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听召
燕淮舒自己也不知道啊。
她进来后便碰到了三只兽类禁灵,模样很像外界的梅花鹿,身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其中一只长着对非常漂亮的水晶角。
这几只禁灵发现她的踪迹后,便疯了似的朝她冲过来。
两只二阶巅峰,一只三阶初期,她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三只禁灵完全斩杀。
那个长着梅花水晶角的禁灵,死亡后身体并没有化作残片消散,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灵核,倒是在这禁灵体内发现了一个黄色的梅花水晶。
她将水晶剖出来后,禁灵的尸首便炸成了碎片。
接近着天地发生震动,她一回头,就看见成群结队的梅花鹿禁灵出现在了远处。
一眼看去,几十上百只,为首的十几只禁灵全是三阶巅峰。
就那瞬间,她也以为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
好在她手里有白若赢给的那张地图,地图上明确标注着野云郊的位置。
她当下都顾不得多想,转头便往野云郊跑。
开玩笑,跟这么多禁灵硬碰硬,她是嫌命长吗?
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禁灵,将野云郊重重包围。
正在野云郊内休息调整的几个九霄宗弟子,都被这惊天动地的魂力波动惊醒。
周庭虞一跃站上城头,看见这副场景后,她先是一怔,随后大笑出声,道:“师妹好能耐啊!”
说着便从城头一跃而下,她在空中利落地转身,手里便多了一截赤金色的长鞭。
轰啪!
金色长鞭带着强烈的灵力波动,舞出烈烈声响,长鞭所到之处,所有的禁灵皆化作了漫天残片。
燕淮舒靠两条腿一路狂奔,此刻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她停下脚步轻喘着气,回头就见白若赢召出一个黑色的鼎。
那鼎上纂刻着许多符文,在白若赢的催动下,迅速膨胀到巨大。
“落!”他立在半空,抬手掐诀,巨鼎便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一样,轰地一下砸落下来,将那些个狂暴的禁灵碾成了碎片。
站在城头上的
唐西闭上双眼,大量魂力朝着他的方向涌去。
他手里握着一枚简朴无光的骨哨,唐西猛地睁开眼,吹响骨哨——
“哔!”一声巨响,满场禁灵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凝滞。
灵图-缚灵术。
燕淮舒微怔,这灵图异术的控制力实在惊人,居然可以精准地筛选出修士和禁灵。
同是灵体,她的魂魄就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三人同步出手,给了她些许喘息的空间,她将手里的三阶灵核尽数吸收,拿着斩月便冲了上去,高声道:
“师兄,我来帮你。”
白若赢:?
不是,谁帮谁啊?
他咬了咬牙,抬手放出一道利箭,将她背后那头三阶后期的禁灵击杀,怒道:
“黄晶鹿算是逆灵界中最温和的品种了,你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把它们惹成这样?”
黄晶鹿这个名字一出,燕淮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拿了他们的黄晶?”
白若赢听到这个话,眼前一黑,牙都快咬碎了。
“拿了什么???”要不是顾念着同门情谊,白若赢都想撒手不干了。
她什么运气?进来就捡到黄晶!
看这些禁灵躁动不已的模样,只怕她手里那块黄晶纯度非常之高!
“哈哈哈哈。”周庭虞爆笑出声,她满脸揶揄道:“小白啊,这世上还能有比你运气好的人呐。”
“黄晶,啧啧啧,这玩意算是低阶层数一数二的宝贝了吧?”
白若赢此刻暴躁不已,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他把燕淮舒身边那几只禁灵碾得稀巴烂,转头对她道:
“师妹,你把黄晶分我一半,我保你安然无恙地从逆灵界离开,你看如何?”
燕淮舒又不傻,周庭虞那句话一出,她就明白了。
九霄宗门规第一条,在逆灵界中,决不允许弟子内斗,违令者,死。
她笑眯眯地道:“师兄有所不知,我见那玩意上边魂力涌动,为了逃命,全给吸收了。”
白若赢:?
他知道燕淮舒能直接吸收灵核,可那是黄晶啊!?
黄晶鹿是群体生存的禁灵,他们修行晋升的方式和传统禁灵都不太一样。
他们魂力互相牵引,会耗费几十年的时间孕育出一只身带黄晶体的头鹿。
这只头鹿的典型特征,就是一对晶莹剔透的黄晶角。
头鹿一旦诞生,会吸取所有群鹿大半的魂力,快速生长。
这种修行方式,会让他们的头鹿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五阶。
头鹿到达五阶后,再将魂力反哺于鹿群,协助整个鹿群突破五阶。
因为有此特性,所以出现在内圈层的黄晶鹿群都极其强悍,正常修士遇到成群结队的五阶禁灵,都是死路一条。
白若赢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玩意特别值钱。
黄晶体本身是一种极佳的灵器、魂药的制作材料,其内部又蕴含了整个群体的大部分魂力。
是非常难见的宝贝。
他找了好几年,都没在低阶层见到过头鹿,这燕淮舒刚进来几个时辰,就捡了个大便宜!
难怪面前这些禁灵看着是凶残无比,实际动起手来,实力并不算太强。
合着是她把群鹿的核心都给拿走了!
“你可真行!”白若赢咬牙切齿地道。
燕淮舒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其实也没说谎,那东西一到手她就发觉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魂力。
她刚开始以为是灵核,就吸收了一下。
就那一下,她就感觉头晕目眩,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魂魄不稳,隐隐出现了离体之势。
她反应过来,就把东西扔进储物袋,强行切断了吸收。
这玩意的冲击力至少比灵核高出几十倍,不能乱用。
他们几人,加上后边从野云郊出来的三个金丹期弟子,从天明时分一直杀到了下午,方才将燕淮舒招来的黄晶鹿群斩杀殆尽。
杀完最后一只后,白若赢力气耗尽,坐在石墙前边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目光忍不住落到不远处的燕淮舒身上。
……真是个疯子。
本以为周庭虞已经是他见过最不要命的战斗狂人了,这燕淮舒比她更甚。
周庭虞金丹巅峰的修为,是他们中间修行速度最快最不要命的。
她拼命尚且还说得过去,燕淮舒一个灵师跟着发什么疯?
从天明到如今,她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体力、魂力无数次耗尽,又用灵核迅速补给,不管受多严重的伤,只要给她片刻时间,都能再次站起来。
这等能耐,已经不是普通的一句了得可以形容的了。
简直像个没有情绪的杀戮工具。
“痛快!”那边,周庭虞大笑,一把搂住了燕淮舒的肩膀。
她长相英气,性格豪放洒脱,个头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一把就能将燕淮舒圈在怀里。
“没想到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居然这么能打。”周庭虞还沉浸在屠杀的兴奋里,情绪尤其高涨。
最后的一个时辰,其他人都有些疲倦了,只有她们二人仍在死战。
周庭虞也有些力竭,燕淮舒站在她身后,两人配合默契,直接杀穿了鹿群。
她这会是真的有点欣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师妹了。
燕淮舒累得说不出话来,闻言只摆了摆手。
唐西把野云郊的城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这个野云郊充其量也就是个荒芜的村落,除了他们搭建起来的石头城墙外,便只有几栋稀稀落落的小房子。
燕淮舒和他们一起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看模样是个破庙改成的,里边放着一张很大的原木桌子。
桌上摆了些吃的。
大部分的修士在进入筑基期以后,就都辟谷了。
可灵师不同,灵师身体还是凡人,是需要正常吃喝的。
只是燕淮舒入九霄宗后,吃的都是辟谷丹,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九霄宗看到正常的饭菜。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给唐西准备的,唐西有个毛病,便是过度使用魂力后,一定要大吃一顿。
为此,他练得一手好厨艺,储物袋里还都是些很难寻的食材。
燕淮舒在桌旁落座,边上的人递过来了一只鸡腿,她抬眸,对上唐西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啃了口手里的肉,淡淡道:“吃吧。”
大家就地修整,两个灵师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白若赢静坐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凑到她身边问:“你真把黄晶体吸收了?”
“那些黄晶鹿疯了似的想杀她,就是因为她身上残余的黄晶体魂力。”唐西瞥向他:“你趁早死心吧。”
燕淮舒轻挑眉,这人的性格倒是与第一印象不太相符。
白若赢:“……那晶体本身呢?”
这话才刚说出口,旁边的周庭虞拳头就已经落到了他脑袋上。
“那也是别人九死一生从头鹿身上夺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敢多话,就跟我到旁边练练。”
白若赢闭嘴了。
燕淮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这三人里,周庭虞修为最高,唐西是三阶后期,修为最低的,居然是金丹中期的白若赢。
她也是刚刚才听到周庭虞提起,白若赢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第一次进入逆灵界的弟子尤为照顾。
燕淮舒轻垂眼眸,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刚才那场厮杀里,最游刃有余的,是白若赢。
从头到尾他都只用了那口大鼎,方式非常简单粗暴,认真说起来,其实并没有暴露多少实力。
白若赢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心平气和地往桌上一坐,伸手去拿桌上的烧饼,被唐西一巴掌拍开,他也不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这下知道和我合作的好处了吧,你若没有地图,跟这鹿群空耗,等到天地潮汐降临,就真完蛋了。”
燕
淮舒抬头看他:“天地潮汐?”
“是逆灵界中的自然现象,天地潮汐出现后,所有的景物和人都会发生变化,就相当于……”周庭虞想了下,解释道:“影响全部人和周遭环境的一场随机传送。”
“你别听他的。”唐西一张嘴塞得鼓鼓的,没好气地道:“他那张地图只绘制了潮汐前的地点,潮汐发生后的一切都是随机的。”
“会出现些什么,谁都说不准。”
燕淮舒第一次进逆灵界不懂,似他们这样的老手,进来后都是先找个地方待着,调整好状态,等待天地潮汐发生。
这次当真是个例外。
“天地潮汐多久会发生一次?”
“时间不定。”白若赢道:“逆灵界灵气爆棚,像我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和灵师,最多只能在里边待十五日。”
“时间太长的话,有爆体的风险。在这十五日内,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天地潮汐,有时一连好几次,有时又一次都不会出现,谁都说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燕淮舒心下了然。
看来逆灵界的重头戏,都集中在天地潮汐发生以后。
今日消耗太大,等他们吃完饭调息结束,便已经是傍晚了。
厮杀半日,燕淮舒也有些疲惫,她调息结束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身侧的人喊醒。
燕淮舒睁开眼,就见周庭虞面色严肃地道:“天地潮汐开始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边。
天边异象丛生,明月高悬于空,却被雪白的浪潮不断掩盖。
那浪潮远远看去像是海边翻滚拍打的浪花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燕淮舒瞬间清醒了,这就是天地潮汐吗?
“你不难受吗?”周庭虞眉头紧皱,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得问出了口。
她这才注意到,这屋内的人,除她以外,皆是面露痛苦之色。
其中唐西受的影响最大,他竟有些许魂魄离体之态,幸得他反应迅速,吞下了一颗固魂丹,才将不适压了下去。
燕淮舒微怔,她想起进入这逆灵界时也是如此。
她本以为是周长清出手稳固了天地之门,所以她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看来……只怕不是那么回事。
来不及深想,她便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等她清醒过来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淮舒微怔,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她回到了燕周。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栋修建得极其奢华的酒楼,酒楼里酒香四溢,人来人往。
不是修仙界那奇异纷呈的自然景象,也没有诡异的仙法异术,这就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人间生活。
她甚至还能看到旁边小摊上冒起的青烟,还闻到了前边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昌盛之象。
“燕淮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燕淮舒回头,同楚砚函的目光对上。
这张熟悉的面孔,让她瞬间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燕周,而是逆灵界。
楚砚函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这里是幻境?”
燕淮舒目光从他身后扫过,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都是之前在震虚峰的广场上见到过的九霄宗弟子。
“不清楚。”
面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半点不像是幻境。
燕淮舒想了下,释放出自身的魂力。
可就在她放出魂力的一瞬间,面前所有人事物都停止了动作。
在这条繁荣街道走动的所有人,竟是共同回头,直愣愣地看向了她。
这景象太过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燕淮舒下意识收回自身魂力,魂力一经收回,原本盯着她的所有行人,均恢复如常,他们仍旧说说笑笑,做着自己原本做的事情,连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她。
“这……”同样看到那副景象的,还有楚砚函。
他转过头与燕淮舒对视,两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冷凝。
不是因为刚才那副诡异的景象,而是……
燕淮舒面色难看地道:“都是三阶禁灵。”
活人禁灵,从街边的走卒摊贩,到坐在一旁吃糖的小女孩,还有路边乞讨的乞丐,都是三阶禁灵。
楚砚函目光冷沉,低声道:“此处太过诡异,正常来说,不可能汇聚这么多的禁灵在此处。”
活人禁灵不是兽类,三阶的禁灵凶残非常,很少会有这么多禁灵凑在一块。
楚砚函目光发沉,他语速飞快地道:“你还记得试炼场的事吗?”
