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段鸿鸣缓步向李泓钦走来, 让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那张脸在李泓钦眼里却变得扭曲可憎。
“滚开,别过来!”
李泓钦想挥退对方, 却被段鸿鸣一把抓住手腕, 刚说完“放肆”, 下巴便被对方的另一只手钳住, 紧接着一颗药丸就被推进嘴里。
段鸿鸣反手抬起他的下巴,又点了他喉间穴道, 逼迫他吞了下去。
李泓钦的世界被恐惧占据,他想向周围其他人求救,但那些青麟卫却对眼前情形无动于衷,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用尽全力想喊“救命”,奈何腹中绞痛剧烈,只能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根本没办法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听见段鸿鸣在那自导自演:“三殿下, 你为何想不开要服毒自尽!陛下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李泓钦抽搐着,闻言更是气得呕出一口血。
他自知如今大势已去,已无力回天,但仍想求一个答案。
李泓钦用尽全身力气拉住段鸿鸣的衣摆:“你……诏……诏书, 上面……到底是谁?”
他声若蚊蝇, 但段鸿鸣却是听清了。
段鸿鸣蹲下身,垂眸看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似笑非笑:“陛下爱重宸妃和六殿下, 这上头自然是六殿下。为了拔掉三殿下你这根刺,陛下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段鸿鸣亲口说出真相, 李泓钦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强撑着一口气:“那为何……还要焚……焚毁。”
明明圣旨上写的已经是父皇喜爱的六弟了。
段鸿鸣凑近他,咧起嘴角,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因为我也想当皇帝,这份诏书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只能借你手一用了,还得多谢三殿下帮我销毁六皇子的传位诏书。”
李泓钦瞪大了眼睛:“你!”
“还记得我吗?三皇兄,当初你那一脚,踢得我好疼啊。”
段鸿鸣的语气称得上恶劣,在李泓钦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下,一脚将人从大殿上踹了下去。
李泓钦自阶梯上滚下,挣扎片刻后已然没了气息。
段鸿鸣大惊,装模作样地追了上去:“殿下糊涂啊,你为何冲动服毒,受不了痛苦竟还用这种方式主动了结自己!”
此番睁眼说瞎话,戏已做足,他这才扼腕叹息:“皇后竟与三皇子合谋篡改遗诏,如今陛下恐有性命之危,众人且随我去救驾。”
阿泽领命之后却迟疑了一下,看了段鸿鸣一眼,不放心般又问了一句:“那边都是白刀的人在护卫,需不需要再带几个人手?把散在其他宫中的弟兄们带过来。”
“不必,眼下没必要跟宋征岚对上。”段鸿鸣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我看他对陛下未必忠心,今天另有要事,日后再去探他老底。”
现下的未央宫灯火通明,群臣和妃子都挤在殿外,连最近处境尴尬的林相都拄着拐杖来了,表示自己身为两朝元老,同陛下君臣情谊深厚,想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殿内也都是人,以刘太医为首的大半个太医院都在,崔岐虽已察觉是药材被动了手脚,但此时已无力回天。他也不是神仙,只能顺水推舟,只又开了一剂方子,叫人赶紧去煎了送来,说不定还能吊些时日。
只是药还没煎好送来,皇帝就已悠悠转醒。
他靠在床头,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时间寝殿内笼罩着悲伤和沉重。
皇帝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所预感,一堆想说的话在看到崔岐和李昭耘,还有只盯着他不说话的皇后之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自己被李泓铮下毒至此,太医院束手无策,找来拂柳山庄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先帝大限将至前也是请了拂柳山庄来宫中坐镇。
他只是还在等,等段鸿鸣的消息。
若是段鸿鸣能解决老三那边,那他也能在最后的时光光明正大宣布传位给李泓钰了。
有他的遗诏和段鸿鸣这个得力下属在,就算他的皇姐回到宫中也翻不起风浪。
宸妃和李泓钰看出皇帝身体的异常,守在皇帝跟前哽咽垂泪。而谢清玄因挨着李昭耘,得以在殿内找个角落待着。
谢清玄把身子往李昭耘那一歪,用气声问道:“母亲,咱下一步有计划吗?你说,我一定配合。”
“你这孩子吃好喝好就行。”
李昭耘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没底。
原本还想先借着给皇帝治病的由头回王都,再开始布局朝堂局势,徐徐图之。
谁知一到王都发现这里已经变了天,难处理的二皇子突然就死了,皇帝也突然就快不行了,就连最值得忌惮的青麟卫黑刀,也被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反水了。
宸妃和六皇子一旦没了皇帝,就很好拿捏,五皇子整日到处瞎玩,正经事没做一个,还跟三皇子不清不楚。
眼下就剩一个三皇子和皇后横在半路,虽然近日王都传言满天飞,但还是有不小的威胁。
“要说计划,现在还真没有。”李昭耘跟谢清玄说悄悄话,“眼下这情况,皇帝去了之后,多半也是三皇子继位。总归我这几个侄子无论是谁,也比李熠好对付。”
谢清玄:“这可不好说,段鸿鸣现在估摸着还在跟三皇子打擂台,说不定三皇子马上就出局了。”
他可是原著男主,妥妥的笑到最后的赢家,最后叫得出名字的大部分都被他给刀了,三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这张嘴大概是真开过光,这话才说完,段鸿鸣就带人大步进入殿内,直直往龙床方向走去,而其余青麟卫却将皇后围了起来。
皇后在看到段鸿鸣突然出现在这里时心里一空,如今眼看这青麟卫明显冲着她来,颤抖的手暴露了她此时的慌乱。
皇后指着段鸿鸣便喝道:“大胆!段鸿鸣,你当真是愈发放肆了。”
段鸿鸣没有理会,只对着皇帝行礼汇报:“陛下,三皇子烧毁紫宸殿中诏书,殿外守卫已供认是受皇后指使。依陛下所见,该如何处置?”
