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婚事
团圆之后, 壮壮顺利入学,进入青云书院。
他有举人功名,虽然名次不太高, 但他毕竟是二十岁之龄,又是在科举大省榜上有名, 可谓是少年英才,任何一个书院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何况他还有座师的举荐信。
壮壮总是认为自己资质一般,却不知旁人不会这么认为。
办理完入学手续, 根据书院的规定,壮壮需要住在书院中, 只允许带书籍、换洗衣物、碎银, 不允许带书童小厮婆子等下人,说是书院中会安排浆洗的婆子, 其他事则要自己做。
他们考试时可没人给他们磨墨、做饭。
一切都得靠自己。
哪一年童生试不闹出几个富贵子弟不会磨墨的笑话?
老张和张硕等人不大清楚里面的门道,秀姑却曾看过相关书籍,稍有了解,对此十分赞同。
书院还规定学生们一旬放假一天,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
这些都是壮壮自己出面, 没叫家人操心。
秀姑夫妇和老张正觉得他省心, 入学前夕, 他突然请张硕和秀姑为他操持婚事。
秀姑吃了一惊, 随即笑出一抹灿烂, “哪家的姑娘啊?咱们壮壮长得这么好, 又有举人功名,莫非是有人榜下捉婿?”
有道是“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绝大部分进士都是成过家的,年纪老大,那些达官显贵想榜下捉婿也不得不考虑一下,所以在乡试时榜下捉婿一点都不奇怪。
总有年轻人让他们捉住。
壮壮有点不好意思,“那倒不是。”
确实有人榜下捉婿,但他跑掉了,没被捉住,就想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免得将来再遭受一次。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在三五年内考上进士,十年还是有把握在进士榜上争夺一席之地,到那时不过三十岁上下,刚刚而立,很容易成为别人瞄准的目标。
他不想沾上那些高门大户。
自家出身乡下,父亲是个屠夫,母亲绣花为业,家里开个卤味铺子,高门大户的千金进门能尊重他们吗?
怕是连小厮丫鬟都看不起。
壮壮没想过靠裙带关系走仕途,只想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让父母兄弟过上好日子。
话题一转,壮壮道:“全惠姑娘,娘是认识的。”
秀姑微微一愣,“我记得她出家了。”
“出
家也能还俗。”壮壮不以为意,反而佩服全惠那股子宁肯玉碎不可瓦全的勇气,“她本身是个聪明姑娘,出家不过是当时的不得已而为之,现已还俗,住在我同窗家中。因有功名,全家人倒不敢相欺。我在同窗家中和全姑娘有一面之缘,觉得很是投契,想请父母做主。”
或许会有人说她一个皇商家的姑娘配不上自己云云。
壮壮认为全是放屁!
皇商家的姑娘怎么就配不上一个穷举人了?
没有一定的财势、一定的手腕和靠山,谁能当得上皇商?
早先的张家,给人皇商提鞋都受嫌弃。
听壮壮娓娓道来,张硕看向父亲和妻子,“爹,秀姑,你们怎么说?”
老张爽朗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做主就行,不用问我,我尊重壮壮的意思。”
他可是改换老张家门楣的第一人!
虽然下面几个孙子都很好,但小野猪从武,下面两个还不知道怎样。
问父亲没用,张硕就问秀姑。
秀姑抿嘴笑道:“有什么理由反对?壮壮自己有意中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用盲婚哑嫁,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只需要请媒人、备聘礼就行了。”
还好她早有准备,不用手忙脚乱。
善哉善哉。”人家答应许嫁吗?”这一点很重要。
听了秀姑的问题,壮壮笑道:“当然!无论是同窗还是他的父母,都很乐见其成。另外就是他们年后会搬到京城,一是和我一样继续读书,二是想参加春闱。”
秀姑抚掌一笑,“来京城啊?更好办了。”
离得近,不用千里迢迢地前去迎亲。
壮壮走到秀姑跟前蹲下,抓着她的手摸着自己的头顶,“还是娘好,最干脆利落。”
“咋就忘了你爹了?咱们家可是你爹撑起来的。”要不是嫁给张硕,秀姑也不会有现在的平安喜乐。
无人护持,好手艺只会惹祸。
绣了这么些年,还没那么频繁呢,眼睛就有些受不住了。
壮壮笑道:“没忘记爹,我是夸爹家有贤妻旺三代。”
张硕瞪了他一眼。
“才游学多久,就学得油嘴滑舌。”话是这么说,张硕还是咧开了嘴巴,“行了,我们知道了,会把这件事办好,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学。”
壮壮就放心地回房了。
双胞胎眨眨眼,异口同声地问道:“我们要有大嫂了吗?”
