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网打尽
天域城那几人停下动作,为首的那个金丹巅峰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天域城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蠢了?”燕淮舒讥笑:“还是你们觉得,把我们杀了,再放弃几个低阶弟子,他就能放你们出去了?”
她接连受到那禁灵的魂力攻击,口鼻流出了大量的黑血,但因为身处的位置离白骨山较远,顶上那个禁灵无法再给她套上魂力枷锁,导致她虽然受伤严重,却也不会直接变成血雾爆掉。
“解不开魂力枷锁,你们也一样会死!”
白骨山上的廖一暴怒非常,他在上边来回打转,那双诡异的阴阳眼瞪得仿佛要
爆开了一般。
汹涌的魂力溢散开来,压得所有被魂力枷锁套住的人近乎喘不上气,魂魄受到强力撕扯。
他的情绪失控,正好印证了燕淮舒的话。
天域城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道:“要同他们联手吗?”
不把这禁灵给解决了,他们也没办法活着从这幻境离开。
天域城以强者为尊,各弟子按照修为划分成了无数只小队。
进入逆灵界后,原有的小队被天地潮汐打乱。
但他们有自己行事的准则,小队存在,便以队长为首,队伍被打乱时,就以修为最高的一人为首。
眼下这个幻境中,天域城这边修为最高的金衣人代号游魂,修为已达到了半步元婴的水平。
还存活着的天域城弟子都以他为尊,此刻闻言便同步看向了他。
游魂神色阴郁,目光从那边的周庭虞、白若赢身上划落。
天域城对各大仙宗都有所了解,他其实并不在意燕淮舒这个二阶灵师,可这二人不同。
九霄宗的精英弟子,还都在天域城的悬赏天榜上。
错过这次,下次可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犹豫的片刻间,上首的那只癫狂的禁灵也冷静了下来。
廖一那双阴森可怖的阴阳眼,落在天域城这群人身上,他忽而道:“你们几个……”
“谁能把她给本尊抓过来,本尊便替你们解了这魂扣。”
原来他们脖子上这个无形的枷锁,名字叫做魂扣。
白若赢心头发沉,修仙界和天域城本就水火不容,对天域城的人来说,这禁灵未必可信。
但跟他们合作,更不是个好的选择。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天域城的人当即就变了脸色,抬手便朝他们的方向攻了过来。
“该死!”白若赢骂了一句,甩出那已经碎裂大半的天行九鼎。
黑色的鼎迅速膨胀变大,像一个巨大的锅盖,将九霄宗所有的人都罩在鼎下。
鼎身破碎,周身的金色符文也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白若赢沉声道:“天行九鼎撑不了多久,需得尽快想出办法才行。”
周庭虞皱眉,问燕淮舒:“你是怎么发现这禁灵不对劲的?”
有天行九鼎罩着,燕淮舒绷着的心松缓了些许,她吐出一口浊气,解释道:
“我刚趁乱放出魂力探查,灵魂感知下,看到了他和那座白骨山连接在了一起。”
她的灵魂感知力极强,哪怕那禁灵反应极快,却还是让她看见了许多东西。
“整个幻境内,魂力波动最强烈的就是他座下那个白骨山。”燕淮舒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狂暴魂力,目光发沉:“白骨山汇聚的魂力,不断地输送到他的身上。”
“他与这座白骨山紧紧相连,深扎在地里,白骨山并非活物,动弹不得,他自然也就被困在了山上。”
“那白骨山也有些奇怪,分明蕴含着无数狂暴的魂力,却无法越过山体所在的范围。”
“除此外,所能看到的,就是他手中握着的魂力锁,还有我们所有人脖子上的魂扣。”
“这两样东西的魂力波动,和白骨山内的魂力大体上是一致的,所以我猜测,这禁灵的行为受到这座山的控制,他应该只能通过魂力锁来杀人。”
她捏爆脖颈上的魂扣,就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
事实证明她猜想的没错,魂扣被她毁掉后,那禁灵接连对她下手,都没能直接杀掉她。
“这么强悍的禁灵,离了魂力锁就没办法杀人?怎么听着那么奇怪……”白若赢不解道。
“这个问题,我好像知道。”角落里的郑诗云回神,脸色苍白地道:“刚才燕师妹捏爆魂扣的时候,我用了窥灵术。”
“他修为比我高出太多,看到的东西不太全,不过……”
郑诗云微顿,指了下外边的那座白骨山:“关于这东西的来历,倒是看清楚了。”
“这个禁灵名叫廖一,出身于几百年前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他天生性情暴戾,残忍嗜血,我看到他没成为禁灵前,手上就已经沾满了鲜血。”
“为了掩藏罪责,他将那些人的尸骨掩埋在了后山中。”
“此后多年,他一直都以杀人为乐,那山里掩藏的尸骨越来越多。”
“他虽残暴,可成为了禁灵以后,品阶其实并不高,刚出现时,只是个一阶禁灵。”
“但他掩埋尸骨的那座山,竟也一并出现在了逆灵界。他从尸骨堆里吸收了许多被他杀掉之人身上残余的念力,飞速成长了起来。”
周庭虞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她惊声道:“我听宗门内的长老提及过,无辜枉死之人,身上残余的念力很强。”
郑诗云点头道:“他无法吞没全部念力,那些溢出的念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座白骨山。”
“所以,与其说是他占了便宜吸取念力成为高阶禁灵,不如说是这些怨灵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地缚灵。”燕淮舒微眯了眯眼睛,刚才想不通的事情,这会都得到了解释。
郑诗云沉声道:“需要用魂力锁杀人来吸取念力的,不是他,而是这座白骨山!”
白骨山供养着他,他就需要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贡品。
这廖一只不过是个傀儡,被白骨山掌控着,替这座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甚至没有办法化出具体身形的怪物骷髅山搜寻猎物。
白骨山才是主人,不光限制着他不能离开,还不给他亲自动手杀人吸取念力的机会。
他只能通过白骨山存活,且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怪物的控制。
而白骨山也需要他来帮助自己吸取到更多的念力。
这等怪物若是成长到了后期,诞生出和人一样的意识和思想,便会成为极其恐怖的存在。
“这么一来,最为关键的一点也说得通了。”燕淮舒抬眸,看向了所有人。
天行九鼎遭到天域城的人围攻,本就碎裂的大鼎此刻剧烈摇晃了起来。
他们几个人被震得左摇右晃的,周庭虞拉住旁边的郑诗云,问她:“什么关键点?”
燕淮舒稳住身形,沉声道:“我曾在幻境里对上过高阶禁灵,就是四阶后期的罗菊。”
“这个廖一乍一看,修为好像已经达到了五阶,可刚才我放出魂力后,他的魂力带给我的压迫感,远不如罗菊。”
周庭虞眉头轻挑,她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只是感知不如燕淮舒这么明确。
她和燕淮舒对视了眼,异口同声地道:“他不是五阶!”
如果燕淮舒的判断为真,这廖一的修为甚至还达不到四阶后期,最多可能就在四阶初期或者中期的样子。
“是四阶初期。”燕淮舒沉声道:“他是因为和白骨山连在了一处,才出现了类五阶的压迫力。”
实际上就是个伪五阶。
周庭虞道:“这座白骨山还没能修成灵体,也只能将魂力交予他使用。”
“没有灵体的东西,是不存在修为一说的,这山充其量也就是个承载念力和魂力的容器。”
白若赢微顿,双眸发亮地道:“所以只需要将他和这座山分开,断掉他的魂力供给,他的修为就会直接掉到四阶初期?”
“不错。”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四阶初期相当于元婴初期,他们几人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五阶就不同了,别说他们,就算是天域城那些人倒戈,也扛不住对方的一击。
白若赢长松一口气:“我就说低阶层怎么会出现五阶禁灵,原来是个假的。”
“师兄,你的鼎快破了。”郑诗云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鼎,实在没忍住,开口道:“要想杀了他,还是得要将他和白骨山分开。”
“只要他们还连在一起,我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用什么法子才能将他们分开?难道真的要和天域城的人联手吗?”
“不。”燕淮舒眼眸幽沉,不带情绪地道:“天域城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天域城的人合作。
这禁灵该死,那肆意屠戮无辜凡人,将人比作牲畜圈养起来的天域城,更该千刀万剐。
修仙界不讲究化解仇恨那一套,这里只奉行一条准则,那就是以暴制暴。
“我有办法将禁灵和白骨山分开,还请各位师兄师姐助我一臂之力。”燕淮舒抬眸,神色冷沉地道:
“将所有天域城弟子,一网打尽。”
第32章 二阶巅峰
“快,天行九鼎要扛不住了!”白若赢额上冒出了层层冷汗,这大鼎是他炼化的法器,如若真的被完全击碎,他自己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反噬。
时间紧迫,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再三犹豫。
周庭虞咬牙,高声道:“开鼎!”
这一声落下,黑色大鼎骤然消失,九霄宗的所有人,除去两名灵师,皆瞬间暴起,和天域城之人对上。
廖一坐在白骨堆里,看到这副场面,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猛地起身,亢奋道:“杀!杀了他们你们都能从这里安全离开,哈哈哈哈!”
笑声盘旋在整个幻境里,显得尤其诡异。
他这笑容还没能持续多久,就见一人从混战之处逃脱,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廖一面上的表情褪了下去,阴阳眼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掠进的身影。
周庭虞和白若赢二人共同发力,给燕淮舒清出了一条道,她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跑到了白骨山底下。
只要走到这里,就算是踏入了这座骷髅山的魂力范围内。
廖一只需要抬抬手,便能重新给她套上魂扣。
燕淮舒微顿,抬头就见顶上的人目光紧锁着她,讥笑道:“自作聪明的蝼蚁。”
轰!
恐怖的魂力倾轧而下,只一击,就将燕淮舒打得眼冒金星,几乎难以稳住身形。
“你这修为,还想来偷袭本尊?”廖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尤为不解。
燕淮舒控制住距离,还没有真正踏入白骨山范围。
她顶着重压,抬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冲着上首的廖一笑了下。
廖一神色阴沉,要将她浑身的骨头碾碎。
抬眼却见她身后忽而金光大作,一道黑色的身影探了出来。
燕淮舒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被高阶魂力打得近乎起不了身。
她就在这种情况下,用三枚三阶巅峰的灵核召出了于浩。
于浩一经出现,便替她分担走了大半压力,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
燕淮舒甩了甩头,扶着于浩的肩膀站直了身体,她看着远处的廖一,唇边挂着抹冷笑,轻声道:
“带我上去。”
她只要踏进白骨山的范围,就会被再度套上魂扣,廖一修为比她高太多,魂扣套上,他立即就能要她的命。
这种情况,换做幻境里的任何人来都一样。
可偏偏燕淮舒还有一张底牌,就是于浩。
人身上有念力,有魂魄,所以能够被魂扣束缚,禁灵可不一样。
白骨山若是能用魂扣控制禁灵,只怕早就已经把廖一吞噬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也犯不着留着他这么久了。
燕淮舒赌的就是这座白骨山,无法对禁灵下手。
她身上的魂扣已经解了,只要躲在于浩的魂力之下,这个白骨山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物,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次给她套上魂扣的。
她要争的,就是这点时间。
于浩三阶巅峰的修为,哪怕是护住一个她,也不会轻易被廖一击碎。
他带着燕淮舒,动作飞快地穿梭在白骨山上。
白骨山上遍地都是恐怖的嘶吼声,像无数个人,在她的耳畔尖叫哀嚎,疯狂撕扯着她的魂魄。
燕淮舒伏在于浩的背上,顶上的廖一不断用魂力轰击着她。
于浩替她扛了大半,也受了伤,动作缓慢了下来。
燕淮舒的身体、魂魄都不断承受着重击,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却还轻声问他:“我不在时,你要如何疗伤?”
