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30

作者:江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决赛(一)


    翌日, 秋季赛决赛现场。


    场馆内外都被粉丝拥得水泄不通,观众席上五颜六色的应援灯牌在黑暗中闪烁跳跃,汇成了一片绚丽灯海。


    PUZ众人提前来到后台休息室, 做赛前的准备工作。


    “姐姐, 我对化妆品过敏, 我皮肤特别敏感, 你下手轻一点我的姐!!”


    钟情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并不怎么配合化妆师的动作。


    化妆师把他的脸扶正, 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我们的化妆品都是经过严格检测的, 温和无刺激, 敏感肌也能用, 你就消停点, 乖乖配合,早点化完早点下班。”


    此人每次赛前化妆总能折腾出点动静, 大家都习惯了。


    “其实我觉得我这张帅脸,不化妆就已经很上镜了。”钟情可怜巴巴道。


    化妆师置若罔闻, 只专注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冷落忍不住调侃:“打职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习惯,你看小娅,每次都是一脸的不情愿,但超配合。”


    宋时谨神色淡淡,不紧不慢地扫了钟情一眼:“你真让他不化妆上台被黑粉笑两年就老实了。”


    钟情瞬间发出一声惊天爆笑,再次引来化妆师的不满。


    想念:“你笑什么?”


    “念宝还小, 估计不知道,”钟情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缓过劲来,“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不在PUZ。有次比赛前受到恶劣天气影响,路况不好,辛西娅他们差点迟到。因为赶时间,全队直接素颜上场,哇那个场馆灯光一照,效果真的是美醉了。”


    早年赛事的现场打光和摄像技术都不够成熟,虽然宋时谨素颜和队友站在一起都有一种自带美颜滤镜的效果,但依然没逃过被网友做成gif动图鞭尸几年的命运。


    “我现在去论坛上搜一下,估计还能找到当时辛西娅的黑照。”说完钟情真的掏出了手机。


    宋时谨冷冷一笑:“需要我现在去论坛上发个帖,让网友们帮你回忆一下,那张钟情病患三纳米钩爪的死亡gif吗?”


    钟情秒怂,双手合十,求饶道:“好哥哥千万别,我玻璃心,你现在给我看这种歹毒的东西,影响到我比赛的心态了怎么办?”


    知秋气不打一出来:“一个个的都对论坛上的黑料如数家珍是吧?非要在赛前搞一下队友的心态是吧?”


    “平时说了让你们少看论坛,全当耳边风。看看人家想念,还有清嘉,他们就从来不看论坛,真不知道这论坛有什么好看的。”


    祝清嘉本来还在幸灾乐祸地偷笑,猝不及防被教练点名,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毕竟论坛他私底下倒是也没少看,而且宋时谨那张黑图他至今都还存在手机相册里……


    整个PUZ除了想念是真的乖宝宝,从来不看论坛搞自己心态以外,其他人都是5g冲浪一线吃瓜的选手。


    祝清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时谨平时和他在同一片网域上冲浪啊!!


    他在论坛还有八个黑宋时谨的小号,诋毁事小,要命的是还有各种见不得人的口嗨。


    平时互联网上阴暗爬行一下就算了,要是被当事人看到……


    光是脑补一下,祝清嘉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虽然宋时谨黑粉无数,本人就算真的看到了也不会多想,但祝清嘉心虚之下还是打开了论坛,准备注销账号。


    结果刚打开论坛,就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清嘉手机差点都没拿稳,条件反射地按下电源键熄屏,扭过头,发现是梧桐来后台找他了。


    黑粉从良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半道夭折。


    “你吓我一跳。”祝清嘉说。


    梧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在手机熄屏前的一个瞬间,他隐约看到了论坛的界面,不禁笑道:“你也吓我一跳。看论坛就大大方方的,职业选手刷论坛又不犯法,干嘛搞得跟做贼似的,这么紧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知秋的目光“咻”地射了过来:“队里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手机的论坛全删掉。”


    祝清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解释,就见梧桐故作高深地凑到宋时谨跟前:“休息室外面还有个神秘嘉宾哦,小娅要不要猜猜看是谁来了?”


    宋时谨懒得跟他玩猜谜语的游戏,直接了当问:“谁?”


    一旁的钟情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致,脑袋抻得老长:“怎么怎么?老板亲自莅临总决赛现场给咱加油来了?”


    祝清嘉的目光移到门口,这才注意到,门外还站了个人,看上去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


    直到钟情兴奋地喊了一声“云总”,祝清嘉才猛地想起来,此人id青云,是PUZ的第一任队长,前两年退役后就离开了赛场。


    青云走进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宋时谨明显有点意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队长?你来看决赛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呀,”青云笑眯眯道,“怎么样?看到我有没有觉得特别高兴?”


    宋时谨嘴皮子动了下,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还行。”


    “最近三次生活太忙了,都没怎么关注比赛,直到凌晨看到小池发朋友圈,说你进冠亚了,才知道今天是决赛。我当即买了高铁票,连夜赶过来看你决赛,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


    宋时谨:“就算你来看现场,我的胜算也不会高一分的。”


    青云“啧”了一声:“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喜欢嘴硬,其实心里肯定感动得快哭了。”


    钟情刚才和宋时谨拌嘴没占到便宜,这会见他吃瘪,立刻落井下石:“就是就是,辛西娅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宋时谨转头看向一旁的九万:“经理,管管。有人造谣。”


    “啊?这事儿不归俱乐部管的,”九万正忙着在手机上戳戳点点,闻言头也不抬道,“我们PUZ一直都被骂阴间管理层的,你不知道吗?”


    宋时谨:“……”


    祝清嘉好奇道:“万老板,你在手机上捣鼓什么呢,看你摆弄半天了。”


    九万展示了一下屏幕上的电子木鱼,他一边攒赛博功德,一边忿忿对青云抱怨道:“开赛前一周的时候,想带这群小崽子去寺庙烧香,结果他们说这是封建迷信,死活不肯去,非要宅在俱乐部里。”


    “太不懂规矩了!”


    青云哈哈大笑,附和:“那是挺让人苦恼的,年轻人,还不懂行业内的这些门道。”


    化完妆,众人又去录了赛前喊话,紧接着还有一个抽签的环节。


    决赛bo1的选图权和选边权都是抽签决定的,抽签过程不直播,进入决赛的两支战队各派一人上去抽签就行。


    PUZ内部一致同意让青云去抽,原因是大家认为宋时谨的运气太背,才导致每年PUZ深渊都抽到死亡分组。


    ASK那边则是派出了Link。


    透明的箱子里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黑色小球,Link摊开掌心,做了个“请”的手势:“前辈先抽吧。”


    “前辈个屁,”青云说,“我们同一年进职业的,当年还四跑过你呢,被你说得好像差辈分似的。”


    Link回忆起当年被PUZ1.0支配的恐惧,嘿嘿一笑道:“我这不是比较谦让嘛,应该的应该的。”


    青云也不再推辞,凭感觉随意摸了只球,Link拿出了另一只,两人一同打开,把球里的小纸条展示给镜头。


    青云的运气倒是还不错,抽到了选图权,Link无辜地看了眼队友,耸耸肩:“选边权也有选边权的好咯。”


    两边的选手都是赛场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当然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小的抽签影响心情。众人回到备战间,青云和梧桐也离开了后台,到观众席上准备看比赛。


    在万众期待中,决赛一触即发。


    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来PUZ的备战间确认首发信息:“本场ASK方监管者阵营先上,首发选手Link,人队首发可以准备上场了。”


    九万还在敲他的电子木鱼,知秋则争分夺秒地给选手做赛前的思想指导工作。


    PUZ基本都是赛前能互黑自嘲的大心脏选手,调整情绪和状态都很有一套,所以这个心理疏导只有想念在认真听,其他人都心不在焉地在做自己的事。


    宋时谨正在给自己打绷带,或许是单手不方便操作的缘故,绷带总是从指尖滑落,就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


    “啪嗒”一声。


    那卷不太听话的绷带掉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然后极有技巧性地停在了祝清嘉的脚边。


    祝清嘉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拾起绷带,没有直接还给宋时谨,而是试探着问了句:“那个,要不要我帮你?”


    宋时谨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随即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动作自然流畅。


    反倒是祝清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手里捏着绷带,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宋时谨的手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触感温热,祝清嘉的心跳陡然间加快了几分。他用绷带的一端在手腕处比划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这个要绑紧一点吗?还是松一点?”


    宋时谨轻轻“唔”了一声:“你看着办吧。”


    这是可以看着办的吗?这么随意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影响到比赛的状态吗?


    祝清嘉心里一阵纠结,他顾虑着宋时谨的手伤,不敢太用力,又怕绑得太松没有效果,整个人的动作透着十二分的谨慎。


    绷带在宋时谨的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祝清嘉在他手腕内侧打了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像是被人精心包装的礼物。


    宋时谨垂眸看了两秒,然后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蝴蝶结,忍不住失笑道:“你把绷带绑得这么漂亮,我都有点舍不得拆了。”


    拆?


    祝清嘉正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宋时谨。


    只见宋时谨动作从容地解开了那个结,甚至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手腕劳损,绷带打在这里没用。”


    祝清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那为什么刚才我绑的时候你不跟我说?”


    “我看你表情这么专注,不忍心打断你。”


    祝清嘉眼睁睁地看着宋时谨三两下替自己重新打好了绷带,动作娴熟,单手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操作。


    祝清嘉看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他:“你这不是挺会打绷带的吗?所以你刚才那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是演给谁看的??”


    宋时谨眨了眨眼睛,表情很无辜,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心里的小得意,他坦然道:“演给你看的啊。”


    第22章 决赛(二)


    很快, 比赛正式开始。bo1人队率先上场,祝清嘉跟在队友身后上台落座。


    待选手调试好设备,比赛进入BP环节。


    解说甲:“ASK禁用了月亮河公园, PUZ这边选择了里奥的回忆。两支战队还是想用歌剧正面硬碰吗?”


    解说乙点头附和:“PUZ最终选定的阵容是冷落的佣兵, 想念的空军, 清嘉的囚徒以及钟情的园丁, 嘶……为什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求生阵容确定后,Link锁下了歌剧演员。他思忖片刻, 偏过头看向了自己的教练:“他们这个BP是?”


    ASK的教练沉吟一会,回答道:“是季后赛第一天bo1的BP, 从地图到阵容, 全部都一模一样。”


    得到肯定的答案, Link一边调整天赋加点, 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意思。”


    ASK的教练分析了一下:“这个阵容本身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季后赛第一天被他们打得很烂。现在大概是想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Link嘴角微微扬起:“那就看看他们今天能不能站起来打咯。”


    双方选点完毕, ASK的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好好打, 不要轻敌。”


    Link:“自然。”


    阵容选定的瞬间,直播间里直接被弹幕刷屏了。


    【幽默赛训,都给人家Link看乐了。】


    【我是Link我也笑,大教练觉得自己这套BP很牛逼吗?】


    【小哥哥你们这是在??决赛也要给大伙表演000吗?】


    【如果你知道我粉PUZ的话,你也会觉得我命苦的……】


    双方教练握手下台,游戏开始。


    解说甲:“让我们进入比赛画面, Link的天赋选择了闪现?有点意外,PUZ选出的阵容还是比较脆的,感觉失常会更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解说乙接过话头:“毕竟是决赛,ASK这边可能还是想稳住下限, 歌剧只要不被溜崩就有无限可能。”


    开局前二十秒,从解说到观众都忍不住产生了一个相同的疑惑——导播是直接打开了第一天的重播吗?