“对啊。”秀姑逗弄他们,“铺床的时候让你们滚床,预祝你大哥大嫂头胎就得双生子。”
小野猪叉腰:“怎么忘了我?我不行吗?”
“你年纪太大了。”秀姑特别直白,“虽然也是童子,但小童子滚床更合适。不说这些了,你们赶紧回房洗一洗,早点睡觉,明天也要练功,别懈怠了。”
晚上回到卧室,张硕问她怎么准备聘礼。
“这小子太突然,一点准备没有。”皇商之家可比普通耕读人家讲究十倍,张硕有点忧心。
秀姑却镇定,“全姑娘家中长辈既然愿意,那么就不会太在意聘礼的后薄。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他们清楚得很,为今之计就是倾其所有罢了。”
因为后面还有三个儿子,她又补充道:“一分四份,壮壮那份的倾其所有。”
张硕没意见,“听你的。”
他本就不太清楚家里的银钱有多少,也知道秀姑不会亏待壮壮。
秀姑却把账册拿出来。
和钟娘交好后,她也养成了记账的习惯,开支明细结余写得清清楚楚。
见家里有一大笔金银,张硕都呆住了。
“攒这么多了吗?”不敢置信。
他娶秀姑的时候,家里才有几个钱啊?翻了多少倍!
秀姑笑道:“咱家人少,开销本就不大,也就几个孩子耗费多一些,可不就结余下来了吗?这里还没算我的私房钱呢!到时候我也拿一份出来给壮壮。”
以前只想留给亲儿子,现在么,觉得四兄弟平分也不错。
这样,才能彰显出她的公平,得到壮壮的尊敬。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第162章 准备聘礼
既然全姑娘年后随壮壮同窗王信及其父母进京, 那么就等年后上门提亲。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两地相隔千里,请冰人千里迢迢地带着财物前往,来回需要花费时间很久就不说了, 主要是途中不见得安全,财物容易有所损失, 因此壮壮是与王信约好,等他们进京。
再说,古往今来,讲究的是三媒六聘, 成婚前还得冰人两头跑,离得远委实不便。
他们全家定居京城, 孩子各有学业, 也无法于寒冬腊月启程赶往故乡。
幸而王家通情达理,事先都和壮壮商量好了。
秀姑先向钟娘打听一番, 经她介绍,跟一位名声心性极佳的陈官媒定下来年开春请她出面说媒之事,并问她要了一份聘礼清单,打算根据清单来准备聘礼,免得有所疏漏。
首先是大雁一对。
纳采用雁, 是古礼。
纳征则用全鹿。
如果没鹿, 鹿皮也行。
秀姑极为诧异。
张硕当年向她提亲的时候可没有全鹿, 鹿皮也没有, 果然是京城更讲究。
其余茶饼果物、布匹镯金等更是不可或缺之物。
此时寒冷, 大雁早已南归多时, 无处可捕,只能等来年开春,让壮壮自己去打一对。
自小学君子六艺, 又在外游学那么久,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打对大雁还是轻而易举的,也更有意义。
陈官媒也说了,若季节不对,实在没有,可以用木雁代替。
这倒让秀姑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电视剧《三国演义》,刘备给孙尚香的聘礼是木雁,其厚重的衣着打扮就符合隆冬季节,而袁术给吕布女儿的是活雁,衣衫就较为轻薄,树冠极绿,确实是根据当时季节来的。
鹿也是珍禽,市场上不多见。
可是,袁家有呀!