燕淮舒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这里可能存在四阶禁灵。”楚砚函沉声道:“得尽快离开。”
别说四阶,这里的都是活人禁灵,三阶中后期的他们都能以应对,三阶巅峰的就很是困难了,而一旦碰上四阶……
燕淮舒轻点头,没有犹豫,和楚砚函一起,穿梭在人群中,飞快地往前走。
为了避免惊动这些禁灵,她没再使用魂力。
走出这条长街后,人影消失在面前,楚砚函召出飞剑,带着她一起上了御剑,疾驰而去。
血红长剑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绚烂的光,走出长街后,周围的景象消散,只余下无尽的黑。
四周无人,到处都漆黑一片,乍一看,竟是比刚才的景象还要惊悚。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楚砚函全力催动飞剑的情况下,他们离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前边终于出现了光亮,飞剑疾驰到光亮处后,燕淮舒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长街。
她环视四周,注意到了好几个同样神色惊异的九霄宗弟子。
应该都是离开长街后又被强制带回这边的。
他们二人对视了眼,楚砚函收起飞剑,没再使用任何的灵力,两人同步往街道尽头走去。
一刻钟后,燕淮舒抬头,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牌匾。
‘昭雪楼’。
“怎么回事?鬼打墙了?”无办法离开,被困在这里的九霄宗弟子都汇集在了一处。
“四阶幻境。”有人回头看向那个昭雪楼:“里边有四阶禁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燕淮舒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她点了下人数后,神色微变:
“少了两个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慌了神,连忙看向她。
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在和楚砚函说话时,就有意识地点过人数,九霄宗的弟子很好认,大家都佩戴着玉牌。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场的人,加上她和楚砚函在内,一共是九人。
可连续走了两趟下来,便缩减到了七人。
在场的弟子中,她跟楚砚函的修为最低,这也就意味着……消失的两个人,都是金丹期。
想明白其中关键后,这里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可要用传送符离开?”有人问。
“……我刚才就已经尝试过了,传送符失去了效用。”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头皆是沉了下来。
逆灵界里的情形不受控,偶尔确实会出现传送符失效的情况,但像是他们这种……只存在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处在了强大禁灵的幻境里,对方直接阻断了他们离开的可能。
燕淮舒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直接看向了那灯火辉煌的昭雪楼。
“看来,想要破除幻境,只能进去了。”楚砚函所想跟她一样。
“你们打算进去?”边上的弟子皱眉:“如果这幻境内存在四阶,便只可能在这酒楼里边,风险太大了。”
他们二人修为太低,其他弟子对他们的判断报以怀疑的态度。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暂且分开吧。”七人里,除他们二人外,其他几人都以一名金丹巅峰的弟子为首。
那弟子不想与他们多做解
释,直接开口赶人。
金丹期的生存几率比他们要大许多,燕淮舒没再多言,和楚砚函一起,并肩往昭雪楼中走去。
刚走进来,燕淮舒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唐西坐在桌边,看到他们二人后微愣,随后抬起手,无比自然地道:“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燕淮舒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快步走到他旁边坐下。
刚坐下还没开口,唐西便往她面前的杯盏里倒满了酒,一边看着她笑道:“吃啊。”
燕淮舒微顿,拿起桌上的筷子,面无表情地吃起了菜。
楚砚函动作微滞,也同她一般,神色如常地喝酒吃菜。
这楼里的酒菜只是寻常,远不如之前她在野云郊吃的那些,燕淮舒轻垂眼眸,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唐西起身,再一次给她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倒酒时,他手莫名抖了下,酒液倾倒,撒了大半在燕淮舒的身上,他满脸懊恼,欲伸手给她擦拭,靠近后,却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办法找到幻境弱点,破除弱点后,便能用传送符离开。”
燕淮舒压下心中情绪,皱眉道:“你怎么搞的,也不看着点,我这衣服都湿透了!”
“酒喝多了,实在对不住。”唐西不好意思地笑道。
楚砚函见状不语,他是修士,耳力比灵师要好,刚才唐西和燕淮舒所说的话,他听得清楚。
唐西和燕淮舒还在掰扯,酒楼里的灯火却忽然熄灭了大半。
燕淮舒微顿,抬头就见一身穿白色衣裙,生得一张绝世面容的女子款款而来,她怀抱琵琶,冲着酒楼里的人轻福了一礼。
待四周安静下来后,她便开始拨动手中的琴弦,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琵琶声脆,小调婉转。
底下坐着的客人连连鼓掌,气氛热烈。
燕淮舒看了几眼,忽而站起身来,道:“我去后院处理一下衣裙。”
楚砚函微怔,朝她轻摇头。
这地方太过诡谲,单独一人行动危险太大。
唐西神色还算平静,他再度起身给燕淮舒道歉,离开前小声同她道:“融入酒楼环境,不要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一旦出界,将会被立即绞杀。”
他退开半步,陪笑道:“快去快回,我们还等着你一块喝酒呢。”
燕淮舒轻点头,他们三人里,唐西修为最高,酒楼大厅内人来人往,他和楚砚函留在这边,更能锁定目标。
但这个酒楼太大了,她刚环视一周,便注意到了一处朝后开着的门,通往的是酒楼后院方向。
这幻境危险程度太高,她轻易不敢放出魂力,只能亲自前往查探。
燕淮舒想着,一边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衣裙,一边朝后院的方向走。
酒楼大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有趣的是,她一路走来,看到的客人情绪都极度高涨。
她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几人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目光里满是贪婪垂涎之色,看得人心头尤为不适。
等她离开大厅,一脚踏入到后院,那些布满酒色,喧嚣嘈杂的声音,尽数从耳边褪去。
和装潢奢华的大厅比起来,后院略显简陋,一眼看去,也就一口不知道衰败了多少年的枯井,一个小小的马厩,和两间破败的屋舍。
燕淮舒垂眸,嘴里还在不住地埋怨唐西将酒液倾倒在她的身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枯井边走。
走出去没两步,她脚步微顿,枯井旁种着些花草,漆黑的夜色里,那堆杂乱无章的花草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燕淮舒脚步不停,就好像没有看见对方一样,抬步往井口走去。
草丛里蹲着的瘦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大,尤其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在黯淡的夜色里,透着些许诡异。
这女孩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容貌稚嫩,声音也是清脆的童音。
她问燕淮舒:“姐姐,是阿昭姐姐叫我了吗?”
燕淮舒神色如常,仿佛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女孩见状,怪异地笑了两声,声音像划破的树皮一般,直听得人毛骨悚然:“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燕淮舒还是不语,女孩忽然暴怒:“你看不见我?!”
她猛地从草丛里站起来,抬手就要往燕淮舒的眼睛上划去。
燕淮舒眼都没眨,径直走到井口旁,用木盆里的清水清洗了裙摆。
哗哗哗,流动的水声,在这夜色里显得尤其的诡异。
女孩尖锐的指甲停在她眼睛前,那张幼态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就这么看着她清理好裙摆,转身离开。
燕淮舒转身后,女孩再度转回到草丛里,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渗人的眼,就这么一路跟随着她,一直到她消失在了眼前,女孩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缩回角落里,嘻嘻地笑出了声。
燕淮舒脚步不停,重新回到了酒桌上。
她坐下后,发觉刚才弹琵琶唱曲的女子也不见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了两口,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个歌姬呢?”
唐西似是有些喝多了,趴在酒桌上,闻言眯着眼睛冲她笑道:“唱完了呗,怎么,你还想听?”
“是啊,刚才出去整理衣裙,错过了。”
燕淮舒这番话说完,脑中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抬手,用力地抓住了面前的酒桌。
这眩晕感来得莫名,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牵引抓住了一样,她甩了甩头,想要摆脱这股窒息般的失控感。
抬头却见楚砚函脸色苍白,魂魄出现离体之象。
燕淮舒努力伸出手,够到了旁边的酒盏,用力将酒盏里的酒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冰凉的酒液从他的额角滑落,楚砚函恢复了些许神智,忙吞下一颗固魂丹。
唐西的状态比他们两人稍微好些,却也是行动困难,面色紧绷。
原本喧闹不已的大厅,此刻已是死寂一片,周围坐着的客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
“姐姐,姐姐,小菊错了,不应该让别人发现我的。”
刺耳的声音传入脑海,燕淮舒脑中钝痛,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发现我了,姐姐,你杀了她!快!快点杀了她!”
清脆的童音先是激动怒吼,然后大笑出声,说到最后时,这道声音变得急切又恐慌,还带着几分哭腔。
哭声落在她的耳中,犹如道道惊雷,燕淮舒伸手触碰了下耳朵,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在后院时并没有表露出异常,小女孩也放过了她,可进了这大厅后,对方却突然发难。
她在剧烈的晕眩中,抬头看向四方,这一眼,便注意到了隐匿在她身后的琵琶女。
琵琶女怀里的琴还在无声拨动,带着强劲的魂力,似要将他们三人的魂魄生生撕开。
燕淮舒眼瞳微缩,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用力拍碎手中的酒盏,碎裂的瓷器扎进她的手掌,鲜血流出。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客人’,就跟闻到了香味的狗一样,疯了似的飞扑上前。
“哔——”急切刺耳的哨声响起。
唐西吹响骨哨,给她争取了些许反应的时间,周围的禁灵身躯僵硬,动作停滞。燕淮舒抽出斩月,对面的楚砚函也在同一时间祭出了血色长剑。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琵琶女。
“铮铮。”琵琶声响,燕淮舒再度感觉到重压,那种魂魄被牵引离体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口中接连不断喷出鲜血。
已经命悬一线,她顾及不得其他,释放出浑身魂力。
旁边金光大作,唐西召出了灵图,咬破自己的舌尖,将精血溶于骨哨,再度吹响哨子。
“哔、哔、哔!”接连三声,他的耳口鼻都溢出了大量鲜血。
楚砚函手里的长剑闪烁着历芒,一剑将琵琶女的琴弦斩断。
燕淮舒顶着强大的魂力威压,凝结出道道白雾,在白雾里快速吸取了两枚三阶灵核,挥刀斩向琵琶女。
对方被唐西的缚灵术震慑,动作迟缓,只险险避开了头颅,被她的斩月一刀砍到了脖颈处。
黑色的鲜血如水一般往外冒,燕淮舒再度用力——
咔、擦。
琵琶女的脖颈被切断,那颗头颅却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扭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这副景象过于惊悚,燕淮舒心头发沉。
她声音嘶哑地道:“她不是制造幻境的人。”
大厅内的魂力威压越来越强,面前的琵琶女还没死,只是暂时被她限制了行动力。
燕淮舒险些站不住,她一字一顿地道:“幻境主人在、后、院!”
“咦?”那诡异的童音再度响起,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刚才在后院跟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衣裙,身姿妖娆,那双漆黑渗人的眼,被两朵从眼珠里长出的红色花朵覆盖。
女孩歪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向底下的燕淮舒:“你看得到我?”
她先是觉得奇怪,随后又嘻嘻笑了起来:“姐姐不乖,竟然假装没看到我。”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呀?”
她模样实在怪异,分明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少女模样,说话做事时,却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此刻端坐在房梁上,一抬手,底下的燕淮舒犹如被一座巨大的山砸中脊梁一般,啪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燕淮舒眼前阵阵发黑,魂魄被剧烈撕扯着,身体也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在后院看到这小女孩时,她便发觉了不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是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
直觉告诉她,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所以她没有妄动。
哪知她走以后,留在这里的唐西和楚砚函二人,不知为何惊动了琵琶女。
琵琶女借着小女孩的幻境对他们施压,险些抽干他们三人的魂魄。
燕淮舒心脉受损,命悬一线,她视线模糊,只隐约看见几道金光亮起,往屋顶上的女孩袭击而去。
刚才她那番话,是说给外边的九霄宗弟子听的。
她落座前,注意到了大厅外边的一角衣袍,那衣服料子她很是熟悉,是刚才离开的九霄宗弟子身上穿的。
只是燕淮舒也没想到,一共离开了五人,如今去而复返的只剩下三人。
又有两名弟子不知所踪。
不,不是失踪。
燕淮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看着房梁上的小女孩,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将跳出来的三人镇压。
三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金丹巅峰的弟子,直接被她碾碎了咽喉。
那边同样遭受重创的唐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走入这个幻境,对他们来说,便已成为了必死之局。
这个制造幻境的女孩,是四阶后期的修为。
别说他们几人,就算白若赢和周庭虞在这里,也未必能胜。
他额角裂开一条缝,魂魄被疯狂吸取,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下,仍旧抖着手,掏出了一张符咒。
没等他将符咒点亮,旁边的楚砚函的修为突然暴涨。
瞬息之间,楚砚函吸收周遭所有的灵气,修为一跃冲上金丹中期。
他那把血色长剑发出剧烈的争鸣声,刺破长空,往女孩开出红色花朵的眼睛处刺去。
“咦?”女孩疑惑跳开:“你吃了什么?”
她笑嘻嘻地道:“是好吃的吗?大哥哥真坏,不给小菊吃。”
女孩轻轻往前探出手,身影凭空消失,那只小手上长出了长长的红色指甲,就这么扼住了楚砚函的咽喉。
她修为太高,四阶后期,等同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后期。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将楚砚函撕碎。
“大姐姐。”她笑嘻嘻地拎着楚砚函,走到燕淮舒身边,问她:“他长得可真好看,是你的姘头吗?”
燕淮舒动弹不得,只睁着一只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道:“小、菊,是你姐姐把你卖、到这里的吗?”
那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啪!
