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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木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丁家庄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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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鬼故事开头


    魔法少年小路


    路小佳大喝一声后冲上去插手傅红雪和丁灵中的打斗叫寒轻白怔了怔。


    莫非路小佳让她什么也别说, 什么也别问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了吗?


    他特地来到这里,不在意傅红雪, 却在意丁家的少爷?


    她下意识看向之前与傅红雪聊天的叶开,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带着一点神秘和一点惆怅,像一个


    已经看完柯南大结局后重新返回来看主线的人。


    叶开朝她摇摇头,又看向了正在对峙中的三人。


    随后路小佳、傅红雪和叶开等人的交流在她听起来就像从高潮部分突然开始看的话本子,不知道任何前提情要, 却直接快进到了指认凶手的阶段。不过寒轻白也很适应,很快理清了思路,毕竟柯南那一千多集她也不是一帧一帧每分每秒都看的,有时候直接看下集也不是没有过。


    一开始把他们这些人汇聚到一起的是十九年前的众人蒙面围杀白天羽事件,白天羽死后,他的儿子长大了,就是傅红雪。


    傅红雪练成白家刀法一个一个找上当年的人复仇, 翠浓、好汉庄都是被卷入事件中遇到不幸的人,丁三少丁灵中和他背后的人一直想杀傅红雪,但苦于他本人没有这个实力, 所以算计陷害傅红雪,过程中还杀了不会武功的翠浓和好汉庄的无辜稚童。现在傅红雪锁定真凶找上门来了, 要杀了丁灵中为翠浓报仇的时候,路小佳却阻止了他。


    原来丁灵中其实不是丁家庄的丁老庄主丁乘风的儿子,而是丁乘风妹妹丁白云和白天羽的儿子。换句话说,身为白天羽与花白凤儿子的傅红雪与丁灵中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正是路小佳用来阻止傅红雪杀丁灵中的缘由。


    丁白云在塞外跟白天羽定情,谁知白天羽是个花心渣男, 见一个喜欢一个, 新鲜热乎劲一过就撒手不管了。丁白云未婚先孕, 放在谁家面上都不好看,尤其是像丁家庄这样注重脸面的武林世家。


    刚好丁老夫人当时怀了一个,他们夫妻两个一合计,便把自己的孩子给别人抚养,将丁白云的儿子养在膝下。丁乘风跟丁白云兄妹情深,丁老夫妇膝下本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送走一个也没什么,这样丁白云不用跟孩子分离,能够常常看到自己的孩子。几个人对这样的处理都很满意,皆大欢喜。


    寒轻白总结的很简略,路小佳说的时候却痛苦又悲伤,任谁来听,都明白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可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他正想要回答叶开的疑问时,被他护在身后的丁灵中却忽得捅了他的刀子,短刀从后背刺入,刀锋已然完全穿过他的肋骨间,刺破了路小佳前面的衣裳,血瞬间濡湿了这一片,出现一片深色。


    “路小佳!”


    寒轻白睁大眼睛,她的眼里映入丁灵中满面的怨毒之色。


    她看不到路小佳此刻的表情,因为他在这一刻转过了头,似乎是被刺伤后的第一反应,下意识去看丁灵中。


    银鞍白马度春风,丁灵中也曾是传闻中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然而现如今他也露出这般扭曲狠毒的模样,恩将仇报,偷袭了在傅红雪面前护着他的路小佳。


    一如当日华服锦衣的白愁飞含笑遣人上来含有胭脂泪的酒菜,孙三四和罗睡觉对白愁飞的评价历历在目。苏梦枕对白愁飞恩重如山,与他结拜做兄弟,意图将自己的抱负和金风细雨楼一并托付给他。可惜天不遂人愿,白愁飞想飞之心不死,只要挡了他的路,即使对他有恩的苏梦枕也能下定决心当做挡路石一样除去,即使与他利益无关、甚至一直对他很好的温柔也会在欲念的驱动下想要下药弄到床上去。


    翠袖的话仿佛在耳畔回荡,所谓世家子弟权贵高官,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无人可逃脱这条定律。


    她连忙跑过去,路小佳痛得要站不稳了,满头冷汗,却定神看了她一会,推开她的手臂,不让她扶他,也不去借她的力,只自己勉力站着。


    “你没必要过来。”路小佳嘶声道。


    “你只说不要插手,我没有乱说话,也没有参与进来。”既然路小佳拒绝了,寒轻白也没有一定要扶他,只用担心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出来?索性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能不说?!”


