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队长,姓凌名贲,金吾卫出身,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一向腰杆挺得笔直,此刻却故意弯着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护卫,也都松松垮垮的,嘴里叼着牙签,东张西望。
“凌哥,”一个护卫压低声音,“这地方……真进去?”
凌贲回头瞪他一眼:“废话。王副使说了,要大大方方的。怎么,你怕?”
那护卫挠挠头:“不是怕,就是……倭国女人,长啥样?”
凌贲没理他,迈步进了门。
门里是个大厅,灯火通明,铺着榻榻米。
几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跪在一旁,见他们进来,齐声用倭语说了句什么。
凌贲听不懂,但知道是欢迎的话。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用生硬的唐话道:“唐国的客人,欢迎欢迎。楼上请,楼上请。”
凌贲点点头,跟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间分隔开的屋子,用纸门隔着。
女人把他们领进最大的一间,屋里铺着席子,中间一张矮几,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酒。
“客人稍等,姑娘马上来。”女人退出去,拉上纸门。
几个护卫盘腿坐下,互相看看,都憋着笑。
“凌哥,”一个年轻的忍不住问,“咱们真要……那个?”
凌贲瞪他一眼:“演戏演全套。待会儿姑娘来了,喝酒聊天,该干嘛干嘛。别露馅。”
正说着,纸门拉开,几个女子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头发挽成高高的髻,脸上薄施脂粉。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些的,都是十六七岁模样。
领头的姑娘跪坐在凌贲面前,低着头,轻声道:“妾身叫绫子,伺候客人。”
她的唐话比刚才那女人流利些,虽然生硬,但能听懂。
凌贲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绫子跪坐下来,替他斟酒。酒是清酒,淡,入口微甜。
另外三个姑娘也跪坐在那几个护卫身边,替他们斟酒,夹点心。
几个年轻护卫有些拘谨,端着酒盏,不知该说什么。
凌贲倒是放得开,一边喝酒,一边用半生不熟的倭语加唐话,跟绫子聊着。
绫子听得半懂不懂,只是掩着嘴笑。
“客人是唐人的将军?”她问。
凌贲摆摆手:“什么将军,就是个小队长。”
绫子眼睛亮了亮:“唐人的小队长,也比我们这儿的大人厉害。”
凌贲笑了笑,没接话。
他打量着绫子,心里想着王玄策的吩咐。
这姑娘肤色白皙,眉眼柔和,跟长安的女子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但说话时那语气,看人时那眼神,确实不一样。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仰视,像是怕说错话,又像是想讨好。
他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用倭语大声嚷嚷,听着像是在骂人。
紧接着,纸门被哗啦一下拉开,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绸缎,腰间挎着把短刀,脸喝得通红。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壮汉,都横眉竖眼的。
年轻人用倭语朝绫子喊了几句,绫子脸色变了,低着头,往凌贲身后缩。
凌贲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看那架势,是冲着绫子来的。
他站起身,挡在绫子前面。
“你谁?”他用唐话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用生硬的唐话道:“我……我是……这绫子,我的女人!”
凌贲回头看了绫子一眼。绫子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他明白了。
“她说不是。”凌贲看着那年轻人,“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脸涨得更红了,伸手就要去抓绫子。
凌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扭。
“咔嚓”一声,那年轻人的手腕脱臼了。
“啊...”他惨叫起来,抱着手腕往后跌。
那几个壮汉见状,嗷嗷叫着扑上来。
凌贲身后的三个护卫也跳起来,两拨人撞在一起,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矮几翻了,酒壶点心滚了一地。
姑娘们尖叫着往外跑。凌贲一拳撂倒一个,转身又一脚踹飞一个。
那几个年轻护卫也不含糊,拳脚相加,把那几个壮汉打得满地找牙。
那年轻人爬起来,捂着手腕,指着凌贲用倭语喊了一通。
凌贲听不懂,但那个“八嘎”,他可知道是骂人的话。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有人喊,有人跑,乱成一团。
凌贲正想着怎么收场,楼梯口忽然涌上来一队人,穿着官服的倭国兵卒,手里握着刀。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官员,指着凌贲他们喊了一通倭语。
凌贲听懂了几个词:“抓起来”、“唐人的”、“打人”。
他举起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别动。
“行,我们跟你们走。”他用唐话说,又用生硬的倭语补了句,“跟你们走。”
那官员愣了愣,没想到这唐人这么配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一挥手,几个兵卒上来,把凌贲他们围住。
凌贲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捂着手腕,脸上又是疼又是恨,但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行人被押着下了楼。
街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凌贲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像没事人一样。
路过一个巷口时,他瞥见一个人影缩在暗处,朝他们这边张望。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眼神闪烁。
凌贲心里有数了。
石见郡的牢房不大,几间木笼子,地上铺着稻草。
凌贲和三个护卫被关在一间,那几个壮汉关在隔壁。
护卫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凌哥,咱们……真被抓了?”
凌贲靠在墙上,闭着眼,没说话。
小陈急了:“凌哥,王副使那边……”
“闭嘴。”凌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王副使吩咐的,忘了?”
小陈愣了愣,随即恍然,缩回去不说话了。
隔壁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是那几个壮汉在骂他们。
凌贲懒得理,继续闭着眼。
牢房里很冷,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
稻草散发着霉味,混着尿骚味,刺鼻得很。
小陈捂着鼻子,小声道:“这什么味儿……”
凌贲没理他。
过了不知多久,牢门开了。
那矮胖官员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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