于浩脚步微顿,他是暗卫出身,哪怕承受着再多的痛楚,也不会表现在面上。
他将涌入喉间的血肉生生咽了下去,缓声道:“主上活着,我便活着。”
他只与她的魂魄共存亡。
燕淮舒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不再说话,而是将自身所有的魂力都分散了出去,疯狂寻找着这白骨山的眼睛。
她第一次放出魂力时,有一道魂力残片漂浮到了白骨山附近,还没能靠近白骨山,就被碾碎了。
魂力破碎前,似乎看到了一只人的眼睛。
燕淮舒抬头看了眼暴躁的廖一,郑诗云告诉她,她用窥灵术看见的廖一,两只眼睛都是正常的。
如今他们所面对的这个廖一,却长了一对阴阳眼。
联系到她的魂力看见的东西,燕淮舒怀疑,廖一跟这白骨山连在一起的,就是眼睛。
白骨山只是个容器,一个死物拥有了眼睛,那这只眼,就会成为它的弱点。
燕淮舒要做的,就是在于浩消散之前,找到这只眼睛。
他们爬了许久,背着她的于浩动作越来越迟缓,她还是没能看见那只眼睛。
燕淮舒气若游丝,垂眸往地底下看。
白骨山上没有道路,遍地都是残骸,于浩踩在这些白骨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低头的瞬间,眼前的情形忽而扭曲了瞬,残破的白骨消失,变成了一个个摞得整整齐齐的骷髅头。
燕淮舒顿住,找到了。
她轻拍了下于浩的肩膀,示意他停住脚步。
她自己则是取出几枚灵核握在手中,从他们进入这白骨山开始,她就再没有吸收过灵核。
此刻身体和魂魄都已到达了极点。
她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地面,扯出了一抹笑。
白骨山是死物,这死物只对一个东西感兴趣,就是人身上的念力。
燕淮舒抬手将灵核捏爆,大量的魂力轰地一下涌入她的身体,脚下踩着的这些白骨再度活跃起来。
那些早已失去活性的骷髅头再度出现,空洞的白骨正对着她,分明没有任何的表情和神色,她却从这些骷髅身上感受到了无比的渴望。
渴望、垂涎、贪婪。
隐匿在深处的怨灵,都想要瓦解于浩的魂力,扑上来将她蚕食殆尽。
燕淮舒闭上眼,魂力疯涌而出,她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只赤红色的眼睛。
眼白赤红,眼角还挂着血泪,似哭似笑。
就是这里,她找到了。
当下,燕淮舒将所有的魂力灌注在斩月身上,斩月发出剧烈的嗡鸣声,刀身上闪烁着雪白的厉芒。
上边的廖一,在她拿出斩月的瞬间便疯了。
“该死!你该死!”他在上方暴跳如雷,恨不得冲下来将燕淮舒撕成碎片。
可他被周围的白骨困住,根本就没办法离开山顶。
他运起浑身的魂力,疯了似的往燕淮舒的身上砸。
于浩提剑,在空中划出千百道剑影,往廖一的身上砸去。
廖一几欲发狂,声音颤抖:“你们这些卑贱的蝼蚁。”
“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燕淮舒讥笑了瞬,随后高声道:“诸位师兄师姐,速来相助!”
她的声音通过魂力传了出去,让幻境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游魂微怔,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周庭虞忽而暴起,手里那根金鞭发出刺眼光芒,她用力一挥。
啪!
鞭子缠住了游魂的脖颈,周庭虞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甩到白骨山下。
燕淮舒这句话,是抛给他们的一个信号。
这
代表着她已经找到了白骨山的弱点,他们需要尽可能地将天域城的人引入白骨山附近。
燕淮舒将会直接引爆那座充满着恐怖魂力的白骨山。
她之前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周庭虞是不赞成的。
这座白骨山内蕴藏的魂力太强,一旦引爆,燕淮舒离白骨山最近,她的魂魄可能会被汹涌的魂力撕成碎片。
燕淮舒却说,灵师的魂魄强度远胜于修士,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她最适合做这件事。
之前在昭雪楼内,她的魂魄就抗住了五阶魂力的冲击。
天域城的人里边,一个灵师都没有,他们的魂魄连二阶灵师都比不过。
只要进入白骨山范围,就一定会被引爆的魂力撕碎。
那种情况下,周庭虞只能选择相信她。
此刻见游魂摔落到白骨山下,她心下狂跳,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白骨山。
同一时间,九霄宗的其他人按照计划,用各种方式将天域城之人赶到白骨山附近。
白若赢杀了一人,击落两人,他捂住肩膀的伤处,看向了远处。
这一眼,就看到那道绯色的身影,手握一把雪白的大镰刀,轰地一下朝着面前的虚空处砍了下去。
“啊!!!”山顶的廖一跪倒在地,手死死地捂着他那只没有眼白漆黑一片的眼睛,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燕淮舒抬眸,见于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她心下一松,用力将镰刀碾入那只眼睛中。
血肉被刀锋刺破,周围的白骨簌簌发抖。
燕淮舒拔出镰刀,再度劈砍——
砰!!!
原本坚不可摧的白骨山,像一个装满了水将要撑开的杯子,被人从外边生生劈开了个缺口后,再也控制不住,轰地一下爆裂开来。
巨量魂力疯涌而出,将这些白骨碾成了齑粉,这恐怖的魂力一经爆开,竟将天空都染成了浓郁的黑色。
处在白骨山附近,反应不及的天域城弟子,被肆虐的魂力撕成碎片,当场死亡。
反应迅速的游魂几人,亦是被魂力波及,魂魄被撕扯吞噬,接近半残。
燕淮舒从山腰处坠落,轰地一下砸在地上。
她浑身筋骨尽裂,受魂力侵蚀最为严重。
从白骨山内涌出的魂力,几乎大半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浑身浴血,双眼赤红一片,面前划过的,都是那些枉死之人被廖一杀死之前的场景。
那些怨念、恨意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撕扯着她的魂魄,她的脑子就仿佛被人用棍子在里边来回地搅一样,痛到她难以呼吸。
躲在不远处的郑诗云,反应迅速,跑到她身侧,给她喂了一颗还灵丹。
可她身体的伤势,丹药能治,魂魄承受的压力,郑诗云却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承受着难言的痛楚。
周庭虞和白若赢二人,则是在魂力平息下来的瞬间,同时朝那捂着眼睛的廖一袭去。
燕淮舒生死不明,他们二人都拼着一口气,要将这廖一尽快斩杀,破碎虚空,把燕淮舒送出去治伤。
没想到,那廖一眼睛受创后,人仿佛也失去了理智,他生生捱了白若赢一剑,在剧痛中直起身体,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爆开,溢散出大量魂力,直冲地上的燕淮舒而去。
“师妹!”
“你找死!”周庭虞怒极,境界竟是在这瞬间出现了松动,隐隐有结成元婴之象。
她手里的金鞭像是一把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利剑一般,笔直地刺入廖一的胸口。
汹涌的灵力在他的心脉处炸开,廖一却好像没有反应一般。
他两只眼睛均已碎裂,只嘴里发出阵阵怪笑。
他打出的魂力被郑诗云用灵器挡住大半,郑诗云感觉到旁边的人没了动静,心下大惊,猛地扭过头看向燕淮舒。
漆黑的夜色里,她看到燕淮舒倏地睁开眼睛。
她的周身,连同那双幽黑的眸里,烧起一团烈火,火焰一晃而过,将那些撕扯她的魂力尽数绞杀殆尽。
瞬息吞魂。
燕淮舒在郑诗云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把所有袭击她的魂力吞没,直接晋升到了二阶巅峰。
第33章 人皇命格
燕淮舒安然无恙,廖一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庭虞抽出长鞭,暴涨的灵力炸开,廖一浑身破碎,化作了残片消失在了空中。
她和白若赢二人从空中落下,急切道:“师妹,没事吧?”
一抬眼,见燕淮舒神色清明,魂魄安定。
白若赢:“……她这状态看起来比我还好。”
周庭虞啧啧称奇:“行啊师妹,被这么恐怖的魂力撕扯都没事,你这魂魄铁打的吧?”
郑诗云:“铁可没这么硬。”
几人对视了眼,皆是笑出了声。
“行了都准备一下。”白若赢抬头看了眼天空的方向,沉声道:“廖一是幻境之主,他死了,幻境便会彻底崩塌,等下出去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如疾雷划过,带起满地风沙乱舞。
面前的景物迅速褪去,斗转星移,阴沉沉的天被逆灵界独有的璀璨银河代替。
所有存活的九霄宗弟子,除燕淮舒外,都出现了一种窒息恶心之感。
天地倒转间,燕淮舒感觉到了几股异常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神色一凛,冷声道:“外边有人。”
她能感受到灵力,却不清楚这些灵力是来自于九霄宗还是天域城。
“……三、四。”燕淮舒目光发沉地道:“四个元婴期。”
燕淮舒这次晋升,灵魂感知力也同样得到提升,和以往不同,这次她竟然能够捕捉到灵力波动了。
在她的感知视野里,灵力呈现的状态跟魂力截然不同,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周庭虞倏地睁开眼,沉声道:“四个都在元婴后期以上。”
在场的人皆是变了脸色,好几名弟子都在刚才的幻境里受了伤,好不容易摆脱幻境,一出来就遇上四个元婴期……
心情沉重之际,所有人都将武器牢牢握在手里,做好了准备。
周庭虞浑身紧绷,手里的金鞭散发着道道冷光,站定的一瞬间,她便打算动手,可目光一转,看清楚那背对着他们站立的人以后,她紧绷的心瞬间缓和了下来。
那人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察觉,不等他们动手,抬手轻挥。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
燕淮舒微怔,转头就听周庭虞道:“没事了,东西都收起来吧。”
“金图在呢。”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不用帮忙吗?”郑诗云小声道。
燕淮舒抬眸看向那边,因为对方身边那只赤金色的凤凰,她对金图有些印象。
此刻金图凌空而立,背对着他们,跟三名金衣人交手。
以一敌三,还抽空护住了他们。
周庭虞笑道:“他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有脸说自己是九霄宗年轻一辈第一人?”
白若赢冷笑:“狂妄小儿!”
周庭虞乐了,冲燕淮舒挤眉弄眼地道:“看给我们白师兄嫉妒得!”
她知晓燕淮舒才入门没多久,对宗门的情况不太了解,笑着跟她解释道:
“金图是咱们宗主的儿子,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
周庭虞说到这里,也有些感慨:“当年我们几人入宗门时,我师尊说,我们都是难得一遇的天才,所以才能拜入各峰主的门下,成为内门弟子。”
“等入了宗门,才知晓一山更比一山高。”
“喏。”她努努嘴,示意燕淮舒看向空中拔出佩刀的金图。
“他比咱白师兄还小上两岁,修为却已达到了元婴巅峰。”周庭虞微顿:“说元婴巅峰也不太对,准确来说,他已是半步化神的修为了。”
半步化神。
燕淮舒眼眸一闪,对应灵师的话,便是接近五阶。
二十三岁……
她至今仍旧记得,江琴的父亲曾说过,普通修士,若能在三十年内筑基,七十年内结成金丹,便已经算是速度较快了。
而她身边的这些人,周庭虞和白若赢都不到三十,便已结成金丹。
这个金图听着更是恐怖,距离化神期不过一步之遥。
果真如江琴父亲所言,修仙界内,遍地都是天才。
正想着,就见前边的金图长刀轻振,挥刀用力斩出,刀上灵力化作一条气吞万里的赤色金龙。
金龙一经出现,就将三个金衣人里修为最低的那个吞噬。
赤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天,金图在其中穿行着,斩向另外一人。
他姿态从容,招式张弛有度。
天域城这几人,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燕淮舒所想不错,金图没耗费太多时间,就将另外两人斩杀。
他将三人的令牌和储物袋收缴了,抬手撤去保护罩,落到他们跟前。
“你们这是碰到什么东西了,弄成这样?”金图目光微顿,落在周庭虞身上:“你要结婴了?”
周庭虞挥手道:“别提了,差点死在一个伪五阶手里。”
白若赢问他:“任务如何,低阶弟子可都疏散离开了?”
金图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击杀魏长老和蒋长老的魂天小队也进了逆灵界,天地潮汐前,蓝师兄正好撞上了他们。”
“他们的领队灭魂修为不是元婴巅峰,而是化神期。”
白若赢变了了脸色:“化神期怎么能进到低阶层?”