她抬手将楚砚函扔到一旁,双眼上覆盖的红花褪去,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暴怒之下,燕淮舒浑身筋骨尽碎。
她透过小女孩,看到了不远处的唐西。
燕淮舒踏入修仙之途的时日不算长,所认识的符箓不多,偏巧,唐西手里的那一张她认得。
灵师自爆符。
唐西打算自爆,为他们换取些许可能。
她抬眸,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唐西全力自爆之下,或许能伤到对方些许,但他们这些人,还是活不下来。
唐西没有听她的,他死死咬着骨哨,吹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一边迅速抬眸飞快地扫向四方。
他结合燕淮舒所说的话,和这小女孩诡异的表现,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琵琶女身上,幻境的核心,是这个琵琶女。
他看了眼燕淮舒的方向,正欲将魂力悉数灌注在手里的符咒上时。
“你姐、姐,将你卖、卖做了幼、妓?”燕淮舒再度开口,吐出了这么一番话。
从迈入这个酒楼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不适感。
这酒楼饭菜寻常,却门庭若市,到处都悬挂有粉色的帘帐,走动间还能闻到浓郁的脂粉味。
整个酒楼里唯一没有脂粉味的,就是这个蜷缩在后院的女孩。
燕淮舒闭了闭眼,用为数不多的意志,强迫性地让自己睁开眼。
小菊因为她轻飘飘的两句话,情绪失控,她伸出长长的指甲,一点点刺入燕淮舒的咽喉。
“他们都死了。”小菊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地道:“姐姐死了,姐夫……不是姐夫,他也死了!”
“闯进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小菊狂笑不已,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凑得离燕淮舒很近,里边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烧。
燕淮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道:“所以,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人,是你?”
“啊啊啊!”红色花朵再度在小菊的眼睛上绽放,她情绪崩溃下,燕淮舒看到后边的酒楼剧烈晃动了下。
不是酒楼。
是层层叠叠的白骨。
这些年闯进来的修士,都变成了滋养小菊的念力。
燕淮舒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剧痛给她带来了一瞬清明,她用魂力召出了储物袋里的黄晶体,闭上眼,疯了似的吸收黄晶体内的魂力。
唐西被疯涌的魂力惊到,猛地回过头,这一眼,就看见躺着剩下一口气的燕淮舒,身体都被镀成了金色。
强烈魂力的冲击下,她的身体出现崩坏之势。
金光里,燕淮舒七窍流血,她死咬着牙,用那爆溢出来的魂力,凝聚成笔,一笔一划地在点灵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云衣。
灵图-召灵术。
黄晶体蕴含的魂力凶猛,在她的操控之下,只写出了这两个笔画极其简单的字,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点灵册上金光浮动,燕淮舒浑身精力被抽干,魂魄被撕扯到近乎破碎。
在小菊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她仿佛再度看见了那个温和从容,将她的宫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
她出身贫寒,十二岁入宫跟在燕淮舒身边,是她的解语花,更是掌管内廷的女官。
燕淮
舒眼前不断划过从前的旧事。
然而她的身畔,始终都没有出现对方的身影。
失败了吗?
她所觉醒的召灵术,难道真的不能召出燕周的人?
燕淮舒看着小菊的指甲下移,刺入她的心脉。
心脏重重跳动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回答。
“女官云衣——听召!”
一息间天地风云变色,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虚化实的瞬间,面前面容狰狞恐怖的小菊,被轰隆隆冲出的庞大魂力直接碾压成了碎片。
砰——
森森白骨掉落,幻境土崩瓦解。
一击即杀。
第23章 真给十万啊
砰!
天地间剧烈摇晃,这座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昭雪楼化作齑粉,那些被小菊困在酒楼里的禁灵,也被尽数击碎。
在漫天飞舞的残片中,燕淮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轻俯身,独属于云衣衣袍上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间。
女子眉眼如画,神色温柔,那双如水一般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主上,云衣来晚了。”
燕淮舒接近力竭,两只眼皮异常沉重。
陷入昏迷前,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满是馨香的怀抱里,云衣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在她怀里,燕淮舒原本被剧烈撕扯,躁动不已的魂魄都得到了安抚,彻底安静了下来。
恍惚间,燕淮舒感觉到面前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化作虚无。
她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
唐西是在小菊死亡后昏迷的,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些残垣断壁。
废墟里除去他以外,还有几道微弱的呼吸。
刚才一起袭击小菊的三名九霄宗弟子,还有两人还活着,但受伤太过严重,苏醒后皆使用传送符离开了。
楚砚函从满地残破的尸首里爬出来,他在最后关头服用了短时间内提升灵力的丹药,那丹药对身体的损伤太大。
他此刻灵力全无,靠着两只手在尸堆里翻找,终是找到了昏厥过去的燕淮舒。
他将燕淮舒背了起来,转头看向唐西,低声道:“她伤得太重,需要尽快回到宗门治疗。”
唐西点头,运起身上最后一点魂力,捏爆了两张传送符,和楚砚函一起离开。
因注入的魂力不够,他们被传送到了离大阵几十里的一处荒地。
刚一落地,楚砚函都顾不得自身伤势,吞了颗爆灵丹,召出飞剑往大阵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背上的人很轻,几乎感受不到什么份量,只有些许薄弱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
楚砚函目光发沉,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了大阵内。
低阶层负责看管大阵的,是一位元婴期长老,他对楚砚函、燕淮舒二人都有些印象,此时见得他们如此狼狈,燕淮舒还命悬一线,也没有多加盘问,直接启动大阵,将他们送出了逆灵界。
燕淮舒怎么都没想到,她费尽心思才得到了去逆灵界的机会,居然只在里边待了一天一夜,便被送出来了。
先他们一步折返宗门的两个金丹期弟子,已经将消息送回了门中。
楚砚函刚出现在宗门,就被候在大阵外的李道乾带走。
他跟随李道乾到了静心峰,发觉青玉轩外,多位长老等候在此处,他刚一露面,便被戴冥拦住,询问他在逆灵界发生的事。
逆灵界和试炼场不同,试炼场他们可以在外观摩,逆灵界却是不能。
之前回来的那两个弟子受伤太重,一个刚抵达宗门就昏厥了过去,另一个则说……
“燕淮舒召出了禁灵?”戴冥直接问道。
只要进入逆灵界,便一定会出现伤亡,内圈层的情况只会比低阶层更加恶劣。
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见惯了生死,会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那名活着回来的金丹期弟子所说的话。
“是。”小菊最后对燕淮舒下手前,楚砚函还尚存一丝神智,自然也看到了那金光汇聚,禁灵应召而出的一幕。
“可知是什么禁灵?召出的禁灵为何没有对你们下手?”
楚砚函轻摇头:“只知道是一名女子,具体身份不知。”
他微顿了下,笃定地道:“修为应当有五阶。”
五阶!
在场的人皆是神色微变,燕淮舒竟然直接跨过三个品级,召出了五阶禁灵?
岳青红听着只觉得心惊肉跳,她猛地抬头看向青玉轩的方向。
燕淮舒受伤过重,李道乾将闭关的屠继海都请了过来,为她诊治疗伤。
他动作太快,他们候在这边都没能看到燕淮舒的具体情况。
眼下听楚砚函这么一说,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跨级召灵,先不说其他,她的魂魄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撕扯。”戴冥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周长清。
“九霄宗内没有觉醒愈灵术的高阶灵师,还请周师叔去一趟无极天宗,请一位灵师过来,为燕淮舒疗伤。”
周长清虽与李道乾不合,但还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他闻言轻点头,正欲离开,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周长清诧异地回头,就见屠继海被人搀扶着走出青玉轩。
“不必了。”屠继海白发苍苍,身形佝偻。
他和周长清同辈,只比周长清虚长了几岁,周长清跨入合体期,衰老的速度变得更慢,倒是他,已经是垂垂老矣,和昔日的师弟站在一块,倒像是他的父辈一般。
“屠师兄。”周长清及几位长老皆向其点头问好。
屠继海轻颔首,道:“她的魂魄未受到任何波及。”
没受任何波及?
这话一出,是连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都沉默了。
越级召灵,身体都差点崩坏了,魂魄竟然完好无损?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奇事?
屠继海出来前,周长清便已感受到了燕淮舒的魂力波动,此刻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灵魂强度,竟能抗住五阶魂力的撕扯?”
周长清会这么问也很正常,想要召出五阶禁灵,便需得要承受住五阶魂力的冲击。
燕淮舒才刚刚二阶,甚至连二阶中期都不是,正常来说她的魂魄应该是很脆弱的。
这么巨量的魂力涌入,换做常人,便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她能活着回到宗门,周长清就已经觉得很诧异了。
屠继海脸上难得浮现了抹浅淡的笑容,他目光浑浊,点头道:“确是如此。”
“不过灵魂强度再高,在这样的冲击下,也做不到毫发无损。”
“她的魂魄状态这么好,皆是因为……”屠继海微顿了瞬,方才道:“有人对她用了愈灵术。”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楚砚函皱下眉头,当时的情况那么凶险,被拽入那个幻境的灵师一共就两人,燕淮舒和唐西。
他们二人都没有觉醒愈灵术,是谁治愈了燕淮舒的魂魄?
当下,一个寻常绝不敢想的念头,涌入了他的脑海。
屠继海扫了他一眼,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是她召出来的那个禁灵。”
整个静心峰都安静了。
今日一下午,听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跨级召灵,到召出的禁灵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再到对方使用愈灵术治愈了燕淮舒的魂魄 。
这几件事情拆分出来,每一件都是能震惊整个宗门的大事,别说如今全部组合在一起,还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了。
岳青红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她呼吸都慢了半拍,好半晌才开口道:“也就是说,燕淮舒能召出可控的禁灵,且对方还身怀愈灵术?”
屠继海微顿:“这次的情况过于特殊,不能完全确定她下一次是否还能召出这个禁灵。”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屠继海的话,将他们的思绪扯了回来。
确实,燕淮舒是在极端情况下召出的禁灵,且对方存在的时间太短,只凭这一次的事,尚且还不能直接做下判定。
但只要有这个可能,对于整个九霄宗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远的不提,他们这次遇到的禁灵,就是整个低阶层最强的几个禁灵之一,能够活着回来四人,不,是五人。
落后楚砚函半程的唐西也回到宗门内,周长清已经叫人传召他了。
四阶后期的幻境,弟子存活半数,这都是燕淮舒的功劳。
“你们这次碰到的,应当是四阶后期的罗菊。”戴冥掌管着低阶层的一应事项,他结合楚砚函、唐西所说的话,从大量的逆灵界典籍中,找出了关键信息。
“四阶后期幻境——昭雪楼,遭遇过这个幻境的弟子,大都有去无回,有个别弟子能从中逃脱,皆是因为逆灵界的天地潮汐变动,对方来不及下手,潮汐恰巧将他们送出了幻境。”
戴冥沉声道:“这个幻境,不只有罗菊一个四阶禁灵,还有一个隐匿在暗处的傀儡,是四阶初期。”
两个四阶!
唐西心头猛跳,这么说来,若没有燕淮舒召灵,就算他拼死自爆,也只能勉强伤到罗菊。
罗菊受伤后召出那个四阶初期的傀儡,他们照样会死在幻境里。
周长清微眯了眯眼:“也不知道你们是运气太好,还是时运太差。”
“三大仙宗的渡劫期强者,耗费数十年时间,才强行在逆灵界里分割出来了低阶层。”
“其目的,便是为了减少低阶弟子的伤亡,低阶层里,像罗菊这样凶残的禁灵不多,你和燕淮舒第一次进去,就能精准地踩到坑里。”
这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差。
唐西挠了挠头,道:“应该是运气好吧。”
见周长清看他,他满脸无辜地道:“燕淮舒刚入逆灵界,就遇到了黄晶鹿的头鹿,从头鹿身上拿到了块黄晶体。”
周长清:……
他说那燕淮舒从哪吸取的巨量魂力,合着这疯子把黄晶体给吸收了!
她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啊,一块普通黄晶体蕴含的魂力都能撕碎三个她了,这都还活着。
得,确实是命硬。
“她人呢,屠师祖,我们能去看看她吗?”唐西看向屠继海。
屠继海摇头:“她魂魄虽无碍,可身体承受不住魂魄,险些崩裂,幸得她师尊在青玉轩内建有一座玄冰室,千年玄冰能抑制住她的身体再度崩坏。”
“短期内想要从冰室内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道乾给燕淮舒服用了一枚五品还灵丹,才把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燕淮舒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李道乾那张难看到极点的面容,她顿了下,倏地一下把眼又闭了回去。
李道乾怒声道:“起来,别装死,你知道五品还灵丹需要多少修行分才能换到吗?”
燕淮舒睁眼看他,弱弱地道:“一千?”
李道乾怒极反笑:“你当还灵丹是地里的大白菜呢,一千?你想得倒是挺美!”
“八万!”李道乾简直要被这个孽障气死了,她去个试炼场剩下半条命,去一次逆灵界更是逆天,就剩下了一口气!
“我告诉你,你下次再这么折腾,你便自己去死,死远点,别跑我跟前来触我的霉头!”
“还有,这八万分是你欠我的,还清之前,不准再进逆灵界!”
燕淮舒刷一下瞪大眼睛:“那怎么行?”
逆灵界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重要,召灵云衣成功,就代表着从前她身边的人,都极有可能再度回归。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比起什么都要重要。
李道乾不让她去,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燕淮舒躺在冰床上动弹不得,跟李道乾大眼对小眼,僵持了半天。
玄冰室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打开,秦淼捧着件干净的衣服,和一些刚采摘下来的新鲜灵果,来冰室看她。
见他们二人这诡异的气氛,她停顿了下,开口就道:“师妹醒了?吃点东西吧。”
“掌门师尊让我告知你,你斩杀四阶禁灵,救下多名宗门弟子,立下大功。”
“宗门会按照你立下的功劳,给你划分奖励。”秦淼这话一出,就见这两个人直勾勾地看向她。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李道乾问:“奖励多少?”