李昭耘:“……”
她震惊的眼神在皇后与谢清玄之间来回穿梭。
谢清玄:“……”
他低头讪讪道:“巧合……巧合。”
随着段鸿鸣话音落下,殿中人大气不敢出,都在等皇帝表态。
皇帝面上沉默不语,实则这一切正合了他的意。
于是他出声道:“皇后张氏,谋逆篡诏,德行有亏,不堪母仪天下。即日起,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宸妃脸上只见悲伤,眼里却闪过志在必得的得意之色。
李泓锐率先冲过去挡在皇后身前,企图求情:“父皇,或许有误会——”
只是还不待他说完,就被皇帝打断:“够了,你再求情,你也跟着一起贬为庶人,禁足府中。”
李泓锐还想再说什么,被皇后制止,只见她对李泓锐摇了摇头。
皇后为了李泓钦,曾动过索性将李泓锐解决的念头,如今大势已去,她也想保全这个从小养在她膝下的孩子。
得了皇帝准信,段鸿鸣只一个眼神,阿泽便将皇后控制住带了下去,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紧接着段鸿鸣又对皇帝拱手,唤了声“陛下”。
他并没有其他动作,眼神视线却向左右两边。
皇帝意会,挥退众人:“都先出去吧,段鸿鸣留下。”
在众人退出未央宫时,谢清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忧地驻足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便马上被李昭耘拉走。
很快,原本挤满了人的大殿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段鸿鸣与皇帝两人。
这些人带走了些许药石腐朽之气,也带走了生气。
“如此,我也能放心让钰儿继位了。”皇帝半靠在床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说话也轻松了不少,丝毫不见刚刚面对皇后时的愤怒。
他接着道:“至于老三,就同之前说的那样,我留道密旨,先把他禁足在府内,过两年再放他去封地。”
段鸿鸣淡淡道:“陛下不用费心了,三皇子殿下在紫宸殿时自知事情败露,已经服毒自尽了。实在是太突然,属下没能及时拦下。”
皇帝身子一僵,虽然事情都是他授意,但是骤然得知又失一子,他又开始难过起来。
“老三就是太傲了,经不起一点打击……罢了。”皇帝将视线落在殿内站在一旁的人,“林相朝堂势力终究还是太大,得削弱,那几个世家门阀,也得让他们安生一点。我封你为异姓王,依旧享有青麟卫之权,上谏君王,下斩佞臣,无需请旨,可先斩后奏。日后你要好好辅佐钰儿,他还小,很多事情看得没有你明白,也没有你长远,望你莫要辜负朕……”
段鸿鸣却突然笑了起来。
在皇帝惊愕和不解的目光里,段鸿鸣笑得愈加放肆张扬。
笑够了,他才道:“这可不行啊,六弟如今未免太好拿捏了,父皇不如多念几遍我的名字,再好好想想,这皇位该传给谁?”
虽然自己叫的这声“父皇”让他觉得恶心无比,但是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好用的名头了。
皇帝如今面上虽有精神,但那虚虚搭在锦被上的手却干瘦无力。此时他的眼中满是惊惶,想抬手指段鸿鸣,手臂却如有千斤重,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的子嗣不多,之前刻意遗忘的那个孩子姓名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怎么还活着?不对,你想冒认他的身份?”