“他用了特殊手段,压制了自身修为。”金图冷声道:“蓝师兄被他重伤,不惜损耗寿命传音于我。”
“我赶到时,到底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将蓝师兄传送离开,便发生了天地潮汐。”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化神期压制修为进入低阶层,九霄宗弟子要是碰到对方,怕是连逃脱的手段都使不出来,便要被其碾碎了。
金图抬眸看向他们:“局势凶险,眼下天地潮汐还未发生,低阶弟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周庭虞点头赞成:“我和白若赢留下。”
金图没拒绝,这两个人一个已经半只脚跨入元婴期,一个手段了得,不知藏了多少法宝和保命手段,留下来也能帮忙疏散弟子。
“师妹可要留下?”周庭虞想了下,看向燕淮舒。
难得进来一次,燕淮舒可不想走。
金图对她的名字有所耳闻,见状皱了下眉头。
二阶巅峰,修为还是太低了些,碰到灭魂,顷刻间就能要了她的命。
但见她坚持如此,他也就没多说些什么。
其余和他们一块出来的弟子,大都有伤在身,除了郑诗云以外,都用宗门特制的传送符离开了。
至于郑诗云……
她跟在燕淮舒身边,眼里有些跃跃欲试,考虑许久,还是开口问她:“师妹,你能教我怎么瞬息吞魂吗?”
旁边几人:……
隔壁无极天宗几百年了,才找到几个瞬息吞魂的灵师天才,她怎么说得跟地里的大白菜似的。
她敢问,那燕淮舒也是真的敢教。
燕淮舒:“最为关键的,应当还是心智坚定。”
“魂力侵蚀下,最容易动摇的就是心神,心神不坚,必遭受他人魂力反噬,师姐下次不妨试试,脑海中摒弃掉所有的声音,将一切低语和拉扯的魂力,视作敌人。”
“把他们全都杀了,自然也就完成了吞魂。”
这话说完,连金图都愣了下,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燕淮舒:“……有什么不对吗?”
金图摇摇头,他也接触到不少无极天宗的灵师,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杀魂?
有点意思。
这一波的天地潮汐还没结束,灭魂等人应该还没从幻境内出来,他们几人便先去了野云郊。
黑夜里,那只漂亮的金凤卧在野云郊的破庙之上,浑身流动着华彩。
燕淮舒静站了片刻,方才抬步入内。
逆灵界内的情况复杂,周庭虞也不打算在这里边结婴,她基本没受什么伤,有些无所事事,一双眼睛在庙里的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诶,师妹,闲着也是闲着,让金图给你算算命咋样?”
燕淮舒:?
他们不是修仙者吗,怎么还有神棍在里边。
周庭虞来了兴趣,拉着她的手道:“金图习得一手推算演练之法,之前就曾经为你们推算过昭雪楼内的几个禁灵。”
这事燕淮舒有点印象,但她以为是某种阵法或者是别的什么异术,没想到是算出来的啊?
“没事,他推演还原厉害,算命不太行,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是错的,我们都把他算的玩意当笑话看。”
金图:?
他本来闭目养神,并不打算搭理周庭虞的,可谁知道她居然在新入门的弟子面前落他的面子,这他能忍?
他蹭地站起身来,想也不想地掏出了一枚古钱币,走到燕淮舒面前,道:“你往这上面注入一下魂力试试。”
燕淮舒微顿,看来修仙界的算命和她以为的还不太一样。
她看着面前散发着盈盈白光的白玉钱币,也没多想,抽出一点魂力灌注在了上边。
那古币接触到魂力后,浑身发出了震颤,嗡地一下漂浮了起来。
破败的庙宇里,忽而金光大作,动静太大,让那边闭目打坐的白若赢都睁开了眼睛。
他皱眉看向了他们这边,这一眼,就见金图那个顶尖材质做成的古币,竟在一夕之间碎裂,啪地掉落在了地上。
燕淮舒微怔,有些不明所以。
她面前的金图则是神色诡异,沉浸在钱币投射出来的卦象中,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气氛诡异,燕淮舒忍不住道:“师兄,你的东西好像坏了。”
话音刚落,就见金图神色怪异地看着她,他踌躇片刻,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你怎么是人皇命格?”
人皇,紫薇星降世,天生的帝王命。
第34章 潮汐再临
二阶灵师,不能修行的凡人,还曾做过天域城的人畜……
是人皇命格?
别说这里的人,金图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啊。
可刚才的卦象并非作假,而且!
他蹲下身,迷惑地看着自己那枚碎裂的古钱币。
制作这玩意的材料,可是魂芯玉!
虽然份量很小,但那也是至宝啊,这玩意可是能做出极品灵器的材料。
若不是窥见人皇命格,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破碎了?
金图喃喃道:“卦象里本是大凶之兆,却因命格带极煞,紫气东来,强扭凶为大吉。”
他抬头,无比疑惑地看着燕淮舒:“……这分明是一力破敌,征战四方的帝王命,是所有命格里的最强命格。”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就把金图卜卦算命的事当成个乐子,没想到他竟然算得这么准确。
她当年出生时,就因命格带煞被钦天监誉为不详,又加上她没有强大的母族,从小才生活得异常艰难。
从她走出冷遇,到后边登基称王,整个过程都是极其凶险的。
这点正好也应证了他的批注。
燕淮舒来了几分兴趣,问他:“这命格有什么用?”
金图沉默片刻,方才神色尴尬地道:“每一个时代,通常只会存在一个人皇命格,乃是当世最强命格,一向有天命人之称。”
“人皇若入修行道,会比常人更快晋升,且遇到阻碍和瓶颈的概率会比普通人小许多。”
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金图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卜卦算命确实是个半吊子,学得不到家,人皇命格这种逆天的存在,从前他都只在传说中听过。
今日倒好,莫名卜出来一卦,还因卦象太强遭到反噬,把他的卜
卦钱币都给毁了。
金图自己都觉得荒诞。
旁边的周庭虞一时没忍住,道:“我记得,你给断虚门的皇甫家好几人都测过卦象,说他们平平无奇。”
郑诗云小声同燕淮舒道:“皇甫一族就是从前大豫国的皇族。”
燕淮舒有印象,在恒古境建立之前,天下一分为七,七国以国力最为强盛的大豫国为首。
“然后你给我小师妹测出了人皇命格。”
边上拼命忍耐的白若赢没能绷住,喷笑出声。
周庭虞也笑了,她走到金图身边,问他:“你跟我闹呢?”
金图:……
他也觉得荒诞,尤其还跟燕淮舒说什么修行之路很容易的屁话,燕淮舒是灵师,她连修行都做不到。
容易在哪里?
他挠头道:“不好意思啊小师妹,我学艺不精。”
燕淮舒摇头,问他:“这钱币还能复原吗?”
金图尬笑:“强窥真龙天命,灵性已毁,再不能用了。”
燕淮舒有些遗憾,在场的人里边,大概也就只有她认可金图算命的能耐了。
说笑间,金图忽而变了神色,燕淮舒似有察觉,抬头就见天边惊现异象。
他们没有等来魂天小队,倒是等来了第二道天地潮汐。
“各位同门。”金图面容沉肃地道:“行事小心,万事皆以保全性命为主。”
庙宇里的人应下后,眼前熟悉的面孔皆消失在了面前。
这次潮汐变动,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燕淮舒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四周漆黑非常,周围除她以外,一个活物都没有。
没有同门,没有禁灵,也没有天域城的人。
她有意放出魂力探查,却被这边的墙壁阻断。
这地方安静得出奇,放出去的魂力只能勉强探查前方通道十来米的距离。
她微顿,从储物袋内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四方。
夜明珠这东西,在他们那个年代属于极其罕见的宝物,在修仙界却很是常见。
手里这颗,是她在宗门宝库兑换的东西多,负责宝库的师姐赠予她的。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
燕淮舒上前,借着夜明珠散发的莹润光辉,打量着周围幻境。
她处在一处通道的正中间,这通道建得不算大,大概也就能够三人并肩前行的模样,高度也寻常,和那种建在地底的密道差不多。
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壤很是特别。
从通道上方,到墙壁,包括她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是这种特殊的土壤。
魂力的穿透力很强,这点在此前的几个幻境里都有所体现,但在这里,竟无法穿透这夯实的土壤。
……不知道灵力能不能穿透。
她如今虽然也借用灵图进行修行,可灵力藏在灵图的星辰里,没有躯壳作为媒介,她也无法使用灵力。
查探下来,没感觉到什么致命危险,燕淮舒想了下,决定往前边走。
她一步步走入黑夜里,这条通道长得有些吓人,走了许久,都没看到通道以外的地方。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燕淮舒神色寻常,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仍旧没看见出口,甚至连个岔路口都没瞧见。
诡异的是,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正常行走,这地方魂力受限,她便没使用过自身魂力。
然而走了半天下来,她体内的魂力竟然被消耗空了。
燕淮舒顿住脚步,难道说,这诡异的土壤,竟然还能吸取人身上的魂力?
她取出一枚灵核,特地只补充了一半魂力,人停留在原地,不再像刚才那样走。
一炷香后,她身上的魂力再度耗空。
燕淮舒眼眸轻晃,她在这短暂的一炷香内,集中精神,投射在四周,灵魂感知里,看到自己的身体镀上了金光,丝丝缕缕的魂力从她的身上散出去,钻入了周遭的土壤里。
这土壤确实能吞噬魂力。
她想了下,将自己的灵图召出。
那颗已经有了练气七层的星辰,在黑暗里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辉。
里边灵力浮动,没有溢散的痕迹。
这么看来,灵力好像不受影响?
身边没有其他人,她也不好直接做出判断。
不过召出灵图,倒是让她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金色灵图一出,她转过身,便看到通道内突然出现了一条岔路。
燕淮舒微顿,将灵图收起。
金光消散,那条奇怪的岔路也消失在了眼前。
这地方,只能用灵图指路。
她思及此,将夜明珠收了起来,换成灵图,抬脚便往岔路的方向走去。
金光将整个通道照得通透明亮,燕淮舒走了没几步,发觉自身魂力比在外间通道消耗得更快了。
她眼眸微闪。
她还记得,九霄宗授课的长老说过,逆灵界发生天地潮汐时,都是随机将人送到任意地方,并不全都是禁灵的幻境内。
这地方虽处处透露着诡异,看着却不像是幻境,除了魂力消耗异常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所以,她这次没进入幻境,而是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可这么大的通道,又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难道还有禁灵是喜欢钻地洞的?
她心头疑惑,脚下却没有半点停滞。
一边慢慢补充着魂力,一边将灵图点亮,遇到岔路,就往魂力消耗更多的方向走。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只觉得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分明周围的环境还和之前差不多,她的魂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
到得最后,几乎是走三步就能散尽浑身魂力。
消耗太大,她走动的步伐就越发沉重,此刻几乎已经是贴着地面滑行。
四周没有魂力波动,她却好像是被极其高阶的魂力镇压,身形都佝偻了下来。
艰难挪动了半步,她的头上就已经满是冷汗。
想要再往前走,脚往前探,却好似触及到了什么屏障。
燕淮舒微顿,这是到尽头了?
她想要抬头看一眼,却被更大的压力困在原地,浑身疲惫非常,连动一下眼皮都觉得很累。
这种情况,似乎只能折返了。
通道内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外间是什么模样,但她是被天地潮汐传送进来的,只要熬到一定时间,便会被天地潮汐再度传送出去。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站在原地等待。
可她一路走过来,消耗了至少二十枚三阶灵核,这个时候折返,又要再耗二十枚。
哪怕是回到消耗较低的地方,也需要不断补充魂力。
这地方诡异,若不补充魂力,很可能下一步被抽干的,就是她的魂魄。
苦等下去,谁知道下一轮天地潮汐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她向来不喜欢坐以待毙。
燕淮舒微顿,取出三枚灵核将其捏爆,在魂力暴涨的瞬间,她将自己的灵图往屏障处猛地砸了下去!