    大房的囚徒开局连电,紧接着心跳很快亮起,祝清嘉操纵着囚徒上二楼,利用窗弹拉点。游戏进行到这里,几乎是完全复刻了季后赛首日的对局。


    歌剧几次影跃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祝清嘉手里捏着电,有恃无恐地往大房外的长板区转点。


    眼看着歌剧的模型几乎贴到了囚徒的后背,但祝清嘉却迟迟没有交出手中的电。


    两位解说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决赛要是再取消擦刀一次,这孩子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走到今天为止了吧?


    红光在身后紧追不舍,祝清嘉快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


    面对这个阵容Link很有可能会携带失常,牵制的时候不能轻易往队友修机的位置带,因为转点受到限制,所以他给自己预留的牵制空间其实非常小。


    他必须用手中有限的资源,拖出尽可能多的时间。


    虽然这波可以求稳直接交电下板,但歌剧一旦踩掉这块长板,这个板区就剩下零星的两块单板,后续的牵制将变得极其困难。


    祝清嘉想尽可能延缓吃第一刀的速度,他想赌一把身位可以直接进板。


    解说甲的声音都透着一丝紧张:“囚徒还不交电吗?再不交的话就要给刀了……”


    解说甲话音未落,只见囚徒卡在了一个相当极限的距离,成功进了板子。


    歌剧原地抽刀,祝清嘉仗着自己手里的电还没交,大胆博弈,走位虚晃了一下,骗歌剧抽了第二刀,然后趁着空刀后摇,和歌剧绕着模型玩起了二人转。


    解说甲当即改口:“这波真给囚徒贪到了啊!如果刚才交电下板的话,这里位置架住,Link是很容易通过回溯拿刀的。”


    解说乙点头附和:“是的,Link现在顾及着囚徒的电,每一次影跃的落点都非常谨慎,囚徒的牵制压力降低了不少。”


    解说甲:“而且这个囚徒的走位真的像泥鳅一样,在几块单板之间滑来滑去的,抓都抓不住。”


    开局六十秒,囚徒依然是满血。Link在闪现cd读完的瞬间,果断选择了闪现开刀。


    祝清嘉为了防失常踹机,只能一直在角落的位置牵制,现在被Link闪现开了一刀,虽然没有了失常的顾虑,但奈何点位实在太差,依靠受伤加速也转不到更舒适的点位牵制,只好在原地继续周旋。


    “囚徒的电和飞轮都已经交了,这块单板拍下来后,点位已经被彻底架死了,”解说甲分析道,“对于一个白板囚徒来说,能牵制歌剧这么长时间已经功德圆满了。但是对于歌剧来说,只要现在能快速拿到第二刀击倒囚徒,依然是个保平争胜的节奏。”


    歌剧反复试探,囚徒贴板不翻,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解说乙:“是的,毕竟囚徒没有大心脏……欸?Viola是误操作了吗?正在板区博弈呢,怎么切了静步走?”


    只见囚徒站在板前,忽然切成静步,朝Link的方向走了一步。


    Link当机立断,选择直接断影跃来拿这一刀。


    但祝清嘉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在歌剧飞过来的那一刹那,他秒切跑动状态,翻过了身前的板子,利用板弹加速重新回到了大房。


    解说甲几乎破音了:“翻过去了!!这个囚徒浑身上下有八百个心眼子啊,他假装失误实则勾引,真的把Link骗过来了!”


    解说乙也惊叹道:“最要命的是这波歌剧不仅主动把影跃断了,回溯也在cd,现在只能走路跟在囚徒身后了。”


    游戏进行到这里,歌剧一抓的节奏算是彻底崩盘了。


    祝清嘉一挂上椅时,外面密码机已经接近四台,佣兵甚至是修完自己的电机才来救人的。


    Link试图通过控场挽回局势,但奈何前期节奏太差,最终还是以人队三跑收尾。


    【不是你林柯哥又在玩鸡毛?稳了一个赛季然后决赛犯病??】


    【歌剧带闪现被白板囚徒溜成这样,收拾收拾退役吧。】


    【Link宝宝稳定发挥惹^^】


    【哇没人夸囚徒吗?博弈赢麻了。】


    【清嘉宝宝我喜久。】


    PUZ人队和Link一同回到后台,祝清嘉好几次感受到Link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忍不住问:“看我干嘛?”


    Link真情实感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季后赛第一天你是故意在隐藏实力吗?”


    回到备战间后,钟情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哈哈哈哈哈!!嘉宝太牛逼了,你们看到刚才Link宝宝的那个眼神了吗?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怀疑我被演了,但我没有证据!”


    宋时谨正准备上场,祝清嘉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宋时谨会错了意,以为祝清嘉是在等自己夸他:“刚才那个博弈,很帅,我是Link的话我也得被你骗。”


    虽然祝清嘉的本意并非这个,但他还是被宋时谨夸得很蓬松,笑得眼尾弯弯。


    宋时谨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这句话祝清嘉其实很早就想说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说了,他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他偷感很重地凑到宋时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其实我觉得Link的歌剧玩得没你好。”


    下半场,双边阵营轮换。


    解说甲难免有些疑惑:“ASK依然选择了冒险家和入殓师的体系,但是他们这一场想追回比分是需要三跑的。”


    解说乙:“这个体系虽然有一定的下限,但是上限实在不高,或许他们有自己的策略部署?”


    ASK的队长也有些迟疑,问自己的教练:“这样BP真的没问题吗?毕竟Link上半场被三跑了。”


    教练看他一眼:“Link被三跑了,所以你也准备三跑辛西娅的歌剧?”


    ASK的队长:“那倒也没这个想法……”


    “根据以往的赛场经验和训练赛的情况来看,正常BP你们打得好的时候也就跑一个,打得不好就被四抓,”教练说,“你们尽量保一个,实在不行就把bo1放掉,之后还有机会。”


    这个体系整体牵制能力不强,但实在够赖,死得快修得更快,最后依靠入殓师的棺材极限点亮了最后一台密码机,ASK人队连滚带爬地跑了一个。


    bo1比分6:2。


    赛前无论是解说预测,还是直播间内的投票,都几乎没有人看好PUZ,毕竟季后赛第一天对上ASK时输得那么惨。


    谁料开赛后PUZ的表现打脸了所有人。


    这两支战队打得有来有回,之后几局小比分完全持平,PUZ带着bo1的比分优势来到了bo5。


    第23章 决赛(三)


    决胜局。


    bo5的选图权依然在PUZ手中, ASK选择让自家监管Link先上。


    因为有第一局4分的小分优势,PUZ整体氛围还算轻松,BP思路也以保平为主。


    相对而言, ASK的气氛就显得紧绷许多了。


    ASK教练的最后一个ban位本来是想给机械师的, 但Link却忽然道:“把前锋禁了吧。”


    教练有些迟疑, 他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虽然清嘉确实会玩前锋, 但是我感觉没必要ban?PUZ这个赛季前锋的pick率是0。”


    Link再次强调:“禁前锋吧。”


    “他今天状态这么好,我不想给他拿操作位了, 让他玩白板去修机吧。”


    联赛中Link这种水平的监管选手,对BP和赛训的话语权其实是非常高的。


    教练见他坚持, 最终还是听他的禁用了前锋。


    解说甲也有点意外:“ASK这边最后一个ban位给到了前锋吗?”


    解说乙:“你还真别说, 但凡有一丁点ob能力的角色, 不是在全局里就是被ASK禁用了, 他们就连邮差都没放过。”


    解说甲笑道:“不过他们对ob位这么严防死守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今天Viola真的是手感火热, 不能再给他秀操作的空间了。”


    解说乙附和:“确实,上局那个勘探员真的太搞人心态了。”


    解说甲:“这边PUZ选择地图湖景村, 阵容是飞行家、空军、入殓师和调酒师,Link则锁了使徒安。”


    使徒开局选择追击钟情的调酒师,调酒依靠自身的双弹和加速酒回上了一次血,虽然没能调出第二瓶酒,但是成功逼出了使徒的移形,场上电机两台半多一点。


    解说甲分析:“这个节奏对PUZ来说的话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甚至可以直接选择卖掉调酒师,只要不救人,就没有救不下来的风险。”


    因为一溜的时间足够,场上的密码机差得不多, 冷落的指挥是让想念的空军卡个耳鸣,直接卖掉保平。


    但是天不遂人愿,在调酒师血线过半的时候,Link排到了卡耳鸣的空军,打了一刀逼救。


    解说甲:“Link的嗅觉太灵敏了吧!!这下PUZ不想救也得救了。”


    解说乙:“而且空军被拦到的位置还不好救,得先交枪。”


    在空军交枪的那个瞬间,Link用一阶技能在自己身前召唤了十字架——他利用十字架的模型挡掉了枪,然后接了个猫跳击倒了空军。


    局势陡然间反转。


    在空军倒地的瞬间,队内语音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没事”。


    虽然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要出事了,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没事”以外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其他句子了。


    解说甲:“因为空军倒在了调酒师边上,为了不被秒续节奏,中场的飞行家只能交道具赶过来尝试补救。”


    解说乙补充:“但是调酒师的血线已经非常危险了!”


    飞行家最终还是没能赶上,只好目送调酒师飞天。场上电机还差两台,空军上椅,飞行家正常卡半救下空军,套出了搏命,但电机依然不够。


    空军被挂飞后,场上只剩下祝清嘉的入殓和冷落的飞行家两个人打拉扯。


    但还是无力回天,最终被Link四抓了。


    回到备战间后,距离下半场开始前有一个短暂的场间休息。


    知秋正在安抚队员情绪,宋时谨则趁着这段时间,离开了一下备战间。


    祝清嘉一路跟在他身后,见他走进了洗手间,就蹲在洗手池旁边等他。


    宋时谨出来时,两个人就在厕所门口大眼瞪小眼。宋时谨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好笑,他忍着笑意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还特意跑到洗手间来gank我。”


    祝清嘉抿着唇,没说话。


    他忽然感到好难过,但不是因为刚才被四抓。


    而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似乎并没有给这支战队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最后的结局还是宋时谨一个人的抗压。


    祝清嘉心里酸溜溜的,又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情绪,只好问他:“你会不高兴吗?”


    宋时谨实话实说:“没有,其实你们今天打得挺好的,可惜最后被Link秀了一下。”


    作为队友,宋时谨心里非常清楚这支人队目前的实力,说实话,今天人队的发挥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虽然这支人队目前还不够成熟,还需要一点时间继续磨合和成长,但宋时谨还是愿意相信,他们终有一日能真正的独当一面。


    “那……你的手疼吗?”祝清嘉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还好,”宋时谨洗完手,熟练地替自己重新打好了绷带,“不疼。”


    祝清嘉不太相信:“真的?”


    宋时谨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祝清嘉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点复杂:“你难道没骗过我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秒。


    宋时谨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就听见祝清嘉破罐子破摔地笑了起来,大有一种“都特么这么尴尬了,笑一下算了”的感觉。


    宋时谨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一会,于是那些微妙的、复杂的情绪又被重新压了下去。


    祝清嘉本来是靠墙蹲着的,笑着笑着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待笑够了,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乐够了没?再不回去他们该以为我们在厕所里打起来了。”


    于是两个人一齐回到了备战间。


    此时此刻的直播间内——


    【啊啊啊刚进直播间,现在谁优势?】


    【辛西娅三抓赢,平局输。】


    【又是牢娅的抗压局,PUZ经典保留节目。】


    【小道消息,不保真。其实辛西娅为决赛藏了一手愚人金。】


    【其实辛西娅为决赛藏了一手疯眼,保真,比我姥姥的假牙还真。】


    由于选手还没有上场,导播先是拍了一会现场的coser,然后把镜头切到了观众席上的青云和梧桐身上。


    两个人大大方方地和大家打了招呼,青云还向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天不生我辛西娅,监管万古如长夜”的手幅。


    【啊啊啊啊泪目了,云总是专门来看辛西娅决赛的吗?】


    【吊。1.0我永远的电竞白月光。】


    【那年云总他们真的是把辛西娅当弟弟宠的……决胜局的时候用选图权和对手交换选边权,只是为了让辛西娅先上,让他能没有压力放开了打。】


    【在每一个队友无法依靠的瞬间,辛西娅也会怀念1.0时期的人队吗?】


    ……


    短暂的场间休息结束,第五局下半场的BP环节开始。


    ASK的求生阵容选定为邮差,拉拉队员,哭泣小丑和心理学家。


    宋时谨最终锁下了红蝶。


    当那个手执扇刀的窈窕身姿出现在电子屏上的瞬间,整个场馆都沸腾了。


    解说甲:“从阵容来看的话,红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怕求生拉点,自身的强追击也具备争胜的能力。”


    因为来到了赛点局,解说乙声音格外有激情:“现在让我们进入比赛画面,本场对局由PUZ的监管者对战ASK的求生者,由解说小甲,解说小乙为您带来实时赛况解说!”