钟娘拍着胸脯向秀姑承诺,到时候从他们家园子里捉一对鹿。
“咱们用活鹿,不用皮。”不管怎么样,架子支起来。
秀姑放心地去准备其他物品。
先去茶行预定茶饼,喜饼好说,下聘前一天或者当天早上现做出来即可,来年的新茶却得预定,免得到时候只能买到陈茶。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秀姑不想将就。
她向茶行定了一批明前龙井,不光是下聘要用,以后家里也要常备,因此,着实花了她不少银子。
接下来是布匹首饰。
这些年,秀姑积攒了不少上等的绫罗绸缎,很多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官用绸缎,不乏上用的。
壮壮有举人功名,家眷可以用。
秀姑从家中精心挑选出十二匹绫罗绸缎,又买了十二匹细棉布,还准备了一些到时候给全姑娘做四季衣裳的料子,这就不止绫罗绸缎了,还要准备皮棉两样。
棉花倒好买,好皮子却极贵,普通人难以获取。
幸好进京后的这两年里,秀姑和钟娘关系好,她手里又不缺钱,通过钟娘,买了不少上好皮子,虽然没有紫貂白狐之类的顶级好货,那是身份所致,穿不得,但像银鼠皮、灰鼠皮、沙狐皮、羊羔皮等却可穿上身。
而且,刚进京那年,王家送了不少,多数未用。
张硕傍晚回房,看着堆满炕的裘皮,不禁庆幸不已,“贤妻旺三代,古人诚不欺我。”
要是没有妻子,这一时半会的,他去哪里置办这么些东西?
秀姑看了他一眼,“你也别闲着,找中人,看咱们附近有无出售的宅子,若是有人卖地,也买些。”
张硕一怔,“买宅子?”
“肯定的呀!”秀姑指了指自己家的空间,“全姑娘虽无父母,但有舅家,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姑娘的嫁妆必然丰厚,丫鬟婆子跟过来,往哪儿安排?倒
不如买一座宅子放在壮壮名下,到时候在那里成亲,叫他们住那里。”
“分家吗?”这么早就把大儿子分出去?
张硕心里有点舍不得。
秀姑嗔了他一眼,“谁说分开住就是分家了?就是婆媳之间,向来远香近臭,咱们和全姑娘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何苦非得住在一起?叫他们小两口自己过活,一则利于他们培养感情,二则让他们自己当家做主,为将来做准备,远比由着我指手画脚的强。”
她也不觉得自己比全姑娘能干。
人家全姑娘可是九岁就敢干大事,心性手段一等一,确实适合他们这种新兴之家。
张硕深觉有理,“听你的。”
秀姑拿了五百两银子给他,“宅子能买大不买小,紧着五百两去花,若是能离青云书院近些就更好了,钱再多花些也无妨。”
张硕心中万分感动,“你也太疼壮壮了。”
光宅子就花五百两,所有聘礼准备下来不得两三千?
上好裘皮可贵了,张硕知道。
秀姑笑道:“他是我儿子,将来请封诰命得先紧着我,我不对他好,对谁好?又不是为了他忽略我自己生的那三个。咱家的财物我全部一分四份,就根据分给他的这份来置办,不偏不倚。”
张硕伸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亲娘也做不到这样公平,遇到你,真是我们爷俩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这是实话。
没有秀姑,他不会有现在的生活,壮壮也不会被教得这样好。
秀姑脸上漾着一团粉晕,“大白天的别动手动脚。”
张硕低笑,“晚上就可以了?”
秀姑一拳捣在他胸口,“跟你商量正经事呢,还有事让你去办。”
张硕问是什么事,秀姑就道:“咱们家习惯性地以银子或者铜钱换成金子存着,数量不少,你拿一些去钱庄,兑出十二个十两的新元宝,到时候用来下聘。”
张硕倒吸一口气,“多少?”
“十二个,一百二十两。”换成银子就是一千二百两,有时候还能多换些。
张硕屈指算了算,“头面也得准备,三千都打不住了。”
秀姑也有主意,“咱们家有你和壮壮给我买的,也有别人送的和我自己买的,很多都没上过头,到时候挑几套适合年轻姑娘的出来,再去珍宝阁买几套金头面,花不了多少。”
大头其实就是元宝、宅子。
张硕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是准备一个儿子的婚事,下面还有三个呢!
