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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是我的

作者:浦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卢答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惦记自己。他看着面前铺满桌面的竹片只觉得苦恼。


    前几天,卢答顺利地在桑乡拜访到了旅游归来的留青大师王子衿。王子衿看过卢答的作品集,很痛快地答应了他想跟随自己学留青的请求。


    但她并没有直接开始教学,而是让卢答在桑乡住下,带着他在村里闲逛了两天。


    这两天里,王子衿什么技巧都没教授,只让卢答去摸竹子,一边让他好好体会这种触感,一边给他介绍留青的起源以及基本手法。


    她讲话本就风趣,不时再说些见闻轶事与典故,卢答也爱看书,时不时和她你来我往聊几句。


    她让卢答去摸地里还在拔节的竹,去摸已经砍伐捆扎好的竹,也摸经过煮沸和阴干炮制好的竹片。


    最后给了卢答一袋竹片,让他回家练习。


    “反正你有基础,”王子衿笑眯眯:“回去先自己摸索摸索吧。”


    卢答不解地眨眨眼,但很听话地点点头。他在求教时是诚恳又听话的学生,暂时不明白用意也不会反驳老师。


    王子衿送卢答到村口,见他走在自己身侧,落后一步,白净侧脸笑出酒窝。突然若有所思:“你的老师们是不是都很喜欢你?”


    卢答想了想,认真回答:“好像是的。”


    王子衿:“那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谁会不喜欢好学又有天分还懂礼貌的学生呢?


    *


    回家后,卢答简单布置出工作台,摊开刻刀和锉刀。


    他有手上工夫和美术基础,上手很快,刻了半个晚上竹片就初具雏形,只是后续并不顺利,刻坏了好几块竹片。


    竹材和他之前用的画纸、金属质感都不同,画纸柔软,自带纹理;金属沉重,触手生凉。


    而竹材是有温度的,它初摸上去也是凉的,但这凉又是一种木质的、有生机的,与卢答接触过的木块不同。


    竹材的纤理明显,有自己独特的纤维走向。稍有不慎,就会走笔。


    卢答此时才知道王子衿让自己摸竹的深意:只有体会过竹真实的硬度、厚度与温度,他才能对这种陌生的材料产生自己的感悟,才有可能使用它来进行全新的创造。


    又刻坏一块。


    卢答看着面前比起第一块稍有进步的废竹片,揉了揉手腕,叹了口气,把刻刀收了起来,决定今天先练习到这里。


    他收拾了一下工作台,洗了个澡,然后慢慢滑到地毯上。


    从高强度的聚精会神中抽离出来,卢答精力再高也有些恹恹,整他个人呈大字形瘫在毛毯上,想着冉让。


    不知道他这几天在面包店过得怎么样。


    正发呆,门外突然响了三声敲门声,一声力度比一声重,但每声间隔的时间又相同,显出浅尝辄止的克制。


    啊,冉让。


    卢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一骨碌爬起来,打开了门。


    冉让站在门后,垂着眸看过来,人高大壮实,影子也高大,兜头盖脸地扑到卢答身上。


    这是很老的公寓楼了,走廊里的灯时明时暗,艰难地烧着将死的灯芯,在飞蛾的攻势下接连闪烁,像暗哑的求救。


    凌晨尚远,但楼里的人多已安歇,今夜又格外静,连虫声也无,静得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


    冉让的脸在光下忽明忽暗,这张脸轮廓鲜明到锋利,眉型英气,下三白眼凶戾,是极具有攻击性的长相,即使他不做任何表情,或只是冷着脸,都有一种锐意,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卢答知道里面没有恶意,也不存在冷淡。他往里面看时,里面什么都没有,借助着倒灌进楼道里的那片浅淡月光,他看见冉让眼底有海一样的空茫,深深的,但又是透明的。里面只有卢答。


    卢答在笑,只是被这样的目光侵蚀着,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卢答微歪着头看向冉让,神情里有纯然而不加掩饰的疑惑:“怎么了?”


    他穿得很居家,大概刚在地毯上打完滚,本就打卷的头发末梢缠在一起,眼睛睁得圆,仿佛两颗琥珀玻璃珠,显得懒洋洋。


    平静,居然有一种天真的平静。时明时暗的灯光坠落在他柔软洁白的脸颊上,像星星在呼吸间不断焕发光芒。


    冉让看着这样的神情和脸,突然平静了下来,心里的火山在喷涌前的那瞬间枯竭败北,他慢慢说:“……我有点想你。”


    我很想你。


    卢答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笑了,伸出手,轻轻覆在冉让脸上:“我也有点想你。”


    我也很想你。


    卢答的十指白皙修长,像玉一样,指尖有斑驳的细碎伤口,反倒使那种幻觉一样的洁白因其真正存在而更完整。


    冉让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看着他十指虚拢住自己的脸,感受到他指腹的茧,冉让闭上眼,用侧脸在他手中温驯地蹭了蹭。


    这样一大只,这么听话。


    卢答拍了拍他头:“好乖啊你。”


    冉让嗯了一声,偏头亲他指尖。


    有点痒,不过卢答没躲,转而挠挠冉让下巴。


    大概是卢答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冉让心逐渐定下来,烦躁与茫然如潮水一般褪去,他又重复一遍:“……我有点想你。”