段鸿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笑着看对方,像地府来的勾魂使者。
皇帝却仿佛在他的脸上隐约寻到了当年那个绝色美人黎氏的影子。
段鸿鸣眼看着皇帝越来越激动,生气却在慢慢抽离,这才出声:“父皇千辛万苦找回了流落民间的儿臣,又带在身边躬亲培养,儿臣铭记于心。我这就去把六弟、宸妃娘娘还有其他人都叫进来,原先父皇所留的传位诏书已被销毁,如今趁众人都在,赶紧交代继位人选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人要坐上皇位了,今天我不说是谁[熊猫头]
第82章
皇帝被段鸿鸣这番话气得发抖, 对方却已走到殿外,扬言陛下有话要交代给诸位。
谢清玄不安的预感愈加强烈,他原本想着段鸿鸣此番只是冲着三皇子和皇后而去, 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止于此。
他以为剧情变了, 况且先前还拒绝了段鸿鸣问他想不想当皇帝的提议, 便自然而然以为段鸿鸣对皇位也不感兴趣。
是了, 他从未问过段鸿鸣本人有没有这个心思。
谢清玄这身份,自打崔庄主来了之后便毫无用处, 幸好眼下没人顾得上他,才得以混入殿中。但要想挤到前头就是妄想了,因此压根听不清那边在说些什么,只能自个儿心中干着急。
恰好崔岐先前吩咐下去煎的药已由太医院的太医煎好送来,但送药来的太医看着眼前这情形犹豫了一瞬,被乱瞟的谢清玄注意到。
谢清玄灵机一动,挤过人群接过药盒:“给我吧。”
皇帝明显要不行了, 那太医本就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见有人主动来接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谢清玄有“救命药”傍身,竟真让他挤到了最前头。
皇帝现在连靠在床头都已没了力气, 只能仰躺着, 侧过脑袋,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几人:
宸妃柔柔落泪, 她的肩膀上搭着李昭耘的手,看似在安慰自己,而手的主人却看着皇帝,不辨喜怒。
六皇子号啕大哭, 他的身后同样站着一人。
段鸿鸣的视线与皇帝相汇后,便垂下眸子看着眼前不过到自己腰间的孩子,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摸着自己的佩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一个李昭耘,好一个段鸿鸣。
有个面生的人端着药来示意自己服下,他已无力在意,只费力将人推开,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一片低声啜泣声中,皇帝艰难开口:“朕本为先帝过继之子,承继大统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先帝托付。然天不佑朕,诸子之中,李泓铮和李泓钦犯下大错;李泓锐无治国之才;李泓钰尚且年幼,四子皆不足以承宗庙、临天下。”
宸妃的美眸缓缓睁大,似是不敢置信皇帝为何突然变卦,说出这种话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念及先帝血脉,唯余定国公主一脉。今传位于定国公主流落在外的亲子,此乃先帝正统骨血,承继大统,名正言顺。”
谢清玄:“?”
这会轮到谢清玄不可置信了。
他第一反应是段鸿鸣安排的,然而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脸上意外的表情隐藏不住。
皇帝:“在寻回此子之前,特命定国公主临朝监国,待皇嗣归朝,即行归政。望文武百官,恪尽职守,辅佐公主,安定天下,不负宗庙苍生……不负朕。”
他跟这个皇姐背地里斗了这么多年,最了解她。这人高傲、重权势,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这么多年才一直防着对方。
不是想要皇位吗?那他就给她儿子。
他亲自给,并且在所有人面前给,此事已成定局,那么这个失踪的孩子,李昭耘是继续找,还是不找?
这个孩子当年被河水冲走不见踪影,并且拂柳山庄寻找至今,他又何尝没有尝试找过,以便能斩草除根。
只是他尚不确定李昭耘是否已经找到人,只是将其瞒了下来,但总归是没有对外昭告过。
李昭耘恨自己当年动手让她们母子分离,倘若如今这孩子真找得回来,那她是认,还是不认?
认,没皇位。不认,没儿子。
母子二人失散这么多年,在皇位面前,难道还能毫无芥蒂地和平共处吗?
段鸿鸣有异心,但是林相和宋征岚也是自己曾经那道密旨的见证者,他们应当明白自己的心思,若这孩子迟迟无音讯,拨乱反正让李泓钰继承大统也不无可能。
只是半盏茶前还想着提防的重臣,如今却要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何其讽刺。
在满室重臣和妃嫔震惊和窃窃私语中,皇帝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段鸿鸣。
只一眼,让一旁的谢清玄心头一紧,已没工夫消化那从天而降的皇位。
皇帝挤出一个残忍的笑来:“段鸿鸣,随朕殉——”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没了下文,反倒是陡然间开始抽搐。
他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想的是:罢了,段鸿鸣想要皇位,那就去跟李昭耘和对方那生死未卜的儿子去争吧。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那才好。
离得近的人自然猜得到皇帝想说什么,但是毕竟话没说完,且青麟卫黑刀头子谁敢得罪,又有谁真的敢请他去殉葬。
皇帝很快断了气,崔岐上前查看,在摸不到脉搏之后,摇头表示陛下驾崩。
在一片痛哭声中,段鸿鸣抓住了谢清玄发抖的右手腕,趁无人注意,从他的袖口里抽出那根蝴蝶簪,藏到了自己身上。
习武之人听力和眼力何其敏锐,他自然是听到了细微的破空声,并且注意到了从谢清玄袖口里射出,又没入皇帝脑内的那枚毒针。
谢清玄一向遵纪守法,没想到穿越过来做的第一件坏事便是杀人,甚至还是弑君,紧张得他手脚发麻,差点站不稳。
但是事关段鸿鸣,他在最开始的紧张过后,紧随而来的不是害怕,而是庆幸:庆幸自己动手及时。
这暗器的动静瞒不过段鸿鸣,自然也瞒不过宋征岚。段鸿鸣此举就是在赌,如果宋征岚要深究到底的话,那么这口锅他来背。
皇帝此番临终前灵机一动,机关算尽,却歪打正着。如果他传位的不是别人,段鸿鸣说不定还真会跟对方争得你死我活。
但幸好是谢清玄。
如果是谢清玄的话,他俯首称臣又有何不可?