秀姑又道:“顺便换一些吉祥如意的小金锞子,说不定用得上。”
老张第二天知道后,私下对壮壮说:“你娘对你这么好,你将来要是不孝顺她,会遭天打雷劈的。”
壮壮又非不知好歹之人,如何不懂母亲对他的心意?
他清楚自家的底子,哪怕发展了十几年,也不可能攒下那么多金银,其中有一大半肯定是母亲的私房,靠她辛辛苦苦做绣活攒下来的,以至于这两年眼睛就不大好了。
他特地跑去跟秀姑说道:“王家知道咱们家底子薄,不在意聘礼多少,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您别光顾着我。”
看着芝兰玉树一般的儿子,秀姑莞尔。
她细细地把家中财务状况告诉壮壮,“你放心,我没偏心你,只是把属于你这份先给你花,你弟弟将来成亲也和你一样,不会比你少,至于以后再攒的钱,那就等分家时再分了。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我的私房钱是给你们平分,将来分家,咱家的家产也要一分为四,不会因为你是原配长子就多分给你。”
古代这方面的律法很操蛋。
兴许是怕家业分散,基本上各家各户都是实行嫡长子继承制,不是平分。
嫡长子必须占一半以上,有的甚至高达七成八成,剩下的才给其他儿子平分,不管嫡庶。
太、祖皇帝倒是想过推行平分制,可惜下面不买账。
嫡庶要是均分,又何须分出嫡庶?
这是秀姑进京后了解到的。
壮壮听了秀姑的话,立刻道:“我成亲花了这么多,以后分家时不用再给我什么,留给三个弟弟,他们比我小。”
“那不行。”秀姑拒绝他的分配方式,“除了宅子和地是在你名下,聘礼都是给女方家的,又不是给你,人家姑娘将来带过来的嫁妆也是私产,唯有你们的儿女可以继承,你以后难道要用妻子的嫁妆养家糊口?该你得的你就拿着,别太大方。”
壮壮的眼圈瞬间红了,“娘,我何其有幸,能有您这位母亲。”
真的是太幸运太幸运了。
不管是在外游学,还是在书院里读书,他听过太多继母不慈的故事。
别说继母,就是亲娘,也有很多偏心的。
秀姑笑道:“壮壮,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也感到很荣幸。”
别人说不是自己生的养不熟,可她不这么认为。
养不养得熟,多数是看孩子品性。
数日后,行动力比较强的张硕相中一处宅子,来找秀姑要银子。
这所宅子也是两进,后面带个小花园,比他们住的这套院子大上不少,没临街的铺面,内院是五间两耳,东西各三间厢房,前院倒座房等同样宽敞,就是离家远了些,离青云书院到不远,隔着两条街的路程。
就是在青云书院的另一边,而青云书院位于两宅差不多中间的位置。
价格不低,原房主要八百两。
原房主是位老进士,四十好几了,在京城里蹉跎了三四年,始终没得官职,这回得了缺,是岭南一个县令死在任上,由他补上,他便决定卖掉宅子,带钱上任。
第163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张硕仔细说完宅子的情况, 秀姑觉得要价不算高。
他们刚进京,王家送他们现在住的这座院子,当时就有人说过, 在京城,无权无势, 光靠他们自己,花八百两未必买得到。
何况,老进士卖的这所宅子比他们家大,房舍比他们家多出几间。
对于他们家而言, 当然是买大不买小。
秀姑这么跟张硕说,张硕顿时笑了。
“这座宅子实际价格大概在一千两左右, 原主急卖, 要价九百两,得知我们要买给壮壮这个年轻的举人做新居, 进士老爷很愿意结个善缘,又主动降价一百两。”说到这里,张硕收敛笑容,声音略低了些,“就是比你给的五百两多出三百两。”