他就不信了,宗门还能大手一挥,奖励给这孽障十万分不成?
秦淼:“罗菊在三大仙宗的悬赏榜上,悬赏分为五万分,另击杀四阶禁灵傀儡,三阶禁灵无数,算作一万分,救下四名弟子,算作四万分,共计十万分。”
李道乾:???
不是,真给十万分啊???
第24章 修魂
燕淮舒瞟了黑着脸的李道乾一眼,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
李道乾还能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他冷眼看向她,讥声道:“你以为把还灵丹的修行分填上就行了?”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进逆灵界。”他嗤笑道:“你什么时候能从这玄冰床上爬起来,我便让你去。”
李道乾这话并非是在威胁燕淮舒,她身体崩坏得太过严重,即便是使用了五品还灵丹,想要完全复原,至少也需要几个月时间。
这便是灵师最大的弊端,就算灵魂再如何强大,也要受限于凡人之躯,躯体一旦受伤、死亡,魂魄也必定会随之崩裂。
她灵魂强度是足够高,经得起她随便折腾,可这具身体不行。
看她这会连活动四肢的力气都没有,就知道她如今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了。
李道乾离开后,秦淼轻笑着上前宽慰她:“师妹别担心,还灵丹药效强劲,你身体已无大碍,在这玄冰室好好修养几个月便能彻底恢复了。”
几个月。
燕淮舒心头发沉,见到云衣后,她是连一刻都不想要多等。
但此刻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她想了下,看向秦淼:“昭雪楼的那个女孩,名叫罗菊?”
秦淼轻点头,叹道:“死在她手下的修士众多,无极天宗有位灵师,觉醒了窥灵术,从侥幸逃生的弟子身上截取到她的魂力,知晓了她的事迹。”
“她也是个可怜的,父母早亡,与姐姐罗昭相依为命,她姐姐为了活命,只能攀附于昭雪楼的掌柜过活,几次三番求到掌柜的面前,才将罗菊也一并带入酒楼中照料。”
秦淼声色发沉:“哪曾想,这个酒楼,成为了罗菊此生最大的噩梦。”
“昭雪楼掌柜骗得罗昭信任,说是将罗菊送出去学些规矩,日后也好嫁个好人家,背地里却将罗菊圈禁起来,将她关在一间屋子里,日夜迎客。”
窥灵术这门异术,所能看到的,都是禁灵自身的视角。
罗菊在那数年里,从反抗、挣扎,到最后只能认命。
“有一年冬日,她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出去找到姐姐,却得知罗昭成为了掌柜的妾室,肚子里还怀有那畜生的孩子。”
“罗菊没能将事情告知罗昭,她也不知道,那将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开口说话。”
燕淮舒闭了闭眼,脸色阴沉难看。
“她那阴狠的姐夫为了让她听话,刺瞎了她的双目,还烫坏了她的舌头。”
“遭受折磨的时日久了,她唯一健全的双耳也逐渐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秦淼说及此处,转身看她:“……被罗昭接入昭雪楼那一年,罗菊只有十岁。”
所以燕淮舒在幻境里看到的罗菊,也是一
副长不大的模样。
“她便是滔天怨念形成的禁灵,念力极强,从出现开始便是四阶,当年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包括昭雪楼的主人、那些所谓的恩客,还有她的姐姐……全都死在她的手里。”
“昭雪楼里活跃的禁灵,其实全部都是罗菊练成的傀儡。”
“其中最强的,当属当年那个伤害她最深的昭雪楼主人,那人被她挖去脑核,变成了行尸走肉,隐匿在昭雪楼外的黑夜里,捕杀来往的修士。”
“酒楼里的琵琶女是她此生的心病,也就是她的姐姐罗昭,是整个幻境的关键处。”
燕淮舒微顿后道:“昭雪楼是她化成的幻境,也是囚禁她的牢笼。”
“杀掉罗昭,昭雪楼不会崩塌,相反,罗菊会直接狂化。”
秦淼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倒没想到,燕淮舒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洞察到这昭雪楼的真正玄妙之处。
“不错。”秦淼轻点头,道:“刚才金师弟按照唐西所说的内容推算了,一旦杀死罗昭,罗菊将会吞并所有傀儡,进阶到四阶巅峰,实力接近五阶。”
燕淮舒沉声道:“……她困在昭雪楼里太多年,说是把她那姐夫练成了傀儡,实际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已分不清是她在控制对方,还是对方在控制着她。”
“昭雪楼其实是她的怨念、杀意和其幕后主人的恶念形成的幻境,只杀其一,会催动另一方狂化,必须两者同时斩杀,才能破除幻境。”
这是燕淮舒在后院查探后得出的结论,所以她去而复返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唐西和楚砚函,让他们对罗菊下手。
只是隐匿在背后的昭雪楼主人,恶念太深,催动罗昭先一步对他们动了手。
导致罗菊被激怒,他们无法依靠自己破局。
这次的昭雪楼,也让燕淮舒发现了些她自己身上的秘密。
她的灵魂感知,在逆灵界里被强化了数倍。
就如同当日在那后院里,她二阶修为,应该是没办法看见罗菊的,可她不仅看见了,且还发现了一条若有似无的缠绕着罗菊的线。
那条不易察觉的线,将罗菊和她的傀儡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她哪怕没离开昭雪楼,也知晓了暗处还隐匿着一个高品阶的禁灵。
她的灵魂感知力高到可怕。
能佐证这一点的,还有云衣。
她在燕周时,身边能人众多,这就代表着,她若随心所欲的召唤,很有可能召出来的人选,品阶远没有罗菊高。
或者远高于罗菊,这两种情况,都会将她置于极其不利的境地。
前者无法破局,后者……她很大可能会被魂力反噬。
但她灵魂感知力太高,在极限的情况下,将脑海里浮现出的数个名字与她的魂力相连,在无数团乱麻缠绕的魂力波动中,精准地做出了判断。
而现在看来,召出云衣,恰好是她目前魂魄所能承受的最高上限,且还暂时保住了她的身体没有完全崩坏。
试炼结束后,有很多人对燕淮舒提起过灵魂强度,当时她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判断。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后,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的灵魂强度,可能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高。
可能正是因为灵魂强度足够高,才让她在死亡数千年以后突然复苏。
“你倒是个敏锐的。”
燕淮舒没再深想,抬眸看向来人。
对方身着一身苍蓝色衣袍,身形佝偻,面容苍老。
“师伯。”秦淼起身道。
屠继海挥了挥手,秦淼会意,将东西放在了燕淮舒手边,转身离开了玄冰室。
“是个好苗子。”屠继海看着她,不住地点头:“经此一役,魂魄得到锤炼,日后晋升三阶,会比普通人要顺畅一些。”
这是燕淮舒第一次见到屠继海,对方刚一靠近,她便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是当初她入恒古境时,查验她魂魄的灵师。
她听秦淼换他师伯,想起李道乾有个灵师师兄,寿元将近,应当就是眼前这位了。
“见过师伯。”
屠继海那双浑浊无光的目光扫向她,道:“你天生灵魂强度高于常人,可惜……身体差了些。”
天生灵脉就比较弱,还被天域城抓去做了人畜。
“丫头,你切记,下次遇事万不可这般莽撞。”屠继海皱下眉头:“你这身体,已经不起太多折腾。”
“你若再越级召出高阶禁灵,到时便是你师尊有着天大的本领,也救不了你。”
最多再有两次,燕淮舒的身体必定会彻底崩坏。
这件事情,整个宗门内只有屠继海和李道乾二人清楚。
屠继海特地支开所有人,便是为了告知她这件事。
真以为二阶越级召唤五阶禁灵这等事情是随便就能做的吗?
若不是她吸取的那块黄晶体纯度极高,她此时已经没命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单独和高阶灵师对话,燕淮舒静默片刻,终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
她看向屠继海,神色认真地道:“师伯,我们灵师,真的不可以修炼吗?”
屠继海摇头:“受限于躯体,就是灵师的命。”
“我觉醒灵图已有七十余年,如今只差半只脚,便能踏入七阶。”
达到七阶,灵图上北斗七星相连,灵图和魂力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许多灵师的毕生所求。
“然而我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哪怕有宗门灵丹供应着,却也只剩下了半年寿元。”屠继海微顿,抬眸看她:“三大仙宗内的高阶灵师,也都如我这般。”
或许晋升到九阶会有别的生机,但九阶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身为灵师,便是要终身与这副躯体,与天地日月作斗争。
燕淮舒眼眸闪烁,她想了下,还是当着屠继海的面,召出了自己的灵图。
她四肢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灵图却状态极佳,浑身闪耀着灼目的金光。
燕淮舒看着那精巧的灵图,问出了一个惊骇世俗的问题,她说:“既然身体无法修行已经成为定局,那……能否用灵魂直接进行修炼?”
这个事情,她不止一次想过。
既然修士可以修身,那他们为什么不能用灵气来修炼魂魄?
当然,魂魄没有灵脉,看着是没有吐纳灵气的通道,可是……
“我们所觉醒的灵图,是可以吸纳灵气的。”她就是借用了这一点,才能在身体受伤时,不断利用天地灵气来恢复伤势。
屠继海看着她,良久未语。
以灵魂入道,这件事情,从前确实有人曾经提起过。
而那些尝试的人……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李道乾说得对,她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屠继海沉声道:“你应当知道,灵魂乃是一种灵体。”
“灵体没有具体的躯壳作为载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天地灵气的撕扯,而想要修炼灵魂的第一步,便是要达到离魂状态。”
“身体和灵魂分隔以后,魂魄便会变得无比脆弱,天地灵气稍微出现点纰漏,就能冲散你的魂魄,更别说修行最重要的一步,是要让你的身体容纳住天地灵气。”
“魂魄根本无法聚拢天地灵气,你想要修魂,吸纳的灵气存放在哪里?”
“撇去这些不谈,纵是你真正修魂成功了,灵魂无法脱离躯壳存活,没有身体作为媒介,便无法转换成灵力,什么术法都用不出来,也根本无法造成具体的伤害。”
“这般修行,又和没修有什么区别?”
屠继海以为,话说到了这里,她也应该放弃了才是。
没想到她只停顿了片刻,便说出了一句连屠继海都无法拒绝的话。
她说:“近些时日宗门普通修士的授课,我也去听了些。”
“授课的长老们都说,待得修炼进入元婴期,修士便等同于拥有了第二个身体,可以借由元婴来重塑肉身。”
“师伯也说了,我们灵师终身都受限于这副躯体,既是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给自己创造出第二副可用
的躯体?”
修魂在达到元婴以前,确实没有任何的用处,看起来只会无端增大自身魂魄崩裂的风险。
可一旦进入元婴。
修士可以重塑肉身,那修魂为何不能?
第25章 引气入体
屠继海看着燕淮舒那双坚定的眸,沉默不语。
走出玄冰室,就见李道乾姿态懒散地靠在门外。
屠继海沉声道:“她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李道乾低头轻笑:“想法虽冒险,但也并非完全不可尝试。”
“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屠继海皱眉:“你不是一直不赞同她以命相搏吗?”
李道乾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正色道:“师兄不是知道吗?我不赞同她屡次涉险,就是因为她是灵师。”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恒古境内的强者,谁不是历经生死,才走到今日的?”
“可灵师与修士有着极大的不同,你们的身体与凡人无异,一旦受损,必定会影响到寿元。”
“若寿元耗尽,就算能进阶到七阶,又有何意义?”李道乾冷声道:“凡人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她灵脉血被抽干,活的时间只会更短。”
“这注定是一条必死的路,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搏?”
这话也是说给屠继海听的。
李道乾至今仍记得,他刚入门时,师兄意气风发的模样。
对修士来说短暂的几十年,成为了灵师的一辈子。
他今年还没到百岁,炼虚境的修士寿命已经不能用凡间的年月来计算。
他不想在送走师兄后,还得要亲手送走自己的徒弟。
李道乾未再多言,转身进了玄冰室。
燕淮舒见他去而复返,就知道他刚才指不定躲在哪里听墙角呢,见状挑眉看向他:“师尊?”
“宗门宝库内,有一种丹药,名叫离魂丹。”李道乾双手抱胸,冷眼看她:“服用过后,可以让魂魄和躯体暂且处于分离状态。”
“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且药效不强,只能作用于低阶灵师。这丹药本来是给那些扛不住魂力撕扯,导致身体崩坏的灵师用来稳定状态的。”
燕淮舒听着,眼睛一亮。
这东西正好符合她目前的需求,她之前还在想,非晋升阶段,要怎么让灵魂和躯体分离呢。
她冲李道乾笑道:“师尊……”
李道乾冷笑:“你不多的是修行分吗,自己想办法去!”