    伴随着BGM紧锣密鼓的鼓点声,粉丝们的心跳都仿佛和场上的选手同频共振。


    宋时谨开局选择追击中场的哭泣小丑,开局第一个蝴蝶他没有用来赶路,而是走路去的中场。


    待身位贴近后,宋时谨卡在哭泣小丑走进墙体的前一秒钟,在墙外的位置丢了个蝴蝶。


    蝴蝶自动吸附到墙后的哭丑身上,紧接着红蝶刹那生灭直接穿墙飞到了哭丑身后,哭泣小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给出了第一刀。


    此时此刻距离开局仅仅过去了二十秒。


    解说甲:“辛西娅这个附身飞相当丝滑,能看出来练度很高。”


    哭泣小丑的火箭推进器在强位移能力的红蝶面前显得很鸡肋,加上宋时谨的熟练度足够高,开局不到五十秒就击倒了哭泣小丑。


    一挂上椅,上场电机加起来一台半,红蝶手里甚至还有一个闪现。


    解说乙感叹了一句:“这个红蝶真的被辛西娅打出了八秒一个闪现的效果,在各种看上去不可思议的位置和角度,他都能找到办法飞。”


    拉拉队员救下哭丑后,哭丑交出飞轮躲了一刀,宋时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交闪再次击倒哭泣小丑。


    二挂上椅时,场上密码机三台。


    ASK的求生者让拉拉队员和心理学家一起救援,救下来后两个人紧紧贴在哭丑身后。


    解说甲:“因为哭丑二溜逼了技能,ASK这边是直接选择给哭丑抗刀了,拉拉队员开始叠激励了!”


    解说乙:“红蝶这种单刀屠的弊端就在这里了,太害怕被求生者抗刀了。哪怕前期追击节奏起得再好,只要中后期有一刀关键刀被抗到,就很容易被翻盘。”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宋时谨的这一刀究竟会落在谁的身上。


    只见宋时谨出刀的瞬间略微调整了视角朝向,刀气越过身后抗刀的两个人,一个精准的侧刀击倒了上挂飞的哭泣小丑。


    解说甲:“这就是辛西娅对刀气的把握吗??哭丑挂飞后,现在的局势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红蝶保平争胜的局。”


    直到哭泣小丑被挂飞,祝清嘉猛然松了口气。心跳的声音仿佛紧贴着鼓膜,比自己上场打的时候还紧张,就连攥紧的掌心都因为冒汗微微泛潮。


    宋时谨步步紧逼,但ASK的运营也非常到位,双方拉扯到了大门通电。


    解说甲:“密码机直接点亮了!!辛西娅手里的传送还在cd,脸上的心理学家是上挂飞!”


    解说乙:“邮差压好机去贴门了,但心理的位置非常差,红蝶飞过板直接被击倒了!”


    挂飞心理学家后,宋时谨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局势:


    虽然现在传送cd好了,但邮差压的机离小门非常近,地窖信有开门加速的buff,现在门一定被点开了。


    但拉拉队员开门战前刚救过人,和小门几乎是个对角线的位置,他不一定敢直接冲门,很有可能会绕回来走大门的地窖。


    于是宋时谨没有直接传送,而是往双十一的方向排了一下耳鸣,耳鸣亮起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解说甲:“红蝶这边应该是看到脚印了!但是拉拉队员直接两段花球加速冲向了地窖,小门的邮差直接出门了!!”


    宋时谨蝴蝶往地窖上丢,比拉拉队员提前一步来到了地窖口,拉拉队员只好先进旁边的单板等待时机。


    解说乙:“现在红蝶的飞在真空期,拉拉队员手里还有飞轮!!”


    只见拉拉队员贴着模型往地窖口靠,宋时谨往前压了一步,蓄力刀骗飞轮——


    解说甲:“虽然骗到了飞轮,但是拉拉飞轮补完距离后和地窖的位置非常近了!他还有爬行加速!!能爬出去吗?!”


    最终拉拉队员卡在红蝶擦刀动画结束前的最后一帧,成功跳进了地窖。


    在拉拉队员跳下地窖的瞬间,两位解说异口同声:“恭喜ASK卫冕冠军!!”


    霎时间,现场的欢呼声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掀翻屋顶,Link三步并两步地跑到舞台中央,飞身扑过去和队友抱了个满怀。


    而舞台的另一边,宋时谨只是很平静地摘下耳机,起身离席。


    于是金雨第五次在他身后落下-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预收文《室友竟是女装大佬》。


    下一本还写第五人格~直播文,无电竞元素,伪出租屋文学,感兴趣可以点点关注,感谢阅读,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可怜]


    第24章 抱抱


    备战间里一片死寂。


    小电视里正在播放ASK的选手捧杯的画面, 金雨从舞台中央倾泻而下,粉丝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祝清嘉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屏幕边缘, 那个转身离场的背影上。


    漫天飞舞的金色雨中, 留给他的就只有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而已。


    直到九万把电视关掉, 祝清嘉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众人沉默地收拾好东西, 准备离场。


    离开备战间的时候,ASK的颁奖仪式也结束了, 队员们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后台。


    Link扭头和自己的经理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追了上来:“小娅哥哥!”


    祝清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一阵心烦, 以为这人又要过来炫耀成绩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拉了一下宋时谨的队服衣摆, 想催促他快点走。


    但Link还是追了上来, 挡在了两人身前。


    祝清嘉正准备开口赶人走,却见Link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对宋时谨张开了双臂:“哥,抱一下吗?”


    宋时谨显然有点意外, 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什么?”


    Link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祝清嘉注意到,他的手上也同样贴满了膏药和绷带,和宋时谨如出一辙。这些伤痕无声地记录着两人一路走来的种种。


    片刻的迟疑后,宋时谨还是伸出手臂,回抱了他。


    相拥的那个瞬间, Link在宋时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因为在这个联赛中,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你的辛酸和伤痛。因为……我们就连伤痛都相仿。”


    短暂的拥抱后,Link松开手, 笑着问:“哥。还会赛场相见的,对吗?”


    宋时谨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来太多情绪:“看情况吧。”


    Link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就听宋时谨话锋一转:“下赛季转会去ASK和你竞争上岗也有可能,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Link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向后蹦哒了一下,难以置信:“好歹毒的心思,哥居然惦记我的首发位。”


    宋时谨忍着笑“嗯”了一声。


    青云和梧桐比赛结束后也来到了后台,看到这一幕,觉得特别有节目效果,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乐完了,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坏笑着伸手想去抱宋时谨。


    宋时谨一脸嫌弃,侧过身轻松躲开。


    两个人不依不饶,在后台追着宋时谨跑,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一众人乌泱泱地围上来要和宋时谨抱抱,就连解说甲都来凑了个热闹。


    宋时谨无奈,最后不情不愿地一一回抱了过去。


    钟情在一旁看着,酸不溜秋地吐槽了一句:“输个比赛全世界都吻了上来,我们ivl也有自己的万人迷。哎不是,主持姐姐怎么也来了?你们别只抱辛西娅呀我也要抱抱!”


    本来比赛输了之后气氛难免有些压抑,被这些人一闹腾,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九万提前订好了火锅店的包厢,冷落则很热情地邀请青云和梧桐这两位编外人员蹭饭。


    PUZ人均交际花人设,虽然战队成员只有首发五个,但每次聚餐,总是能聚起来一堆人。


    众人一同离开比赛场馆,场馆外有很多粉丝在等他们下班。虽然决赛输了,但是和季后赛第一天比起来,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


    粉丝们虽然难过,但大多都很乐观,毕竟这支战队才刚刚重组,毕竟还要给新人一点成长和磨合的时间。固然有遗憾,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期待。


    大家告别了粉丝,上车准备去饭店吃饭。为了防止犯食困影响比赛状态,大家都没吃东西,这会都饿了,没精打采地瘫在车上玩手机。


    祝清嘉现在无论打开什么软件,微博论坛或者b站,大数据就会自动给他推送ASK夺冠相关的内容。


    祝清嘉连着点了好几次“不感兴趣”,但该死的大数据依然没放过他,他轻轻“啧”了一声,干脆关掉手机,眼不心不烦。


    庆功宴上,因为今天决赛输了的缘故,气氛远没有平时聚餐那么热烈,就连最能折腾的钟情话都少了很多。等锅底烧开的时间里,九万去买了点酒回来,想借酒精活跃一下气氛。


    青云开了罐啤酒,举了下杯,带头祝酒:“来!走一个!庆祝PUZ亚军!”


    众人纷纷举起手里的酒,宋时谨也默默举起手边的橙汁,凑过去碰了下杯。


    席间气氛总算热络一点了,平时俱乐部里禁烟禁酒,机会难得,钟情兴致勃勃地找想念拼酒。


    谁料这倒霉孩子人菜瘾大,刚喝两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只留下想念一脸懵逼地坐在那里。


    祝清嘉看着趴在桌上的钟情,笑弯了眉眼,然后拍了拍想念的肩膀:“来,我陪你喝,我拼酒没输过。”


    这两个人倒是颇有一些棋逢对手的意思,喝到后面是真的有点喝上头了,互相较起了劲,火锅都不吃了,非要先把对方喝趴下不可。


    到最后两个人也没能分出胜负,只是把九万买的酒全喝完了,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然后因为喝了致死量的酒水,双双开始往厕所跑。


    祝清嘉本来对自己酒量挺自信的,这会也喝得有点晕头转向,从厕所出来后没直接回包厢,而是脚步虚浮地去了天台,想吹会风清醒一下。


    天台的地砖有点凉,祝清嘉干脆脱下外套,摸出了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然后很随意地把队服外套丢到地上,坐在了自己的队服上抽烟。


    祝清嘉靠着天台的护栏,一边抽烟一边看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宋时谨不知何时也上了天台,但没有走过来,两个人就这么遥遥相望着。


    最后宋时谨还是迈开步子,在祝清嘉身边站定,垂下视线,轻声问道:“为什么抽烟?”


    两个人分开的那年,都还没有的习惯。


    祝清嘉仰着脸看他,认真思考了两秒:“因为好奇。抽之前没想到烟这么难戒。”


    月光轻盈如水,洒落在祝清嘉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冷色调的银边,勾勒出他稍显单薄的轮廓。


    两人对视一会,宋时谨看着眼前这个好奇宝宝,好心提醒他:“抽烟伤肾。”


    祝清嘉:“……”


    坏了。这小子好像真的很清楚他在乎什么东西。


    祝清嘉把没抽完的烟按灭,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回来时发现宋时谨也在天台边坐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挨在一块,坐着吹风。


    过了好一会,祝清嘉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那你之后还打不打了?”


    宋时谨没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他:“那你想我继续打吗?”


