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不得。断思,送客。”
华祈本就烦闷,她闭了闭眼,躺下就要休息,不打算搭理那人。
断思起身挡在床前,眸光森森:“不知阁下何人,还请快些出去。”
“果然啊,三四百岁正是遭人慊弃的年纪。难得想要出手救人一次,还要被赶跑。”
妄清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羞不恼,反而笑意盎然挑眉,准确喊出她的姓名:“华祈,你那把好灵脉是真不想要了么?”
断思下意识回头看。不出所料,一提到与修行有关的事,华祈马上做出反应,撑起身子看过去:“什么意思?说清楚。”
妄清垂眸看她,却答非所问:“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他音色沉沉,华祈只觉得莫名其妙,认真盯他良久,从精致的眼角眉梢到绯红上调的唇瓣,无一有印象。数秒后,她坚定摇头:“不曾见过,谈何记得。”
妄清沉吟,自顾自坐她床边:“是么?忘了也好。”
断思变了脸色,刚想动手,就听妄清道:“管好你的剑,否则灵脉能否完整我可不能保证。”
华祈瞬间抬眼:“回去。”
“虚衡还没回来,你何必着急——”
话头被她的眼神冻住,断思攥紧拳头。余光看到妄清意得志满的神采,他深吸一口气,闹脾气似的扭头化剑,半句话也不肯说了。
反正真有危险,他哪怕不化人形也能护主人周全。
华祈收回视线:“怎么才能补全我的灵脉?直说便好,我会尽全力满足。”
“都不知道我是谁,居然也会相信我能救你么?”
妄清好笑,见对方唇色发白,冷汗涔涔,内心不禁微微叹息。
怎么总是把自己搞成这样?非要犟。
不等回答,他就伸出并起的两根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右腕:“不要动,我先看详情。”
白玉般的指节透着凉意,华祈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对方死死压住。
那刻,咫尺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不安全感太浓,她长睫一颤,率先闭紧了眼睛,默念清心咒。
华祈能感受到刻意压制的灵气缓缓在体内流动,她抿唇蹙眉。此人的行事风格应是极为强硬的,但如今想是思及她身体承受不住的缘故,自带喧嚣攻击力的灵气硬是被主人压成了涓涓细流。
震荡魔气被压制沉寂,华祈渐渐放下忐忑的心,她睁开眼,但依旧不看他,只是盯两人肌肤触碰的地方:“所以,你是谁?可是师尊请来的?”
“师、尊?”
充满玩味不屑的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妄清嗤笑了声,“他的面子又不值钱,请不来我。”
华祈顿住,抬起眼皮:“既与师尊不睦,为何自称老祖?师尊叛出师门了不成。”
她从没听过这种荒唐事。
况且听他话风,此人似乎与虚衡处不来?万一恨屋及乌怎么办?她是要修道成仙的,不能被牵扯。
妄清收回手,淡淡反问:“水静宗老祖,不也是你的师祖么?”
“……是。”
挂名水静宗,也是水静宗的人,华祈不慊穷亲戚,她富就好。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水静宗老祖。
“关于你的身体情况,想听实话,还是好听的话?”
华祈收紧手指,腰板却慢慢挺得更直:“断了十之八九,我自己知道。不知师祖能修复到什么程度?就算一一补全,能否恢复如常?”
“原先什么样,就能接成什么样。”他嗓音凉凉,带着股莫名的阴湿气,听着不甚正经,“但中途要吃不少苦头,你能忍么?”
华祈毫不犹豫:“自然,修行最要紧。方法是什么,师祖但说无妨。”
修行最要紧?
眉尖轻动,妄清想:倒也确实。尘世百苦千愁,唯有飞升成仙才能破解一二。
他说:“我来时逛了逛这山头,发现后面有座温泉,不知道隶属于谁?若是能用,在里面待上两个月,应当就好全了。”
华祈狐疑:“是师尊的,能用。不过,仅仅泡温泉就能好?”
再次听到某个名字,妄清无声撇嘴。他垂首,将衣袖整理平整,轻描淡写:“这只是一个环境。我从仙界带来了连脉丹,温泉水可以顺道洗髓。这几日你灵脉破碎,丹田里指不定进了多少浊气,一并洗了便是。”
“过程可能会有些痛,暂且需要忍耐。此外,我不能保证你的修为能够恢复到化神期,若是气运不好,一夜醒来只有筑基也不是没可能,你要想好。”
胸口微微起伏,华祈压下所有负面情绪,一字一顿:“过去我能十年步入化神期,未来只会更快。可我依旧不明白——”
妄清侧首看她,直直撞进她清凌凌的凤眸。
“师祖,我并不算您的正经徒孙,您为何要救我?”