燕淮舒:……
这小心眼师父。
话是这么说的,第二日秦淼来看她的时候,还是给她送来了一瓶离魂丹。
这离魂丹用的人不多,算是冷门丹药,可造价却是不低,一枚就需要一千修行分。
秦淼拿走了燕淮舒的玉牌,用她的修行分给她暂时兑换了三枚。
“魂魄通常不能离开躯体太久,离魂丹的药效霸道,师妹切记,不可一次服用过多,避免魂魄离体太久,身体产生抵抗,若出现魂魄无法复位的情况,便大事不妙了。”
燕淮舒应下了,秦淼还有事,便没再多言,只在离开前将玄冰室的门彻底关闭。
李道乾所建造的这处玄冰室,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玄冰能自主吸纳灵气汇聚于室内,在此处修炼,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她这段时间都没办法离开玄冰室,正好借这个宝地试验一下她的想法。
秦淼离开后,燕淮舒服用了一颗离魂丹。
丹药入体,魂魄如同遭受重击,她的魂魄被击出体内,身体一分为二。
魂魄飘离在身体的上方,燕淮舒闭眼,将意识剥离,汇聚在自身魂魄上。
下方冰床上的身体失去意识,她在半空中回神,抬眸,就从四周齐整的冰面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魂魄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她。
灵体没有真实的触感,她费了点力气,才让自己悬空坐下,召出了那金光闪烁的灵图。
灵图一经出现,便开始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
燕淮舒看得分明,她看过修士修行的基础书籍,上边说,踏入修行的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能够成功将灵气留在体内,便算是正式踏入修行路,也就是外边修士的练气期。
而留住灵气的前提,是身体里有灵脉。
魂魄这种灵体是没有血肉的,她想要修魂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她要用什么东西来代替修士的灵脉?
燕淮舒想了下,将点灵册也召了出来。
点灵册上仍旧一片空白。
这东西怕是不行,她往后召灵都得要用到点灵册,这是遭受魂力冲击最大的地方,魂力与灵气虽是两种东西,但在魂力冲击下,难免会影响到收纳的灵气。
用点灵册充作灵脉,太过冒险。
那除了这点灵册,就只有灵图了。
燕淮舒收起点灵册,开始仔细打量灵图。
灵图本身就可以吸纳灵气,看起来是最符合要求的。
可灵图本身是不能封存灵气的,它更像是一个暂时收容处,在她魂力暴涨时,暂时收纳周遭灵气,一旦魂力恢复平稳,那些灵气又会不由自主地散出去。
至于封存灵图……
燕淮舒反复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灵图本身就是一种溢散状态,若想完全封存,必须将灵图闭合。
可对于灵师来说,闭合灵图等于封闭魂力,她会丧失掉包括召灵术在内的所有力量。
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哪怕她暂时放弃力量来吸纳灵气,只要再度开启灵图,吸纳的灵气还是会散出去。
总不能闭合灵图一直修行到元婴期吧?
那只怕还没来得及修到元婴,她人就已经死了。
时间缓慢流逝。
这个玄冰室制造得精妙,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玄冰,却能有日光月光挥洒进来。
燕淮舒在离魂状态下,尝试了多种办法,甚至还将一开始就排除了的点灵册都拿来尝试了,还是没办法将灵气存于魂体中。
等她注意到外边日头变了,有月光洒落进玄冰室时,第一枚离魂丹的药效也到时间了。
她的魂魄被强行拽入体内。
因为身体崩坏,魂魄入体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副作用明显,她就只能先闭目休养,等魂魄安宁下来后,再行尝试。
这一等,就是三日。
那股魂不附体,恶心窒息感褪去后,燕淮舒再度吞服了枚离魂丹。
这次,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灵图上。
魂魄本身没有实体,存不住灵气,点灵册与灵气相斥,想炼魂,还是只能通过灵图。
玄冰室内很是安静,清冷的月光洒落在灵图上,照耀得灵图上的星辰璀璨生辉。
等等,星辰。
燕淮舒第一次将目光落到灵图上那代表她等阶的两颗星星之上。
人人都说这星辰只是个寻常意象,没什么具体的表现。
她也看过很多灵师灵图上的星星,都有一种缥缈虚幻的美感。
可今夜在月光底下,她却发觉自己这两颗星辰,其中有一颗周身环绕着光晕,细看之下,犹如实质。
燕淮舒微怔,品阶已经落定,她现在就是二阶,她引灵气入星,应该不会把这已形成的星辰冲散吧?
这么想着,她便开始阖上双目,感悟天地灵气波动,将灵图上溢散的灵气,引导着往星辰内走。
嗡——
灵气触碰到这散发着冷芒的星辰时,发出了声引魂颤动的轻响。
声音非常细微,只有燕淮舒自己听到了。
她没想到的是,和她一室之隔,正在屋内打坐修炼的李道乾,也感觉到了这细微的波动 。
深夜里,李道乾倏地睁开眼。
他这些时日都没有再过问过燕淮舒的事,没想到也就三四天内,竟然真的让她琢磨出了修魂的办法?
那丝波动非常细微,若不是顶尖强者,是根本没办法发觉的。
但李道乾对修行之事了解颇深,这等波动,就是修士刚开始踏入修行之途时会出现的。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引气入体。
这个时候,燕淮舒应该还处于感悟状态中,不宜被人打搅。
李道乾阖上双目,没去管她。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这一晚上的时间,燕淮舒就已经借用灵图上的星辰,修炼到了练气二层。
那颗容纳灵气的星辰上,出现了极其漂亮的分层,上层是原本的冷白色,下层则是瑰丽的玫红色。
里边灵气浮动,模样煞是好看。
李道乾进入玄冰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心神微动,并没有将燕淮舒唤醒,而是直接离开,召出传音符,将此事告知了屠继海。
屠继海没想到燕淮舒真的能用灵图修行,更想不到灵图上点亮的星辰居然还有这个妙用。
他寿命无多,续命丹的材料太过珍惜,九霄宗寻找了三年都没能找到。
燕淮舒的方式听着是冒险了些,但此刻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屠继海将信将疑,当天夜里便将自身躯体和魂魄分离,用了和燕淮舒同样的方法,打算将灵气引入体内。
他觉醒灵图也有几十年了,做这些事情比燕淮舒要熟练许多。
可得到的结果,却跟燕淮舒的完全不同。
“不行。”
深夜里,李道乾再度收到了屠继海的传信。
“我灵图上的星辰,并非实物,无法凝聚灵气。”
不止如此,屠继海当天夜里还召集了几个弟子,让他们将自己的灵图打开吗,查验过后,确定道:“灵图上的星辰都为拟象,无法收纳灵气。”
这个结论,才是符合常理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燕淮舒本身。
次日一早,李道乾再次去玄冰室查探燕淮舒情况时,看到了她的灵图。
他记得昨日他离开前,燕淮舒已经尝试着开启第二颗星辰,想要同时引两股灵气入内,让修行的速度变得更快一些。
当时他被掌门传召,没来得及细看。
今日再看,发觉她那第二颗星辰也并非实体,和李道乾见过的那些灵师的灵图星辰一致,也没能像是第一颗星辰那样,转为实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半空中打坐的燕淮舒睁开了眼。
魂魄抽离后,她的感知变得更强,李道乾什么时候出现在玄冰室,又什么时候离开,她都一清二楚。
第一日引气入体成功时,她也很高兴,也曾想过将此事告知李道乾。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灵图上的第一颗星辰引气入体成功后,那个一直都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点灵册,也出现了变化。
燕淮舒召出点灵册,将其翻到首页。
这一眼看过去,便能瞧见上面那个灰色的名字。
——云衣。
正是她在逆灵界召出的第一个同伴。
点灵册是她所独有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星辰实化也独她所有,而这颗星辰能够容纳灵气,很大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成功召出了云衣。
召灵成功,不只是唤出同伴那么简单,同样还反哺了她的魂魄,让她得以修魂。
第26章 一场恶战
燕淮舒在玄冰室中休养了三个月,身体的伤势才彻底痊愈。
这三个月内,她用之前去逆灵界所得的修行分,换了许多的离魂丹,靠着玄冰室的加持,一路修行到了练气七层。
此前她曾听九霄宗的修士说,修行到一定程度便会停滞,进入瓶颈,有的人光是突破瓶颈就耗费了许多年。
许是因为引气入体的过程较为简单,也是修行最基础的内容,从练气一层到七层,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只是一连三个月,手里的修行分差不多耗光,她的身体也彻底好全。
她考虑过后,还是打算再去逆灵界一趟。
清晨一早,燕淮舒换上几个月前秦淼给她送来的新衣,离开了静心峰。
她去了趟宗门内务处,原本只打算看看下一次逆灵界低阶层开启的时间。
没想到刚抵达内务处所在的内峰,就看到许多弟子神色沉肃,急匆匆召出飞剑往震虚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车刚刚离开,需要等待半个时辰,燕淮舒只能先往内务处去,走到一半,正好撞上了楚砚函。
几个月不见,楚砚函身上的气息越发锐利,他连着进了几次逆灵界,修为已经接近了突破点。
这会突然看到燕淮舒,他先是一顿,随后快步上前,道:“你身体恢复了?”
燕淮舒轻点头,她目光落在那些面容沉肃的弟子身上,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楚砚函目光发沉:“昨日,门中长老率领底下的弟子前往恒古境附近的天地缝隙清理禁灵,遭遇了天域城袭击。”
“离境的两位元婴期长老及十三位弟子……均已身亡,余下几名弟子也被天域城抓走。”
天域城。
燕淮舒又一次想起那个遥远的边陲小镇上,属于天域城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心头发沉。
“陨落的一位长老,是低阶层的守阵人,天域城通过搜魂术获得了低阶层阵法。”
楚砚函神色难看地道:“留在低阶层的弟子众多,外界如若变动阵法,他们将无法离开逆灵界。”
“可若不改动阵法,等到天域城破解阵法后,必定会进入逆灵界伏击我宗弟子。”
说伏击都算好听的,实际上他们都清楚,一旦阵法遭到破解,里边的九霄宗弟子,都将沦为天域城的人畜。
低阶层全是修为较低的弟子,完美符合天域城的要求。
“好在低阶层有渡劫期大能设立的壁垒,天域城同样只能派出低阶弟子前往。”
“宗门已经发出召集令,让目前留在低阶层的弟子全部撤离,可低阶层刚经历两次天地潮汐,收到召集令成功折返的弟子不多。”
“目前至少还有上百人留在逆灵界中,问心峰峰主命宗内精锐弟子前往震虚峰,应当是要组织人手前往逆灵界救援。”
楚砚函说罢微顿,抬眸看她:“你要和我一并过去吗?”
见燕淮舒点头,他便直接召出飞剑,带着她御剑离开。
抵达震虚峰后,燕淮舒看到了不少熟人,周庭虞、唐西都在,白若赢不见踪影,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逆灵界。
她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搜寻,却都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淮舒皱起眉头,她顿住脚步,忽而抬头看向楚砚函,问:“……被天域城截杀的元婴期长老叫什么名字?”
她的预感很不好。
闭关休养这几个月内,好些人都来看过她。
这其中,就包括了当初和她一起来九霄宗的江琴。
她回忆了下,上一次见到江琴,正好是五天之前,她告知燕淮舒,说自己要和师父一起去执行宗门任务。
楚砚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沉声道:“蒋齐和魏东明。”
魏东明!
燕
淮舒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快步上前,高声道:“魏东明?!那他的弟子江琴呢?江琴可还在宗门内?”
不远处的周庭虞听到她的话以后,神色瞬变。
刚才主峰派人送来了阵亡名单,她只扫了一眼,隐隐记得,里边有一个名字,后边标注得有江云宗三个字。
此刻她反应过来,从唐西手边夺过那张名录,只一眼,便搜寻到了江琴的名字。
“魂牌已灭。”
被天域城围剿的小队,两个元婴期身死,余下有几名弟子被打残带走,充作人畜。
还有几个弟子,则是被其当场诛杀。
九霄宗的宗门玉牌上都附有弟子的魂力,魂力连接宗门魂牌,魂牌灭则人死。
燕淮舒提及的江琴……人已经没了。
那边,燕淮舒也从楚砚函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她闭了闭眼,久久无法回神。
她尤记得,当初她命在旦夕,拼死进入天地缝隙前,江琴跟她说:“活下来。”
如今不过短短几月,江琴竟然就没了。
她让旁人活下来,自己却没能在天域城的绞杀中存活。
她几度征战沙场,也曾见过生死别离,在这等事情上,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修仙界是一个偌大的战场,这里的低阶修士,就像是路边的一根杂草一般,随便什么波动,就能将他们直接拦腰斩断。
周长清沉声道:“……绞杀我宗弟子的,是天域城魂天小队,率队之人代号灭魂,元婴巅峰的修为。”
“为保全宗门弟子,一个时辰后,将由内门弟子金图、秦淼、蓝皓生带队,进入低阶层,疏散所有留在低阶层的弟子,以便宗门进行阵法修改。”
“另……”周长清抬眸,眸中满是杀意:“斩杀所有进入我宗门低阶层的天域城弟子!”
广场上所有弟子皆高声应道:“是!”
周长清离开后,这边的弟子也都着手去做准备。
楚砚函回眸看她,问道:“这次入逆灵界,以击杀天域城弟子为主,你可要去?”
面前的人目光冰凉,闻言不带情绪地道:“去。”
燕淮舒没和楚砚函一起,而是越过人群,走到秦淼身边。
秦淼是这次带队的弟子之一,和她一起的另外两人,也都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师姐,我想参与这次的任务。”
秦淼微顿,李道乾这几日不在宗内,离开之前告知过燕淮舒,有事让她找秦淼。
秦淼也知道这次遇袭的弟子里,有燕淮舒交好之人,所以并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燕淮舒离开后,身侧着一身洒金长袍的人问:“她就是那个召出五阶禁灵的灵师?”