虽然超出了预算, 但秀姑不以为然, “三百两而已, 又不是拿不出来。”
在京城买个好宅子比较重要。
古往今来, 但凡一国之都, 必然地贵房贵。
往后几年得多留意, 也把小野猪和麒麟儿的宅子早早买上。
先不住,可以租出去。
秀姑取了银子给张硕,叮嘱道:“最近要给壮壮准备聘礼, 我把咱们家的财物重新清点了些,比想象中的还多一些,买下宅子后,你跟中人说说,若有青云书院四周两三条街范围内的住宅、商铺,给我们留着,还有靠近春闱场所的位置更好。”
前者方便求学,后者方便出租给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
家里只一些小买卖,在京城的田地不多,秀姑觉得当个包租婆也不错。
家里有四个儿子,当然是钱越多越好。
她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年纪都小,距离成亲还有很长时间,用不着给他们提前准备聘礼,不如把按计划分给他们的银子钱拿去置办产业,又能给他们攒一些银子。
张硕拿着银子正要走,秀姑又叫住他,准备四匹锦缎和两封银子。
“人家让了利,咱们更不能空手前往,绸缎作拜礼,银子作程仪。”他们不差这一百两银子。
欲结善缘便不是一方的事。
秀姑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位进士老爷。
三年取士,全国只有前三百名上榜,含金量可是远远超过现代社会的高考状元。
哪怕是同进士也不简单,何况进士。
有些人的确是少年出名,但也有些人厚积薄发,谁能保证说这位进士老爷将来不能加官进爵?
张硕听了秀姑的解释,觉得有理,就去照办。
那位进士老爷果然很欢喜。
老张头得知后,愈加认为自己儿子娶了一位贤妻。
自她进门,好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给壮壮买下宅子后,他带人去打扫,随后由张硕和秀姑买齐新房外的其他家具以及锅碗瓢盆等,堪堪收拾妥当,王家便带全姑娘进了京,住进早先置办的一座二进院子。
王家底子厚,早就有京城的产业。
满仓与之同行,携带无数家乡土仪前来拜见姑父姑母,还有家中长辈和丽娘夫妇等人给壮壮准备的新婚贺礼。
秀姑又惊又喜,拉着他不断问道:“你来之前怎么不先寄信告知我们?家里可一切安好?”
住在京城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和娘家经常来往。
太远了,出行都不便。
满仓笑道:“姑姑放心,家里好得很,蒸蒸日上,各人身体都很健朗,接到姑姑寄家去的信,大家都很高兴,我又想趁机参加春闱,便和王家一块进京,向壮壮道贺,他人呢?”
“在青云书院读书。”不然怎么说是学无止境?
自打进京后,壮壮就没放下学习。
接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浅薄,尤其是京城中英才辈出。
因青云书院管理严格,所以他才没能在王家进京后第一时间登门拜见,只有秀姑打发婆子送了礼,并说明原因,王家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反而觉得壮壮可托付终身。
好学,是优点,并不是不尊重他们。
秀姑回答过侄子后,一边叫丫鬟婆子打扫客房,一边又问侄子:“满仓,你要参加春闱?”