他心甘情愿。
段鸿鸣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宋征岚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只在偏过头前分了个眼神给那两人交叠的手,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皇帝这驾崩前的话无疑是一道惊雷,在其他人惊疑不定中,林相率先表态,跪地俯首:“微臣定不负先皇所托,尽心辅佐公主。”
宋征岚紧随其后:“微臣定不负先皇所托,尽心辅佐公主。”
有了这两个先皇心腹带头,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李昭耘心情复杂,她看透了李熠的心思,此刻竟觉得荒谬地想笑。
不得不承认她这皇弟手段高明,临终前还能想到这么一出来恶心她。
可惜对方的算盘如今怕是要落空了。林相和宋征岚早已站在她这一边,而她不仅找到了儿子,还清楚地知道谢清玄志不在此。对方既无争权夺利的心思,她们母子二人为何不能“君臣相宜”?
只是李昭耘回想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陷入沉思:怕不是天道鸿运真的降临于她,她都没怎么动手,阻碍就一个个自己作死,皇帝也莫名把皇位交到了她和谢清玄手上。
莫名其妙,真的很莫名其妙。有兵权的二皇子、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三皇子,还有李熠最中意的六皇子,都不用她费心除去。
莫名其妙的又何止李昭耘一人,宸妃也是。
如若不是周围有太多人且都表明了态度,她都想冲上去晃着皇帝的肩膀尖叫:怎么回事,不是说皇位传给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突然给了定国公主和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儿子!
一定是李昭耘,她一定做了什么,不仅叫皇帝改变了主意,连林相和宋指挥使都倒戈了。
皇后刚刚的下场尚且历历在目,宸妃只能握紧拳头,把所有的恨和不甘都暂且藏起来。
她安慰自己:还有段鸿鸣。
陛下最信任段鸿鸣,且在场文武百官之中她注意到段鸿鸣并没有表态。虽然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但好歹有个盟友。
只是段鸿鸣能有今天,全靠圣上信任和抬举,如今长公主上位,怕不是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事实上段鸿鸣当然不会表态:因为他不会忠于长公主。
他只会忠于谢清玄。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谢清玄响起,紧接着就是爱神的惊呼:“哇哦,没想到我升个级的时间,宿主都已经把皇位搞到手了!”
谢清玄:不知道啊,我没想当皇帝,突然就天降皇位了,就是不知道他娘愿不愿意认他这个儿子。其实维持现状不认也完全没关系,只要别治他弑君之罪就行,搁现代他已经要被抓走上演铁窗泪了。
谢清玄面对眼前的情况也得缓缓,索性开始研究升级归来的系统,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键脱离”的选项。
在他研究的空档,系统接着道:“从结果来看,宿主的穿书之旅完成得非常好,段鸿鸣虽然心理还是不健康,但是经过模拟分析,段鸿鸣和原剧情的风评已经有了大幅提升。明明皇位近在眼前,但是检测出他对你动手的概率居然接近0,爱情的力量真是恐怖如斯!”
“为了感谢宿主的特殊贡献,我将说到做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带来新功能!新功能将覆盖原有系统,易名为:成功皇帝辅助系统!您臣子的能力和野心将被系统转化为数值为您显示在后台。”
谢清玄:这个还真有用,毕竟当皇帝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兴冲冲点开后台,找到三品官中“段鸿鸣”一栏,定睛一看,沉默了。
良久,才道:“这个野心值确定没错吗?”
系统:“这个野心值999确实不准确。”
“我就说嘛。”
谢清玄刚说完,就听系统接着道:“因为数值封顶三位数,所以只能显示999。”
谢清玄:“……”
行,那也很厉害了。
野心值999不是你段哥的极限,而是系统的极限-
作者有话说:
在每一个天降鸿运、莫名其妙的背后,都有一个段鸿鸣在负重前行[熊猫头]
什么?你问段鸿鸣这人野心值为什么这么高?你段哥不仅想过当皇帝,还想和小谢龙椅play[好运莲莲],野心值高是正常的。
第83章
先帝驾崩前传位于定国公主流落在外的独子, 以正血统。定国公主翌日便宣布由早已认回、只是未对外公开的亲子继承大统,自己则作为皇太后辅政。
新帝崔清洵登基,改年号为熹平。
谢清玄没什么文化, 只知道这个熹字好啊——往事暗沉不可追, 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此番皇位更替本就反常离奇, 更别提先前二皇子与三皇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其中不乏各种涉及阴谋的流言。
虽说天下悠悠之口如何能堵,但这可是先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所说, 大伙可都听到了,做不得假。
若先帝属意其他人,那传位诏书呢?