“是。”
金图微顿,收回了视线。
时间紧迫,燕淮舒只去了趟宗门宝库,她将手里剩余的所有修行分,全部换成了三阶灵核,然后火速赶往震虚峰。
三个元婴巅峰的弟子各带一队,燕淮舒是秦淼师妹,自然跟她一队。
楚砚函也在他们的队列中,周庭虞和唐西则是进了金图的队伍。
燕淮舒这才注意到,这个金图,她也见过的。
入恒古境的那天,他脚踩一只赤红的凤凰,从市集呼啸而过。
……彼时江琴还曾被他的灵兽吸引。
燕淮舒收回视线,握住了手中的灵核。
九霄宗不会做无谓的打算,既是派遣精英入内,那就代表低阶层的阵法已经被对方破开了。
这次进入逆灵界,将会有一场恶战。
周长清再度开启天地之门,天地倒转,燕淮舒睁开眼,面前的景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隔三个月,她再一次进入了逆灵界。
燕淮舒未做他想,手持斩月,抬眼看了下天空。
据说天地潮汐会在一天中的任何时段发生。
她这次不准备去白若赢他们那个野云郊,而是打算在天地潮汐发生前,尽可能追寻天域城弟子的踪迹。
当下,燕淮舒吸取了手中的三阶灵核,将自己浑身的魂力,尽数释放了出去。
那边,周庭虞刚踏入逆灵界,就遇到了天域城的伏击。
低阶层占地太大,她周围也没什么队友,对方的实力不比她的弱,她只能且战且退,往野云郊的方向靠拢。
逆灵界内魂力波动过大,很多传讯的工具都受到影响。
所以在进来之前,金图就告知他们,他会把灵兽金凤放在野云郊,金凤是金图的魂兽,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遇到天域城的弟子,便往野云郊方向退,金凤会直接出面将其击杀。
周庭虞手臂被划伤,她脸色阴沉难看,强忍着心头的暴躁,再度与对方拉开距离。
若换做寻常,她这暴脾气,早扑上去跟对方杀个你死我活了。
可天域城的人体质特殊,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天然比他们要强上三成。
追击她的这个小队,修为和她一样的,就有三个人。
若只是三个金丹巅峰的,她也不是不能拼死一战,可这三个崽种居然是三胞胎。
三人跟连体婴似的,修为还能互相传递,凑在一起修为直接达到元婴初期,在加上那个天然克制的强三成,导致她只能憋屈地往后撤。
跑出二三十里,对方还在对她穷追不舍,周庭虞快气吐血了。
“狗崽种!”她转过身冲着那群金衣人吐了口唾沫:“有种跟你奶奶单挑,三打一你们算什么东西!?”
领头的三个金丹巅峰为了追上她,跟后边的十几人有些脱节。
周庭虞骂完这句,转身刚想跑,一抬头,就见极远处有一人拎着一把巨大的镰刀从天而降。
白色雾气铺天盖地蔓延下来,镰刀带着剧烈的魂力波动嗡地一下从雾气里弹射出来,噗嗤一下斩落了三个筑基期弟子的项上人头!
第27章 暗卫于浩,听召
燕淮舒突然出现,打了天域城那群低阶弟子一个措手不及。
这里的天域城弟子,除了对周庭虞穷追不舍的三人外,几乎都是筑基期,只有领头那个佩戴金色令牌的金衣人,达到了金丹初期。
突然死了三人,那领头人反应过来,暴怒不已,高声道:“抓住她!”
一个二阶灵师,居然也敢上前偷袭?
属于金丹期的威压释放开来,燕淮舒被强烈的灵气波动震得四肢发僵,胸口生疼。
若是寻常对战,碰上修为远高于她的,她多少都会退让一二。
可今日不同。
燕淮舒面带冷色,将手里的灵核捏爆,在斩月释放出的浓郁白雾中快速奔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绕至一名金衣人身后。
噗嗤!
刀刃划破长空,又一名天域城的人倒下。
天域城这支队伍的实力其实并不弱,能够参与这次行动的,至少也是筑基后期。
他们对修仙界的人有着天生的压制力,筑基后期爆发之下,甚至可以与九霄宗金丹初期的弟子一战。
换算成灵师的话,至少也要是三阶灵师,才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可面前的这人,不过才二阶中期的修为,竟然能在金丹期的压制下瞬间击杀天域城的人。
那领头人的脸色格外难看,他召出武器,额间的天域城金纹标志闪烁,站在那白雾外,飞快地捕捉着燕淮舒的行动轨迹。
他高举手中的长斧,那斧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黑暗芒,隐含戾气,仿佛有无数个挣扎痛苦的灵魂关押在其中,不住地哀嚎着。
鬼泣斧,是天域城特有的一种武器。
他们抓捕了大批修仙界的凡人,不光用这些凡人的灵脉血作为开启天地之门的钥匙,且还把那些抽干灵脉血以后,仍旧残存着一口气的凡人魂魄,练成了特质的武器。
这种武器,能够透过躯体直接对人的魂魄造成伤害。
燕淮舒对此了解不多,可她在对方祭出武器时,耳边便有无数道声音爆开。
那些声音饱含痛苦,挣扎和怨恨。
大量充斥在她的耳边,让她的动作都停滞了半拍。
燕淮舒面上的表情越发难看,她抬起头,直视着那把黑色长斧。
那斧子带着磅礴的威
压和强大的魂力侵蚀,在空中炸出噼啪巨响,像从天降落的黑色巨石,朝着她的脑门劈砍了下来。
嗡——
这看似势不可挡的一击,在燕淮舒的眼里,化作了千万道喷涌的魂力。
在重击砍向她的瞬间,她在无数尖锐的声音中,抽丝剥茧般找到了一处光点。
她手握斩月,运起浑身的魂力,朝着那光点重重一劈!
砰!
一声巨响在这荒芜的山谷里回荡,那金衣人手中的鬼泣斧,被燕淮舒一击砍成了碎片。
挣扎痛苦的灵魂消解在了半空中。
金衣人怔住,他没料到燕淮舒手里那把灵器这般强势,天域城的人配备的武器,都和自己的修为齐平。
但这人是个例外,他进入逆灵界前才刚升入金丹期,手里的武器还没来得及更换。
即便如此,他手里的鬼泣斧,也是筑基期数一数二的武器。
只是他运气不佳,进来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燕淮舒。
李道乾炼器大师之名,可不是随便给的。
何况他这把武器蕴含魂力,正中燕淮舒的下怀,换一把别的汇聚天地灵气的武器,她都不一定能破得这么快。
就在对方怔愣的片刻间,那一击打出,同样被震伤的燕淮舒,伤势在一夕间复原。
她手持斩月,顿住身形,将手中的三阶灵核吸收殆尽,抬手起刀。
嗡——
她在一道清脆的嗡鸣声中,一连斩出十七刀。
这打法并非是她以量取胜,而是这个刀法的名字就叫做快斩十七刀。
是她练武后学会的第一个武学招式。
从前在燕周时,这刀法以刀刀见血闻名,到修仙界后,燕淮舒在此前的几次生死搏杀中,逐步将其与自身魂力融合。
闭关三个月,她并非什么都没做。
之前使用得并不流畅的乱刀砍法,如今被她控制细微的魂力融成一道招式。
一刀砍出十七下。
这一刀砍出,燕淮舒身上的魂力被全部抽干,人接近脱力。
旁边的天域城之人以为是找寻到了机会,提刀往她脸上砍,哪知下一刻,她的魂力再度回满。
“这……”扑上来的人神色大变,还未做出反应,便被她凌厉的刀锋拦腰斩断。
她是个什么怪物?
那个领头的金丹期弟子回过神来,及时回避,但她刀法精准恐怖,如同一张大网,将他直接兜住。
他修为远高于燕淮舒,靠修为硬抗住了,身上出现几道蕴含强烈魂力的刀伤。
眼前这个绯衣女子,在他避让受伤的片刻间,又一次朝他砍下一刀。
同样是一刀十七下,接连两次,直接将此人逼得步步后退,口中溢出鲜血。
远处与周庭虞交缠的三人,此刻也注意到了后方弟子的情况。
三人中修为最低的那个,抬掌运起爆裂的灵力,隔着极远的距离,往燕淮舒的后背打去。
可这一掌还没能打出去,就被跳起的周庭虞打断了。
周庭虞抬脚就往对方的脸上踹,一边骂骂咧咧地道:“你这畜生,还想偷袭我师妹?”
“你也配?”她忍了一路,此刻也是忍无可忍,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长鞭轰地一下卷住对方的脖颈。
险些将对方的咽喉捏爆了。
这三人本就是三胞胎,她勒住其中一人,另外两人便同时抬手袭向她。
周庭虞咬牙抗住二人攻击,赤金色的长鞭在空中甩出轰隆巨响,死也不让三个畜生抽空回去对付燕淮舒。
那边,燕淮舒将领头人逼得步步后退,攻击一次比一次凶猛,对方开始还能倚仗修为差距中伤她。
到后期她越打招式越发凶狠,在领头人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接连击杀了多名天域城筑基期弟子。
铺天盖地的白雾蔓延开来,燕淮舒掏出三枚三阶灵核,同时将其捏爆。
咔擦。
一声微不可觉的脆响后,连砍出三招。
轰!领头人的右臂被快刀劈砍成了肉泥,他身上灵力耗尽,脏器也被连绵不绝的刀法斩伤。
他见大势已去,咬牙召出金丹,欲直接自爆,跟燕淮舒同归于尽。
却没想到,燕淮舒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在身体各类魂力撕扯冲刷,魂魄遭到强烈冲击的情况下,一念吞噬所有魂力,直接晋升至二阶后期。
带着刚晋升的澎湃魂力,刀刃发出阵阵嗡鸣,在对方捏爆金丹前,将其胸口轰成了肉泥。
砰!
领头人怒目圆睁,面上犹带着些不甘之色,笔直倒下。
远处的周庭虞察觉到他们那边的动静,她此刻腹背受敌,受了不少的伤,精神却越发亢奋,甚至还抽出空来,朝着燕淮舒的方向吹了道响亮的口哨:
“师妹!厉害啊!”
二阶灵师越级斩杀天域城金丹初期。
这战绩放在谁身上都能吹一波了,那可是天域城的人啊!
周庭虞亢奋过头,一时不察,让三胞胎里最强的那个找到空子,擦着她的长鞭,往燕淮舒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庭虞神色瞬变,高声道:“师妹,小心!”
这三人和燕淮舒击杀的那个不是一个水平,袭击燕淮舒那个,已是半步元婴,她应付起来都格外吃力。
燕淮舒能将那个金丹初期的一点点耗死,却没办法和此人拉长战线。
对方出手就是杀招,以她目前的修为,是绝对扛不住的。
周庭虞气急之下,左手召出一把软剑,双手齐攻,欲将面前二人击退,去拦截第三人。
这二人清楚她的想法,两人联手,将她围死在半空中,修为互传,瞬间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周庭虞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半空中运起磅礴的灵力,在眨眼间飞掠到燕淮舒跟前,抬掌欲劈。
燕淮舒斩杀完那个领头人后,便已是筋疲力尽。
金丹巅峰的速度,也远不是她这个凡人之躯可以比拟的,对方出现在跟前时,她似乎都没有能够真正反应过来。
竟是不带任何回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袭击自己。
落在旁人眼里,她这就是魂力耗空,无能为力。
这个小队里的其他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所以在这人回身袭击她以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她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小册子。
点灵册在空中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淮舒将手里剩余的最后三枚三阶巅峰的灵核同步捏爆。
于荒芜的山谷里,她在心底呼唤出对方的名字。
燕淮舒道:“暗卫,于浩。”
于浩是她掌权后培养的第一批暗卫,隐匿在黑夜里,是她的影子,也是她手里的一把利剑。
身后的点灵册金光大作,在她唤出对方名字时,魂力自动凝结成于浩的名字,纂刻在了空白的纸张上。
那飞驰过来袭击她的天域城领队,在抬掌重击她前,瞳眸猛地瑟缩了瞬。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从她背后探出。
对方手持长剑,一剑穿透他击向燕淮舒的手掌。
暗卫隐匿于人前,其一生最大的使命,便是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主人。
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她的灵魂深处传来。
他声音嘶哑地道:“暗卫于浩,听召!”
第28章 发财了
屠继海说过,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过多的魂力冲击,再有两次便会彻底崩坏。
她如今才凝实了一颗星辰,离元婴期尚远。
因为如此,她在召唤的时候,没再选择过强的禁灵,也尽量将魂力的爆发控制在自己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召出的于浩修为在三阶巅峰左右,仍是属于跨级召唤,但比起五阶的云衣,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小了许多,远不到再度崩坏的程度。
三阶巅峰所对应的修为便是金丹巅峰,修为一致的情况下,于浩绝对不可能输。
暗卫潜匿在人后,习的都是杀招。
历经数千年未见,哪怕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庞,于浩也能辨认出来,这是他的主上。
燕淮舒面色苍白,目光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冷声道:“杀了他。”
在此之前,天域城的人也从没见过受召苏醒的禁灵。
对那领队而言,于浩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任何预兆,格外突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燕淮舒的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这只凭空出现的禁灵,难道还会听从她一个二阶灵师的话不成?
世人皆知,禁灵凶残,在他们的眼里,闯入逆灵界的人,可不分什么修仙界和天域城。
这禁灵若要动手,就该先杀了离他更近的燕淮舒才是。
那领队心中无比笃定,抬头却见那个禁灵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手中那把剑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剑都朝着他的死穴劈刺。
金衣人心头大震,转身想要拉开距离。
刚后撤半步,于浩再度杀到眼前。
对方攻势凶猛,没有给他半点后撤的机会,且出手就是杀招,几乎招招见血。
天域城的人修为是格外了得,可在招式剑术上,如何能与刀山血海里挺过来的于浩相提并论?
