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那天放学后开始变味的。
凯宾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自从被龙马以6-0“剃了光头”后，他便陷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每天放学后拉着雪奈加练，嘴里念叨着“我一定要打败他”“我发誓”“我梦里都在挥拍”，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目标。
今天，是第七天。
“雪奈！再来一球！”
球场上，凯宾满头大汗，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火种。雪奈站在对面，指尖轻转球拍，静静看着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精力怎么比永动机还持久？
她又打了一球。
凯宾冲上前，挥拍——
“砰！”
球撞上网带，软绵绵地弹回自己这边。
“啊——！”他抱着头蹲下，声音里带着崩溃，“又输了！我怎么还是打不赢！”
雪奈走过去，递出一瓶水：“休息一下。”
凯宾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忽然抬起头，眼神闪烁着“顿悟”的光芒。
“雪奈，我发现了。”
“嗯？”
“龙马那个家伙……太强了。”他咬牙，“光靠我，可能一辈子都打不过。”
雪奈挑眉：“所以？”
“所以——”他猛地站起，双手激动地搭上她的肩膀，“**你教我！**”
雪奈低头，看着那两只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眼神一冷。
“手。”
凯宾一哆嗦，立刻缩回手，讪笑：“对不起对不起，太激动了。”
她看着他，沉默两秒。
“教你怎么打败龙马？”
“对！”
雪奈眨了眨眼，心底微动。
我自己都还没赢过他。
虽然……若真拼尽全力，胜负未可知。
但不能暴露。
她淡淡道：“我打不过他。”
“什么？！”凯宾瞪大眼，“你？打不过他？可你和我打，每次都赢啊！”
雪奈面无表情地看他：“那是因为，我在控制节奏。”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只说：“我和他，风格不一样。”
凯宾挠头，失望写在脸上。
但下一秒，他眼睛又亮了：“那……让龙马和你打一场？”
雪奈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你们是堂兄妹啊，打一场多正常！”凯宾越说越兴奋，“我就能看看你是怎么应对他的！说不定能偷师几招！”
她沉默。
这个笨蛋，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可——
和龙马打？
风险太大了。
若她赢了，暴露实力；
若她输了，又显得太假。
更糟的是——她惯用左手的秘密，可能藏不住。
进退两难。
她正想拒绝，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谁要和我打？”
雪奈回头。
越前龙马站在球场边缘，背着那个标志性的深蓝网球包，墨绿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琥珀色的眼眸如深潭无波。
他身旁，是越前霖宇，双手插兜，眼神如鹰，死死锁定龙马。
“金毛，”霖宇开口，语气不善，“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凯宾直接忽略他，兴奋地冲到龙马面前：“龙马！太好了！让雪奈和你打一场吧！就一场！”
龙马没看他，目光落在雪奈身上。
“你想打？”
雪奈与他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麻烦了。
他在试探。
她扬起笑容，甜美又天真：“可以啊。反正不管怎么打，都是龙马哥哥赢。”
龙马看着她，没说话。
霖宇皱眉：“雪奈，你不用勉强。他比你大，又练了这么多年——”
“没事。”雪奈打断，放下水壶，握紧球拍，“就一会儿。”
霖宇一怔。
她的眼神——
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那是她决定做某件事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他闭了嘴，却默默握紧拳头。
我在旁边看着。
若他敢伤你……
球场边，凯宾坐在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
霖宇站在他身旁，双臂环胸，神情凝重。
龙马与雪奈站到底线两侧，开始热身对拉。
“砰。”
“砰。”
“砰。”
球在空中划出稳定的弧线，节奏如心跳。
凯宾看得入神，时不时“哇”一声：“雪奈的回球好稳！”
霖宇没应。
他盯着龙马的动作——
快，准，狠。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雪奈。
她的防守，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十拍。
二十拍。
三十拍。
雪奈一边回球，一边在脑中飞速分析：
龙马正手：力量足，落点刁，但发力时肩部微动，可预判。
反手：稳定，但变化少，可针对。
步法：轻盈，但提前移动，易被假动作骗。
她收回思绪，继续击球。
突然，龙马开口了。
“你打得不错。”
雪奈眨眨眼：“谢谢哥哥。”
龙马看她，眼神微动。
然后，他低声道：“但你还没认真吧？”
雪奈手一滞。
球飞出界。
“哎呀。”她嘟嘴，“失误了。”
龙马不语。
可他眼底，已掀起波澜。
那个失误……太刻意了。
像在掩饰什么。
热身结束。