这不是没有传位诏书嘛。
有传闻林相、大太监汪公公和青麟卫两个指挥使都曾见过陛下传位诏书,但是也不见得他们跳出来说有这么回事。
之后更有隐退多年的大儒方正祥现身,专门为此做了一篇文章来支持长公主和新帝,在舆论上或多或少影响了其他学子。
外界纷纷扰扰,这位新帝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议将早朝改为午朝, 时间定为午时。
当然,被太后无情拒绝了。
除此之外,新帝也是有专心干了几件正事的。
其一,便是在对林府的处置上。
林酩罪无可恕, 但念在林越醇于玉国一事上有功, 林相又对大虞鞠躬尽瘁,便允林相辞官,且留京养老。
至于林越醇, 则赐婚于公主崔清漪,随居拂柳山庄。
崔清漪志在医术之道,在崔岐随李昭耘留宫之后,她便挑起了拂柳山庄的大梁, 行走于江湖之间治病救人。
本朝驸马不涉政,此番林越醇虽没了入仕的路,但他甘之如饴,且他也喜欢江湖。
其二,是在对先帝的妃嫔和皇子处理上。
皇后联合三皇子篡改先帝诏书,先帝驾崩前授意青麟卫指挥使段鸿鸣赐其白绫;先帝念在与三皇子李泓钦父子一场,许其葬入皇陵,五皇子李泓锐则自请为先帝和三皇子李泓钦守陵,远离王都。
至于宸妃与六皇子,则与先帝其他妃嫔一样,养在宫中,新帝允诺待六皇子年满十六便封王,赐府邸。
其三,便是开恩科,重科举,并在如今的太平年,鼓励发展制造业。
再就是青麟卫。
新帝撤掉天枢司,一部分黑刀青麟卫并入大理寺,剩下一部分则作为新帝暗卫。而黑刀头子段鸿鸣依旧是青麟卫指挥使,负责贴身护卫新帝。
段鸿鸣替先帝做了多少腌臜事,如今长公主一脉的新帝登基,连天枢司都撤了,但这人却不仅没被罢官,也没倒台,反而还依旧坐着这个位子。不少人猜测这人莫不是暗中给新帝下蛊了不成?
但眼光更毒辣的朝中官员,则看出段鸿鸣是站在新帝这边,而宋征岚表面上是皇帝亲卫,实际上却更偏向太后。
看来太后和皇帝,总归不是一条心,怕不是要起党争了。
这不,新帝登基之后,后宫里头养着的都是先帝的嫔妃,他自个儿后宫空无一人。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八成是太后施压,不想让皇帝有自己的子嗣,这样一旦皇帝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登基称女帝。
谢清玄第一次听段鸿鸣说起官员私下讨论的此等阴谋论,竟是听笑了:哪有这么复杂,实际上只是因为他是基佬罢了。
在不少人心中正和太后暗流涌动的新帝谢清玄,这会儿正在御书房捣鼓着木头和铁片,他正琢磨怎么手搓钟表和自行车,在成为一个明君前,他想先研究怎么成为个大发明家。
“陛下。”谢清玄登基之后的大太监汪德厚捧着一大摞奏折上前,“这些是最新的奏折,太后这边想让您过目呢,派人来传话说您好歹看一眼。”
“不用,母后做事我放心,你直接拿到太后那吧。哦对了,旁边桌子上还有一沓是昨天的,也一并送过去吧。”
他不好意思跟汪德厚说,昨天在御书房熬夜奋笔疾书,压根没有批奏折,而是在写《与清冷首辅的三百六十五天》。
唉,实在是对着奏折就昏昏欲睡,一写闲书就精神抖擞。
谢清玄才刚当皇帝没多久,压根没习惯自称“朕”,时不时还是冒出“我”来。这回便是如此,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对着零件敲敲打打,嘴上说道:“德厚啊,我之前让精工局做的那些个零件好了吗?”
“好了,奴才已经遣人去精工局取了。只是精工局毕竟设在宫外,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待东西送到奴才便马上给陛下呈来。”
“麻烦你们了。”
汪德厚受宠若惊:“为陛下做事是应该的,谈何麻烦!”
他原先是先帝身边汪公公的义子,自打被段指挥使从宸妃手底下救了一命之后便一直铭记于心,想着有朝一日能报恩。
先帝驾崩那日汪公公不见踪影,全靠这汪德厚从中斡旋,让汪公公认清眼下局势,知道该站队哪边,从而得以像现在这般在乡下老宅里颐养天年。
如此,汪德厚得了段鸿鸣青眼,在谢清玄登基后特意把人调过来,成了新帝身边的大太监。
汪德厚知晓自己这是平步青云了。他也懂感恩,一开始还想着段指挥使是否对皇位有别样心思,已经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给段指挥使当新帝身边的眼线。但是他日夜在新帝身边伺候,很多事情瞒不了他。
比如段指挥使每天大晚上都要进陛下寝宫一整夜不出来。
这可太可怕了。
但他是聪明人,有些事自己明白就行了,再多嘴可是要被灭口的。于是他更加尽心侍奉新帝。
眼下这复杂的关系,伺候好陛下,就等于给段指挥使报恩了,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待汪德厚从精工局拿来谢清玄要的零部件,送入御书房时,便发现段鸿鸣不知何时已经在里面。他正陪着谢清玄席地而坐,撑着下巴看对方捣鼓这些新奇玩意。
段鸿鸣直视圣颜,眼神直白,吓得汪德厚不敢多看,匆匆放下东西便离开,走之前特意关上了大门,并且自己守在门口。
谢清玄组装自己设计的钟表,遇到不对的地方还会对图纸加以修改。
期间他同段鸿鸣聊起最近的事:“方正祥很厉害吗?他的文章一出,民间学子对我登基一事居然少了很多抨击。”
段鸿鸣眼神微动:“你对之前的事,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谢清玄闻言不禁停下手头上的事:“听你这么说,这人以前与我有关系。”
“当然有关。”段鸿鸣的目光在谢清玄背部悬督脉处流连,“方正祥之前是翰林院学士,受崇文帝,也就是你外公的赏识,先前做过太后的老师,当年是正儿八经的‘长公主党’。后来先帝登基,他也受牵连被罢官,等先帝在朝堂站稳脚跟,开始清除长公主党,这个之前专门写过文章骂他的方正祥自然也得清算。”
“当年,太后收到风声,将她的这个老师藏在了一个寺庙内,经常带着孩子借着祈福的名头去看望。”段鸿鸣顿了顿,接着道,“当时你已开蒙,太后应是想让你拜方正祥为先生,让他亲自教导你的。”
谢清玄略一思索,便隐约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应是遇上先帝派来灭口的人了。”