两人交手不过几瞬,天域城的人就已经落了下风。
三胞胎之间的感应远胜于常人,大哥负伤,留在原地的另外二人神色变得异常焦急,出招也不像是刚才那般张弛有度,带了些许的急切。
周庭虞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趁此机会,收回左手握着的软剑,将凌厉的剑招转为强悍的拳法,抬手用力一击。
轰!
一拳将左边的金衣人打得口吐鲜血。
右手边的金衣人反应过来,提刀就要往她的头顶上砍。
周庭虞冷笑了声,长鞭撕破长空,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一鞭抽在对方提刀的手上,抽得他手骨寸断,痛呼出声。
她抽出空,往燕淮舒那边扫了眼。
这一眼,就见那个着一身黑衣,剑招凶残的禁灵,身形快到在空中分出了多个残影,每个残影都带着暴虐的杀气,将那金衣人牢牢锁死在他的剑招内。
刚才气势汹汹的天域城领队,此刻已经是遍体鳞伤,满身都是于浩划出来的血痕。
逃避无能,回击吃力。
他体内的灵力消耗大半,却也只在于浩右臂上留下一道轻浅的划痕。
这个禁灵不知是什么来头,虽只是三阶,却像是个不知晓疼痛,不懂得后退的杀戮工具。
他在对方的攻势下,逐渐式微,眼看着就要被对方击杀。
迫不得已下,这天域城领队咬了咬牙,目光落到脸色苍白,浑身脱力,魂力尽数耗尽的燕淮舒身上。
他身形一闪,手中凝聚全身灵力,挥动手里的长刀,往燕淮舒的脖颈处砍去。
“找死!”这领队怎么都没想到,他的举动竟会激怒于浩。
对方直接无视他甩出的数百道爆血箭,顶着金丹巅峰的灵力威压,倏地一下逼到他的面前,手中的长剑破开他的灵力防御。
闪着暗芒的剑刃如狂风骤雨般,直接刺破金衣人的心脏。
金衣人轰地一下倒在血泊中,于浩轻抬眸,对上了燕淮舒那双沉静的眸。
她说:“辛苦了。”
于浩那双没有波澜的眸,泛起道道涟漪,将欲开口,就见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口中喷出了一滩黑血。
于浩听到她声音低沉地道:“我如今的修为,尚且还不足以支撑我将你们完全召出。”
燕淮舒抬眸,看着于浩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变淡。
看着昔日同伴出现又再度消散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她的眼眸深处,却好似跳跃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模样,和当年那个久居深宫,弱势卑微,却凭着一口气,从先帝后宫二十七位子女中杀出来的小公主所重合。
她声音轻柔而坚定,对他道:“等我。”
于浩身形转为透明,至消散前一刻,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主上有令,浩万死不辞。”
“对我等而言,能否重获新生并不重要。”于浩沉声道:“只盼主上安好。”
最后一句话说完,于浩彻底消散在了眼前。
那边,看着禁灵将天域城的人捅了个对穿,急急忙忙斩杀了一个金衣人,朝她的方向气势汹汹杀来的周庭虞,见状在半道上一个急刹,疑惑地挠了下头。
她离得较远,也没看到燕淮舒召灵,于浩出现得突然,还比逆灵界里的寻常禁灵都要凶残,她怕这禁灵失控,杀了天域城的人还要杀燕淮舒,才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没想到她人都还没到,那禁灵就消散了。
这什么情况?
周庭虞满脑子疑惑,想回头将三胞胎里剩下的最后一人顺手杀了,却见对方炸了自己半枚金丹,用天域城独有的血符逃窜离开了。
周庭虞:……
她被这猛地一下炸得满头鲜血,脸黑得彻底,暴怒道:“狗崽种,下次别让奶奶我遇见你!”
“师姐,你先别管他了。”燕淮舒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摸到满手的血,她仰着头,声音嘶哑地道:“你先管管我吧,我好像快死了。”
周庭虞飞身上前,抬手一挥,将那些个被燕淮舒重伤的天域城弟子全部拍死。
给她吞服了枚回灵丹,见她伤势总算控制住了,这才开口问道:“刚才那个是你召出来的禁灵?”
周庭虞也不笨,之前她在宗门里就听到了很多关于燕淮舒的传言,里边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燕淮舒真的能召出禁灵,而且好像还能控制住对方。
刚才局势混乱,来不及细想,这会静下心来,便能发觉那禁灵对她的态度不对。
不只是能控制那么简单,那个三阶禁灵对她……好像尤其的恭敬。
周庭虞忍不住咂舌,这世上还有能让禁灵俯首称臣的人呐?
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燕淮舒的脸。
这瞧着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啊?
燕淮舒没否认,上次召出云衣,已经闹得宗门上下人尽皆知了,如今也没什么必要遮掩。
好在周庭虞性格豪爽,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只好奇地道:“那你怎么不把他留在身边?”
燕淮舒:“……我修为不够,目前召出来的禁灵,好像最多只能停留一刻钟时间。”
这事是她根据两次召灵,云衣和于浩二人停留的时间得出的结论。
于浩三阶,停留的时间比云衣长了很多,前后加起来约莫是有一刻钟的。
五阶的云衣就不一样了,她甚至没能开口跟对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人就已经消散了。
召灵术这个东西,可以参考的内容太少,很多东西都靠她自己摸索。
她魂魄虽强,但还是会受到修为的制约,越级召唤可行,代价就是身体崩坏和召出禁灵停留时间过短。
甚至……燕淮舒觉得,以她目前的修为来看,五阶初期以上的禁灵,她应当是召不出来的。
于浩可以停留一刻钟,也是因为她的修为刚才晋升到了二阶后期。
如果是二阶初期或者中期,他或许还停留不到一刻钟。
但同样的,根据这一点来推算,她若将修为提升至三阶巅峰,与于浩齐平时再度召唤他,他说不准便可以长期停留在她身边。
目前来看,受限的不只是身体,也是修为。
“这倒是,从前听说召出禁灵的灵师,所召出的禁灵不管听不听话,大部分都是低于自身修为的,无极天宗倒是有人召出过六阶禁灵。”
周庭虞一边给自己止血疗伤,一边不甚在意地道:“但那禁灵一出来,就把召灵的灵师给杀了。”
这么想来,燕淮舒可真是了不得。
先不说她召出的禁灵如何,光是没有失控这一点,恐怕就能引起修仙界震动了。
更别说……周庭虞眼眸微闪,没记错的话,燕淮舒第一次召出的禁灵可是五阶的高阶禁灵,而且是一名女子。
这次召出的是个男子,且修为只到三阶巅峰。
这便意味
着,她还能召出不同品阶的禁灵,甚至可能存在同时召唤多位禁灵的可能。
周庭虞都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传回宗门内,会引发多大的震荡。
她垂下眼眸,将心中情绪压下。
这世道,能成为强者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不能为常人所知晓的秘密。
她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也并不想去深入地探究些什么。
同为九霄宗的人,她们一起杀敌,也算有着过命的交情了。
对周庭虞而言,只要燕淮舒不做出违背宗门的事,那她们就是能互相交出后背的同门。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大咧咧地在燕淮舒身侧坐下,还没彻底放松下来,就忽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燕淮舒疑惑地看向她,就见她双眼发光地道:“师妹,我们好像发财了。”
周庭虞猛地一拍大腿,几十个天域城的储物袋摆在眼前,这还休息什么?
天域城这群狗杂碎,可比平常修士富裕多了。
周庭虞当即起身,去刚才战斗的地方找那死人的令牌和储物袋。
她告知燕淮舒:“宗门这次下了诛杀令,咱们只要拿到天域城的令牌,就能换修行分,筑基期的一个十分,金丹期的五十起跳,这两人都是金丹巅峰,一个一百。”
这点修行分对他们来说不算多,可从天域城弟子身上得到的储物袋,宗门是不管的,这就意味着里边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她们。
周庭虞回来时,燕淮舒也把这里死亡的天域城弟子摸了个遍。
几十个储物袋摆在一起,周庭虞甩出一道灵力,就变成了满地的丹药、符箓、武器,还有……
燕淮舒微顿,抬头看了眼那闪烁着夺目光辉的大片灵石。
天域城的人,居然都这么有钱?
第29章 玩个游戏
周庭虞也没想到,这些东西全都摆出来居然会这么夸张。
她转头看向燕淮舒:“这些人基本都是你杀的,拿着吧。”
得亏今日是她遇到了燕淮舒,换了白若赢那个守财奴,怕是无论如何都要给燕淮舒分走三成。
燕淮舒摇头,神色平静地道:“最后几名弟子是死于师姐之手,这里边也有你的一份。”
撇开这个不说,她是灵师,没有周庭虞的帮忙是无法打开这些储物袋的。
这些低阶弟子,周庭虞自己也随便能杀。
最主要的是……周庭虞自己没提,但她的灵魂感知力很强,所以看得清楚,对方几次想上前救她。
和这个比起来,这些东西算不得多重要。
周庭虞笑道:“师妹,你这可不太行啊,要是让白若赢知道你这么好说话,以后不得隔三差五找你借点东西。”
她原本是不打算要的,燕淮舒开了这个口,她确实也看见了几件合心的东西,想了下,便道:
“这样,我挑几样,拿点三阶灵核跟你换,怎么样?”
燕淮舒见她坚持,便点头应了下来。
她们二人席地而坐,周庭虞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还没做出决定呢,就见天边再度出现异象。
她脸上的笑意褪去,正色道:“天地潮汐来了。”
“先把东西收起来,回去再说。”
燕淮舒没再跟她客气,挥手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天地潮汐不受控制,若是不幸遇见了天域城之人,尽量拖延时间。”在五感消失前,她听到周庭虞沉声道:“万事小心。”
燕淮舒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天空黑了下来,天地倒转。
周遭景物如潮水般褪去。
异象结束后,出现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座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山。
燕淮舒神色微变。
她顺着这座庞大的白骨山往上看去,这一眼,就瞧见这座白骨山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满头白发,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手里攥着……一大把锁链。
五感回归的瞬间,燕淮舒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她的脖颈处,凭空出现了一根锁链,绳索的另一头,就握在那个高坐白骨上的男人手中。
锁链将她的魂力锁住了大半,她伸手去触碰,指尖却直接从这锁链中穿了过去。
“魂力锁!”有人惊呼道。
燕淮舒抬眼,和不远处的周庭虞对上了视线。
她们居然被天地潮汐传到了同一个地方。
不止如此。
燕淮舒注意到了距离她们二人很远的白若赢,还有……另外一侧身着标志性金衣的天域城弟子。
和第一次的昭雪楼不同,这次,他们连同这十几个天域城之人,都被白骨山上的那个禁灵困在了这里。
燕淮舒点了下人头,九霄宗十五人,天域城十五人,两边人数正好配平。
受脖子上的魂力锁限制,他们暂时无法向对方出手。
看清楚这场上的局面后,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能够同时困住这么多人的禁灵,修为只怕远在他们之上。
光九霄宗这边,就有四个金丹期修士,天域城那边比他们多出一人,且有两人修为达到了金丹巅峰。
这禁灵,竟是一手控住了九个金丹!?
白若赢神色难看,低声传音给周庭虞:“这禁灵什么修为?”
他一眼望去,居然没能看透对方修为。
周庭虞目光发沉:“最低也在四阶巅峰……有点像半步五阶或是五阶初期。”
“低阶层怎么会出现五阶禁灵?”
周庭虞也不清楚,她轻摇头道:“不清楚,不过从前也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今日有太多元婴期的弟子进入低阶层。
寻常来说,元婴期是不会进到低阶层来的,修士进入元婴期后,各大宗门都会将他们送往内圈层历练。
低阶层对此时的他们而言,已经没什么难度了,内圈层虽然危险,但同样的,也伴随着极大的机遇。
这次因为天域城袭击弟子一事,九霄宗这边至少进了七个元婴期,加上天域城那边进来的……
强者一次性进入太多,是会导致天地潮汐发生波动。
可五阶禁灵修为过高,不说天域城弟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算是没有天域城的存在,在场十五个九霄宗弟子联手,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好在……这禁灵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像暂时没打算对他们出手。
正想着,上方的禁灵忽而拽动了下手中的锁链。
燕淮舒只感觉喉咙一紧,身体被这根锁链牵引,往白骨山的方向倒去。
三十根魂力锁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哗声响。
上首的禁灵漫不经心地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这禁灵生得一双阴阳眼,右边的眼睛没有眼白,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左眼则是诡异的冰蓝色。
面目阴沉,露出的牙齿像极了野兽的獠牙,尖锐锋利。
他那阴森冰冷的蓝瞳在底下扫视了一圈,随后眯起眼睛,那赤红的舌尖舔了下自己的牙齿,兴奋地道:“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本尊同你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便有数人腾空而起,同时攻向了他。
动手的人里边,有天域城的,也有九霄宗的。
白若赢瞳眸收缩,高声道:“别……”
他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动手的几人便已经炸成了血雾。
白骨山上的禁灵大笑出声,他刷地站起身来,那只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底下的二十五人,被他目光注视的人,只觉得遍体生寒,浑身寒毛都
竖立了起来。
禁灵伸出手,从那几团血雾里,抽出了他们的头颅。
他在白骨山上踱步,手里抛洒着几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居高临下地问他们:“还有不想参与游戏的吗?”