    还想和他一起打职业,也舍不得他退役。但这种话说出来就显得太矫情了,祝清嘉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现在的首发很好,我不想换。”


    宋时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现在的首发确实很好,在宋时谨眼中,人队的每一个人其实单拎出来,都是有夺冠的实力的。


    只是他们现在还缺一点化学反应,彼此之间少了一点心有灵犀的默契。


    尤其是祝清嘉。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赛场新人,宋时谨甚至已经可以预见他在不久的将来,在赛场上大放异彩的样子。


    今年夏季赛打完的时候,宋时谨就有想过离开赛场一段时间,不一定要退役,但他真的很想休息一下。


    只是因为战队实在缺人,在经理的再三挽留下,还是选择了再多打一个秋季赛。


    本来已经想好了,秋季赛无论成绩如何都不打了,但现在他忽然又有点贪心,舍不得离开了。


    祝清嘉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吹风,各自想着心事。


    半晌,祝清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今天比赛结束的时候,Link抱了你一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当时Link的声音很轻,尽管他们站得很近,但祝清嘉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宋时谨问他:“你很想知道吗?”


    祝清嘉点点头。


    宋时谨说:“不告诉你。”


    祝清嘉没好气道:“爱说不说。”


    宋时谨接着道:“但是今天好多人都抱我了,就你没有。”


    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有信服力,他甚至细数了一下:“Link、梧桐、小甲、还有我曾经的队长。你不抱一下我吗?”


    其实没有道理别人抱了他就要抱,但此时此刻的祝清嘉大脑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宋时谨说要抱他就真的抱了。


    两个人没有站起来,祝清嘉侧过身,然后伸手环住了宋时谨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宋时谨身上。


    这个拥抱的姿势非常亲密,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事或者朋友之间的范畴了,但祝清嘉浑然不觉。


    两个人的侧脸紧紧相贴,因为刚才喝了酒,祝清嘉这会脸颊有点发烫。而宋时谨的脸冰冰凉凉的,贴在上面感觉格外舒服。


    祝清嘉没忍住,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他。


    宋时谨呼吸一滞,心脏好像被人重重捏了一下,陡然失去了原有的节奏,错乱的心跳声在四周的寂静中几近震耳。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谁都没松手,直到祝清嘉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喝酒喝得好想吐。也没人告诉我想念这么能喝。”


    宋时谨终于松开手,默默地旁边坐了一点,以防他真的吐出来,殃及自己:“那你下次……少喝点吧。”


    “那怎么行,”祝清嘉语气理所当然,“我狠话都放出去了,喝不过我不丢脸么?喝不了也要硬喝。”


    宋时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感谢阅读!


    是he,但成功的道路是曲折的。不是无脑电竞爽文,这支战队依然需要在挫折中成长,两位主角也都还有成长的空间。


    本文cp互动存在致死量的拉拉扯扯,感情线没什么营养,非常平淡的恋爱流水账(……)


    总之觉得故事发展不合预期的话,愉快地及时止损就好了,如果你能喜欢的话说明我们有缘~


    第一次长篇连载,很多想法都不成熟,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喜欢。我认真写,大家随意看[撒花]


    第25章 一更


    秋季赛虽然已经结束了, 但离俱乐部正式放假还有一段时间。


    鉴于前段时间选手们训练都很辛苦,这几天赛训组也没安排什么额外的训练任务,PUZ众人四舍五入提前进入了休赛期。


    为了让这群半放假状态的小崽子配合自己拍物料, 九万和战队运营每天操碎了心, 各种连哄带骗和威逼利诱, 却依旧收效甚微。


    看着自家经理日渐稀薄的发量, 祝清嘉和想念还算是有点良心,主动提出帮九万拍摄物料。然而好心的结果是, 双双被九万写的小尬片台本雷了个外焦里嫩。


    两个人ng数次,最终还是硬着头皮, 完成了整个拍摄流程。


    九万如愿拿到了休赛期用来水官博的珍贵物料, 对这两只乖乖崽非常满意, 丢下两个么么哒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祝清嘉回到训练室时, 是下午三点多。这个点俱乐部里其他人要么还没起床,要么早就跑出去玩了, 整个训练室里就宋时谨在做直播。


    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勤奋。


    此人每次放假前都会提前完成当月的直播时长,只要一放假就玩消失, 坚持不让工作毁掉自己的生活,粉丝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祝清嘉本来想找宋时谨吐槽一下小尬片的台词,看到他开着直播只好遗憾作罢,转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剪视频。


    这几天的下午,训练室基本只有他们两个人。


    祝清嘉要把前一段时间的直播素材剪辑出来,宋时谨就在一旁做直播。两个人各忙各的, 倒也相处得很和谐。


    晚上排位时间过了半个小时,钟情才慢悠悠地晃到了训练室。


    祝清嘉正在单排补救人位坐牢,这一把囚徒开局应该是不小心刷在地下室的椅子上了,监管者是渔女, 三个队友齐刷刷地发别救保平。


    祝清嘉打开设置看了一眼:投降时间200s,开局才四十秒。


    他认命地偷摸卡到了地下室旁边,准备找机会救人。


    钟情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怜爱道:“哦不,单排打救人位给人一种命很苦的感觉,你的梧桐宝宝呢?他不要你了吗?”


    “是呢,他今晚陪对象约会去了,”祝清嘉脸上挂着微笑,心平气和道,“命苦?哪里苦了,队友只是给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罢了。”


    说完,他一个护腕丝滑弹进地下室,走位虚晃一下骗了个椅子刀,以两个护腕为代价,把囚徒从地下室里捞了出来。


    钟情作为氛围组当即开始啪啪鼓掌:“这波救人太细节了。虽然很想在这里陪伴你,但我现在要去找想念宝宝甜蜜双排了,你一个人单排也要加油哦。”


    【表现自己的机会……你们救人位平时就是这样哄自己去救人的吗?】


    【妈呀,不要放过这个欠欠的的钟情。】


    【钟情到现在还没被人套麻袋揍死真是一个奇迹。】


    一个半小时后,祝清嘉点开了自己一页红的战绩,忽然很想出去点一支烟。


    【为什么排位战绩总变红?】


    【队友没一个是人。】


    【心疼煮啵的小星星。】


    排位时间刚好结束了,祝清嘉有点不知道要播什么了,于是征询了一下弹幕的意见:“你们还想看什么?联合还是模仿者?或者带粉打五排?”


    【主播还播啊?早点休息吧……这几天都直播到通宵,有点怕你猝死在训练室。】


    【主播单排补了两个小时救人位,算工伤,准假了。】


    这两个月因为打比赛的缘故,直播时长比之前减少了很多。祝清嘉做主播半路出道去打职业,虽然这个赛季的成绩不是很理想,但粉丝们也大多表示支持。


    祝清嘉对此一直都有点愧疚,就想着放假多播一会,算作是一点小补偿。


    可是粉丝的意见又很一致,都让他早点去休息。祝清嘉知道水友们是关心他,于是和弹幕道别后关上了直播。


    祝清嘉本来是想直接回宿舍的,路过宋时谨的机位时,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弹出了【推演成功】的提示。


    眼看倒计时已经快结束了,但宋时谨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并不在自己的工位上。


    祝清嘉没多想,以为宋时谨可能是去洗手间了。高阶屠夫车少,pc更是如此,匹配一把基本半小时起步,祝清嘉就顺手替他点了准备。


    游戏进入BP阶段,祝清嘉朝训练室门口张望了一下,一边禁用求生者角色,一边问身旁的钟情:“辛西娅呢?”


    “刚才被万老板叫走了,具体去哪了不知道,”钟情刚好打完末班车,瞄了一眼屏幕,“他排到车了啊?事已至此,是时候展现一下我们PUZ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队风了,就让我勉为其难地替他打一把吧!”


    说完跃跃欲试地站起了身。


    祝清嘉有点意外:“你还会打屠夫吗?”


    钟情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本人监管常年保持三阶的强劲实力,巅峰时期上过五阶,手感好的时候甚至能打出A闪这种高端操作。你知道骗红光反绕吗?我打过。”


    想念默默补刀:“他屠夫上五阶的那个赛季,胜率不到五十,骗红光反绕能绕到耳鸣消失。”


    钟情理直气壮,浑然不觉得是自己操作有问题:“低阶求生的心思太难猜了,都不跟我博弈,那我不是只能反绕空气了吗?让我打一把高阶局,我将证明我真正的实力!哈哈哈哈!”


    祝清嘉:“……”


    直到双边阵营开始选角色,宋时谨都没有回来,估计是把自己正在排队的事忘干净了。


    高阶屠夫车慢,上点分不容易,祝清嘉也不敢真的让钟情过来送分,于是自己在宋时谨的位置上坐下了。


    求生还在赛前小剧场,矛盾的起因是有个S击球手不满意队友选的角色。


    击球手:「不要小马孩。」


    击球手:「碰到这倒霉玩意没赢过,晦气。」


    小女孩没搭理这个赛前,自顾自地锁定了角色,但击球手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


    击球手明显有点红温了:「我草了,让你别选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不换我换了,马孩连个标都没有,上不到分就硬混。」


    说完击球手把角色换成了初始的幸运儿,一副准备开摆的样子。


    钟情啧啧点评了一下这个击球手:“最看不惯这种赛前对队友指手画脚的二货了,玩个超雄ob位真把自己当成庄园皇帝了。”


    如果祝清嘉和小女孩同阵营的话,他会让队友拿自己想拿的角色,然而他现在是屠夫。


    屠夫赛前不能说话,祝清嘉随手点进击球手的主页,查了一下这个人的成分。


    拿过八次S牌,常用角色基本都是ob位。


    小女孩发了个禁言提示,大概意思不是我不想骂你,是被禁言了骂不了你。但小女孩最终还是大局为重,选择了妥协,把小女孩换成了自己的认知角色。


    另外两个队友都没参与到这场赛前中,见状只是默默地掏出了认知。这一局求生选定的阵容是击球杂技调香佣兵,id旁边都顶着金灿灿的S标。


    祝清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虽然他也略会一点屠夫,平时打五六阶的娱乐局搞点节目效果还行,但这种巅峰五六十星的局,就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了。


    祝清嘉点开左下角的角色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出了红蝶。


    游戏碎玻璃的加载界面中,祝清嘉终于注意到,屏幕角落里开着的弹幕助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祝清嘉点开了弹幕助手,果不其然,屏幕上各种各样的弹幕开始快速滚动。


    【清嘉看弹幕啊啊啊啊啊快看弹幕!!辛西娅到底去哪了,他已经晾了直播间水友十分钟了!!!】


    【小小一局排位中竟有四个S牌。】


    【四个?五个!祝清嘉之前是S红蝶。】


    【宜时宜嘉上大分喵,cpf又幸福了。】


    【有击球还拿红蝶,大主播逆天游戏理解。不会是只会玩红蝶吧?】


    【前面的什么水平啊?需要你教主播打游戏吗?主播本来就是主玩求生的,不会屠夫不是很正常吗?】


    眼看着弹幕就要吵起来了,祝清嘉眼疾手快地关掉了弹幕助手,心里一阵郁闷。


    他和宋时谨之间的那些陈年旧事,早就成了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尤其是在宋时谨的粉丝群体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对祝清嘉始终抱有敌意。即便现在两人的关系稍有缓和,粉丝之间的火.药味却一点也没减少。


    如果这局输了……祝清嘉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会被宋时谨的粉丝喷得体无完肤,今晚的论坛肯定会掀起血雨腥风。


    想到这里,祝清嘉心里暗自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好心帮宋时谨点准备,现在倒好,自己莫名其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立刻关掉直播和秒退游戏之间,祝清嘉犹豫了一秒,随即一把捞过身边的手机,飞快地给宋时谨发了一排惊叹号。


    「不是哥们??你开着直播人跑哪去了??」


    「家危!!速归!!」


    第26章 二更


    发完消息, 正好游戏开始,祝清嘉操纵着角色走了两步,然后屏幕中的红蝶忽然顿住不动了。


    祝清嘉一怔, 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下的键盘。


    他现在用的是宋时谨的外设, 手感和他平日惯用的完全不同。


    平时祝清嘉自己的机械键盘永远是青轴加段落轴的配置, 敲起来手感带劲, 声音听着也爽,一个人打游戏能打出千军万马的架势来。


    但是宋时谨用的这块键盘, 不仅手感软,而且触发特别轻。几乎不需要用什么力气, 就能按动按键。


    他平时打游戏不会误触吗?