“之前的事早已没了人证,具体发生了什么,目前来看恐怕只有太后和方正祥本人知道了。我只做猜测,当时太后为保方正祥,咬死对方不在这里,灭口的人一时找不到人,便抓了你做要挟,逼迫长公主做出选择。”
谢清玄还待再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疼,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像是恨意,又像是悲伤。
在设定上这具身体本该早已饿死的原主人,此刻像是滋生了灵魂。
察觉到他异样的段鸿鸣早就紧张得不行,扶着谢清玄的肩膀:“我把刘太医和崔庄主都叫来。”
谢清玄却反手抓住了段鸿鸣的手腕,再抬眸时眼里已是被抛弃的惶然无助:“她把我交出去了。”
“当时太后应是在赌先帝不敢同她和拂柳山庄鱼死网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上杀侄的名声。”段鸿鸣低声安慰开导,不自禁带上哄人的语气,“但是没关系,我会永远选择你。”
待剧痛渐渐停止,谢清玄甩了甩头,随之而来的是几个碎片般的记忆。
“系统报错:刚刚‘谢清玄’这具身体的数据突然出现了波动,引起了bug,现已紧急修复,具体原因目前尚未检测出结果。”
系统在报错过后,紧接着又是恭喜:“恭喜宿主,首次开启的隐藏剧情现已全部解锁!”
谢清玄没有理会,他在消化原主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后,已了解了事情真相。
当年先帝暗卫前来暗杀方正祥,遇见李昭耘在此,猜到是对方将人藏匿,便以崔清洵作为要挟,但对方依旧咬死不知情。
此番暗卫在这里碰到李昭耘在此也是意外,他们没有李熠的命令,不敢对崔清洵动手,但当时的头领自做主张,挑断了这孩子的悬督脉,断了他的习武之路。这样既能逼迫李昭耘,又能去李熠那邀功。
他们为崔清洵的背上了药,就将人扔到暗卫临时驻扎的帐子里,继续同李昭耘周旋。被疼醒的崔清洵认为自己被母亲抛弃,带着恨意和脾气,竟仗着自己身子小,趁人不注意钻出营帐,藏进杂草丛中偷跑了出去。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走,这么个瘦小的身影进了河边芦苇荡更是不易被发现。只是他背上的伤口让他发起了高热,一路的紧张和奔跑让他摇摇欲坠。最终在口渴想要喝水时一不小心扎进了水里,被水流冲走。
在暗卫发觉崔清洵偷跑,而拂柳山庄找来的江湖帮手正在逼近时,他们自知事情不妙,只能撤走回去复命。
本想去云鹿城找生计的谢氏夫妇路过此地,听说这个寺庙求子嗣灵验,便想来拜上一拜,谁知在上山路上,发现了顺着水流漂下的崔清洵。
不知为何,以往香客颇多的寺庙今日附近没有其他人,谢氏夫妇因着善心,便索性将孩子带去了城里看大夫。可对方中途醒来,无论谢氏夫妇如何询问,对方都沉默不语。
谢氏夫妇都快要以为这个孩子是个哑巴了,终于,在问到他爹娘在哪里时,这个孩子才道:“他们不要我了。”
此话一出,谢氏夫妇便以为这是他们的机缘:才打算去庙里求过子,上天就送了他们一个孩子。
而谢清玄终归不是真正的崔清洵,他没有办法替已死之人原谅和体谅李昭耘。但那会崔清洵尚且年幼,在长大读书时的某一天,想起幼时之事,是否也有一瞬理解过李昭耘呢?
谢清玄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抚上心口:崔清洵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算年幼的他被挑断了悬督脉,也没有泄露有关方正祥的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闻到快完结的味道~[熊猫头]
第84章
在严冬与春日过去, 王都入夏时,谢清玄终于将他的钟表和自行车捣鼓得初见雏形,剩下的交由精工局改进细化。
李昭耘一开始还对于他身为帝王却整日沉迷此道很是头疼, 但见过成品之后, 也觉得很是新奇, 特意要了一个钟表摆在寝宫。
大抵她的儿除了政务之外, 真是个天才。
谢清玄想着东西等精工局改进好可以量产时,送一个到拂柳山庄给崔清漪和林越醇也用用。
眼下他正卷起裤脚和袖口, 在御花园中对着假山流水模拟环境,研究改造水锯。若是可行,再去郊外的溪谷山坳中试上一试。这东西一旦成功,往后砍了木头就不用再费蛮力加工处理,这溪水就能替百姓干活,
以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他只想怎么用自己的现代知识让自己不再饿肚子,如今阴差阳错成为九五至尊, 便想用自己的现代知识造福百姓。
发电机这玩意儿他是真造不出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电气技术也无用武之地,便只能在这些事上下功夫。
“陛下。”汪德厚捧着羹汤来,放到了亭子里, 接着小碎步上前, “陛下歇息会儿吧,都忙活一中午了,您都没喝过一口水呢。”
谢清玄这才回神, 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发觉确实该歇息一下了,便赤着脚上岸。汪德厚赶紧拿了软布过来,替他把脚擦干, 毕竟现在还没入夏,容易着凉。
谢清玄趿拉着鞋子回到亭子里喝着汤润润嗓子,心思却仍旧在水锯上:“曲柄和锯条还需改进,德厚,还是请精工局的老师傅过来跟我一道看看吧,朕有些想法,想讨论下可行性。”
他如今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但称呼上还是没转变过来,“我”和“朕”一直混着用。
汪德厚也习惯了,只应道:“好嘞。”
他瞧着眼前这个文气的人,不禁感慨新帝也有少年心性,这副样子和打扮虽然没有帝王威严,但也叫人心生亲近。
只是他自跟着段指挥使和新帝一飞冲天以来,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打交道最多竟是精工局的匠人,也是一件奇事。
谢清玄眼神在四周乱瞟了一圈没吭声,眼瞧着汪德厚要走了,他这才佯装咳嗽了一声,道:“怎么不见段爱卿?”