气氛陷入静默,回答她的是妄清的动作。
冰凉的指骨触及额间红痣,华祈蓦然睁大双眼,而对面人平静无波,只是轻轻摩挲那点血红,眼底藏着看不懂的神色。
他点到为止,在华祈即将挥手打掉时离开。
“以后你会知道。现在你不辟谷,我去寻些吃食来。”
他起身,赶在华祈出声前,不紧不慢道:“五荤五素,三凉七热,再备一份粳米,三种汤食,不能重复。”
末了,他回眸,嘴角上挑:“我说的对么?”
他居然偷听?
真是……不道德。
喉头滚动,华祈错过眼神,不去看他。半晌,顶着紧盯不放的目光,她忍无可忍地憋出一句“对”。
妄清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按理来讲,作为辟谷百余年的上仙,妄清不应该对庖厨之事有所研究,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艺很不错。
最起码,自诩不挑剔实则无比挑剔的华祈都找不出毛病。
但话说回来——
“师祖还要同我一起吃么?第一日是怕我不习惯,第二日是担心我体弱昏迷,如今到了第三日,您的理由又是什么?”
华祈腰板笔挺,她抿了口茶水,半死不活的眼神落在精美佳肴上,不怎么上心。
“想吃不行?”妄清没有什么老祖的架子,更不讲师祖的体面,他淡定夹菜,“今日我已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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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吃完就去,你也该好好疗伤了。”
“……辛苦您了。”
说完,华祈开始吃饭。她每道菜最多夹三次,尝个鲜便不再理睬,幼年的宫廷教育影响延续至今,再是喜欢也不会表现明显。
妄清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无论身份如何、性格如何,华祈身上总带着股傲劲儿。
她像是高高端起的菩提净瓶,清冷无瑕。因为太冷,又太清,所以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想要紧紧握在手中,哪怕碎了,被扎到头破血流,也绝不松开。
此生与她接触不过三日,两人并不熟络,偏偏她是一副熟悉自在的模样,进了人烟罕见的后山,华祈依旧淡然。
妄清很认真地发问:“华祈,你就不怕我么?”
“为何要怕师祖?”华祈反问,“如今我并非化神期修士,想来也没有什么值得贪图的东西。”
妄清似笑非笑:“我瞧未必。”
若你身上没有值得贪图的东西,怎的那剑灵不离不弃?虚衡亦是到处找寻奇珍异宝,只怕帮不到你。
心里话有很多,但他只说一句,剩下的全部留给自己。
华祈不需要知道太多。
后山的温泉位于山洞深处,半露天,最中心的池子已不复原先的透明澄澈,不知何时转成了浅蓝色,雾气蒸腾,透亮得吸人眼球。
“脱去外衣,只留一件。我在岸上为你护法。”
华祈颔首,利落解开玉佩,腰带,然后是交领宽袖衣,一件一件地脱下。她二指并起,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把衣物叠好,放在无法沾染尘埃的高处。
最后,她面无表情地下水,盘腿而坐,任凭浅蓝泉水浸透肩膀以下的衣物。
妄清在岸上打坐,眼皮低下来看她:“疼吗?”
“还好,能忍。”
初初下水倒没什么感觉,但随时间推移,华祈能显著感受到无法强烈的灼烧感,由外而内,烧得心麻。
妄清启唇,又收住:“受不住——罢了,我会看着你,实在撑不下去就睡一觉。”
华祈向来嘴硬,估计痛死了都不肯多说半个字。死要面子活受罪。
“……嗯。”
她闭上眼睛,屏息凝神,把杂念赶出脑海。
连脉丹要和连脉水配合使用,内外互相配合,灵脉才能一点一滴重新生长、衔接、加固。
依照妄清的安排,先是泡泉一月,让灵脉恢复如常;而后洗髓一月,把累积的杂质尽数排出。
从无到有的生长大都是痛的,华祈调整呼吸频率,努力转移注意力。
此次“老祖”特地下凡,指不定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妄清的过往华祈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年少成名,既是琵琶乐修,也养厉害的蛊虫。五十岁之前的事迹被他刻意抹除,已不可考,但能知道的是他在五十岁那年创立了水静宗,百岁时便得大道,飞升成仙。
这样的人生委实一帆风顺,华祈想不出自己还能给他什么。
总不会又要一株定魂草吧?
她苦中作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