他走到网前，声音平静：“打一局？”
雪奈看着他。
一局。
不是比赛，是试探。
她点头：“好啊。”
底线，两人站定。
龙马发球。
抛球，挥拍——
“嗖！”
外旋发球如子弹般袭来，带着强烈旋转，落地后猛然外拐。
雪奈眼神一凝，脚步微移，挥拍——
“砰！”
球精准回击，落在龙马反手位。
龙马一怔。
接住了？
而且是完美回球？
他抬眸，看她。
雪奈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哥哥的发球好厉害！”
龙马沉默。
这个笑……太假了。
他收回思绪，继续。
第二球。
第三球。
第四球。
比分交替上升。
1-0，龙马领先。
1-1。
2-1。
2-2。
凯宾看得目瞪口呆：“霖宇哥哥……雪奈她……”
霖宇没说话。
他盯着雪奈的动作——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本能，像计算。
她不是在打球。
她是在……解构。
场上，3-3。
最后一球。
龙马发球。
雪奈盯着球的轨迹，在脑中飞速演算：
角度偏右，旋转减弱，落点靠中路。
他下一拍，大概率打正手。
她冲过去，挥拍——
“砰！”
球回击，落在龙马正手位。
龙马追击，她再回。
五拍。
十拍。
十五拍。
凯宾已站起，眼睛瞪得如铜铃。
霖宇手心冒汗。
突然，龙马变线。
一记短球，轻巧落网前。
雪奈冲过去——
差一点。
球落地，弹起。
她挥拍，擦过球面。
球歪歪扭扭飞出界。
“4-3，龙马胜。”
雪奈放下球拍，喘着气，笑容甜美：“哥哥好厉害。”
龙马站在网前，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让我的。”
雪奈心跳一滞。
脸上却依旧无波无澜：“什么？”
“最后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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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来能接到。”龙马目光如刀，“你跑过去的时候，减速了。”
雪奈沉默。
他看见了。
“还有前面的球。”龙马继续，“你明明可以发力，却收了。为什么？”
她与他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纯真如初：“龙马哥哥，你想多了吧？我只是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
龙马看着她。
良久，转身。
走出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
“下次，认真打。”
风起，他背影决绝。
雪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凉。
麻烦了。
这个堂哥，真的看穿了。
回家路上，沉默如雾。
凯宾还在兴奋地复盘：“雪奈你太强了！能和龙马打成这样！你知道吗，我和他打，一分都没拿到！”
雪奈点头，没说话。
霖宇走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妹妹侧脸。
她今天……太安静了。
那不是输球的失落。
是……心事。
他忽然觉得，这个每天黏着他、抢他零食、要他陪吃章鱼烧的小女孩——
好像，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简单。
深夜。
雪奈房内，微型电脑幽幽亮着。
她坐在桌前，盯着屏幕。
是今天的比赛录像。
慢放。
一帧一帧。
最后一球。
她确实减速了。
不是故意。
是本能。
当她冲向那个短球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赢了……
如果我打败了龙马……
会发生什么？
她会成为家族最强的孩子。
她会证明自己。
但她也会暴露——
暴露她不是“普通小孩”。
所以，她收了。
收得不动声色。
可龙马，还是看出来了。
**这个堂哥，洞察力太可怕了。**
她关掉视频，打开新文档：
《越前龙马观察报告（更新）》
洞察力：极强，能捕捉微小动作变化。
直觉：敏锐，已怀疑我故意收力。
应对策略：保持距离，减少交手。
若必须交手——
输得真实，但不能太假。
她停下手指。
这个“度”，太难拿捏。
保存，关机。
她躺上床，望着窗外月光。
想起龙马那句：“下次，认真打。”
下次吗？
她闭上眼，嘴角微扬。
好啊。
但不是现在。
等我准备好。
等我找到不暴露的方法。
等我——
真的可以打败你的时候。
第二天，课间。
凯宾又拉着龙马去打球。
雪奈没去。
她坐在教室，假装看书。
心，却不在书上。
“越前同学。”
班主任戴维斯女士站在门口：“有人找你。”
雪奈抬头。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越前龙马。
她一怔：“龙马哥哥？你怎么——”
龙马看她，沉默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
“昨天的球，我想再打一次。”
雪奈心跳一滞。
“现在？”
“放学后。”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九岁孩子。
“这次，认真打。”
雪奈与他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如春水初融：
“好啊。”
龙马点头，转身离去。
雪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你非要逼我出手。
行。
既然你想看——
那我就，让你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