黑暗里,她的灵图不断闪烁着刺眼的金光,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燕淮舒眼前一黑,魂魄受到剧烈的撕扯,她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再度拿出几枚灵核,吸收魂力,再砸!
砰!
这次,似乎连面前的屏障都摇晃了下。
有用就行,燕淮舒扯唇,再吸,再砸!
咔擦。
她面前空洞的通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灵图金光大盛,猛地撞到裂纹上。
哗……
屏障如同冰面一样碎裂开来,燕淮舒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她轻喘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刚走入屏障内,她的脸色就是一变。
这地方,外边和里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知道她消散的魂力都去哪了。
燕淮舒眼眸微顿,落在了远处的寒潭上。
这处空间内仍是昏暗一片,除了这寒潭外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这一处寒潭,居然蕴含
着恐怖的天地灵气和爆裂的魂力。
走进来的那瞬间,她甚至感觉魂力充裕到都快将她撕裂了。
所以,吸收魂力的不是那诡异的土壤,而是这一汪寒潭?
第35章 请前辈高抬贵手
寒潭蕴含的魂力太过夸张,燕淮舒走进来不过片刻,便感觉眼前一黑,她的魂魄竟是在剧烈的冲击下,直接与身体分离了。
她回身看了下倒在寒潭内的身体,脉搏心跳仍在,也没有出现崩坏的迹象。
这种无主的外界魂力,不具备攻击性,对身体没什么损伤。
受到冲击的只有魂魄。
大量魂力猛烈冲刷着她的魂魄,将她的意识都冲击得不甚清明。
强烈的撕扯感,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处在了崩坏边缘。
这还是燕淮舒第一次出现这种魂魄崩裂之感,此前哪怕是她越三级召唤出云衣,都没有出现如此恐怖的感觉。
魂魄离体后,她甚至没办法控制其与身体融合。
她自身的魂力,更是被尽数抽出,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问题就出在这个寒潭内。
燕淮舒咬咬牙,她没办法魂魄归位,就无法再从储物袋内取出灵核吸收,魂力一旦被榨干,她可就危险了。
思及此,她竭力控制住残余的魂力,用灵图开路,将自身魂魄投入了这寒潭中!
她倒是要看看,这水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抽走她这么多的魂力。
万没有想到,灵魂进入寒潭后,那些暴涌的魂力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撕扯感消失,冲击褪去。
在这一汪池水里,她的魂魄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着实诡异。
更诡异的是,她身处其中,竟然真的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寒意。
灵魂不是身体,正常来说是不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可在这池水中,她的魂魄仿佛成为了第二个身体一般。
被寒意裹挟,流水从指缝间滑落。
感触不比身体来得敏锐,但却都是真正存在的。
看来她这是碰到宝贝了。
她再不懂行,也知道能让灵魂拥有实质性感受的玩意并不常见。
魂魄泡在这池水里的感觉太好,像是游鱼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海洋,刚才被撕扯崩坏的魂魄,在这池水里也得到了疗愈。
效果堪比此前云衣给她使用的愈灵术。
燕淮舒心中微动,盘踞在池水中,借用这池水之能休养自身魂魄,顺带吸收起了周遭溢出的磅礴魂力。
坐在这池水里,吸收速度尤其的快,且魂魄受到的冲击比起外界都要小。
她闭上眼,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攀升。
不知过去了多久,燕淮舒轻皱眉头,睁开了眼。
本以为,这地方魂力充裕,还有这寒潭相助,她至少也能冲击到三阶初期才是。
可她吸收的魂力达到了极点,却始终无法突破到三阶。
燕淮舒在玄冰室闭关那段时间,空闲时查阅了不少灵师典籍。
灵师进入三阶,魂力会发生极大的变化,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就是一二阶使用的魂力是空中的雾气,浅淡且容易涣散,难以凝聚成气候。
三阶以后,雾气实化,这个阶段还谈不上由虚转实,但却已经可以调动自身魂力对外界造成伤害。
算是魂力实化的第一步。
三阶灵师,多半都是通过灵器来实现魂力实化。
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较大,所以灵师在进入三阶时,都需要服用铸魂丹来辅助晋升。
铸魂丹价格高昂,一颗就需要五千分。
这次进入逆灵界,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燕淮舒在玄冰室休养的那几个月,才将修为提升到二阶中期。
逆灵界危险重重,宗门一般都是建议他们回来之后再行突破。
燕淮舒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她手里的修行分也不多了,想着进来赚点修行分再说。
……谁知道还会有这么一番奇遇。
刚才修行前她还在想,她在二阶时就已经可以借用斩月做到魂力实化,又有这寒潭的帮忙,说不定不用铸魂丹,她也能晋升。
现在看来,想凭借自身进行魂力转换,应该是做不到了。
可惜了这么多的无主魂力。
燕淮舒微顿,忽而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灵图上。
进阶三阶不成,那修行呢?
这地方可不只是汇聚了魂力,还有着极其充裕的灵气。
而且……
她目光落在第二颗星辰上。
和之前她猜想的一样,在她成功召出于浩后,这颗星辰也从虚转实,和第一颗星辰一样,也能吸收灵气了。
机会难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地潮汐传出去,还得抓紧时间才是。
燕淮舒当即不再犹豫,开始运转起两颗星辰吐纳灵气。
她沉浸在修行中,没注意到在她开始吸纳灵气时,这寒潭内不断溢散出来的寒气减少了许多。
这地方的修行速度果然了得。
处在这黑漆漆的洞窟里,燕淮舒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只能从自己修为晋升的速度来判断。
她从练气一层到七层,耗费了三个月。
但当时能吸纳灵气的只有一颗星辰,这会是两颗并行,速度本就比之前要快。
加上这寒潭供应,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星辰中。
她几乎没耗费多久,便达到了练气十层。
再往上,就该筑基了。
因为之前灵图晋升受阻,燕淮舒多少有点犹豫,练气和筑基同样差距较大,她……也没有筑基丹。
她的修行方式还跟正常修士都不同,身体服用筑基丹,对她的魂魄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这事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能去试。
没想到的是,修行和灵图完全不同,达到练气十层大圆满后,她尝试了一下突破。
安静的寒潭内,那颗充斥着大量灵力的星辰,已经从原本的冷白色,彻底转化为赤红。
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响声,星辰在灵图上翻滚,发出耀眼金芒。
洞窟内的天地灵气大量涌入星辰内,让这颗星辰逐渐平稳下来,金光消散,寒潭内重归平静。
灵图却忽而平展,刚才出现异动的第一颗星辰上,延展出来一条细细的线,线条与第二颗星辰相连。
燕淮舒闭目感受了下。
筑基期。
修魂这东西,她自身没有感受,但她有很强的灵魂感知,能精准地判断别人的修为。
自己的也一样。
她睁开眼,面上带着几分讶异。
和灵图进阶比起来,她这修行未免也太过顺畅了些,她甚至都没耗费什么力气。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天地潮汐前,金图卜算的那一卦。
人皇命格天生修行速度比他人要快。
她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也是各种机缘导致,命格判定的是她的魂魄,她若不用魂魄进行修行,恐怕还未必能达到这么快的速度。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哪怕到了筑基期,她灵图内的灵力也用不出来。
没有身体,不管是练气还是筑基,这东西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能用灵图砸人的时候要凶残些。
燕淮舒微顿,本想趁着机会继续往下修炼。
抬眼却见寒潭内的寒气
彻底消散,一池子水变得尤其燥热。
流水摇曳生辉,有大片火红的莲花,突然冒了头,在她的身侧绽放。
莲花似火,香味扑鼻,周身萦绕着星火一样的光点,将整个洞窟都给照亮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燕淮舒怔愣了下。
她灵魂感知强烈,一眼就看出这些莲花都是魂力所化。
难道特殊的不是这池水,而是底下的莲花?
她刚进入寒潭时,就曾用魂力往下探过,可惜这池水本身就是一种阻断,魂力根本无法越过水面。
她钻入池底,看到的也是漆黑一片,视线受阻,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才会对这极致的一幕毫无准备。
燕淮舒在这一池红莲中穿行,划到正中央时,她神色微顿。
池水的正中央,立着一支花苞。
这是一朵还没开放的莲花,和周围盛放的红莲比起来,似乎并不出彩。
燕淮舒却从这单薄的花苞上,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魂力。
燕淮舒微顿,这东西才是这洞窟里真正的主人。
所有的魂力、灵气,包括这些莲花,都是这朵花溢散形成的。
寒潭也仅是这朵花的隐身之处,这玩意,很大可能是某种魂魄所用的至宝。
这花苞在黑夜里,散发着盈盈微光,很微弱,看起来远不如那些红莲强盛。
燕淮舒静住不动,却莫名感觉花苞离她越来越近。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花苞面前。
这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禁灵,燕淮舒倒说不上害怕,只觉得有些莫名。
看这花的样子,似乎还没到成熟期,在这个时候冒头,难道是因为她跑到这池子里修炼,机缘巧合下把花给催熟了?
燕淮舒没主动离开,但也没主动伸手触碰这花。
她刚才一直处在修炼的状态中,这花苞出现后,她的魂力又被抽走大半。
长久的修炼,让她一直处于吸收魂力的状态中。
然而这一次,她刚一吸收,这大片的红莲骤然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竟然在一瞬间,全部被她吸收到了体内。
燕淮舒:?
这巨量的魂力是打算要她的命吗?
她当下感觉浑身滚烫,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灼热感,烧得她感觉整个人都快沸腾了。
眼前模糊,意识不甚清明。
随后……
哗!
她的脑海中画面翻飞,竟然出现了这洞窟连接的所有通道的景象。
燕淮舒心口一窒,大量画面冲击得她意识昏沉,她摇了摇头,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这些东西将她的意识冲散。
她主动运起魂力,吞噬那些涌入她魂魄的红莲,灵魂感知溢散出去。
她先是看到了自己,在池水中打坐的她,和旁边的身体,然后画面徐徐上升,她看见这洞窟四通八达。
以寒潭为基准,连接着上百条此前她走过的那种黑色通道。
通道内还有不少活人。
燕淮舒呼吸微窒,在这通道内穿行的,大部分都是些金衣人。
天域城。
除天域城的人以外,还有几个九霄宗的灵师。
进入通道的基本都是三阶灵师,除了……楚砚函。
她微顿,注意到楚砚函所在的位置,离她所在的洞窟不算太远。
他身上有伤,人也很是疲惫。
最主要的是……他修为晋升到了金丹期,甚至连灵图都晋升到了二阶。
楚砚函本就是修炼奇才,在逆灵界内碰到机遇,突破晋升都很是正常。
燕淮舒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片刻,随后落到了离他大概两三条通道距离的金衣人身上。
这人是所有的人里边,修为最高的。
元婴巅峰,腰间挂着领队玉牌,是某个小队的队长。
他身侧跟着个元婴中期的金衣人,金衣人手里还抓着个九霄宗的灵师。
那灵师魂力消耗殆尽,魂魄在破碎边缘,瞧着已经活不成了。
她集中精神往那边看去,就这片刻间,其他画面从她眼前消失,她仿佛一下子从洞窟深处,出现在了这两个金衣人所在的通道内。
燕淮舒微怔,猛地低头看自己,发现她还坐在那一池子水中,抬起头,身影又再次出现在那个漆黑的通道内。
这是什么?魂魄穿梭吗?
她清楚,自己的魂魄做不到这样的事情,那就只能说明……是她吸收的那些红莲导致的。
通道内的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压下情绪,往前方看去。
“……没气了。”元婴中期的金衣人面色难看地道:“这已经是第五个死在莲心通道的灵师了,天地潮汐前,我们真的能找到天极木莲吗?”
灭魂手里把玩着一个青色玉瓶,冷声道:“耗费了这么多精力,甚至不惜与九霄宗对上,难道只是为了抓几个弟子?”