她应该没听错。
满仓点点头,“我知道我底子薄,不一定能一举上榜,就是借着参加壮壮婚礼的机会进京试试,也好积攒些经验,下回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很清楚自己年少中举实属侥幸,要与全国举子争夺前三百名,他没有信心。
秀姑赞同道:“到时候让壮壮和你一块作伴,你们都去适应适应春闱的流程和氛围,等到你们觉得自己有把握时再参加,不至于手忙脚乱。”
壮壮放学回来,举双手同意。
发小再见,真是高兴得不得了,晚间也没让壮壮住客房,而是请进自己房里,抵足而眠,交流彼此的知识,没有一点藏私。
满仓不及壮壮多才多艺,一直专注于读书,经久不见,功课上仍胜壮壮一筹。
壮壮佩服不已。
满仓笑他:“你若真要参加春闱,在春闱前尽早定亲,免得被人榜下捉婿。”
壮壮长得可比他俊美,一派风流潇洒。
他已成亲,且夫妻和乐,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壮壮也有此意,次日从王家拜见回来后,将此事告知父母。
张硕和秀姑虽然不认为壮壮能一举高中,但终身大事确实是赶早不赶晚,急忙请早先就定下的冰人向全姑娘提亲。
两家本就有意,中间自然没有阻碍,流程走得很顺利。
王家清楚张家的出身,张壮幼时丧母,继母当家,原以为聘礼不会太丰厚,谁知下聘时竟抬来无数,绫罗绸缎、金玉头面、茶酒炮金等应有尽有,没有一点敷衍的意思。
尤其是那十二套头面,有一半是极珍稀之物,想来是秀姑的积累。
她绣工好,得的财物多,人尽皆知。
得知张家又花八百两银子给壮壮买一座宅子做新居,王家上下心里更满意了。
这份价值二三千两银子的聘礼,他们全部塞进全姑娘的嫁妆中。
两家亲事一定,春闱已至。
而婚期则定在四月初二。
不管壮壮中不中,婚礼照常举行。
结果如他们所料,满仓和壮壮双双落榜,没有参加殿试的机会。
无视周围人等眼里露出来的惋惜,两人联袂回家。
有说有笑,没受半点影响。
反观看榜人群中,不时传来捶胸顿足之声,不乏嚎啕大哭者。
壮壮扭头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哭泣者,摇头叹息。
秀姑在家没等到报喜声,等他们到家便安慰他们:“你们还年轻,春闱又向来是龙争虎斗,想来是你们学得不够到位,所以才没被取中,未来日子长着呢,你们继续读书,日积月累,早晚有金榜题名的一日。”
二十上下的农家少年积累真的很有限,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又天赋异禀的名门子弟。
壮壮和满仓一点失落的样子都没有,“意料之中,没什么遗憾。”
反倒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学得更加刻苦。
因满仓也是举人,又是十六岁中的举人,比壮壮还早三年,所以壮壮向青云书院提出让满仓来旁听的请求后,书院欣然应允,且免了满仓的束脩。
都说寒门学子,其实寒门不穷,穷的是农夫之子,似满仓、壮壮这般。
在没有家族托举的情况下,少年中举,皆是英才。
接下来,壮壮一边读书,一边筹备自己的婚礼。
虽然,很多事都是由父母操办。
转眼间,到了四月初二。
壮壮成亲。
秀姑穿得格外华丽,不显年纪的脸上挂着浓浓喜悦。
高兴之时,不免有些感叹。
她竟要做婆婆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送入洞房。
目送新人入洞房,秀姑与张硕去招待各方贵客,钟娘夫妇亲至,霍家也来了人,连同王家,别人发现后,难免都来凑热闹,再加上壮壮和小野猪在青云书院的同窗,竟摆了三四十桌。
由于时下有新房一个月内不能空床的规矩,所以婚礼是在壮壮的新房举行。
全姑娘陪嫁的家具早已摆满新房,亮堂堂的,十分名贵。
钟娘早打听过全氏的底细,暗暗佩服秀姑的心胸,故与丈夫备了厚礼来贺,“恭喜你做了婆婆,往后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咱们能聊的话题更多了。”
秀姑笑道:“同喜,同喜。”
两家亲密,老张头长孙成亲,最高兴的就是袁家大伯。
等到送走贵客,夜幕到来。
张硕扶着秀姑的后腰,“辛苦了,咱们回家。”
他们不打算与壮壮同住,新房直接就安排在正房当中,所以他们踏月返家,留下丫鬟婆子与请来的酒楼厨子人等收拾锅碗瓢盆。
“这一当婆婆,瞬间觉得自己老了。”秀姑摸摸自己的脸。
初二月色很淡,几近于无。
但是,张硕仍能看到她美丽如昔的脸庞,“谁说的?还和我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好看。”
秀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真的吗?”
张硕点头,“没有半句虚言。”
秀姑抬起手,拉着他的手,与之十指交扣,“遇到你,是我此生之幸。”
“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如果没有遇到秀姑,张硕不知道自己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大概还是和沈氏没去世之前一样,天天杀猪卖肉,以屠户之名立世,不可能培养出壮壮这般出色的年轻举人。
秀姑抿嘴一笑,“到家了,我们就不要互相恭维了。”
不知壮壮夫妻将来如何,反正他们注定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即使当了婆婆,未来依然有很长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