汪德厚心道:这不是今早刚从您寝宫出来吗?还在上朝路上假装刚进宫的样子跟您偶遇,还要跟着同路而行。自从撤掉天枢司之后段指挥使确实清闲了下来,但这才分开多久?
但是他面上恭敬答复:“段指挥使刚下朝被人叫走了,奴才瞧着那人像是宸太妃宫里的。”
谢清玄“哦”了一声。
宸太妃那点心思他一清二楚,时不时刷点存在感,暗示段鸿鸣勿忘先帝恩情。
段鸿鸣也是个坏心眼的,给人哄得团团转,到现在宸太妃还以为段鸿鸣是在忍辱负重,在他这个篡位的大恶人手底下艰难求生。
呵呵,大晚上在寝宫里到底谁欺压谁还不好说,到底谁才是大恶人也不好说,反正他被段鸿鸣“强迫”的事可不少。
虽然有时候他自己也乐在其中,但是这话可不兴说。
汪德厚离开没多久,谢清玄也觉得歇息够了,正想起身,便听身后有人怯生生叫了一句“谢医师”。
谢清玄对小孩子一向有耐心,而且他脾气也比较好,不在意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招手让人过来:“你也来御花园逛啊,要不要试试我前段日子让精工局帮忙一起弄出来的自行车?可有意思了。”
李泓钰沉默着上前,也不说自己要不要完,反倒是一脸纠结。
谢清玄温声询问:“怎么啦?”
“谢医师。”李泓钰像是鼓起勇气,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父皇去世之后,母妃就让我不要再来找你了。二皇兄和三皇兄不在了,连五皇兄都走了,现在宫里都没人跟我玩了。”
“那就更要试试自行车了,我让宫人带你玩。”
谢清玄说罢,转身正要唤人过来,系统就开始拉响了警报。
李泓钰突然面露凶光,从袖中抽出匕首就要朝谢清玄心口捅去。
眨眼间,匕首在刚触碰到谢清玄身体时,像是碰到了坚硬的石块,震得他手臂发麻。
李泓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匕首四分五裂,紧接着一枚飞刀刺中他的肩膀,疼得他大叫,手中的刀柄也再也握不住,掉到了地上。
谢清玄震惊地转身,看清楚情况后连连后退。
周围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叫,纷纷上前护驾,把谢清玄护在身后。
已是作为暗卫暗中保护谢清玄的春禄眨眼间出现,制住李泓钰。
此番太过突然,春禄明白自己刚刚的出手速度应当是来不及阻止李泓钰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匕首会突然碎裂,但好歹是没出事。
只是让谢清玄差点有生命危险,这就够让他吓得脸都白了。
就是这个匕首碎得实在可疑,未免生出变故,他就算顶着办事不力被罚的风险,也要向段鸿鸣禀报。
春禄刚想问惊魂未定的谢清玄如何处置李泓钰,段鸿鸣便扶着刀柄大步走来。
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那架势,在场所有人后背都是一凉。
偏偏李泓钰是个例外,他犹自在地上痛得打滚,面目狰狞,嘴中不停咆哮:“都是你,都是你!父皇和母妃明明说过以后皇位是我的,这天下所有东西都会是我的!都是因为你!”
自从父皇死后,他宫中地位一落千丈,母妃郁郁寡欢,他每天都想杀了罪魁祸首以解心头之恨,今日总算被他逮到机会。
段鸿鸣走到满地打滚的人跟前蹲下,却对其他人吩咐道:“陛下受惊了,先送陛下回寝宫休息吧。”
其他宫人下意识去看谢清玄。春禄上前:“陛下,先回去吧。”
谢清玄犹豫:“可是……”
春禄:“陛下,大人会处理好的。”
谢清玄心有余悸,刚刚突然触发了系统的保护机制,这才让李泓钰没有得逞,只是没想到原先乖巧听话,其父兄都喜爱的孩子居然也有如此一面。
他也是大意了,没意识到宫中人心险恶,小孩也得防。
谢清玄迷迷糊糊地被带到寝宫,他犹自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却被春禄拦下。
在他又一次被劝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啊。
“我才是皇帝,你们不应该听我的吗?连段鸿鸣都得听我的!”