“天极木莲几百年来只诞生一次,好不容易探测出具体位置,就算是引来九霄宗那些合体期的疯子,也必须把东西找到。”
金衣人闻言,沉声道:“可天地潮汐不受我们控制,万一天极木莲被九霄宗的人先一步找到,那岂不是……”
灭魂闻言,冷笑了瞬。
他将青色玉瓶递到那金衣人的跟前,嗤声道:“天极木莲需要有这天极木灵浇灌,才能长成。”
天极木灵也是极其难寻的宝贝,九霄宗不可能比他们准备得要周全。
灭魂话音刚落,神色忽变,他猛地抬手,灵力在空中凝成一道箭矢,箭矢轰地一下穿过通道。
“谁在这!?”
燕淮舒看着那恐怖的箭矢径直穿透她的身体,她魂魄遭受重击,意识都崩裂了片刻。
不是元婴巅峰,是化神期。
面前的这个人,是杀死江琴的魂天小队队长,灭魂!
化神期全力一击,她本是扛不住的,可那道箭矢穿过她以后,她体内的红莲燃烧,魂魄竟是在瞬间复原。
不同的是,她原本透明的身体,被这一击打得显了形。
前边的灭魂看着这个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瞳眸剧烈收缩。
燕淮舒目光冷沉,抬眸看向他。
顷刻间,恐怖的魂力轰地一下压在他的身上,灭魂口吐鲜血,神色巨变。
莲心通道怎么会有七阶灵师?
九霄宗的人难道已经知道天极木莲的事了?
他心头巨震,看着燕淮舒抬步靠近,那股爆裂魂力的威压,近乎将他压得起不了身。
燕淮舒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讶异。
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这么猛了?能把化神期压得都起不了身?
她轻垂眸,注意到自己指尖有红莲在燃烧。
……这些红莲全部附在她的魂魄内,看着好像与她融为了一体,她刚才确实对灭魂产生了杀心,带动她体内的红莲躁动,直接压制了对方?
可这红莲并非是她自己的魂力,一旦真正交手,她必定会露馅。
燕淮舒眼眸微转,她上前一步。
天域城的人有个特点,就是魂魄不行,灭魂看不到她周身灼烧的红莲,更瞧不见她行动时,红莲在通道内爆开的场景。
他只能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威压,近乎要将他的魂魄都撕裂了。
面前那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子顿住脚步,冷声道:“把天极木灵交出来。”
灭魂神色巨变,顾不得魂力威压,猛地抬头看向她。
“本尊不想再说第二遍。”燕淮舒学着那廖一的口吻,抬手,红莲爆开,灭魂再受重击,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他额头冒出层层冷汗,身体在对方魂力压迫下难以动弹,灭魂垂眸,看向手中的青玉瓶。
燕淮舒有点可惜,这红莲消耗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看着体内的红莲迅速消散,心头猛跳,再度抬起手。
咚。
青色玉瓶砸落在她的面前,不远处的两个金衣人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天极木灵奉上,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燕淮舒:?
她低头看了眼消散的红莲,这玩意这么好用吗?
第36章 吸收木莲
燕淮舒微顿,从刚才对方的表现来看,天域城应该很是看重天极木莲才对。
对方这么轻易
地就把天极木灵交给她……只怕还藏有后手。
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也不可能将东西白白交出去。
她抬手,用魂力托起那青玉瓶,她此刻处于魂魄离体的状态,没办法真正将东西握在手里。
这青玉瓶又是实物,拿着实物也无法用刚才的办法潜行回洞窟。
好在她身上的红莲还没消耗完,有红莲引路,她在通道内疾驰,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回洞窟内。
那边,灭魂一路退到莲心通道外。
他站在外边,放出一道特有的天域城信号,冷声告知身边的人:“通知莲心通道的所有弟子,封锁通道,开启绞杀阵。”
天极木莲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灭魂亲自带队入内,便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他们的人一入逆灵界,便在莲心通道内布下阵法。
高品绞杀阵,化神期以下修士,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被立即绞杀。
灭魂不清楚那个七阶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可他清楚一点,那就是修仙界的灵师,强大的只有灵魂,身体都是肉体凡胎。
对方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将自己的身体隐匿起来,用灵魂状态面对他。
但就算是七阶灵师,身体和魂魄的距离也不可能相隔太远。
莲心通道占地几百里,那灵师的身体必然处在通道内!只要启动绞杀阵,她的身体一死,灵魂再强也没任何用处。
身侧的金衣人迟疑道:“绞杀阵开启后,天极木莲可会受到影响?”
“天极木莲是提升灵魂的极品宝贝,绞杀阵对它的作用不大,顶多也就损失些许药性。”
灭魂目光冷沉,莲心通道本来被一只四阶巅峰的兽类禁灵占据着,那禁灵受天极木莲的影响,变得极其凶残,他们耗费好些功夫才将禁灵杀了。
他为了进入九霄宗的低阶层,强行压下修为,和那只禁灵缠斗时受了点伤。
这等情况下,突然碰到个七阶灵师,确实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此刻回忆起来,总觉得那个灵师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你方才可有看清那女子的相貌?”
身侧的人摇头:“对方修为太高,又刻意隐匿身形,属下也并未看清。”
灭魂神色阴沉难看,天极木莲生长位置成谜,莲心通道内修士和灵师都会受到压制。
他们也是如此。
这东西主要作用于灵魂,需要用灵师的魂力来指引方位,为此,他们还抓了一批九霄宗的灵师入内。
他会那么轻易地就把天极木灵交给那女子,也是因为他们在此徘徊了多日,抓来的灵师已经死伤大半,还是没能找到东西。
再这么耽误下去,第三次天地潮汐来临,他们想要拿到天极木莲只会更加困难。
对方既是开口问他要天极木灵,就说明她已经找到了宝贝的位置。
他把东西给她,就是想借她的手催熟天极木莲,莲花绽放的瞬间,会催生天地异象,到时他便可以直接锁定对方所在的位置。
他抓的那批灵师,大部分都是三阶巅峰,甚至还有一个四阶初期的,都没能找到天极木莲。
她能顺利找到东西,魂魄强度必然不低。
七阶修为应该不假,就算是用了什么障眼法,修为应该也不会低于六阶巅峰。
灭魂仔细思虑后,还是打算启动绞杀阵。
六阶巅峰的灵师,轻而易举就能碾碎他的魂魄,有阵法在,他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里边的燕淮舒不清楚灭魂的想法,她顺利回到洞窟,在洞窟内透过红莲魂力,看到通道里的大批金衣人撤离,确认了灭魂还留有后手。
她立即收回灵魂感知,再度跳入池水中,游到天极木莲身边。
她凝聚魂力,将青玉瓶震碎,瓶身碎裂的瞬间,整个洞窟都被青绿色的光芒笼罩。
天极木灵是一滴蕴含着天地精粹的青绿色水滴,这东西也是难得的至宝,寻常一滴就能将六七品的灵植催熟。
但因其与木莲同属一脉,作用在木莲身上的效果最佳,所以手里有这东西的人,都不会拿它来浇灌别的灵植。
与之相比起来,天极木莲才是顶级至宝。
青绿色水滴倾倒,碧绿的精粹环绕着那支单薄的花苞。
花苞轻颤摇曳着,瞬息间,洞窟内的魂力和天地灵气被尽数抽干,天极木莲骤然绽放。
燕淮舒抬眸,就见洞窟顶上出现了七彩霞光,将漆黑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这异象宏大,且经久不散,外边的天域城之人肯定也看到了。
她顾不得欣赏那绝美的莲花绽放之景,只想着把东西收起来,赶紧跑。
没想到这莲花绽放后,花朵竟直接从枝干上坠落,掉进池水里,将原本平静的池水映照得跟那天边的夕阳一样火红。
燕淮舒微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朵天极木莲被她的魂魄给吸收了。
燕淮舒:?
不是?这对吗?
她瞧见带着三层华辉,青白红三色交映的木莲,倏地一下融入她的魂魄,然后……
汹涌可怖的魂力在她体内炸开。
是真的炸开,她魂魄都快被炸裂开了。
咚!
她听到一声巨响,从池水倒映中,看到自己的魂魄被炸得扭曲,魂魄险些分裂成两个。
各种魂力在她的身体里撕扯,她灵魂意识嗡嗡作响,魂魄不断裂开又被不断修复。
燕淮舒:……
要命了!
她没被灭魂发现打死,反而要被这破玩意给撑死了。
她的修为停滞在二阶巅峰,却承受着远超修为的巨量魂力冲击。
得亏她灵魂强度足够,否则哪怕天极木莲能修复灵魂,她也会在巨量魂力涌入的瞬间爆体而亡。
不,是爆魂而亡。
她真的快吐了,这玩意怎么吸了这么多的魂力!
这种超负荷的情况下,她根本不敢与自己的身体融合。
上次只吸了块黄晶体,身体就崩坏了。
这次承受的魂力大概是上次的好几倍,此刻回魂,她必死无疑。
可若不回魂,她就没办法从这洞窟里离开,她魂魄不能离体太远,且如果身体死亡,她的灵魂也会消散。
燕淮舒顶着巨量魂力在体内爆开的撕扯感,抬头看向通道方向。
她在找到灭魂几人前,用红莲魂力给楚砚函指了路,本意是想与他汇合,商议离开的办法。
没成想,如今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楚砚函再不出现,她就要守着她那不能动弹的身体死在这里了!
正想着,就见她打开的那条通道上金光一闪,楚砚函手持血色长剑,出现在了面前。
楚砚函刚一进来,就被眼前这诡异的场面惊到了。
他所熟悉的‘燕淮舒’倒在池水旁边,池水里站着一个……浑身发着金光的人影。
楚砚函微愣,两个燕淮舒?
他看不清楚金色人影的模样,但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魂力波动。
……这什么情况?
“楚砚函,快!背上我的身体,快走!”金色影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和他印象里的燕淮舒也不太一样。
楚砚函回过神来,他微顿了下,没有多问,只快步上前背起了燕淮舒的身体。
旁边炸眼的金光道:“跟我走!”
天极木莲被燕淮舒吸收,这通道内的修为压迫消散,楚砚函直接召出飞剑,和金色影子一起,朝外边疾驰而去。
燕淮舒此刻的形态很是抽象,但魂魄状态的她并不是用双腿在跑,而是利用魂力在半空飞驰。
在巨量魂力的加持下,速度几乎能达到瞬息百里的地步。
楚砚函若不是进阶到了金丹期,此刻还未必能跟上她的速度。
她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可却好像对这个通道极其熟悉,都不需要辨认或者是灵图开路,带着楚砚函疯了似的往通道外跑去。
这通道内还弥留了天极木莲残
余的魂力。
她与木莲融合后,利用这些魂力,发现了通道内逐步被点亮的阵法。
“这通道里被天域城的人设下了高品绞杀阵。”燕淮舒从其中一个天域城弟子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楚砚函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若不能在阵法启动前跑出去,他们就完了。
他吞下一枚爆灵丹,一边抬眸看向身边的金色光影。
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恐怖的巨大魂力波动,楚砚函轻皱眉,问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
燕淮舒眼前阵阵扭曲,她扯出个难看的笑容,问他:“你身上有铸魂丹吗?”
只要有一颗铸魂丹,她就能突破三阶,把超出的巨量魂力转化为自己的,她的魂魄便会立即得到缓解。
楚砚函这次晋升二阶也是个意外,他离三阶还很远,身上怎么可能备有铸魂丹。
“没有。”
燕淮舒:“……那完蛋了。”
她快要爆炸了。
这种情况下,偏还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撞到跟前来。
绞杀阵已经开启,高品阵法虽然强悍,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便是启动的时间较长。
就这片刻间,她和楚砚函遁走几百里,已经接近了通道出口。
所有的出口都有天域城弟子镇守,他们这条通道也不例外。
他们还没完全脱离通道,面前就跳出来了几个金丹期的天域城弟子。
燕淮舒被魂力来回撕扯,她为了不被魂力撑破,一路都在无声释放魂力,可那天极木莲跟有病似的,她放出去,木莲又吸收回来……
跟她这反复拉扯,快把她扯炸了,她此刻难受至极。
被这些人挡了道,心头更是上火。
她抬手,释放出红莲魂力。
轰——
红莲如火焚烧,一击之下,竟是直接将那三人的魂魄撕成了碎片。
第37章 全歼灭
楚砚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冲进来的三个金丹期应声倒地。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燕淮舒,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燕淮舒浑身涌动着爆裂魂力,天极木莲的事情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
动手杀了这三人后,身上狂暴的魂力似乎溢散了些许。
燕淮舒神色微顿,天极木莲作用下,还有源源不断的魂力往她体内涌来,若不尽快将这些魂力疏散出去,她的魂魄迟早会被过量的魂力崩裂。
她转过头,沉声道:“你先出去,护住我的身体,我解决完魂魄的事情就来寻你。”
“你可以吗?”楚砚函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冷光朝他们疾驰过来。
元婴期!