    丁灵中厉声道。


    “因为他不说,你就要死。”叶开发出一声叹息。


    “所以当年那个主导了桃花庵血案,联系人杀死白天羽的人,是丁乘风吗?”


    傅红雪的猜测不无道理。丁乘风与丁白云兄妹情深,若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受的这些苦而去杀害白天羽也说得过去。


    “不,我相信当年那个人不是丁乘风。”


    路小佳忽然大声说。


    这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为什么?难道你比其他人要了解他吗?”


    “我当然比其他人了解他,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


    路小佳已经站不稳了,他不得不往后靠,让寒轻白扶着才能站住,他的脸色苍白,流着冷汗,说话的时候忍着痛,费了很大的力,可即便如此,他说得仍很清晰,脸上挂着凄凉而奇特的笑容。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失声道:“你……你就是……就是……”


    路小佳微笑着,道:“我就是丁灵中,你也是丁灵中,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


    他还在笑,还想去从自己的搭裢拿花生出来,可是他实在痛得没了力气,直接彻底往后靠了过去,寒轻白扶着他,叫他缓缓往下躺。


    “见到傅红雪了吧,怎么样?”他微笑着问,仰头去瞧寒轻白的脸。


    “感觉是一个很直接的人,不是三心二意背信弃义的坏东西。”


    “那就好。”


    路小佳嘶声道:“你见过了傅红雪,回去跟你的姐妹说完,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扬州,去金陵,金陵也很好。”


    【你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了系统面板上的提示,上面显示魔法棒被启动了,启动人是……路小佳?


    于是你问他,魔法棒被你启动了,是濒死状态才会启动吗?


    或许是吧。他答。你说的魔法棒,它有什么作用?


    你说也不知道,你觉得这可能取决于路小佳在想什么。所以你问他,他在想什么。


    他不答,闭上了眼。


    叶开等人被丁乘风派来的人叫走了,那人说要给傅红雪一个交代。丁乘风大概也知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知道十九年前的桃花庵血案注定要在今天画上一个句号。留在这里的只有重伤的道士,照顾道士打扮那人的丁灵琳,不得动弹的路小佳,以及你。


    一刹那,眼前白光一闪,丁家庄和丁家的人不见了踪影。


    白日黑夜,不过一瞬,你再抬头,眼前是一尊低眉敛目的菩萨,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慈悲又神秘。蜘蛛网和灰尘落在其上,蒙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像隔开菩萨与尘世间的一道屏障。周围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发霉和尘土的味道,潮湿,沉闷,带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冷意,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破败的门缝漏了进来,像鬼故事的开头。


    系统面板提示魔法棒已经结束了它的效果,显示状态为[已使用]。魔法棒的图标也变成了灰色。看来刚才的白光就是魔法棒的作用。


    你戳戳路小佳的脸。


    你告诉他,魔法棒好像启动了。它把我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了,路小佳,你当时在想什么?


    路小佳没回答你,也没反应,你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他这次是真的重伤昏迷了。也对,如果他还有意识,不可能任由你去戳他的脸。


    好吧。现在由你来探索新地图了。


    不过在探索地图之前,还要先给路小佳的伤口止血,还好你随身有带伤药和绷带,不然路小佳估计还没离开这座破庙就要死掉了。


    路小佳真得要感谢你师兄。你想。毕竟你没有随身携带伤药和绷带的习惯,掉血又不是即死,你完全可以忍到回家去。


    你师兄显然知道你这个习惯,所以这些东西这都是你师兄准备好的,他直接在衣裳里缝了口袋,塞好了绷带和伤药,这样即使你不带包裹也能在需要的时候从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出来。】


    【作者有话说】


    +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失声道:“你……你就是……就是……”


    路小佳微笑着,道:“我就是丁灵中,你也是丁灵中,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


    第33章 逆水寒


    小路: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风雨交加的夜晚, 戚少商等人冒雨前行。


    他们????


