼痛压下内心的翻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雪奈跌倒的瞬间——那不是单纯的惊慌，而是一种……计算后的冷静？可她明明哭得那么真实，手上的伤也做不了假。他到底是被设计了，还是只是个失控的推手？
我……真的只是在试探她吗？
还是说，我其实也害怕，害怕她比我想象的更强大，而我，却连一个孩子都控制不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他讨厌这种感觉——不确定、被质疑、被指责。他从不是会轻易认错的人，可此刻，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在他自己听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值得被这样对待吗？
就算她真的在算计，可她也只是个孩子……
可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在算计，那她就更不该被轻饶。网球不是游戏，不是用来耍心机的工具。
可……他真的非推不可吗？就不能退一步，把球拍让给她吗？哪怕只是说一句“等我打完”？
我到底在怕什么？怕她看穿我？怕我这个“天才”在她面前显得可笑？
龙马咬紧牙关，内心的挣扎像藤蔓般缠绕，越收越紧。他既不愿承认自己错了，又无法完全否定内心的动摇。他讨厌雪奈的算计，却又被她的深不可测所吸引；他厌恶霖宇的指责，却又无法反驳那句“替爸爸感到丢脸”。
“真是麻烦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捡起地上的球拍——那根断裂的网线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扛起球拍，压低帽檐，转身走向与医院相反的方向。
夜色渐浓，比佛利山庄的灯火次第亮起，掩盖了这一天发生的小小风波。
而在医院的诊室里，雪奈看着医生用双氧水清洗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在霖宇转头拿病历本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很好。
剧本正在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哥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