他心下猛跳,高声道:“小心!”
元婴期的修士动作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捕捉对方的身影,没想到的是,那人快,燕淮舒更快。
昏暗的通道内,燕淮舒呼吸间都是暴涌的魂力,她如今是离体状态,加上体内的海量魂力,其实是完全可以将云衣召唤出来的。
可她灵图被困于二阶,召出的云衣只能在外界停留片刻。
云衣是五阶,那灭魂也同为化神期,修为相当的情况下,云衣怕是没办法像上次那样,直接将对方瞬间斩杀。
而一旦耽误时间与其缠斗,召唤时间一到,云衣便会再度消散。
她粗略地估算了下,她体内的魂力是上次吸纳黄晶体所得的数倍不止。
这也就意味着,她体内有着六阶到七阶水平的巨量魂力,只可惜她受限于灵图品阶,无法召出五阶往上的禁灵。
二阶巅峰所能召出的最强禁灵,就是云衣。
这条路既是行不通,她便不打算使用召灵术了。
那个元婴期出现前,燕淮舒已经将自身灵图收起,她抬手,顶着魂魄承受的上限,疯狂吞噬体内的魂力。
用力一拍!
她的动作在瞬间穿透虚空,可怖的魂力如潮水般击向对方。
她修为远低于对方,灵魂感知也无法探测到那人的行踪,可她身上的魂力实在太盛太强,一掌拍出巨浪翻天的气势。
魂力如飓风般席卷整个通道,楚砚函光是站在旁边,便感觉自己的魂魄险些被飓风卷走。
那身处风暴中心的元婴期修士,直接被燕淮舒一掌拍得魂魄离体。
面前金光闪烁,燕淮舒伸手,抓住他的魂魄,暴力挤压。
砰!
此前对他们来说,远不可战胜的元婴期,瞬间魂飞魄散。
……这就是七阶灵师的真正实力。
燕淮舒站在半空轻喘着气,她魂魄被冲击得严重,此刻神智都不甚清明,却也能感受到自己举手投足间,那恐怖的魂力压迫感。
这是天极木莲生长多年所吸纳的魂力,现在与她融合,她又疯了似的吞噬这些无主的魂力,导致她借着这些魂力,短暂地拥有了七阶的压迫力。
和真正的七阶不同,这就是个一次性体验,等她体内的魂力耗尽,她便会重新掉回二阶。
这么多的魂力,她也心疼。
可现在的情况是,她若不尽快将这可怖的魂力释放出去,魂魄支撑不住,她便会爆魂身亡。
为了活命,她便只能用这魂力来杀人。
燕淮舒这一击,死的不只是这个元婴期,还有外边驻守的几个金丹弟子,巨浪才刚拍出,杀人残余后的魂力又被天极木莲吸了回来。
……没完没了是吧?
好在他们已经接近通道出口,隔得很远,她就看到了外边一片光亮。
楚砚函与她同时加快速度,往光亮处疾驰而去。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出口就已经被人从外边堵上了。
绞杀阵开启后,灭魂能够通过阵法洞悉通道内的动向,燕淮舒杀人时动静太大,那么恐怖的魂力威压,只能是里边那个七阶。
灭魂当即带着人赶了过来,召出法器将通道口堵住。
刚才释放的魂力,让他确信里边的人就是七阶。
七阶所对应的修士修为,是合体期,若他们跟一个合体期的修士对上,那几乎是没什么胜算的。
可对方是灵师,灵师和修士的差距,就在于身体,有这么一个致命缺陷,加上天极木莲实在太过重要。
哪怕修为差距巨大,灭魂还是不想放弃。
他们一行十几人,一个化神七个元婴期,余下的也都是魂天小队的精锐,将这处通道口重重包围。
用来堵住通道口的法器都是四阶,没那么容易被破开。
只要能拖住对方的脚步,等绞杀阵成型,他们就还有机会!
正想着,却听得通道内一道惊天巨响。
轰!!!
金色魂力涌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通道的上方生生炸开,魂力剧烈波动之下,连带着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扭曲。
一道被刺眼金光包裹的人影冲出通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灭魂呼吸停滞,他在燕淮舒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的瞬间,就预感到了不妙,高声道:“后撤!快……”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金色魂魄闪烁不停,她面朝着所有天域城的人,轻抬手——
她身后那片阴暗昏沉的天空,被道道红光点亮。
大片连天的红色莲花,在燕淮舒的身后盛开,她魂魄不断被撕裂修复,自身意识扭曲到了极致,神智已经接近昏沉。
被她召出的红莲如火一般绽放,伴随着她的动作,像一个个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和道道撕裂长空的嗡鸣声,擦出绚烂的火星,轰地砸落在天域城之人的身上。
轰隆隆!
满地火光乱窜,大片
莲花焚烧,所有被红莲波及到的人,魂魄都在顷刻间炸成碎片。
满地爆窜的流火映入燕淮舒眼中,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确实做到了魂力实化。
这红莲业火是她根据天极木莲产生的异象所化,算是她模仿了木莲诞生的魂力产物。
魂力达到这个境地,甚至不需要借用武器化出流火,这其实已经接近于普通灵师三阶巅峰的状态了。
为什么她的灵图没有晋升到三阶?
她在漫天魂力的撕扯下,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东西,也真算得上是意志超群。
天域城的人无法觉醒灵图,魂魄强度较低,她全力一击之下,天域城死伤无数。
只留下灭魂及四个元婴期存活。
灭魂躲避及时,只受了点轻伤,其他几人负伤较为严重,但也还没到身死的地步。
灭魂手握长刀,目光紧盯着通道口,他不下令撤退,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绞杀阵即将成型,这灵师的身体若不离开通道,她也会死。
要是离开了通道……
他目光闪烁,眼带厉色。
他今日就算是身死,也绝不让她活着从莲心通道离开!
流火坠地之时,莲心通道内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声,血红色的阵法从地底涌现,周遭大量灵气被阵法吸纳。
绞杀阵开启,灭魂目不转睛地盯着通道处,抬眼就见通道顶上出现一道身影。
他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将自身灵力灌注在长刀身上,以雷霆之势劈劈出数十道刀芒,刀芒将通道口四面八方锁死。
狂暴的刀影狂风骤雨一般,将那条通道劈砍倒塌。
轰!
包括那个堵住出口的四阶武器在内,尽数被他刀芒砍碎,漫天尘土飞扬,灭魂看到通道口满地的金衣人尸首,唯独不见顶上那道魂魄的身体。
在场的天域城之人皆神色巨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那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
燕淮舒声色冷沉地道:“在找我吗?”
她这一路遁逃,除了在跟体内的凶残魂力作斗争,就是在适应天极木莲带给她魂魄的变化。
其中一个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她拥有了魂魄离体的能力。
具体能够离体多远,其实燕淮舒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她记得,此前她泡在池水里,魂魄都能越过数条通道出现在灭魂等人跟前。
那在这个范围内,应该都是可以脱离身体行动的。
灭魂用法器堵住通道口后,她分出一缕自身的魂力,给楚砚函指路,楚砚函吞服了爆灵丹,带着她的身体从另一侧的通道口离开。
她的魂魄则留在这边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
刚才掠出通道的那道身影,是她用魂力控制里边的金衣人尸体造成的。
等灭魂察觉到楚砚函的灵力消失在通道时,已经来不及了。
漫天流火中,燕淮舒意识浑浊,她将天极木莲残存的最后一丝魂力吞噬殆尽,手中化出一把利剑。
她与身后的流火一并坠地,带着手中的利剑,魂魄和手中的剑刃化作流星,似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倏地一下穿透灭魂的身体。
噗嗤。
恐怖的魂力将灭魂捅了个对穿,他甚至来不及出手或者后退,胸口出现一个血色大洞,魂魄更是在燕淮舒靠近的瞬间被碾成了碎渣。
燕淮舒意识被魂力冲击得接近涣散,她眼前不甚清晰,只能看见无数业火坠落。
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江琴那张温和的脸,她轻声道:“我替你……报仇了。”
轰!
无数流火在眼前爆开,将那些还苟活着的天域城之人重重包围,烈焰焚烧,烧尽满地哀嚎。
楚砚函赶到这里时,只看到了一具具魂飞魄散的尸体,和燕淮舒那不断崩裂又不停复原的虚弱魂魄。
天域城魂天小队,包括化神期的队长灭魂在内,被燕淮舒一个人——
全歼灭。
第38章 都是我杀的
“你还好吗?”楚砚函见她的魂魄还是闪烁着金光,却不像刚才那样扭曲,魂力波动也小了许多,便将她的身体放在旁边。
那连片的流火将她体内的魂力消耗一空,燕淮舒尝试了下,魂魄终于可以复位了。
她与身体融合,楚砚函将她的身体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什么伤,但在她魂魄归位时,她还是受到了异常强烈的冲击。
燕淮舒头一歪,吐出口浓黑的血来。
楚砚函忙扶住她,就见她抬手摆了下,从储物袋内找出固魂丹,一连吃下两颗。
她之前修为晋升时,都没用过固魂丹,这次离体的时间太久,到底是对身体产生了些许冲击。
燕淮舒缓过神来,起身拿走了面前这些尸体身上挂着的储物袋及天域城令牌。
“下一轮天地潮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楚砚函看向天边,目光转向远处坍塌混乱的莲心通道:“天域城布下的绞杀阵还在运作,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边为妙。”
燕淮舒轻点头,她魂力吞噬太猛,连带着身体都出现了不良反应,整个人很是虚弱。
这个时候若再遇上天域城的人,他们必死无疑。
她想了下,抬头看向东南方位,沉声道:“先往那边走吧。”
她体内的天极木莲还没消停,这会仍在吞噬魂力。
只能先去魂力最稀薄的地方待着。
楚砚函召出飞剑,带着她离开。
他们二人离开后没多久,金图脚踩赤金凤凰,带着数名九霄宗弟子到了这边。
他们刚才就处在距离这边上千里以外的一处山谷中,金图那只魂兽感觉到了强烈的魂力波动。
金图一路循着波动痕迹往这边飞,顺带将路上遇到的天域城弟子清理了,却始终都没见到灭魂的身影。
这会看到个如此强悍的绞杀阵,他神色巨变,在阵法外停下,带着人四处搜查。
“找到了!”
金图闻声赶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首。
他身侧的弟子惊诧道:“……魂天小队的所有精锐竟都死了。”
“谁干的?”
“难道是秦师姐他们?”
金图上前,仔细查看那灭魂的尸首,越看越是心惊。
“他身上除破碎的胸口外,其他伤势都很轻,完全到不了致命的地步。”
旁边的人呼吸微窒:“一击斩杀?”
金图神色沉重地点头:“看尸体的样子,他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便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么可怕?!
在场的九霄宗弟子皆沉默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之前和灭魂交过手,清楚对方的修为实际已经达到了化神期。
“杀他的人,莫不是禁灵!?”
低阶层内,能瞬杀化神期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吧?
“……不太像。”金图身边的内门弟子柏桓轻摇头道:“他们的储物袋、天域城令牌都不见了。”
若是禁灵动的手,怎么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金图回身,看向那血红色的高品绞杀阵,迟疑道:“这地形,看着有些眼熟。”
莲心通道被绞杀阵和燕淮舒放出的流火轰了半天,这会已经面目全非。
光是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天地潮汐来了!”