    卢答很难抵抗这样的冉让。他歪着头,和冉让对视了半晌,看冉让又有点别扭的模样,咕哝:“看来我也要使用我的第一次暂停权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抱住冉让。


    卢答其实非常高挑,但不知道为何,在冉让怀抱里就显得很清瘦,白色玉兰的脖颈顺从地依靠在他胸膛上,像鸟类引颈就戮。冉让把手放上去,感觉他在轻微地颤抖。


    卢答问:“怎么不开心。”


    他要很努力地踮起脚才能抱住冉让,仰起脸时也是小小一张,眼睛亮亮的,鼻头一皱,小痣像一滴褐色的泪水,细细一滴,却四溅在冉让心头。


    他捧着冉让的脸,冉让低下头,任由他手挂在自己后颈,两个人视线相对,鼻尖对鼻尖,睫毛错落地扑闪着。


    冉让没有回答。


    卢答被蹭得很痒,轻轻笑了一下,脆得近于气声,气息悠长。那笑声搔在冉让耳尖,他突然梦醒了似的,重重抱了一把卢答,闭了闭眼睛,把无数情绪压下去,顺势把卢答抱起,推门而入。


    *


    蒙住眼睛,卢答失去了视觉,他觉得自己化为了一滴水珠,被冉让衔在唇间,滚下他的喉咙,一直坠落到他的胃里,被完全融化了。


    他坐在冉让腿上,两人拥抱着,脊背不知何时汗湿,迷蒙的眼睛看着熟悉的屋内,只觉得一切都披上了一层似真似幻的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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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幻影,总之是摇摇晃晃的,连带着靠过来的冉让和他的吻也摇摇晃晃。


    但又烫,烫得人心慌。


    卢答两手也圈不住那种烫,不自觉地轻轻吸着气,冉让在这时候很好说话,并不强求,只是轻吻他耳后,但这更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好吧,好吧,卢答咕哝着,他过于紧张,甚至不知道话没有说出口,只余细碎的颤音滚在喉咙里,逸散在空气中。


    蓦地,卢答想起大学时和冉让一起看书。


    他们一起趴在毛绒毯上看书,具体看了什么书卢答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书页厚重,他捻动得很艰难,不一会儿手就酸痛,冉让只是撑着手看他,用目光催促他,卢答在那带着戏谑与轻佻的眼神下不敢放松。


    “我手好酸。”卢答小声抱怨,他卖娇很可爱,冉让终于妥协。


    “那乖一点,宝宝。”冉让叫他,声音低哑,捏了把卢答后颈:“舌头伸出来吃一下,好不好?”


    他用着征询的语气,动作却强硬。


    冉让亲人凶恶且蛮横,舌头在卢答口腔里攻城略地,手圈住卢答的腰,把他禁锢住,断绝任何一丝卢答逃跑的可能性,而另一只手放置在卢答后颈上,将他压向自己。昏乱中,他带汗的粗糙指腹摩挲过卢答的唇,洇透唇瓣。


    那时他们一起看书,屋内灯光明亮,窗外下着雨,暖热潮湿,叮叮咚咚,呜呜咽咽。卢答觉得时空错乱了,不然为什么那场雨声又重新降临在他耳畔,沙沙作响,伴着呜咽,他侧耳细听,才发现雨声来自于自己喉口。


    这不同于沉睡时的遭遇,现在的一切都明晰得足够卢答错乱,理智在海浪头间打转,冉让确实是海,无边淹没他,让他在深海底部近于窒息。


    卢答全身痉挛,一直在发抖,冉让抱住他,轻轻颠着,在耳边叫他宝宝,轻声哄着他,双臂却牢牢地圈住卢答,以亲密拥抱的姿势。


    他夸卢答:“乖宝。”


    (只是抱抱)


    这么近的距离,冉让又闻到了卢答身上弥散出的那暖洋洋、清澈又微苦的橙花香。


    这种香气仿佛已经浸泡透了卢答的骨肉,从他的呼吸间流动出来。


    洁白的、柔软的、馥郁的。


    不再是高中时常伴他身上清新迸溅的柑橘味,成年后的卢答闻起来更醇厚,他待人接物越发周到,但向外求的同时却也在心里藏起了更多的事。


    要贴很近、贴很近才能知晓。


    冉让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着迷一般地把头低下去,听卢答急促而有力的心跳,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卢答在他顶上哭,眼泪落到发顶,像下雨,水滴把冉让的心打着,也一下一下,泛着钝重的爱和痛。


    冉让迫切地想知道,这颗心里都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想知道卢答的所有:秘密、故事、心情,长期的回忆和片段的记忆他也都想占为己有。即使卢答对他根本没有秘密。


    他是我的。


    冉让抬起头,目光不加掩饰,直勾勾地贪婪地看着卢答,想,他是我的。


    窗外乌云罩住月亮,窗内雨声琳琅,一直未歇。翻涌着。


    凌晨已过,而黎明尚早。


    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拥抱彼此,诉诸爱语,把一切抛在脑后,等第二天再走出门,装作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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