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沈孤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说:“我知道。”
茶已经凉了,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茶衣。
阿茶起身,给他换了一杯热的。
他一直看着她。三十三年了,阿茶已经从眉目如画的少女变成了双鬓染霜的妇人,可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
他说:“那年我走,是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办。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一走就是三年。等我回来找你,你已经不在了。”
阿茶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一字一句地说:“后来,我找了你三十年。从北找到南,从东找到西。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在世上,可我必须找。”
阿茶透过眼中的雾气看着他,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少女时代。
那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他说:“阿茶,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找一辈子也要把你找回来。”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良久,沈孤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阿茶,以后,我能再来看你吗?”
阿茶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随你。”
他忽然就笑了,开心得像个孩子,“好呀阿茶,那我走了。算算时间,你该休息了。明天……明天我再来。”
阿茶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阿茶,谢谢你。”他说,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然后他迈出门槛,一步一步,往街角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阿茶又叹了口气。
原来,这一辈子,她到底还是没能放下。
从那天起,沈孤鸿每天都来。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包点心,用厚厚的油纸包着。摸上去,还是热的。
“路过城南,看见有卖桂花糕的。”他小声说,“记得你以前爱吃,刚一出炉我就赶着送了过来。”
第二天,沈孤鸿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尾鱼。
“路过集市,看见有卖鱼的。”他说,依旧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口气,“新鲜的,给阿花吃。”
第三天,沈孤鸿又来了。
那天,他在茶肆里待了一整天。阿茶扫地,他帮忙把凳子摆好;阿茶擦桌子,他帮忙递抹布;阿茶烧水,他帮忙看着炉子……
看着茶客们异样的目光。阿茶也只是礼貌地笑笑,未作回应。
傍晚的时候,沈孤鸿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看着阿茶。
“明天……我还来?”他试探地问。
阿茶正在收拾茶具,头也没抬。“随你。”
沈孤鸿笑了,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自此以后,沈孤鸿每天都是清晨来,傍晚走。他帮阿茶干活,陪阿花玩,然后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边喝茶,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周和小芸也渐渐和他熟络起来。
他们只当他是阿茶的远房亲戚,对他格外客气。
阿茶也不说什么,继续做自己的事。
生活照旧,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一日午后,阿茶蹲在柜台边上,
起身的时候,阿茶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她身子一晃,就要往后倒。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阿茶!”是沈孤鸿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慌乱。
阿茶被他扶着,慢慢稳住身形。
等那阵眩晕过去的时候,阿茶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沈孤鸿的怀里。
阿茶鼻头一酸。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年轻时候那种清冽的气息了,而是一种苍老的、带着药味的、混着阳光和尘土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给她包扎。
阿茶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猛地挣脱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厨房。
灶台前,她站住了。
手扶着灶台边缘,阿茶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响,一颗小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三十三年了。她一个人过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现在,他不过扶了她一下,她就……
阿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竟在微微发抖。
厨房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孤鸿站在那儿,没有进来。
“阿茶,”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阿茶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说:“我没事。”
沈孤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开。
阿茶在灶台前站了很久。
等她终于平复下来,走出厨房的时候,沈孤鸿正坐在窗边,逗阿花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被照得发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看着他们,阿茶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很小很小的角落,彻底软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孤鸿抬起头,看着她。
“刚才……”
“没什么,可能是蹲久了。”
沈孤鸿点点头,没再问。
阿花在沈孤鸿腿上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沈孤鸿。”阿茶忽然开口,“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走?”
沈孤鸿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一阵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因为我师父。”
阿茶的手,微微攥紧。
“我师父,也就是你小师叔,”他说,“他被人囚禁了。他们用他要挟我,让我听命于他们。”
“所以,那天带人来血洗师门的,真的是你?”
阿茶看着他,眼里渐渐有了血丝。
“我真的不知道,阿茶……他们答应了我不会动手。我以为……我以为那只是一场谈判。我不知道他们会偷偷埋伏那么多人。不知道他们会……”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阿茶看着他,愤怒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她记起来了。
那一天。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
师父,师兄,师弟,全部倒在血泊中。
那一天。
乌泱乌泱的刺客,仿佛大军压境。
阿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用的是最毒的暗器,出的全是杀招。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杀得红了眼,一直到筋疲力尽、双膝犯软,却还是没有护住师父……
“后来呢?”阿茶看着沈孤鸿,双拳紧攥。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说:“后来,师父听说了师门惨案,咬舌自尽。我不肯再听命于他们,逃了出来。可那些人觉得我知道太多,到处追杀我。”他说,“我怕把他们引到你那儿去,只能一边躲,一边找你……”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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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阿茶,”他说,“我做了太多错事,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想再看看你。我只想在死之前,再看看你。”
阿茶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三十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可听到沈孤鸿谈及生死,她还是没能忍住。
沈孤鸿慌了。
他站起来,想走过来,又不敢。只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阿茶……你别哭……我……”
阿茶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你坐下。”她说。
沈孤鸿还站在那儿,不敢动。
阿茶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在江湖上杀出一条血路的人,这个手起刀落片甲不留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局促不安。
“站着干什么?”她说,“坐下啊!”
沈孤鸿这才慢慢坐回去,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窗外的最后一抹光沉下去了。屋里暗下来。
阿花从阿茶脚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阿茶忘了点灯。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窗台上,阿花的呼噜声细细地传来。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又睡着了。
“沈孤鸿。”
“嗯?”
“明天,还来吗?”
沈孤鸿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来!我以后天天来。”
阿茶没应声。
屋里很黑,她看不清他的脸。
阿花在她脚边翻了个身。
黑暗中,阿茶想起,师父走的那天,她跪在一旁,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师父中了毒箭,嘴角有紫红色的血不断涌出。
他张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
阿茶赶紧把耳朵凑过去,以为师父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师父却只说:“阿茶,要好好的。”
就这四个字。
她哭着说:“师父,我会的。”
师父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她不懂。师父都快死了,怎么还惦记着她好不好。
后来她才明白,师父这辈子,其实就这一个牵挂。
阿茶站起来,摸黑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她手上,凉凉的。
“沈孤鸿。”
“嗯?”
“我师父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阿茶,要好好的。”
沈孤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师父……是爱你的。”
阿茶点点头。
她知道。
师父从来没教她报仇。
从小到大,师父只教她怎么练剑,怎么做人,怎么好好活着。
阿茶转过身,走回桌边,摸黑坐下。
“沈孤鸿。”
“嗯?”
“我师父让我好好的,我想听他的。”
黑暗里,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
“阿茶。”他的声音沙哑,“那咱们都好好的。”
阿茶没说话。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桌子上。
阿花又翻了个身,呼噜声细细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