金图抬头,看见熟悉的天象,沉声道:“灭魂已死,通知所有弟子,即刻撤出逆灵界。”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许多滞留在逆灵界的弟子,名单上的人找得七七八八。
主要的威胁灭魂已死,此刻撤出逆灵界,门中几位大能会重新修改阵法,断绝天域城再度进入低阶层屠杀弟子的可能。
金图带着弟子撤离,让魂兽金凤前去通知秦淼等人。
他们踏出传送阵时,门中大能已尽数候在传送阵外,见到众多弟子平安归来,周长清松了口气,问他:
“灭魂人呢?”
“死了。”金图将他们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告知在场的人。
周长清闻言皱下眉头,转头看向屠继海:“一击瞬杀?难道是无极天宗哪位凑巧进了我们的低阶层?”
正常来说,七阶以上的灵师很少会往低阶层去。
但也并不绝对,低阶层的壁垒对灵师来说,束缚不算太大,若有人越过壁垒来到这边,倒也算正常。
他话音刚落,就见秦淼用捆仙锁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金衣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周长清:……
李道乾脾性不好,收的徒弟也是个顶个的凶残。
天域城为了
避免信息泄露,给所有的弟子都下了死咒,一旦落入他们的手中,这些人便会直接自爆。
也不知道秦淼是用什么办法除了这人身上的死咒,还把人打得半死拎了出来。
秦淼将人交给了刑峰的人,拱手道:“弟子从此人口中探知,天域城此番派出灭魂,是为了我宗低阶层内的天极木莲而来。”
天极木莲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几个老怪物都变了脸色。
九霄宗现任掌门卢浩圣冷声道:“难怪他们不惜与我九霄宗为敌,也要破开阵法进入低阶层!”
卢浩圣是金图父亲的师弟,在金宗主入逆灵界驻守以后,他便一直担任着宗内掌门一位。
三大仙宗的渡劫期修士,多半都在逆灵界驻守,以防止发生变故,宗门的事情,都是交由其他人来处理。
屠继海目光浑浊,面色发沉:“天极木莲是极品魂生灵植,看来无极天宗传来的消息没错,他们确实打算借逆灵界的特殊性,为弟子催生出灵图。”
天域城与修仙界对上的这几百年间,他们一直都处于下风。
天域城是天外来客,本身体质强于他们,修行比他们快,实力也比他们强,就连顶尖的强者也比他们多了数倍不止。
事情是在这一百多年内出现转机的。
让他们重新掌握局势的根本,其实就在于灵师身上。
正常来说,修士在进入大乘期以后,才能修炼魂魄,以达到神魂合一的地步。
可灵师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寻常看不出来,但若真的开战,一个五阶的灵师在修士的庇护下,便可以远距离捏爆对方所有人的魂魄。
这对天域城,尤其是对他们的中低阶弟子来说,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其实哪怕到了如今,天域城有那么多的强者坐镇,实力还是比修仙界强上许多。
可继续这么下去,如若真的让修仙界多出现几个九阶灵师,对天域城而言,便会是毁灭性打击了。
所以他们对三大仙宗内灵师最多的无极天宗,下了诛杀令,内圈层中,以无极天宗弟子死亡率最高。
再加上这次强杀九霄宗弟子入低阶层找天极木莲一事,天域城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大家多半也都清楚了。
“灵图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人为催生出来吗?”金图问。
“不清楚。”屠继海摇头:“可以肯定的是,天域城内秘术众多,天极木莲也确实是最适合拿来催生魂力的魂生灵植。”
话说到这里,李道乾没忍住,问他们:“那天极木莲呢?”
“还有,那灭魂不是你杀的。”他指向金图,又瞥向秦淼:“也不是秦淼杀的。”
“那究竟是谁杀的?”
在场的几个老怪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周长清转过头,冲卢浩圣挑起眉头,要没有天极木莲这一说也就算了,这会知道了,他觉得这玩意多半是让无极天宗的人捡走了。
如若不然,怎么解释那灭魂遭人瞬杀一事?
问题就在于,就算这事是真的,他们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东西虽诞生在九霄宗低阶层内,可谁让他们宗门灵师凋敝,屠继海大限将至,已经很长时间没进过逆灵界。
没有高阶灵师坐镇,他们连天极木莲生在宗门低阶层一事都不知道。
被无极天宗摘了桃子,也只能憋回去。
周长清抚了下自己的胡须,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的。
他反应过来,扫了眼从逆灵界回来的所有弟子。
等等,李道乾那个灵师徒弟呢?
正想着,就见传送阵亮起,楚砚函扶着虚弱非常的燕淮舒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是最晚出逆灵界的,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燕淮舒扯了扯唇,她在阵内就听到了自家师尊的那句问话。
此刻见状,直接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大把令牌,神色平静地道:
“我杀的。”燕淮舒抬眸,对上她师尊那张骤然阴沉下来的脸,缓声道:“包括灭魂在内的魂天小队精锐,共计一十五人。”
“都是我杀的。”
满场俱静。
金图倏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说她干了什么?!
他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周长清忽地上前一步,问她:“那天极木莲呢?”
燕淮舒:“……被我吸收了。”
她这句话一出,便看到上首的师尊手蓦地抖了下。
李道乾麻木地看着她,问道:“你吸收了天极木莲?”
燕淮舒点头。
“你怎么还活着呢?”
那可是天极木莲!魂生灵植中药性最霸道,最不受控的玩意,别说她了,七阶灵师吞了这玩意都得爆体身亡!
她、她灵魂强度究竟得高到什么地步,才能吃得住一株完整的天极木莲啊!?
第39章 闻昭熙
“你、你……”周长清指着燕淮舒,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逆灵界降临后,恒古境内天才遍地走,他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像是燕淮舒这样的妖孽,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二阶巅峰吸收天极木莲,一击瞬杀化神期。
这话听着像样吗!?
周长清这等强者都倍感荒谬,更别说其他人了。
和金图前后脚一起出来的周庭虞、白若赢、唐西等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连一向最能沉得住气的秦淼,面上都带着几分诧异。
九霄宗几位大能对视了眼,屠继海沉默片刻,对她所做的事情大概有了个猜测,轻声问她:
“你是用天极木莲吸收的魂力杀的灭魂?”
她魂魄没被天极木莲冲散,也没出现崩裂之象,便代表着她将那超量的魂力疏散了出去。
天极木莲属性霸道,从生根开始便会自发吸取周遭的魂力,到长成之时,木莲所吸收的魂力已经和六七阶灵师无异,若是成长千年,自然绽放,所吸收魂力更是能达到八阶。
……很难想象,燕淮舒就二阶巅峰的修为,竟能承受得住这么可怕的魂力冲击。
“是。”
周长清没忍住,低声道:“整个修仙界,能吸收天极木莲的二阶,只此一位吧。”
这般逆天的灵魂强度……还真是让李道乾收了位旷世奇才?
震虚峰上议论纷纷,此前燕淮舒越级召灵成功,就已经在新入门的弟子中扬了名,如今又添一笔漂亮的战绩。
不出一日,怕是整个九霄宗的弟子都知道她的大名了。
热闹之中,只有李道乾注意到她那摇摇欲坠,虚弱不堪的身体,他冷笑了瞬,抬手将她从底下拎到跟前。
“你这能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东西都敢吸收!”李道乾看向屠继海:“她体内的天极木莲还在运转,迟早会再次把她的魂魄撑裂!”
屠继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沉吟后道:“先回静心峰。”
吸收了这么强劲的魂生灵植,人就不可能安然无恙。
震虚峰的弟子太多,不便于查探魂魄。
屠继海和他们师徒一并到了静心峰,李道乾想开玄冰室的门,被屠继海制止了。
“先看看她的魂魄状态再说。”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燕淮舒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额上满是冷汗。
但她神智还保有几分
清明,轻声道:“我原想借着天极木莲的魂力晋升三阶,可不知为何,魂力始终无法突破。”
说话间,屠继海见她轻抬手,指尖出现一朵绚烂的红色莲花。
李道乾微顿:“这是魂力所化?”
屠继海点头:“二阶与三阶的差距,便在于魂力实化,她魂力已经达到化物级别,就算没有铸魂丹,也该突破至三阶才是。”
屠继海微顿,手中魂力凝结,抬手打向远处。
他这一击并没有冲着燕淮舒去,距离她打坐的位置也有些距离,可就这么一下,燕淮舒的身体便发生剧烈震荡。
那吞噬了天极木莲的魂魄,竟是险些再度离体。
李道乾看得分明,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她灵魂强度本就高于常人,吸纳天极木莲后,灵魂强度更上一层楼,与之相比较起来……”屠继海浑浊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长叹一口气:
“身体太过孱弱,导致其无法承受住这么强盛的魂魄。”
“此前你休养时,我便给你查探过魂魄,彼时你魂魄的强度远没有这么高。”屠继海说及此,神色变得异常复杂:
“当时你的修为仅是二阶初期。”
“师兄的意思是?”
屠继海到:“她的魂魄强度,会伴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增长。”
这个东西,并不是天极木莲带给她的,只是她吸收这东西后,放大了这一点。
魂魄强度的提升,对灵师来说,是一道极其复杂的难题。
这不是吸收一个魂生灵植就能解决的问题。
天极木莲有这方面的功效,但还不足以让她的魂魄强大至此。
到什么地步呢……
“她一旦突破至三阶,魂魄强度会进一步提高,她的身体便会因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魂魄而发生崩裂。”
限制她的,不是铸魂丹,是这具身体。
李道乾心头发沉,冷声道:“依师兄所言……她难道此生都只能停留在二阶巅峰了?”
燕淮舒眼皮微颤,闻言抬眸看向屠继海。
屠继海目光闪烁:“本是死局,可如今她吸收了天极木莲。”
“木莲主魂生,她若能彻底与其融合,激发莲心药性作用于身体,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想要做到这个事情,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魂魄与木莲完全融合,其二,融合木莲时你必定会晋升三阶,这次晋升,只能在身体内进行。”
燕淮舒眼眸微动,根据她之前两次灵图晋升的经验,晋升时魂魄都会不由自主地离体。
可如今若想要身体得到天极木莲的药性,就必须在体内晋升灵图。
……方才屠继海随便一击,外界的魂力波动就险些让她的魂魄离体,想要保持身魂一体的状态晋升,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屠继海也考虑到了这点:“灵师晋升,从来都是离体进行,想要靠自己强行压住魂魄太难,可能还会有魂力反噬的风险。”
话说到这里,李道乾也反应了过来,他微眯着眼道:“所以,就需要一个可以凝魂炼体的地方,来辅助她晋升?”
“正是。”
燕淮舒听他们说得迷糊了,问道:“玄冰室吗?”
李道乾闻言冷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为师那个小小的玄冰室了。”
玄冰室要是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只怕早就晋升到合体期了,哪至于被这炼虚境困住多年。
“恒古境内,确实是有一处地方,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屠继海微妙地停顿了下,方才道:
“但那个地方,是断虚门的宗门圣地,裂原仙尊的住所。”
仙尊。
如今的修仙界,只有一类人可以被称之为仙尊,便是当世最高修为的——渡劫期修士。
换算成灵师品阶,就是九阶。
恒古境内三大仙宗,皆以断虚门为尊,便是因为断虚门内的渡劫期修士,远多于九霄、无极天宗。
屠继海有些头疼,那位裂原仙尊,是修仙界唯一一个百岁以下的渡劫期。
修为深不可测,脾性更是……冷漠不近人情。
他所住的裂原星宫,断虚门内的弟子都很少前去叨扰,本人门下更是一名弟子都没有,独来独往习惯了。
前些时日他在逆灵界内,鏖战三只九阶中期的禁灵,受了很严重的伤,如今正在自身住所内养伤。
若换做平时,他人在逆灵界,燕淮舒去借个地方晋升,倒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偏他重伤未愈,正是心情烦闷之时,现在让燕淮舒去他眼皮子底下晋升……
这些话屠继海没说出口,李道乾心中也清楚。
他和闻昭熙打过几次交道,也算了解对方性情。
“她这情况拖延不得,就算无法突破三阶,也需要借裂原星宫内的月影泉固魂,否则只要受到魂力冲击,她身体就有崩裂风险。”
李道乾:……
他指着燕淮舒,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是该你的。”
说罢转身拂袖离开。
燕淮舒迷茫地道:“师尊干什么去了?”