    伤残、受屈、浴血、忍痛,身后有的是追杀他们的追兵, 其中还有些原本是他们的兄弟,如今转而变成了要他们命的敌人。


    从前言笑晏晏,现在刀刃相向。有时候,心上的伤比身上的伤还要痛苦。


    连云寨原本可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方势力,京城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也听说过其大寨主的名声,虽与戚少商未曾谋面, 但神交已久。


    九现神龙戚少商武功高强,义薄云天,然而现如今却遭受了认可的好友兄弟顾惜朝的陷害与背叛,死了不少兄弟,断了一臂,不得不带着还活着的兄弟们跟丧家之犬似的逃命奔波,其心中的凄风苦雨自不必提。


    他相信顾惜朝的为人, 看重他的才干,特地为顾惜朝设置了大当家一职,让连云寨的弟兄们听从顾惜朝的安排如同听从他自己的。一开始顾惜朝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尽展才华,连云寨扶摇直上。然而好景不长, 顾惜朝设局伏杀管仲一等人,显露了真面目,而且本来还想让戚少商也把命留在那里,却被戚少商带人硬生生逃脱了。


    “老大,前面有座庙, 现在这雨越下越大了, 我们去那边躲一阵吧。”


    “好, 叫兄弟们也休息一下。”戚少商见众人赶路实在太久,皆面露疲惫,便道。


    他们快步赶去,却在半破不破的庙门前停住了,里面已经有了昏暗的火光。门掩不住什么,他们能看到里面,里面的人也能看见他们。


    就在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视线扫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比火光还要明亮,在看见戚少商这一群人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戚少商也看到了她清丽的面容。


    戚少商踌躇。他断掉的手臂被布扎住,随着雨水打湿,血水也淅淅沥沥落下,混在地上浑浊的泥水里看不清颜色。他们人多,皆是人高马大的江湖汉子,如今外面瓢泼大雨,庙中休憩的人势单力孤,何况还是个姑娘,心怀警惕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们这一伙人实在需要休息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声道:“姑娘,我们并无歹意,只是外面雨大,想歇息片刻,待休整过后,我们即刻便走。”


    “那你们进来吧。”


    短暂的沉默后,那姑娘开口道。


    等进了庙里,他闻到了血气和一点点药味,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原来那姑娘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他闭目躺着,脸色苍白,一看便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胸口处被绷带包扎了好几圈的地方仍在洇出血。


    在戚少商看年轻人的时候,他很快发觉一道视线与此同时盯住了他,是那姑娘。于是戚少商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同时后退一步,并叫自己的弟兄们也凑在一起,别占太大的地方,给对方留出足够的安全空间。


    坐在地上后,他叹了口气,将断臂上裹着的布料扎得更紧了几分。


    穆鸠平看着他左臂上裹着的布料渗出的血,关切道:“大哥,你的伤……”


    “左右还死不了。”


    “顾惜朝那狼心狗肺的畜牲!枉大哥对他信赖有加,与他平起平坐,如今却穷追不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不如转头去与他们拼个痛快,也不枉人间走一遭!”穆鸠平忿忿不平,不禁骂道。


    戚少商厉声道:“胡说什么,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对上就是插翅难逃,现在转回去送死,我们是痛快了,为我们逃出来送命的那些弟兄们岂不是白白断送了性命。”


    穆鸠平仍有不甘,但还是应声说是。


    庙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木头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外面雨水打在地上的啪嗒声。


    “天黑了?还是我死了?”


    一个对于戚少商而言陌生的、虚弱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那姑娘语气轻快地回答他。


    “还记得你晕过去之前我说了什么吗,我们现在在一个破庙里,外面下了大雨,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哦,记得,你说我用掉了你父母给的东西。”


    “你是说魔法棒吗,不错,使用人是你,所以在你醒来之前我还在想你究竟是怎么满足条件的,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那还是算了。”那人轻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离……扬州有多远?”