    钟情见他不动, 奇怪道:“怎么了吗?”


    “没, ”祝清嘉回过神来, 稍微适应了一下这块键盘的手感,“我在看辛西娅设的游戏键位。”


    祝清嘉快速整理好游戏思路, 给了一个准备抓调香的假动作,然后水灵灵地飞向了中场的击球手。


    钟情:“哇塞, 你玩红蝶首抓击球吗?勇气可嘉,这你不得被他折磨死。”


    击球手是为数不多,有能力和红蝶大空地跑马拉松的求生角色,开爆发后拥有全庄园最高数值的交互速度,红蝶飞蝴蝶他直接往回翻就行,红蝶的羸弱出刀前摇根本打不到他。


    祝清嘉冷静道:“我现在不搞击球, 等下就是他来搞我了,不如先把他抓死。”


    话音落下,红蝶已经拿到了这一局的第一刀。


    钟情直呼开了:“这个穿墙飞,演都不演啦?”


    祝清嘉看击球手的走位, 就猜到他是想去捡自己的板球,于是他捏着蝴蝶灵性藏了一波红光,直接击倒了击球手。


    然后当着击球的面,一脚踩碎了板球。


    此时此刻闪现cd刚好。


    无论是板区博弈还是拉点能力,击球的技能机制都完美地克制了红蝶,但祝清嘉依然完成了速杀,地图甚至是高墙区比较多的军工厂。


    【当面碎蛋,杀人诛心hhh】


    【手动艾特钟情。你看看人家是怎么骗红光的。】


    【玩个击球被红蝶秒了,兄弟我就问你尴尬不?】


    虽然阵容比较克制红蝶的发挥,但幸好对面失误比较多,再加上开局节奏好,最终顺利完成了四抓。


    游戏结束的时候,祝清嘉给击球手单点了一个赞。


    【666,这红蝶有点东西啊。】


    【屠夫赛后给求生单点,嘲讽值拉满了。】


    【清嘉:不好意思,懂红蝶,但更懂击球。】


    祝清嘉总算是松了口气,也没敢跟宋时谨直播间里的水友互动,直接离开了训练室,准备回宿舍。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宋时谨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着的,祝清嘉的脚步微微一顿,听到九万的声音说:“总之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俱乐部这边肯定是尊重你的一切决定的,最迟年前给我答复就可以了。”


    宋时谨说:“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准备出来了。


    祝清嘉出于一种偷听不想被发现的心理,忙不迭地上了楼。


    回到宿舍后,他之前发的微信终于收到了回复,宋时谨问他:「怎么了?」


    祝清嘉回:「没事了。危机解除。」


    「顺便帮你上了半颗星^^不用太感谢我。」


    宋时谨大概是看到了游戏战绩,又回了一句:「主播红蝶这么有实力?下次教教我。」


    祝清嘉随手回了个表情包,宋时谨那边没有再回复,这个话题就算是结束了。


    祝清嘉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聊天记录上轻轻滑动,目光停留在与宋时谨的对话框上。


    两人的聊天记录里,有大量祝清嘉分享的短视频,基本都是电竞圈最近流行的梗。


    宋时谨看到了就会回个“1”,性质类似于已阅。至于这些分享的视频他到底看没看,祝清嘉从来没有问过。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闹掰之前的那段时光。


    日常的聊天、玩笑,甚至可以调侃,都显得那么自然。可有时候,那种故作轻松的氛围太过明显,反而透出一丝刻意的疏离。


    就好像只要对过去闭口不提,那些伤痕就能被轻轻揭过,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他们默契地维持着平和的表象,像是两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深埋心底的裂痕。可在某几个瞬间,祝清嘉还是会从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嗅到一丝粉饰太平的味道。


    过去的事情,终究是不能原谅,也无法释怀的。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平静会在什么时候,因为哪一句话、哪一件事,再次被打破。


    祝清嘉是个喜欢复盘的人。


    打排位时,他总是习惯一边打一边复盘自己刚才的操作和决策。


    往往一局游戏还没结束,他就已经清楚自己哪里有失误。可唯独在和宋时谨的这段关系里,他复盘了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分开的那四五年里,祝清嘉曾无数次试图理清这段感情的脉络,可最后的结果总是越想越乱。


    像是被揉成一团的毛线,越是费尽心思去解,就越是纠缠不清。


    后来,他索性不再去想,或许有些问题注定就是没有答案的。


    有时候,祝清嘉会想,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能像打游戏一样简单就好了。


    输了可以重来,失误了可以复盘,所有的伤害都能通过一局新的比赛来弥补。


    可现实终究不是游戏,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也无法修复。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屏幕,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低沉,像是他此刻的心情,看不清前路,也回不到过去。


    —


    宋时谨推开门的时候,时间还不到十点。


    祝清嘉正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在玩自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是刻意把自己藏了起来。


    听到开门声,祝清嘉没有动,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时长够了,”宋时谨觉得祝清嘉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于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不舒服吗?”


    “没,就是有点累。”祝清嘉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带着几分含糊不清。


    宋时谨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卫生间。不多时,水声哗哗响起,伴随着洗漱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祝清嘉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对话,想着他们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氛围,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心里暗暗下了结论:想这么多也没用,得过且过吧。反正关系再好也不会比决裂前更好,关系再差也不会比决裂时更差了。


    等宋时谨从浴室出来时,祝清嘉已经坐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宋时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随意地找了个话题,试图探探祝清嘉的口风:“过两天放假了。”


    “放假到几号?”祝清嘉问。


    “根据往年的经验来看,正月十五收假吧,”宋时谨一边擦头发,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飞机票买了没?”


    “还没。”


    “那你准备买哪一天的?”


    祝清嘉琢磨了一下他的问法,忽然笑了:“你想跟我一块儿回去吗?”


    宋时谨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直接问不就行了,说个话拐弯抹角的不费劲么?”祝清嘉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眼,“那我机票买两张?”


    宋时谨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半晌,他才听到宋时谨轻声说:“可是我真的很怕你会不高兴。”


    又来了。


    又是这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气氛。


    祝清嘉听得浑身难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觉得有些话还是趁早说开比较好,于是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其实你和我相处的时候不用这么谨慎的。我觉得我大部分时候脾气都还挺好的,有话你直接说就行。”


    宋时谨闻言,眼睛一亮,当即道:“那我们可不可以——”


    “复合除外。”祝清嘉及时打断了他。


    接着,他就听见下铺的人稍显失望地“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静谧无声。祝清嘉躺在床上,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复盘刚才的对话。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祝清嘉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所以宋时谨……还是更想和他网恋吗?


    祝清嘉简直想不通了,这个人为什么还是对他那个破网恋念念不忘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零点前可能还有两章,没更就是死了,直接给作者点小蜡吧[化了]


    第27章 聚会(一更)


    俱乐部放假后, 祝清嘉和宋时谨坐同一趟航班回到了上海。


    飞机在浦东机场平稳落地,两个人在机场道了别,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祝清嘉拖着那只小行李箱, 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位于黄浦江滨的大平层中。


    推开门, 百合花香扑面而来, 洁白的花瓣在开门带起的微风中轻颤。


    平时有专门的家政人员负责保洁工作, 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行李箱被很随意地丢在门口, 祝清嘉径直回到主卧,扑通一声,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状, 仰躺在了床上。


    然后他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 点开和宋时谨的聊天框,快速打字:终于到家了!坐了两个多小时飞机累死了。


    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个瞬间, 祝清嘉忽然意识到,这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小事, 根本没必要和宋时谨说。


    原先雀跃的心情好像在冷水中浸了一遭,祝清嘉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烦,他连戳好几下删除键,清空了输入框里的内容。


    就在这时,聊天框的顶端忽然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么巧吗?宋时谨刚好要给他发消息?


    一般来说宋时谨发微信都是有正经事,祝清嘉就耐心地等了一会, 结果半天都没等到下文。


    所以这人刚才输入半天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啊?


    祝清嘉终于失去了耐心,他退出聊天框,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注意到以前高中时的同学群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是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的小群, 宋时谨也在里面。


    毕业第一年群里还算热闹,彼此之间都有共同话题,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群还是不可避免地沉寂了下来。


    平时冷冷清清,大家各自忙碌,很少聊天,最近年关将至,有人提议趁着假期抽空聚一聚,得到了一致赞同。


    祝清嘉正准备回复,就在这时,他终于收到了宋时谨发来的消息,内容非常简短:「同学聚会你去吗?」


    祝清嘉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总共七个字,带个标点符号,这人输入了起码有三分钟。


    “……”


    「去呗,你不去吗?」


    这次对面倒是回的很快:「去。」


    —


    同学聚会的地点选在他们高中附近的一家KTV里。聚会当天,祝清嘉左右无事,早早去高中附近转悠了一圈。


    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祝清嘉久违地感到有些怀念,他提前买好了饮料酒水和零食点心,到包厢里等人齐。


    老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场,包厢里逐渐热闹了起来,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时光仿佛很轻易地把人拉到了从前。


    宋时谨是踩点到KTV的,他站在包厢门口,就能听到里面沸反盈天的吵闹声。他忽然想起来,初中毕业时的那场同学聚会。


    宋时谨初中和祝清嘉同校不同班,本来是他们班级同学之间的活动,他没有参加。但那天祝清嘉似乎喝了不少酒,打电话要他去接。


    会所里灯光昏暗,乱七八糟的背景乐震耳欲聋。宋时谨推开包间的门时,正好看到祝清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班花都这么主动了!玩个游戏而已,你就答应嘛!”


    “就是就是!祝清嘉要实在不情愿的话,那就让我委屈一下,陪班花大人玩这个游戏,也是可以的。”


    那个被起哄的女孩子说:“我才不跟你玩呢!”然后低着头,有点期待又有点害羞的偷瞄祝清嘉,两侧脸颊都泛着红晕。


    喧嚣之中,本来没有人注意到有人进包间了,但祝清嘉好似心有所感,忽然往人群外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对他招手:“宋时谨过来。”


    宋时谨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他也只是来接人的,并不想参与到这场聚会中。于是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祝清嘉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动作,索性自己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身边的人群不明就里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我们玩个游戏吧!”