屠继海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去找掌门闹呗。
断虚门那边他们出面不好使,得卢浩圣亲自登门,闻昭熙才有可能应下此事。
不过。
屠继海轻拍了下燕淮舒的脑袋,淡声道:“你可是诛杀天域城弟子的大功臣。”
“我倒是要看看,宗门谁能对你见死不救。”
屠杀魂天小队,找到天极木莲。
虽说天极木莲被她自己给吸收了,可到底没让这东西落入天域城手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李道乾怎么发挥。
硬要说的话,燕淮舒也算是对三大仙宗有所贡献,借他闻昭熙一块地方怎么了?
话虽这么说,屠继海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好在现任掌门确实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主要还是宗门内的炼器宗师,就李道乾能炼灵器。
无极天宗那边还指望着李道乾再给他们炼一批灵器呢。
他找上门来,卢浩圣总不能当不知道。
金宗主不在,卢浩圣就代表着九霄宗,他亲自登门,断虚门无论如何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事情很快敲定下来,燕淮舒在静心峰待了不到半天,就被李道乾打包送往断虚门。
对方修为和辈分都高,就是李道乾也没办法拿乔,亲自出面送燕淮舒去往裂原星宫。
九霄宗距离断虚门路途遥远,李道乾用灵力操控着法器,带着燕淮舒在云雾里穿行。
一走就是七日。
考虑到燕淮舒这次可能会在断虚门待上一段时间,李道乾想了下,嘱咐她道:
“闻昭熙性情疏冷,不喜与人交谈,你到了那边,万不可胡闹。”
燕淮舒吃着灵果,问他:“师尊这话说的,弟子是那等胡来之人吗?”
李道乾差点被她气笑了,讥声道:“你不是,你只是不知死活而已。”
怕燕淮舒不上心,他收敛表情,沉声道:“闻昭熙十六岁结丹,结丹后常年驻扎在逆灵界,他的修行之路,严格来说,是一条杀戮之道。”
“不到百岁便已是渡劫期,便代表着他手中沾染鲜血无数。”
百岁,燕淮舒眼眸微闪。
这个闻昭熙听着,跟她便宜师父年纪差不多大,李道乾的修为,已经是人人称道的天才。
这位已经站在修行之路巅峰的仙尊,就绝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她这一趟,最需要担心的都不是身体问题。
而是她这借尸还魂的千年幽魂。
事出突然,若有选择,她也不会主动跑到渡劫期的眼皮底下晋升。
只盼望着,这位真如李道乾所言,性情疏冷淡漠,对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
这样,也好方便她藏匿身份。
第40章 夺舍之人
接连数日奔波,他们终是抵达了断虚门。
李道乾收起法器,燕淮舒抬眸,看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山门。
从她的位置,根本望不到山门顶峰,这道金色山门仿佛从天降落,将山门后的大片山河与云端隔开。
“此门名为生门,也是断虚门的护山大阵之一。”李道乾扫了一眼,在山门处亮出九霄宗令牌,令牌上金光乍现,面前的生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吧。”
燕淮舒微顿,和李道乾一并越过这道巨大的光门。
门后的景色与门前截然不同,入目之处,皆是大片盛放的白色梅林,风吹动梅树,卷起漫天梅花飞舞。
和九霄宗不同,断虚门坐落在山野梅林间,地势平坦,景色怡人。
山野间坐落着大片造型独特的建筑,建筑风格并不统一,各个朝代的皆有之。
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幅瑰丽磅礴的画卷。
燕淮舒与李道乾漫步在梅林间,鼻间萦绕着馥郁芬芳的梅香,她抬手触碰了下,发现这些梅树皆是极为难得的灵植,有静气凝神之功效。
“断虚门内共有十二道门,每道门都有一位渡劫期坐镇,我们刚才进的生门,便是其中之一。”
“生门入内就是这断虚梅林,这里的梅花常开不败,也是断虚门内一景。”
李道乾说罢微顿,抬手指向极远处。
在这白浪翻滚,层层叠叠的梅林背后,坐落着一片山崖,山崖呈拱形,在最高处断开。
那断开处位置极高,离日月很近。
燕淮舒刚这么想着,就听李道乾道:“那就是裂原星宫所在的位置。”
她轻挑眉:“这裂原仙尊以杀戮入道,坐守的却是生门,哪门子的生?向死而生吗?”
李道乾:?
他闭了闭眼,传音入密告知燕淮舒:“跨入生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闻昭熙的神识覆盖之下,你这会还敢胡说,真把渡劫期仙尊当你师尊了?”
燕淮舒见状,小声问他:“师尊传音入密他就听不见啦?”
李道乾:……
生门与闻昭熙神识相连,这等情况下,他这等修为的,就是有心想要遮掩什么,在对方眼里,也基本是透明的。
渡劫期果然与其他修为存在着极大差距。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灵魂感知力太高,之前从逆灵界出来时,和卢浩圣短暂地打过一次照面。
听她师伯说,卢浩圣修为已至合体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跨入大乘。
半步大乘,便是接近八阶,听着离渡劫期好像也不远了。
……实则不然。
在卢浩圣面前,她都能清楚感受得到对方的每一次打量,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审视意味。
这种感知力,从她复苏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
唯独在进入断虚门后彻底失效。
燕淮舒又想起她第一次入恒古境时,检测她异常的阵法,便是出自大乘期修士之手。
看来修为达到七阶,只是迈入高阶修为的第一步,往后的八、九阶,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大乘期和渡劫期,便对应着他们灵师的八、九阶。
思虑间,李道乾已经带着她到了山崖脚下。
这处山崖临海而建,从这边看去,能瞧见那片沉寂幽远的蓝海。
岸边有一处阵法,直达山崖顶峰。
阵法旁边站着一名断虚门的弟子,着一身雪白的衣袍,身上悬挂着几枚八卦玉珏,玉珏上刻有断虚二字。
“弟子常新,见过尊者。”常新抬头,对燕淮舒轻笑:“燕师妹。”
“仙尊知晓二位到来,特派弟子在此恭候,尊者、师妹请随我来。”
李道乾眼眸微闪,一个迎接他们的弟子,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断虚门这帮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常新点亮阵法,燕淮舒眼前一闪,人已经处在山崖顶峰。
一座庞大而宏伟的建筑骤然出现在了面前。
裂原星宫。
和青玉轩不同,这地方极为冷清,通体都是白玉所造,一眼望去很是空旷。
此刻大门紧闭,常新立在外边,低声通报了句,门便从里边打开了。
李道乾先一步入内,去见闻昭熙,燕淮舒则是由常新领着,去了这裂原星宫的地下一层。
常新推开下边紧闭的门,燕淮舒一眼就看到了那院中的一汪散发着热气的泉水。
这里灵气极其充裕,人置身其中,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适非常。
燕淮舒虚弱的身体得到极大的缓解,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从她击杀灭魂后,便始终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中。
进入这地界后,状态瞬间消失,连带天极木莲带来的撕扯感,都削弱了大半。
难怪屠继海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过来。
“这里便是大地之泉的泉眼,名唤月影泉。”常新抬手指向小院后边的房间:“师妹可在此处调息打坐。”
他想了下,还是嘱咐她道:“仙尊性子疏冷,不喜他人打搅,师妹若有事,可直接去山崖下寻我。”
燕淮舒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让她没事别去打搅上边的人。
正合她意。
燕淮舒开口应下,常新便也不再多说,她在这里待着,若是犯了忌讳,闻昭熙也不会容她。
常新离开后,李道乾急色匆匆地进了小院。
“宗门急召,我要立即动身前往逆灵界,归期不定,你留在这边,待身体稳定下来,便让常新送你回去。”
燕淮舒应了。
李道乾犹豫再三,本想嘱咐她别作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这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得,随她去吧。
和来时不同,不用再顾及燕淮舒身体,李道乾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走,莫大的裂原星宫就只剩下燕淮舒和那位未曾谋面的渡劫期大能。
周遭安静下来,燕淮舒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内摆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袍,是特殊材质制成的。
月影泉温度极高,她是凡人之躯,就这么跳进去,必定会被温度灼伤。
她在房间内静坐片刻,没急着去月影泉内修炼,而是一直等到了月明时分。
修仙者结丹后,夜里无需睡眠,但多数人都会选择吐息打坐,进入修炼状态。
入夜时分,一轮弯月悬挂在头顶上,燕淮舒换上衣袍,进入了月影泉。
月色之下,这泉眼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像是与天上的月亮对应。
不同的是,天上的是明月,她身下的却是血月。
泉水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她探身其中不过片刻,就已经浑身滚烫,血热非常。
只一刻钟时间,燕淮舒察觉鼻间湿润,伸手触碰,摸到了一手的血。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头昏脑涨,胸口压抑难以呼吸。
迫不得已,她只能从月影泉中走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出房门那一刻起,所有的举动都落在了楼上的人的眼中。
月色朦胧,闻昭熙凌空静坐,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从她身上划过。
天残之躯,灵脉已废,修行之路断绝。
这样的躯壳,却承载着人皇命格的魂魄。
闻昭熙眼眸微动,右眼冷芒褪去。
修仙界内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一只能断人命格的阴阳眼。
闻昭熙闭上双目,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月影泉的灼烧,想要固魂,至少得要在裂原星宫待上数月。
他没把底下的人当回事。
那边,燕淮舒在起身离开后,又感觉到刺骨的冷。
这种冷,和生长天极木莲的莲池还有所不同。
冷到她的牙齿都在打颤,浑身瑟缩,面上没擦去的汗水,在片刻间结成了寒霜。
她没有第一时间折返回房间,而是颤抖着,又一次踏进了月影泉。
这一次,燕淮舒在里边待了一整夜。
临近天明时分,闻昭熙起身,冷眼看向底下的人。
一夜过去,她浑身赤红,连眼球都染上赤色,身体已经到她所能承受的极点。
月影泉的威力,没有人比闻昭熙更清楚。
她这一晚都承受着极致的痛楚,而那朵被她魂魄吸收的天极木莲,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便被她的魂魄吞噬了最外一层。
九霄宗不惜找到宗主门上,也要救下她性命,大抵就是因为她这魂魄。
月影泉内,燕淮舒还在强撑着一口气融合木莲。
抬头却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晨曦初现,天边呈现出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奇特景象,日月同辉。
然而再多的天地异象,都远不如眼前的人耀眼。
闻昭熙着一身冰蓝色的衣袍,乌黑的长发长及脚踝,迎风飘扬着。
这位以杀戮入道的大能,生得一张极其俊俏的面容,俊美
似妖。
偏在这么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生出一双极冷的瞳。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瞳,像瑰丽璀璨的水晶,美则美矣,却没有半点人情味。
和他极具冲击力的容貌一起出现的,还有无声无息,却让她心头如遭重压般的恐怖威压。
燕淮舒身躯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她眼眸微垂,轻声道:“仙尊。”
她在渡劫期面前,还能声色平稳地开口说话,人皇命格的魂魄,果然不同凡响。
闻昭熙那双灰眸落在她的身上:“你的灵图呢?”
燕淮舒不动声色地将金色灵图放了出来。
她不知道,七阶以下的灵师,在渡劫期面前,是基本藏不住自己的灵图的。
闻昭熙特地现身试探,她的灵图却还牢牢待在魂魄中,光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燕淮舒不清楚面前的人在想些什么,只觉得那股威压似乎在无形中扩大。
她心头轻跳,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这灵图,跟寻常灵师的无异。
闻昭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刚才她魂魄在吸收天极木莲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波动。
那种异动,闻昭熙只在逆灵界中的高阶禁灵身上见过。
但她确实是活人生魂,且拥有灵图。
逆灵界的禁灵虽能使用术法,却无法觉醒灵图,灵图是魂魄的产物,但向来都只有活人能觉醒灵图。
只是她魂魄与禁灵太过相似。
闻昭熙冷眼看她,道:“你是夺舍之人?”
若非如此,天残之躯如何能诞生帝王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