    “我也不知道,还得等到时候去到镇子里了再问。”


    “你们要去扬州?”穆鸠平没忍住发问。


    “对,我们要去扬州,然后再去金陵。”姑娘看向穆鸠平,回应了他的话,戚少商么没有出声,他眼见着躺下的年轻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剑柄。那剑看着就很薄,而且没有剑鞘。


    “那可还有不少距离,你们要走好几个月才行,最好还是先往北走,那里有镇子,可以先歇息休整片刻。”


    穆鸠平是连云寨的老四,外号阵前风,英勇善战,豪气干云,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只是比起他的大哥戚少商,他更多了几分冒失和鲁莽,就像现在,率先跟不明来历之人搭上了话,哪怕对方身旁还有负伤之人。


    “几个月?”地上的年轻人忽道。


    “不错。”穆鸠平心觉奇怪,但仍回答道。


    “那我们这走得可够远的。”


    “来之前我听见丁老庄主遣人把叶开和傅红雪都叫去了,老庄主说要给傅公子一个交代。”


    “是吗,这样也好。”


    “他应该也要给你一个交代吧,你在叶开和傅红雪面前那样维护他,结果他外甥捅了你一刀。我吴师兄虽然不怎么喜欢我,他都知道要看在我跟他舅舅的份上一般不跟我动真格的。”


    “……别说了,这些都跟你无关。”


    “好的,那就不说了,你好好养伤,别生气。气裂伤口就不好了,我不太会缝针,缝出来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你的那什么棒,我会想办法赔给你的。我不欠别人东西。”


    “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那你加油?”


    庙里只余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忽得外面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有不少人。


    戚少商面色一变。


    “不好,怕是他们追过来了!”穆鸠平一拍地,从地上站起,手持长矛,就要往外面冲去。


    “只怕是戚某要连累二位了。”


    “外面是追杀你的人吗?”少女问。


    “我们与此事无关,何必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少年冷声道。


    少女摇摇头,反驳了负伤少年的话。


    “外面有马蹄声,还不少,想来追着他们来的人来头也不小。冒雨也要前行,说明势在必得,像这类行动,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正如姑娘所言。”戚少商苦笑道。


    “等会我们冲锋对敌,姑娘先带你朋友离开吧。”


    庙外,顾惜朝一副文士打扮,他翻身下马。骑马不比骑电动车,不能一边玩手机一边打伞,顾惜朝此时身上也湿漉漉的,雨打透了他的头发与衣裳,可他依旧面上含笑,志得意满。


    “戚大哥,别来无恙啊。”


    “你……”穆鸠平恨声道。


    “无名小卒,不敢叫顾公子关心。”戚少商语气冷淡。


    “戚大哥这话就实在跟小弟客气了,九现神龙戚少商之名昔日即使在京城我也是听得的,小弟在连云寨这些日子也多亏大哥照顾,不然哪来小弟今日荣耀威望?”


    “我也不与你多讲废话,若是要我这条命,尽管试试看你能不能拿去。只是我们不过路过此地暂歇片刻,庙中不过无辜路人,你我恩怨无需牵连到他们。”


    顾惜朝笑道:“戚大哥这是又在同小弟我说笑了,我怎么知道庙里的人不是你的某个红颜知己?若是叫人逃掉,日后带上戚大哥你三两兄弟杀回来,小弟难辞其咎。”


    “大哥也不要怪小弟太过小心,大哥义薄云天,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小弟实在不得不防。”


    顾惜朝在庙门前与戚少商对峙,另一边,霍乱步已奉顾惜朝之命,从侧面绕至庙后,从菩萨身侧突入,意图很明显,要与前方的顾惜朝一起对戚少商一行人来个两面夹击。


    只是离菩萨更近的并非连云寨的子弟,而是在那里休息、与连云寨一行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们不曾因为顾惜朝的到来而站起,也不曾背对菩萨,所以当霍乱步带人冲进来时


    椿?日?  ,他们瞧得清清楚楚。


    戚少商有意将那两个年轻人撇开,霍乱步与其手下却与他们的顾公子保持统一步调,无意对他们留手,宁枉勿纵在他们出手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开始他们未曾将那年轻得过分的少女放在眼里,最多不过在心中赞其漂亮,觉得戚少商实在好艳福,逃亡路上也能遇见这般清丽貌美的女子。霍乱步还在想若是这回能杀了戚少商,立下首功,等顾公子享受完了能不能赏给他也玩一玩。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都是大错特错,愚不可及,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错误。


    面对的敌人一多,寒轻白便不再琢磨她先前学自苏梦枕那柔婉凄艳的红袖刀法,起手便是风风火火锐不可当的刀法。


    一刀挥出,便炸出火光!


