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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作者:玉兮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翻来覆去睡不着,阿茶索性起身。


    她走到门口,把半掩的木门拉开,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和更夫隐约的梆子声。


    冷风一股脑灌了进来。阿茶缩了缩脖子,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茶肆里此刻安静异常。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阿花已经醒了,正抬着头看她,绿莹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阿茶想到,今天的账目还没理。于是走到柜台后头,开始忙活起来。


    铜板不多,三十一个。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把它们放进柜台底下的一个小木匣里。


    匣子里已经攒了一小堆铜板,她看了一眼,估摸着够买半个月的米面了。


    她把木匣盖好,塞回原处,然后起身去厨房。


    厨房在后头,窄窄的一间,只够转身。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盖上有细细的水汽,是她傍晚烧好的热水,留着晚上用的。灶台旁边是一个碗柜,柜子里放着几只碗、几个盘子、一碟咸菜、半块腊肉。


    阿茶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又从灶台边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然后点着火,等着水开。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火,一动不动。


    水很快就开了。她揭开锅盖,下了一小把面,拿筷子搅了搅。面在沸水里翻滚,白花花的,像一群拥挤的鱼。


    阿茶喜欢吃面。


    小时候住在山上,师父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她赖在床上不起来,师父就端着碗进来,把面搁在床头,说:“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一听到有面吃,总会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


    可如今,煮面最好吃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茶回过神来,面已经煮好了。她拿笊篱捞出来,搁进碗里,又舀了一勺面汤,然后从咸菜罐子里夹了几根咸菜,码在面上。


    她端着碗回到前头,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阿花跟过来,蹲在她脚边,抬头看她。


    面很烫,阿茶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细细的,咽下去,再夹一筷子咸菜,喝上一口汤。


    阿花还蹲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碗。


    “你又饿啦?真是小馋猫!”阿茶从碗里挑出几根面,搁在地上。


    阿花凑过去,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起来。它总是吃得很急,像是生怕有猫来抢食似的。


    一人一猫,一个坐在桌边,一个蹲在地上,美得像一幅画。


    吃完,阿茶收了碗,去厨房洗。阿花也跟了进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洗完了,她把碗放回原处,擦干净手。阿花又跟了出来。


    阿茶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它。想到还有一些热水,不如索性给阿花洗个澡罢!


    她兑好温水,把阿花放进木盆。阿花身子一僵,想往外跳。阿茶按住它,轻轻撩水往上淋。水浸湿了毛,露出底下瘦棱棱的脊骨。阿花低下头,不动了。


    胰子抹上去,搓出一层泡沫。阿花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是认了命。


    洗完了,阿茶用布巾把它裹住,轻轻擦干。阿花抖了抖身子,毛蓬起来,蹲在地上舔爪子。


    阿茶弯腰摸摸它的头。毛很软,滑溜溜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花身上。它抬起头,绿莹莹的眼睛看着阿茶,轻轻“喵”了一声。


    “外头那么大的地方,非赖在我这儿。”阿茶的声音,多了一些宠溺的意味。


    阿花又“喵”了一声。


    阿茶接着说:“我这儿没什么好的。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花没吱声,只是把头低下去,搁在前爪上,一副“我就赖着”的架势。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青砖地面上。


    阿茶静静地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门槛那边,慢慢移向屋子中间。


    师父说过,道法自然,练剑的人要学会看月亮。月有阴晴圆缺,剑有起落收放,道理是一样的。每天晚上,她都是这样看着月亮走。从东到西,从升起到落下。三十几年了,她看了多少次月圆,多少次月缺,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她已经三十多年没摸过剑了。


    剑在床底下,用一块旧布包着,落满了灰。她从来不敢打开看。


    “喵……”阿花忽然开口,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呢?”


    阿茶摸了摸它,“师父说,月亮是人的镜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月亮就给你照出什么样的光。”


    阿花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阿茶笑着说:“师父说的很多话,我有时候懂,有时候又不懂。阿花,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年纪还不够大的缘故?是不是到了师父那个岁数,我就都懂了?”


    阿花绿莹莹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表情柔和下来。


    外头传来梆子声。咚,咚,咚。三下。


    三更天了。


    每次都是这样,一坐就忘了时辰。


    阿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阿花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红的舌头和尖尖的牙。


    阿茶记起柜台后头有一个旧的竹筐,是以前装茶叶用的。她把筐子放在柜台边上,又在里头垫了一层旧布。对着阿花说:“你睡这儿吧,软和。”


    阿花走过去,闻了闻筐子,又闻了闻那块布。然后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蜷起身子,窝了下来。


    阿茶转身吹灭了油灯,借着房间里那抹微弱的月色,摸索着走向卧房。


    冬日里的床板总是硬了些,被子也是湿寒。


    阿茶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亮。猫。师父。面。老周说的话。小芸说的话。那个打听人的老头。梦里那朵山茶花。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荞麦枕头里,想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


    可越想压,越是压不下去。


    那个老头的脸,她没见过,但听他们的描述,总觉得熟悉。小芸说他的眼睛空空的,像庙里的判官。老周说他的眼睛吓人,能把人看穿。


    会是他吗?


    阿茶猛然睁开眼睛。


    不会。她想。


    他不会来。他早就死了。三十年前就该死了。


    可万一没死呢?


    万一他一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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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活到现在,活到找上门来?


    阿茶攥紧了被子。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更夫的梆子还响。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就算他活着,就算他找来,又能怎样?三十年都过去了,什么恩什么怨,早该烂在土里了。


    这样想着,阿茶的心慢慢静下来。


    第二天,阿茶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街上有人在说话了,隔壁包子铺的伙计开始卸门板了,远处有卖早点的吆喝声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阿茶坐起身,披上外衣,推开卧房的门。


    阿花已经醒了,正蹲在筐子里,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看见阿茶出来,朝她“喵”了一声。


    阿茶去厨房打了水,洗脸,漱口。然后走到门口,拉开木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凛冽。


    阿茶深吸一口气,跨出门槛,准备扫地。


    阿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蹲在门槛上,看着她扫。


    忽然,阿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她慌张地看向街角。


    可街角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刚才那一瞬间,阿茶明明觉得有人站在那里看她。


    她盯着街角看了很久,确认没有人,只好收回目光,继续扫地。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阿花仍旧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阿茶扫完地,收起扫帚,回到茶肆里头。


    冬日的手总是干痒难耐。她低头看了看,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茶渍。


    谁能想到,眼前这双干枯发裂的手,曾经握过剑。


    江湖传言,山茶仙子,一剑封喉;削铁如泥,断发如风。传得最邪乎的是,江湖上没有一个看清过她剑法的人。因为,凡是见过她出剑的人,都死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好陌生——这双手,真的杀过人吗?


    “喵……”阿花又蹭了过来。


    阿茶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外头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茶壶嘴冒出袅袅的白气,模糊了窗上的霜花。


    阿茶看着那白气,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街角那个人影。也许真是看花了眼。也许……


    阿花从柜台底下钻出来,跳上她的膝头,蜷成一团。暖意透过棉裤传来,沉甸甸的。


    阿茶低头看它。


    “你说,”她轻声问,“要是他真的来找我,我见不见?”


    阿花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爪子一伸一缩地踩着她的腿。


    阿茶看着它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笑了。


    见不见的,到时候再说罢。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老周的。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拖拖沓沓的步子。阿茶把阿花放到地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带着老周那永远不变的招呼:“阿婆,今儿个可真冷!”


    阿茶点点头,从柜台后头拿出那只青瓷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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