春禄:“……”
好像也对。
谢清玄转身便走,春禄快步跟在身后,试图劝阻:“陛下,李泓钰对您有杀心,已断然不可留了。”
谢清玄摆手:“我知道,我不关心他,我关心你家大人。”
他现在太了解段鸿鸣了,对方刚刚那样子绝对不正常,怕就怕这人要同原著小说中写的那样,开始发病,进行无差别攻击了。
而段鸿鸣在让其他人带走谢清玄后,他就静静地看着眼前哭声尖锐的李泓钰。
对方以为段鸿鸣支开其他人是要救他,像见到了救星,眼睛都亮了几分:“段指挥使,我就知道你是站在我和母妃这边的,你快杀了那姓谢的,父皇明明说过会传位给我的,他是写了诏书的,你肯定知道!”
段鸿鸣却在李泓钰求救和期盼的目光中低笑了起来。
李泓钰不解。
只见对方笑着将手伸向对方肩膀上的那枚飞镖,却不是李泓钰预想中的那般帮他拔出处理伤口,而是将其往伤口里摁,还转了好几圈。
剧痛让李泓钰眼前一黑,他听着自己皮肉搅动的声音,吓得肝胆俱裂,求生本能让他想转身逃跑,却被段鸿鸣一脚踹中膝窝,摔倒在地。
紧接着,便有一只脚踩在了自己肩膀的伤口处,刀鞘抵在了他的后脖颈,叫他又痛又动弹不得。
他能感受到段鸿鸣抽出刀,刀尖在自己身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右手上。
段鸿鸣:“这只手拿的刀。”
未知的恐惧让李泓钰连声求饶,但对方却手起刀落,垂眸看着那被制在地上吓破了胆又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他抬手甩掉刀上喷溅的血迹,将断手踢到一边,拽起对方的头发在地上拖行,一路拖到宸太妃所在的住所。
路上的宫女太监见到此番场景都吓得转身就去自个儿宫里头去禀告此事,根本不敢靠近。
而宸太妃听宫人急匆匆来禀报说李泓钰出了事,慌张跑出来想出来一探究竟,才刚走到殿门前,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差点把这朵娇弱的白莲吓昏过去。
“段指挥使。”宸太妃哆嗦着想上前,“你这是?”
李泓钰半路便已经断了气,段鸿鸣像扔垃圾一般将手中提着的人扔到地上,拦住想要上前将李泓钰搂进怀里的宸太妃,直直掐住对方脖子,竟是单手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宸太妃挣扎着,她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好声好气跟她在先帝立储一事上打太极的段鸿鸣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谁给你们的胆子对他动手!”段鸿鸣的手愈加用力,“本来还想慢慢收拾你们,你们倒是迫不及待来送死。”
有殿中忠仆想上前救主,耳边却传来利器破空之声,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只摸到一手的血。
段鸿鸣收回另一只刚扔了暗器的手,一个眼神都没给,但对方却已吓得不敢再动弹。
“段鸿鸣!你先把人放下!”
谢清玄先前返回御花园,除了一地的血和一只断手外便没见着人影,便预感不好。
路遇几个小宫女,有胆子大的说段指挥使疯了,还给他指了对方离开的方向,他便大概知道段鸿鸣去了哪里。一路跑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然而在他赶到时,只看到了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没了生息的宸太妃。
段鸿鸣松开手,眼中的戾气还未消散。他虽以前为了吓唬谢清玄说过自己有疯病,但如今这样子却不想让对看到了。
刚刚还一副“谁来都得死”模样的段指挥使,此刻却突然紧张起来,将手背在身后,企图恶人先告状,语气硬邦邦道:“怎么不好好去休息,跑这来了?”
谢清玄看了看眼前这副惨状,又定了定心神,好好自我消化一番。
之前在法治社会里哪见过这阵仗。他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几分锐利:“李泓钰意图刺杀于朕,段指挥使救驾有功,现已将李泓钰及宸太妃伏诛……都听明白了吗?”
他踱步到宸太妃宫里战战兢兢的下人前,温声询问:“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明明语气甚至说得上温柔,但对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新帝那番话摆明了是在段指挥使那边,再蠢笨也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于是她声音打着颤道:“宸太妃和六皇子意图谋害陛下,被段指挥使识破。他们罪……罪有应得。”
“不错。”谢清玄又唤来春禄,“记住在场的人,若是日后他们乱说话,不管是谁传的,只要被朕听到一丝风声,便一个不留。”
谢清玄摆的皇帝谱只持续到离开宸太妃的寝宫。
周围没了旁人,他便马上吩咐春禄:“宸太妃宫里的人都记下,后续盯着他们,若老实再分派去别的宫里。尸体赶紧入棺,不要让其他人看见死状。沿路血迹都处理干净,再把李泓钰刺杀朕的消息传出去,就说是李泓钰承认是受宸太妃挑唆,段指挥使是提人前去对峙,宸太妃撞柱而亡。”
春禄原先一直听段鸿鸣差遣,此次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指挥使,想要听他的意见。可这一眼只看到自家指挥使以往那点官威全没了,低着头跟做错了事的鹌鹑一样,就差没跟在陛下身后汪汪叫了。
春禄:“……”
得,那他听陛下的命令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