底下再无人应声。
高阶禁灵的魂力压制尤其强盛,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燕淮舒的头颅上一样。
与脖颈上的魂力锁连接在一起,仿佛要将她的魂魄生生撕碎。
灵师的魂魄较强,都受到了这么强烈的冲击,那些低阶修士的魂魄远不如他们,受到的冲击力只会更强。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人控制不住地对他出了手。
进来不过片刻,九霄宗这边就折损了一个金丹期,两个筑基期的弟子。
天域城那边动手的是两个筑基期,修为高的几人都没出手。
局势上来说,他们其实已经处于劣势。
九霄宗余下的十二名弟子里,还有三个灵师。
两个三阶,一个二阶。
燕淮舒又是全场修为最低的人。
这等场面下,并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游戏开始。”白骨上的禁灵笑嘻嘻地拽动了下魂力锁,锁链松动,燕淮舒感觉脖颈处轻松了不少。
这禁灵居然主动给他们打开了魂力锁。
可刚才瞬杀金丹期的威能摆在眼前,纵是他主动解开魂力锁,此刻也无人胆敢轻举妄动。
禁灵阴森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划过,他顶着一头乱发,蹦跳了两下,高声道:“倒数结束前,跑得最慢的三个人……”
“会死哦。”
不等底下的人反应过来,他抬手一挥,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一个硕大的数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燕淮舒抬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数字从49,一跃变成了30,那禁灵拍手狂笑:“哎呀,变快了呢。”
那只阴郁的冰蓝色眼眸,快速地在底下梭巡着猎物。
当下,在场的人呼吸一紧,顾不得其他,开始拼尽全力往前跑。
这个地方异常古怪,除去了那一座白骨山外,四周都是沙地,一脚踩踏下去,很容易半条腿都陷在沙地里。
修士还好,虽然修为受魂力锁影响,无法召出飞剑,但只要凝聚起天地灵气,便能飞快地在沙地上滑行,冲出去很远的距离。
灵师就惨了。
九霄宗除燕淮舒以外的那两名灵师,开始就落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品阶较高的那个灵师反应很快,她抬头看到空中的周庭虞甩出金色长鞭,便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使用魂力的钩索。
钩索勾住周庭虞的鞭子,周庭虞用力一挥,便将她甩到了安全线内。
局势产生变化,最后三人变成了那名灵师和两个天域城弟子。
那灵师没把自己的钩索收回,周庭虞借势甩出第二鞭,打算如法炮制,将最后那名灵师拖上来。
可鞭子还没甩出去,她就被天域城的金丹修士拦住。
底下刚进入安全区的女灵师,也被身侧的天域城弟子偷袭,受击摔倒在地。
天空的数字快速变化,眼看着将要归零。
白若赢在前方拦住两个天域城的人,一回头,就见燕淮舒往回跑。
他神色巨变,高声道:“燕淮舒!”
天域城弟子着重封锁他们这些修为较高的修士,压根就没人管这个全场修为最低的灵师。
燕淮舒魂力拉爆,手里的斩月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白雾弥漫开来,刚才回身攻击那名女灵师的天域城弟子,抬头只见无数道白光向自己袭来。
这人是金丹期修为,燕淮舒全力一击之下也无法将对方直接斩杀。
她在白雾里连吸两枚灵核,将浑身的魂力尽数灌注在斩月之上,将斩月用力一挥,轰地一下打出去一道半月形的磅礴魂力。
魂力划破长空,将那名天域城的金丹弟子,及他身后匆匆赶上来的两名筑基期的天域城弟子,轰地一下逼退了几十步。
就这几十步的距离,让九霄宗跑在最后的那名灵师奋起越过了他们。
同一时间,天空上的数字归零。
那三名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在一瞬间爆开,化成了三滩浓稠的血雾。
第30章 只有我能看见
那个险些被打入末三位的女灵师长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
她腿受了伤,行动不便,燕淮舒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郑诗云强忍痛楚,连声谢她,就听身侧的人低声问她:“你觉醒的异术是什么?”
三个灵师里,郑诗云的品阶最高,达到了三阶巅峰。
她闻言微顿,同样压低了声音道:“窥灵术。”
“吴师兄觉醒的是制灵术。”
燕淮舒眼眸闪烁,他们二人觉醒的都是非战斗类的灵图异术,难怪会第一时间被天域城的人盯上。
末三位死亡后,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天域城剩余十人,九霄宗十二人。
但九霄宗存活下来的两个灵师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燕淮舒没在天域城的队伍里看到过灵师,这么换算下来的话,两方的人数算是齐平。
高阶战力上,天域城还要略胜一筹。
不过……
燕淮舒抬眸,看向白若赢的方向。
她刚才往回撤的时候看得分明,白若赢金丹中期的修为,一人对上了两个金丹巅峰的金衣人,半点不落下风。
有他和周庭虞在,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这处幻境的难点不在那些天域城弟子身上,而是在于这个威压强盛,看起来无限接近于五阶的凶残禁灵身上。
她若能再度召出云衣,局势或许瞬间就能发生逆转。
可她的身体才刚恢复,不说她能不能承受得住二次召唤的伤害,就算是能,眼下她手里也没有蕴含极强魂力的灵核。
昭雪楼时能如此顺利,是她机缘巧合下得了块蕴含爆裂魂力的黄晶体。
如今手里没了黄晶体,她想召出云衣,起码得要越级吸收一枚五阶灵核才能做得到。
召出只能存活一刻钟的于浩意义也不大,修为的绝对压制下,于浩不可能是这禁灵的对手。
她的召灵术,在这个处境下,几乎没有发挥的空间。
好在他们三人当中,还是有一个异术能派上用场的。
时间紧迫,燕淮舒未做多余的解释,只低声同郑诗云道:“你可能看透这禁灵的来历?”
她对这个窥灵术的印象很深,秦淼说,昭雪楼罗菊所经历的事情,都是身怀窥灵术的灵师查探出来的。
据说会窥灵术的灵师,只要接触到禁灵的魂力,便能窥见对方从前经历过的往事。
这术法十分邪门,燕淮舒此前还曾担心过,若她在人前召出燕周的人,会不会被身怀窥灵术的灵师发现端倪。
但在如今局面下,窥灵术确实是最能派上用场的术法了。
郑诗云轻摇头:“方才试探过几次,他修为远高于我,只能看见些零碎的片段……”
燕淮舒了然,同样都是灵图异术,窥灵术自然也会受到修为的限制。
“等下若有机会,还请师姐继续探查一二。”
燕淮舒话音刚落,就感觉喉头一紧。
白骨上的禁灵轻轻一拉,他们便失去了对自身身体的控制,被他再度拽到白骨山周围。
燕淮舒压下心中的情绪,垂眸扫向他座下的那高大的白骨山,轻眯了下眼睛。
不知为何,这只禁灵给她的感觉很是奇怪。
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对方表现得太过强势和危险,修为又太高,她便没有将自身魂力放出去探查。
那禁灵居高临下地坐着,苍白的手指在他们身上来回滑动。
“二十二人。”他轻啧了声,那只冰蓝色的眼瞳里,透着几分癫狂。
“人还是太多了。”他那只没有眼白的眼紧缩了下,底下的所有人心口一窒,皆是遭到了他的魂力压制。
他见他们
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之色,心情总算好了些许,似笑非笑地道:
“本尊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禁灵抬手一挥,白骨山底下出现了一支被烧掉了半截的残香。
“一炷香后,这里……只能留下七个活口。”他语气森然地道:“人数多了或者少了,你们都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他轻拍了下身下的累累白骨,神色阴翳:“与他们为伴了。”
七人。
在场之人皆神色巨变,两方剩余的人数都远超七个,他这是要他们互相残杀。
那些修为高的,尚且还能绷住脸色,修为低的,已是面如菜色。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抬头望向上方,祈祷天地潮汐再度来临,让他们从这个恐怖的禁灵身边逃脱。
可抬眼望去,天空阴沉昏暗,哪里看得见半点天地潮汐的影子。
恐惧和绝望无端蔓延开来。
气氛越是压抑,那禁灵的心情便越发愉悦,他饶有兴味地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痛不欲生的脸,放任那截残香燃烧。
一直等到他们中间有人按捺不住,先一步朝身边的人下了手,他才不疾不徐地解开了他们脖子上的魂力锁。
啪嗒。
压制的魂力得到释放,燕淮舒抚了下脖颈,轻垂的眼眸里,泛起些许冷色。
和第一次乱糟糟的逃窜不同,这次,魂力锁刚一打开,便有多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成了这场游戏里所有人都能追逐的猎物。
白骨山上的禁灵,却稳坐高台,他用一根状似狗绳的魂力锁,拴住了所有的人,绳索的松紧,控制着人如同狗一样撕咬争斗。
燕淮舒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斩月。
她在无数道瞬间打向的厉芒里快速穿行。
“师妹!这里!”刺眼的金芒炸开,周庭虞甩起金鞭,帮燕淮舒拦住了一部分袭向她的磅礴灵力。
燕淮舒身形微顿,朝她的方向靠拢。
周庭虞鞭法凌厉,将身侧的几名九霄宗低阶弟子牢牢护住。
燕淮舒和白若赢都在往她的方向掠进,白若赢还顺手将落单的郑诗云拎了过来。
等燕淮舒也靠过来以后,周庭虞咬牙道:“都什么时候了,白若赢,你这狗崽种还给老娘藏着掖着的?你那王八壳呢,快点拿出来。”
“今儿个在这里的九霄宗弟子,若折损在天域城这些畜生手里,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白若赢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倒也没生气,只是神色难看地道:“你们进来之前,我被天域城的人截杀,只能用天行九鼎躲避。”
周庭虞神色瞬变,她和白若赢相识多年,自然也知道他的能耐,能够让他招架不住,躲入鼎中的,只能是元婴期修士。
她低啐了一口,咒骂完了天域城的人,又问他:“所以你那破鼎是不能用了?”
白若赢道:“扛了元婴期全力一击,碎了。”
周庭虞:……
郑诗云弱弱地道:“那我们还有救吗?”
“有。”白若赢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们所有人的死活,都只能靠你了,燕师妹!”
燕淮舒微顿,问他:“师兄有五阶灵核吗?”
白若赢:?
“你看我像不像五阶灵核。”
燕淮舒一刀砍断面前的人的脖颈,面无表情地道:“那就完蛋了。”
这里的几个九霄宗弟子原本就没对她抱多少希望,五阶禁灵哪里是说召就能召出的。
白若赢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飞速划过,九霄宗目前还剩下三名金丹期弟子,他们三人联手,再加上个金丹期以下近乎无敌的燕淮舒,对上天域城的人并非没有胜算。
一切的问题,都等解决完天域城再说。
他正欲开口,就察觉到身侧剧烈的魂力波动。
白若赢猛地回头,就见燕淮舒将自己的魂力尽数散了出去,她眉头紧皱,将那些分散出去的魂力切割,变成了道道碎片,杂糅在了整个战场中,和在场所有人的魂力混在一起。
普通人的魂力被切割成这样后,便几乎没什么用处了。
她却不同,这丝丝缕缕的残破魂力,仍旧与她相连,她能透过这些碎片,察觉到整个幻境内的魂力波动。
这种方法,只能在所有人都缠斗在一块时使用,且只能有一次机会。
燕淮舒清楚,一旦让白骨山上的那只禁灵察觉到她在干些什么,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她将意识放到这些残缺的魂力上,那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声音轰地一下涌入她的脑海。
大量的信息险些将她的意识冲散。
好在她意志坚定,轻易不受外界所扰,抗住了这波魂力冲击。
可即便她已经将动作拉到了最快,却还是惊动了白骨山上的那只禁灵。
一道阴鸷冷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燕淮舒倏地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对方那只黑漆漆的眼睛。
恐怖的魂力尽数倾轧在她的身上,压得她脊背寸断,心脏受损。
廖一看着底下的那只蝼蚁,忽而笑了。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挑衅过他了,这只不自量力的野狗,居然敢动用自己的魂力来探查他。
他抬起手,将那支燃烧着的残香掐灭,却没有再次给所有人套上魂力锁,而是轻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指向了燕淮舒。
那根无形的魂力锁再度出现,眼看着就要与她的脖颈相连。
这东西一旦连接上,等待着她的,就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燕淮舒的意识在这一刻迅速回笼,她的左手握紧了手中的几枚灵核,右手放在脖颈上,疾驰往后退了半步。
这微妙的动作,让那根魂力锁停滞在了她的脖子前,和她的咽喉只差了一丁点距离。
场中的人皆是被这番变故惊到,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无人注意到上首廖一阴沉的面孔。
当着所有人的面,燕淮舒的右手紧贴着自己的脖颈,精准无误地在她的咽喉附近,找到了那个魂力形成的透明枷锁。
当着廖一的面,用力一捏。
咔、擦!
燕淮舒的虎口炸开,鲜血喷涌而出,手里握着的那个透明枷锁,直接被她捏爆了。
枷锁碎裂,面前的那根魂力锁直接失去了效用,上边的黑色幽光消散,链条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白骨山上的廖一骤然起身,怒不可遏地道:“你找死!”
汹涌的魂力铺天盖地的往燕淮舒身上压了下来,她就站在原地,甚至一步都没有后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陷入癫狂。
她勾起唇角,冷声道:
“他走不出那座白骨山,只能依靠魂力锁攻击,魂力锁连接着扣在我们身上的枷锁,枷锁上有一个锁孔。”
她冷眼瞥向那些天域城的人,讥笑道:“所有的人里边,只有我能看见锁孔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