    宋时谨还没反应过来,一根pocky饼干已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甜腻的巧克力涂层被口腔的温度化开。


    下一秒,祝清嘉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在宋时谨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中,饼干一寸寸地变短,祝清嘉的呼吸离他越来越近,宋时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合着某种清甜的果香。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根开始发烫。


    在两个人嘴唇快贴上的前一个瞬间,宋时谨终于回过神来,主动咬断了饼干。


    看热闹的人顿时一片嘘声。


    在饼干断开的时候,这个游戏其实已经结束了,算宋时谨输了。但祝清嘉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咬断饼干一样,很不满地看着他。


    宋时谨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下一秒,祝清嘉忽然凑近,吻上了他的唇角。这其实并不能被称作是吻,因为祝清嘉仅仅是亲了一下,两个人有了刹那的嘴唇相贴。


    但包间里还是瞬间炸锅,宋时谨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有嘴角处温热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祝清嘉退开半步,欣赏了一下宋时谨空白的表情,然后很促狭地笑:“你脸红了欸。”


    直到很多年以后,宋时谨都记得当时周围人的起哄尖叫、嘴唇相贴时的温热触感、以及祝清嘉眼底的那抹狡黠笑意。


    那天的同学聚会上,祝清嘉应该喝了很多酒,因为他在包间的桌上看到了好几瓶开了没喝完的黑桃A。


    那时候宋时谨对祝清嘉的酒量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以为他喝了这么多酒,肯定喝断片儿了。


    后来的某一天,宋时谨偶然提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才发现祝清嘉不仅记得,甚至记得很清楚。


    旧事重提,宋时谨根本没想过他会记得,一时间有点尴尬,祝清嘉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么在意自己的初吻吗?可是就算我想对你的初吻负责,我也不能娶你的呀。”


    ……


    想到这里,宋时谨轻轻叹了口气,推开了KTV包厢的门。


    震耳欲聋的BGM中,有人在唱一首十几年前的老歌,几个老同学围在桌边玩酒桌游戏,笑声和聊天声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祝清嘉的身上。


    祝清嘉坐在沙发边沿,手里随意地把玩着骰子,微微侧着身和旁边的人聊天。他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染成了栗棕色,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宋时谨本来打算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的,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灯光跃动着落在他发梢,却把他衬得意外柔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远,宋时谨这个位置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但他可以看到祝清嘉倏而笑了起来,眼尾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包厢里的声音很嘈杂,祝清嘉专注着和身旁的人聊天说笑,原先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包厢。或许是因为宋时谨的目光太专注,他好似心有所感,偏过头看向了门口。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祝清嘉望过来时,唇角的那抹笑意还未散开,就好像是在对他笑一样。


    祝清嘉冲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意思大概是我看到你来了。宋时谨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有人拿出了桌游,于是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今天祝清嘉的运气格外背,无论玩牌还是玩骰子总是输,抽了好多次牌。


    祝清嘉不是一个喜欢丢脸的人,所以每次输了都无脑选真心话。


    这套卡牌还算正常,问题都比较常规。祝清嘉从卡牌堆里随意地摸了一张,卡面上的问题很简短: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周围的人很配合地开始起哄。看清问题的瞬间,宋时谨莫名有些紧张。


    怕他说没有,更怕他说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人为地拉长了,但又好像只过了一秒。他听见祝清嘉的声音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但祝清嘉只是随手把牌丢回桌上,开始了下一轮的游戏。


    宋时谨却不自觉松了口气。


    尽管这只是一个游戏,但是听到他亲口说没有喜欢的人时,悬着的心还是轻轻放下来了。


    说不清是庆幸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游戏还在继续,宋时谨却有些心不在焉,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包厢。


    刚走出去没两步,宋时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你干嘛。”


    身后的人正色道:“当然是有要紧事。”


    此人是宋时谨高中时的前桌,名字叫顾子铭,是住宿生,因为宋时谨好心给他带过几次早饭,顾子铭单方面地和他建立起了一段革命友谊。


    同时他也是宋时谨的恋爱军师,当初那场轰轰烈烈的网恋就是出自顾子铭的手笔。


    宋时谨不用想都知道,这人的要紧事八成不要紧,他脚步没停:“什么?”


    顾子铭跟上来:“我昨晚发给你的拼多多链接你是不是没点?”


    “……点了。”


    “肯定没点,”顾子铭说,“手机拿出来,我看着你点。”


    宋时谨服了。


    点完拼多多,两个人在厕所门口站定,面面相觑。


    顾子铭:“你真是来上厕所的啊?”


    宋时谨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否则呢?”


    “行吧哥你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宋时谨出来时,顾子铭真的在门外等他。宋时谨走到洗手池边洗手,有点无语:“你到底想干嘛。”


    顾子铭嘿嘿一笑:“当然是来关心一下我好兄弟最近的情感状况呀,感觉进展还不错?至少人家肯和你一起来同学聚会了。”


    宋时谨的动作微微一顿,水声哗哗作响,他低头看着水流冲刷过指尖,声音淡淡的:“我都不是很在乎了,你倒是惦记上了。”


    顾子铭一挑眉,显然不信,但他还是说:“你们不在一起,我一辈子都对你愧疚。”


    宋时谨知道他说的是网恋那事:“我又没怪过你,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你不必这么上心的。”


    这话不假,其实这些年打职业,宋时谨还是想明白了很多事的。人活一辈子,很多事情不是执着过努力过,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命里无时莫强求。


    只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而已,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感情本来就勉强不来。


    但是顾子铭来劲了,还滔滔不绝地分析了起来:“我最近又看了几本网络小说,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完全懂了!我们应该追本溯源,搞清楚他抵触同性恋群体的根本原因。”


    宋时谨并不十分相信自己的这位恋爱军师:“这还需要原因吗?直男不喜欢同性恋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顾子铭反问:“他哪里直了?你看他留的发型、你看他打的耳钉!他比你像男同多了!”


    宋时谨:“……你别搞刻板印象,而且他有初恋女友的。”


    “初恋?什么时候的事?”


    “初中。”


    “初三?”


    “初一。”


    顾子铭没绷住:“初一他才几岁?他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而且他打第五人格都玩红蝶的,”顾子铭一字一顿,抛出了最有力的铁证,“你是在质疑蝶榜的含同量吗?”


    “可是他还玩前锋击球牛仔,这证明不了什么。”宋时谨理智道。


    嘶……那确实很顺直了。


    不过这话顾子铭没说出口:“不要这么多可是!等你有你自己的节奏后,人家的崽都能跑能跳管你喊叔了。等下你不要说话,看我操作就行了。”


    宋时谨:“……”


    两人回到包厢前,顾子铭随手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服务生:“你们这边度数最高的酒是什么?”


    “是我们调酒会用到的一款威士忌,六十多度,一般不推荐直接饮用……”


    顾子铭:“OK。来一瓶吧。”


    服务生迟疑了一下,感觉眼前这个人有点不怀好意,但最后还是应下了,不多久把酒端到了包厢。


    顾子铭把酒倒进杯子里,闻了一下,感觉酒精味有点重,于是兑了小半瓶冰红茶进去掩盖酒味,然后递给了祝清嘉。


    杯中的酒水轻轻摇晃,祝清嘉嗅了一下,问:“什么酒啊?”


    顾子铭微微一笑:“好酒,喝就完事了。是兄弟还能害你不成?来,哥们陪你走一个!”


    说完端起自己手边的啤酒,和祝清嘉碰了碰杯-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三章写完一起更的,但是感觉让大家等太久也不好,就先发了[可怜]


    第28章 回家(二更)


    祝清嘉今天本来游戏就输得多, 喝了不少酒,现在又被顾子铭有意地灌了一些,整个人更是喝得稀里糊涂的。


    根据宋时谨多年以来对他的观察, 此人酒量虽好, 但喝完酒总是会很闹腾, 这种行为可能是出于一种想引起什么人关注的目的, 总之表演的成分更高,俗称耍酒疯。


    但今晚的祝清嘉却出奇地安分, 不吵也不闹,整个人都很平静。


    聚会结束的时候, 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 要去以前的高中看看。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母校, 然后被门卫大爷当成酒蒙子赶了出来。


    大家都被拦在校门外,不知道是谁先扑哧笑出了声, 接着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跟着傻乐了起来。


    寒风吹散了一些酒意,有人说时候也不早了, 于是大家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顾子铭自己也喝了很多酒,走路摇摇晃晃的,临走前还不忘指一下祝清嘉的方向,朝宋时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宋时谨:“……”


    众人道别后,祝清嘉依然跟在宋时谨身后, 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他的脚步很稳,宋时谨一时间拿不准他究竟醉了还是没醉。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


    宋时谨疑惑中回头, 看到祝清嘉在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祝清嘉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半边白皙的脸颊,在昏黄的路灯下,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描边。


    “过来。”祝清嘉说话时连头都没抬。


    宋时谨不知道他具体想让谁过来,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于是祝清嘉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宋时谨过来。”


    被点名的宋时谨乖乖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只见祝清嘉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找了一会,然后打开了一段视频。


    “我战术预见猜技能相持,然后直接荣誉共鸣,地下室渔女无伤救,”祝清嘉一边播放视频,一边观察着宋时谨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皱眉道,“你为什么不笑?你是有抑郁症吗?”


    宋时谨看着渔女头上“草莓小蛋糕ovo”的id,并不是特别想笑:“……太有手法了,我得思考一下。”


    祝清嘉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素材,并且解说:“前期大逆风,最后这波团我秒换三装,轻取五杀。”


    宋时谨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配合地拍拍手:“那很厉害了。”


    然后宋时谨就被他的游戏素材硬控了整整十分钟。


    眼看祝清嘉又要点开下一个视频,宋时谨看着他在寒风中冻得泛红的指节,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不冷吗?”


    “冷啊。”


    “那我们可以回去再慢慢欣赏这些素材?”宋时谨提议。


    祝清嘉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天确实很冷,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祝清嘉往掌心呵了口气,暖了一下被冻僵的手,然后才缓缓道:“我走不动。”


    两个人离得很近,宋时谨甚至能透过他的瞳仁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说话时其实很有条理,宋时谨一时间竟有些判断不出来出来,他到底醉了还是没醉。


    从学校到宋时谨家不到两公里,刚才他们走了一半,还有一公里的样子。宋时谨试图和他商量:“就剩不到一公里了。”


    祝清嘉对这句话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起身的想法:“我一步都走不动。”


    他说话时的语气不紧不慢的,一点都不着急,给人一种他准备在这马路牙子上坐一整晚的感觉。


    宋时谨试图讲道理无果,但也不能两个人尬在这里吹一夜西北风,于是他试探着问:“那我背你?”


    祝清嘉点点头。


    宋时谨背对着他蹲下身,祝清嘉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慢慢压在宋时谨身上。


    起身的时候,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仿佛要延伸到道路的尽头。


    宋时谨反手托住他的大腿,确保他不会滑下去,然后稳稳当当地把人背了起来。


    一月份的上海,空气中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因为时间不早的缘故,整条街上没人也没车,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漫长的夜色中。


    祝清嘉的呼吸声在宋时谨耳边起伏,温热的吐息夹杂着酒气,轻轻拂过他侧脸。


    宋时谨今晚明明没有喝酒,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醉。在距离小区还有几十步路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他视线看着前方的地面,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一瞬的安宁:“你今天说的真心话是真的吗?”


    祝清嘉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半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粒碎石子落进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现在还是讨厌同性恋吗?”宋时谨又问。


    “讨厌。”


    宋时谨的心微微一沉,但依然没有死心,多问了一句:“那你讨厌我吗?”


    这一次,背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宋时谨能感受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过了很久,久到宋时谨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忽然有一滴温烫的液体落在他脖颈上。


    宋时谨下意识地偏过头,随即错愕。


    因为他看到祝清嘉不知何时哭了,眼眶泛着红,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颗接一颗滚进了宋时谨的衣领中。


    再开口时,祝清嘉的声音很轻又很委屈,好似被吹散在风里,却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宋时谨的耳边。


    他说:“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为什么?”


    那年分开的时候,很突然也很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问清楚,时隔多年,祝清嘉像是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和宋时谨讨要一个原因。


    这些年来,祝清嘉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宋时谨要这样随意地戏耍自己,难道就只是出于一种闲得蛋疼的恶趣味吗?看他进退失据的样子感到很好玩吗?


    其实他觉得宋时谨不像这种人。


    那这段长久珍贵的关系,为什么是这样潦草收场的?


    总要有个理由的吧?


    “——因为我喜欢你。”


    说出口的那一刻,宋时谨忽然感觉呼吸都有点艰难,他在长久的寂静中,忐忑地等待着祝清嘉的答案。


    “你喜欢我?”祝清嘉垂着眼睫,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喜欢我你还说那种话?”


    宋时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说了什么?”


    祝清嘉哭累了,现在闭着眼睛,下巴垫在他肩头,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


    宋时谨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当时究竟说了什么让他这么不高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路走到了居民楼下。


    宋时谨现在的这套房是高中时和祝清嘉合租过的,当时宋时谨的想法是,如果要在学校旁边租房那就租一楼的,方便省事。但祝清嘉很矜贵,嫌一楼太潮,非要租六楼的。


    此时此刻,宋时谨站在楼梯口,心情十分复杂。


    老式小区,居民楼内连个电梯都没有,背上的人依然趴着装死,完全没有准备下来自己走的想法。


    许久。宋时谨认命地叹了口气,背着他开始爬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祝清嘉趴在他背上,这会又不装死了,指挥道:“你慢点走,颠。”


    走到二楼的时候,宋时谨把他放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双脚沾地的瞬间,祝清嘉的眼眶里迅速堆积了一层水光。


    然后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宋时谨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一手揽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挽过他的膝弯,是公主抱的姿势。


    施法前摇被打断,祝清嘉把眼泪塞了回去,然后反应慢半拍地收了一下膝盖,整个人的重心往宋时谨身上靠。


    宋时谨:“现在还颠吗?”


    祝清嘉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拨弄着宋时谨的发梢,看样子是觉得满意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好似在给宋时谨的心跳打着节拍。


    这个姿势祝清嘉可能会觉得舒服一点,但宋时谨辛苦了不止一点,已经背着走一路了,现在他只想赶紧走完这六层楼梯。


    祝清嘉本来在玩他的头发,但是宋时谨走到一半忽然加快了脚步,他轻轻“唔”了一声,然后咽了下唾沫,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宋时谨当即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放缓了步子,尽量走得更稳一点:“……你最好别在这里吐。”


    施法前摇再次被打断,祝清嘉仰着脑袋,带着泪光很绝望地笑了起来。


    宋时谨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生无可恋的笑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他觉得祝清嘉这个笑容完全可以纳入北影教材。


    看他难受得又哭又笑的,宋时谨还是没忍住:“那你下次少喝点呢?每次都把自己喝得这么难受。”


    祝清嘉万念俱灰地闭上眼,折腾了半天,这次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两个人总算回到了家中,宋时谨把人放到了床上,转身去厨房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祝清嘉一到家就冲进厕所里吐了个天昏地暗,这会整个人虚脱地仰躺在床上,眼神很放空,正盯着天花板的某处虚空思考人生。


    宋时谨一手端着马克杯,另一只手用汤匙把蜂蜜水搅匀,他用膝盖拨了一下祝清嘉的小腿:“起来。”


    祝清嘉挣扎了一下,起身接过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一扭头吐掉了。


    表情很嫌弃。


    宋时谨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搭在今晚了:“你不喝就还我,我喝。”


    说完作势要去拿祝清嘉手里的水杯。祝清嘉双手护着杯子不肯给他,咕噜咕噜把蜂蜜水全喝完了。


    宋时谨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正准备离开 ,然后听见祝清嘉说:“我想上厕所。”


    宋时谨指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在那。”


    祝清嘉坐在床边,盯着他看,没有动作。


    宋时谨无奈:“……你上厕所还要我帮忙扶着吗。”


    祝清嘉想了想,觉得倒也没这个需求,于是屈尊纡贵地下了床,决定独立自主地去上这个厕所。


    ……


    翌日中午。


    祝清嘉从宿醉的痛苦中睁开眼,他在床上坐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缓过了最难受的那一阵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的环境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在这个房间里住过三年。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布局,都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透出朦胧的光,房间里只有空调和空气加湿器很安静地运作,眼前熟悉的一切都显得宁静美好。


    祝清嘉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就好像高中时期某个寻常的休息日,他前一天晚上和朋友喝酒到很晚,回家后睡了一觉,第二天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前一天晚上?


    想到这里,祝清嘉的脑子猛地清醒了。


    他想戒酒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根本想不通,人到底为什么要喝酒?


    上一次喝醉他稀里糊涂地抱了宋时谨,这一次喝醉他稀里糊涂地被宋时谨抱了,再下一次喝醉要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敢想啊!-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这本最开始做人设和大纲的时候是打算写kpl的,但是准备写正文的那天,我王者开了一把平平无奇的巅峰赛,玩打野一局内被对面抢了三次龙[化了]


    真的被自己的操作气笑了,一怒之下连夜改设定改成第五人格了(目移)


    第29章 来都来了


    祝清嘉在床上呆坐了几秒, 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问宋时谨当年为什么网恋骗他。


    宋时谨的回答是——


    “因为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像烟花一样在耳边炸开,祝清嘉满脑子都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平时追番看电视剧, 看到青梅竹马的设定看得津津有味, 可是当这种情节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 祝清嘉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点恐怖。


    就算他们小时候在床上抢过同一张被子, 可那也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进入青春期后就很少有这么亲密的互动了。


    他实在想不通, 宋时谨到底喜欢他什么?


    在宋时谨面前, 祝清嘉基本没什么偶像包袱, 毕竟相识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那些形象管理的念头早就被岁月抛到了九霄云外。


    祝清嘉四五岁的时候,父母亲因为工作原因长期在国外定居, 他也就跟着漂洋过海,在异国他乡度过了自己的小学时光。


    后来因为各种情况, 他们一家五年内辗转了美国好几个州。祝清嘉几次转学都和同学相处得不好,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学校,母亲就计划着送他回国读初中。


    但是他们在国内也没什么可以托付的亲戚,母亲就想到了自己在国内的发小兼闺蜜许雯——也就是宋时谨的母亲。


    祝清嘉还记得,他回国的那天,阳光正好, 夏日的蓝天格外晴朗。飞机落地后,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牵着他过海关、领行李,然后在到达大厅等候接应。


    祝清嘉出国时的年纪太小,他对国内的记忆其实寥寥无几。所以这一路上, 他既没有回到故土的喜悦,也没有离开亲人的伤感,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新鲜又陌生。


    机场的人流量很大,工作人员生怕他走丢,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


    祝清嘉透过一旁锃亮反光的扶杆,发现自己头发上的发带松了。这是妈妈送他上飞机前,亲手给他绑好的,发带是很好看的粉红色,走路的时候丝带随着发丝晃动,活泼又可爱。


    祝清嘉看了一会,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工作人员的手,想让她帮自己重新编一下发带。但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想出这句话用中文该怎么说,最后放弃挣扎,用英语说了一遍。


    工作人员很有耐心地替他重新绑好了发带,祝清嘉从小包里摸出随身镜,打量一下,发现蝴蝶结的系法和母亲原先的不太一样。


    祝清嘉还没来得及感到失望,就听见工作人员说:“请问是来接祝清嘉小朋友的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祝清嘉抬起头,看到了宋时谨的母亲。


    许雯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那天穿着浅蓝色的格子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知性中又带着一些干练强势的气质。


    没等她开口,祝清嘉就一口气道:“伯母好!谢谢伯母接我,给您添麻烦了!”


    因为脱离汉语环境太久,祝清嘉刚回国时中文长句基本听不懂,口语更是乱七八糟。不过这些话他在飞机上排练了很多遍,所以这几句日常用语他都说得很流畅。


    许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清嘉都长这么高了,千万不要客气,今后就把我们家当自己家住。”


    然后祝清嘉的目光落在了女人身后的小男孩身上。


    祝清嘉回国前就知道,新家里有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小男孩,名字叫宋时谨。


    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的同学都不跟他玩,虽然放假的时候母亲偶尔会带他出去玩,但更多时候是他陪妈妈玩。


    游乐场里很多游乐设施都有身高年龄限制,他就只好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玩。


    所以,祝清嘉满心期待着能和宋时谨好好相处,这样他就有一个玩伴了。


    那年九岁的宋时谨乖乖地站在自己母亲身后,两个人第一次对上目光。


    宋时谨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吊带裙,长发过腰际,头上还绑着粉色发带的小孩,开口说了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们要接的不是男孩吗?”


    许雯大概是觉得他这话说得不礼貌,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什么傻话,这不一看就是个男孩吗?”


    然后她加重了一些手上的力道,忽视了宋时谨不太情愿的表情,把他往前推了一小步:“来,好好认识一下,这是清嘉。你们俩是同年生的,小谨的生日在十二月末,清嘉应该比你大一些,来,叫哥哥。”


    宋时谨看着眼前这个矮他半个头,长相和打扮都酷似女生的小孩,面无表情地喊了声“哥哥”。


    许雯对此十分满意:“清嘉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哦。”


    ……


    一个内向文静到近乎有些腼腆的小男生,这是祝清嘉对宋时谨的第一印象。


    这些场景祝清嘉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时隔多年再次回想起来,那天的各种细节竟依然鲜明如昨。


    想到这里祝清嘉忽然有点头绪了。


    祝清嘉的母亲真的是生个小孩给自己玩的那种人,他小时候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当真人版洋娃娃陪妈妈玩。


    他小时候家里永远有一个单独给他准备的衣帽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童装。从印度风公主裙到国风小道袍,再到英伦风风衣,类别风格跨度极大。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买不到。


    每次一到放假,妈妈能在衣帽间里玩一晚上的真人版奇迹暖暖。


    为了方便她打扮,祝清嘉就把头发留长了,回国后因为留了很久,一直没舍得剪,直到上高中前才剪短了。


    所以宋时谨当年是把他当成女孩子喜欢的吧?


    宋时谨当年为什么喜欢自己可以暂且不论,更重要的是,那现在呢?现在还喜欢他吗?


    宋时谨是知道他讨厌同性恋的吧?


    ……


    而且最让人绝望的是,祝清嘉今天是从宋时谨的家里醒来的,他现在要怎么出去面对宋时谨啊?


    假装喝断片了全忘了吗?


    祝清嘉用力揉了一把脸,终于下定决心翻身起床,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动静地走了出来,偷感很重地摸到了另一间卧室门边,探出了半个脑袋。


    房间里窗明几净,就连床单都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却不见宋时谨的人影。


    祝清嘉在屋子晃了一圈,阳台、厨房、浴室、衣柜里、最后又不放心地往床底下看了一眼,终于确定了宋时谨不在家里。


    虽然不知道宋时谨这个点不在家是干什么去了,但是幸好他不在家,正好避免了两个人碰面的尴尬。


    洗手池很醒目的地方摆放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洗漱完后,祝清嘉准备快速撤离这个是非之地——赶在宋时谨回家之前。


    当他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整个人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宋时谨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你现在走吗?”


    祝清嘉仍旧蹲在玄关处,他没说话,也不敢抬头看宋时谨,尽管他觉得现在尴尬的人应该是宋时谨才对。


    宋时谨见他沉默,径直走进了家门,把手中提着的购物袋放到桌上。


    另一边,祝清嘉已经换好了鞋,正准备仓皇而逃。然后他听到宋时谨若无其事的声音响起,说了一句大部分中国人都很难拒绝的话:“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来都来了。


    祝清嘉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心情复杂地看着宋时谨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菜陆续上了桌,不到二十分钟,桌上已经多了一盘糖醋排骨、青菜炒香菇,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宋时谨做饭的时间里,祝清嘉倒也没闲着,他横向对比了一下高中时其他好兄弟的相处模式,忽然想通了。


    十几岁的男生证明关系好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争着抢着当对方的父亲。


    祝清嘉没有那个给人当爹的兴趣,宋时谨也不是喜欢占口头便宜的人。


    祝清嘉瞬间顿悟,醍醐灌顶。


    问题肯定是出在这里了,果然男生之间友谊的维系全靠感天动地父子情!


    此时此刻,宋时谨还不知道祝清嘉兀自琢磨了些什么,他盛好了饭,端了一碗给他:“趁热吃吧。”


    祝清嘉没有任何铺垫,毫无征兆开口道:“你想当我儿子吗?”


    说完他觉得这话有点怪,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说,你想当我爹吗?”


    宋时谨八百年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没有这种癖好”咽了回去,语气尽可能淡定道:“何、何出此言?”


    虽然宋时谨很努力地想假装镇定,但说话时磕巴一下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


    昨天晚上的表白之后,宋时谨已经做好了被祝清嘉拉黑第二次的心理准备,事实上祝清嘉刚才愿意留下来吃饭他还松了一口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开始往这种可怕的方向发展。


    半晌。祝清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哎”地叹了口气:“算了,迟来的父子情比草贱,你当我没说吧,先吃饭。”


    宋时谨:“???”


    宋时谨彻底吃不下了。他真的很想问,祝清嘉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或者小视频……


    同一张餐桌上,祝清嘉对自己刚才的语出惊人浑然不觉,吃饭吃得嘎嘎香,用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清空了碗里的饭:“再来一碗!”


    ……


    宋时谨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后,祝清嘉抽出一张纸巾抹了下嘴,很自然地把桌上的碗筷餐碟收拾到一起,准备端进厨房洗了。


    宋时谨说:“放着吧,等下我洗。”


    祝清嘉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习惯,他想了想,宋时谨主动留他吃饭,自己作为客人好像确实没必要洗碗。


    于是他把手中的餐碟放了下来。


    然后祝清嘉终于注意到,宋时谨的表情好像有一点微妙。


    顺着宋时谨的目光看去,桌上的肉和炒菜都吃得一干二净,就番茄蛋花汤还剩个汤底。


    祝清嘉面前的骨碟上,吃完的骨头堆成了小山——宋时谨没怎么动过筷子,所以那一盘糖醋排骨,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吃完的。


    可是他也就是吃了两碗饭和一盘肉啊?宋时谨有必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因为他吃得太多了吗??


    可是宋时谨炒的糖醋小排就是超级下饭啊!-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啦[可怜]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30章 除夕


    除夕当天。


    宋时谨拎着一袋砂糖橘和一箱牛奶, 按响了许雯家的门铃。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开门的人是林熠远, 鼻梁上架着黑色的半框眼睛,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整个人透着一种书卷气。


    论关系, 此人是他的继父,但是宋时谨跟他不怎么熟, 只是微微点头,礼貌道:“林叔叔好。”


    林熠远侧身让开, 示意他进门, 客套了两句:“怎么每次回来都带东西啊?今天外面很冷吧, 快进屋子里坐。”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宋时谨把东西放在了玄关旁的柜子上, 换鞋进门。


    许雯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


    “妈, 新年快乐。”宋时谨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红包,递给了许雯。虽然他带来的的礼品不值钱,但包的红包是肉眼可见的厚。


    这几年宋时谨去广州打职业,许雯也走出了前一段婚姻的阴霾,组建了新的家庭。


    两个人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每次见面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许雯接过他的红包, 没有多余的推拒,但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她朝房间里扬声道:“小玉出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 不一会,有个五六岁年纪的小女孩风风火火地从房间里跑到客厅,身上穿着红色的毛衣,很应景也很喜庆:“哥哥新年好!”


    这个小姑娘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名字叫林试玉,基本也就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见一面,也不太熟,宋时谨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给她,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林试玉拿到红包,笑容更加灿烂了,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然后又模仿着大人的语气,一本正经道:“哥哥请随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可是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啊,宋时谨这样想着,但是没说出来。


    许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玩吧。”


    林试玉并不情愿,抱着许雯的胳膊撒娇:“妈妈过来陪我玩,我一个人好无聊。”


    许雯耐心地和她商量:“让爸爸陪你玩,好不好?妈妈现在正在忙。”


    “不嘛,我和爸爸玩游戏总是输,一点都没意思!”


    许雯不满地看了眼在一旁看戏的林熠远:“小孩子在家坐不住,你陪她出去玩一会。”


    打发走了女儿和丈夫,许雯回到厨房继续准备年夜饭,宋时谨跟在她身后,给许雯帮忙打下手。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煲着汤,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许雯一边给土豆切块,一边随口问道:“最近你们那个电竞战队怎么样?”


    宋时谨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剥葱,闻言简短地答了句:“都好。”


    许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厨房里再次归于平静,只有水煮开时发出的咕嘟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清脆声响。


    宋时谨剥完葱,切好放到一旁的盘子里备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母亲的侧脸上。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隐约冒出了几根白发,记忆中那个严厉而强势的母亲,似乎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温柔许多。


    许雯早年工作太忙,错过了和孩子培养感情的最佳时候,再加上她本身性格的缘故,宋时谨和她之间的关系其实谈不上亲近。


    再加上宋时谨从来都是一个很懂事成熟的孩子,几乎没有什么需要让许雯操心的地方,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母子两人之间好像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生疏感。


    两个人的关系远谈不上亲密无间,但一直都很和谐,在许雯的印象中,也有过两次的不欢而散。


    第一次是在宋时谨十四五岁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刚刚发现前夫出轨,又面临着公司裁员危机,心情极度低落,深夜在家里独自喝闷酒。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前半生是家庭事业双丰收,到头来却发现那些自以为紧握在手中的,其实都不怎么牢固。


    许雯以为宋时谨早就睡着了,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搬了张凳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那时候的宋时谨个子已经很高了,却又很瘦,显得有几分单薄,很标准的少年人的身材。他的眉眼随了母亲的几分清丽,安安静静地坐在许雯身边。


    后来许雯回忆起那天晚上,觉得宋时谨或许只是想哄她开心,只是当时的她喝了很多酒,情绪上头,只想自己一个人单独待着。


    于是说了几句气话重话把他赶走了。


    第二天酒醒,许雯立刻去和宋时谨道歉了,虽然他表示并没有往心里去,但两个人本就不算亲密的关系还是雪上加霜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雯都不愿意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许雯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宋时谨从小都更喜欢亲切和蔼的父亲一些,对她这个母亲从来都是敬畏多于喜爱的。


    这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希望给他很多关爱,但也不可避免地希望他能够优秀、出类拔萃。


    于是她总是对他严格,去勉强他做他并不愿意的事,却又希望宋时谨能再多亲近自己一些。


    小时候宋时谨的性格很内向,几乎不主动和其他小朋友玩。


    许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是应该活泼一些的,于是不顾宋时谨的反对,把闺蜜的儿子接到了自己家中。


    最开始宋时谨对这个外来者确实表现出了反感和抵触的情绪,但许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两个年龄相仿的小男生打成一片是很容易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料。年轻的时候工作太忙,许雯并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当她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可以挨在一块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关系了。


    第二次则是宋时谨十八岁时,和她说他想去打职业。


    许雯并不知道什么叫打职业,于是她自己去了解了一下电竞这个行业。


    她看到很多新闻里大多数都是叛逆期的小孩不懂事,觉得自己游戏打得很厉害就想以此为职业,但真正能够功成名就的只是极少数的人。


    还有一部分是读书读不下去了,才去打电竞谋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一条出路,但仅限于那些读不进去书的孩子。


    许雯简直不能理解,因为宋时谨读书时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他有千万个不用去冒险的理由。他只要继续好好读书,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那天她讲了很多,母子两人促膝长谈,虽然基本只有许雯一个人在说。


    许雯各种分析利弊,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她喝了口茶,问宋时谨:“我说了这么多,那你的想法呢?你不要觉得我不理解不尊重你的想法,你还年轻,有时候难免意气用事,妈妈不希望你现在轻率地做决定,然后留下一生的遗憾。”


    宋时谨只是平静道:“无论当下做出什么选择,将来都一定会感到后悔的,因为我们总是会美化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这个回答完全在许雯的意料之中,她早早准备好了对策。她决心今天一定要把叛逆期的儿子拉回正轨,正准备继续她的长篇大论时,宋时谨忽然道:“我买了套房。”


    这话题转变得太生硬,许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买了什么?”


    “临清路那边,全款买了一套房。”


    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落在许雯耳边却像一道平地炸起的惊雷。


    “……什么时候买的?多大?”


    “就最近,七十平。”


    临清路靠近临清高级中学,市重点高中旁的学区房,许雯没忍住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房价,要全款买下至少也要三百万。


    许雯知道宋时谨高中时兼职赚了很多钱,毕业后打了一年职业或许也赚了点钱,但是她没想到他居然赚了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许雯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儿子要去电竞圈追梦的这个设定。


    跟前夫离婚后,许雯找了份新的工作,和林熠远再婚,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在这段新的婚姻关系中,许雯其实反思了很多,作出了很多的改变,也在所难免地对宋时谨生出了许多愧疚。


    直到五年前她又有了小玉,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婴儿,她忽然想起了宋时谨出生的那一天。


    刚出生的小婴儿其实并不好看,但许雯还是很高兴,当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孩子可以不漂亮不聪明,只要健康快乐地平安长大就好了。


    在陪伴小玉长大的日子里,许雯才慢慢意识到,好像宋时谨童年和少年时代大部分的烦恼,都是自己给他的。


    区别于许雯这些年的常常自省,宋时谨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两个人之间虽然小有矛盾,但是都顺利解决了。现在母亲有了新的家庭,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他真心觉得挺好的。


    他这一年和祝清嘉的关系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除去所有相处得不好的时候,他和祝清嘉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宋时谨简单复盘了一下过去一年的人际关系,觉得非常满意。


    吃年夜饭的时候,宋时谨全程低头吃饭,把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但他越想隐身就越是事与愿违。


    因为林试玉就坐在他身边,眼巴巴地问他:“哥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宋时谨估计她不知道什么是电子竞技,于是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打游戏,会有很多人看我打。”


    林试玉拖着调子“哦”了一声:“就是网红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


    “我班上的同学可以用李白五杀,你也可以吗?”


    宋时谨随口敷衍了一句:


    “啊,可以吧。”


    “那当网红很赚钱吗?”林试玉看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崇拜,她对这个一年只见一次面的哥哥充满了好奇,追问道,“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这次宋时谨彻底沉默了。


    一定要在年夜饭桌上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吗?


    这真的很不礼貌,宋时谨心想,我都没有问你的期末考试成绩。


    许雯还是非常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的,开口替他解围:“小玉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今天这五花肉不错,你给哥哥夹一块尝尝。”


    林试玉立刻答应下来,在她筷子碰到菜的前一刻,宋时谨终于没忍住,阻止了她的动作:“……用公筷吧,谢谢。”


    这顿年夜饭宋时谨吃得浑身都不自在,饭后,宋时谨陪许雯收拾好碗筷,就准备回家了。


    许雯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今晚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宋时谨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有点多余,并不想留下来,随便扯了个理由婉拒:“不了吧,我晚上还要回去做直播。”


    许雯眼底明显闪过几分失落:“除夕夜还要工作的吗?”


    但是看到许雯眼底的失望,宋时谨又有点不忍心拒绝,他正准备说“那我明天回去也行”,结果一旁的林熠远先开了口。


    他笑着道:“小雯可别耽误孩子挣钱了,小宋也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是该攒点老婆本了。”


    这话说完,宋时谨心底的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他垂下目光,轻轻“嗯”了一声:“那我走了。”


    许雯也就没再留他,只是说:“那你路上当心点,到家了发个消息。”


    —


    宋时谨回到家,打开了客厅的灯。或许因为今天的日子比较特别,几十平的房子竟也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他先是去洗漱了一下,等一切都收拾好后,时间才堪堪过十点。这些年打职业,他也养成了凌晨睡觉的作息习惯,这个点肯定是睡不着的。


    于是宋时谨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直播软件,鼠标在开播的图标上停留了一会,最终却移向了自己的关注列表。


    他打开了祝清嘉的直播间-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感谢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在下一章更新之前,本章的评论区都发红包。


    然后就是,这篇绝对不能成为有生之年系列!!!从今天开始要拒绝摆烂,每天都好好码字,每一条评论都好好回复,做一个勤劳的咕咕。


    前一章好多宝宝留了id,真的很抱歉,最开始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加了几个后发现太多了加不完orz但是如果我开个微博和大家分享平时追竞/打游戏/码字时的碎碎念会有人想看嘛?《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