    她的刀发红,刀光所至,火焰四起,被灼伤的人发出痛呼。有的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没有被火烧到之前,就已经被刀光割断了咽喉,斩断了要害,落地洒出一片血水,还没有失去意识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刀锋已扑向下一个目标,也是下一个与他一道走上黄泉路的人。


    霍乱步哪里预料到会遇到这等强敌,他在连云寨时拜师管仲一,学的是驱飞禽走兽的绝活,他自己用的是金鞭,近距离对上这样燃着火的刀锋,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吃亏的绝对是他!


    只是脑海中第一反应虽是如此,可面对寒轻白的刀,他也不得不挡,不得不避,不然还没等他跟顾惜朝汇合,尸体都要凉了。他跟随顾公子为的是荣华富贵,可不是要跟到阎罗殿去的。


    金鞭挥出,阻碍了刀锋的去路,让刀不至于直直朝霍乱步劈去。没等他松口气,刀尖忽得在他眼前放大,刀柄被寒轻白迅速送出,霍乱步挥鞭打偏出刀轨迹,被刀躲开,但同时刀锋也偏离了霍乱步的面门,似乎即将要擦着他而去。


    一刀刺空。


    然而刀锋并没有继续逼近霍乱步,给霍乱步出鞭将刀卷走的机会。就在出刀后一瞬,寒轻白的身法已然变了,她好像不在乎这一刀究竟刺没刺中,能不能刺中。她已然从霍乱步面前消失。


    然而不等霍乱步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出招应对,他忽得睁大了眼睛。


    人不在,刀光却在。


    炽热的刀光急攻,竟硬生生从他的眉心斜斜将他的头颅劈开!


    【作者有话说】


    +


    最后那招人不在刀光在,是何难过招数的变种[墨镜]


    一写顾惜朝,我就想写两面包夹芝士,真是奇妙的习惯


    第34章 名侦探小路


    戚某的逃亡之旅


    这么大动静, 戚少商等人若是还听不见,那只能说他们一个二个都又聋又瞎, 不过他们这些人虽然有的断了胳膊,受了伤,却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若非如此,他们也活不到今日,估计早就死在江湖的风起云涌之中了。


    在回头看见死掉的霍乱步,被寒轻白刀法震慑住不敢继续上前的士兵后, 戚少商便也明了顾惜朝的手段。两面夹击,确实是对付他们的好方法,只是被寒轻白搅了局。


    “老四,我们从后面走!”


    庙门前都是顾惜朝的兵,从前门突围属实困难,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就在霍乱步死掉, 后面这些士兵没了主心骨的时候逃离。


    寒轻白见有人上前拼杀,便转而返回来要将路小佳扶起。路小佳拒绝了,他表示自己能走。


    “那你记得跟上他们, 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寒轻白快速道。


    “好。”路小佳点头。


    没了霍乱步,从庙后侧突入的这些士兵如无头苍蝇, 连云寨的人杀人如切菜。顾惜朝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拼杀声里,叫人听不真切,场面乱作一团,自然也没有士兵听从他的号令。


    顾惜朝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从袖里摸出小刀,手腕一翻, 小刀飞了出去, 轨迹奇诡, 好似它的主人一般,如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青龙剑出鞘,打飞了顾惜朝的小刀。戚少商与顾惜朝对上视线。


    “不要让戚少商逃了!”


    宋乱水一马当先,金瓜锤朝戚少商砸来。戚少商的青龙剑又薄又细,以速度灵巧见长,如今他左臂已断,内伤又重,真若想对上宋乱水的话只能咬牙勉力对上,卸力后再出招。


    然而金瓜锤在砸向戚少商的中途就停住了。


    是宋乱水主动停下的吗?


    不,绝非如此。


    宋乱水勇猛刚豪,为人也不怎么聪明,更不会自作聪明,是顾惜朝很信重很喜欢的一个手下。他跟随顾惜朝为的便是荣华富贵,他是绝不可能主动停手的。


    是一把刀。


    一把刀架在锤柄上,阻挡了他的进攻。


    百斤重的金瓜锤被寒轻白用刀抵住,但这还不够,还不能解此危局,寒轻白也并非会就此作罢。她绝不是会束手就擒,也绝非得到一点好处就轻易放弃的人。


    刀抵上锤柄施力,同时脚上发力,寒轻白抬腿翻身,收刀的同时脚也直接踹上了宋乱水的胸膛之下。宋乱水不由得后退几步,他的金瓜锤也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然而什么声响在他的耳朵里也比不过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刚才这陌生的刀客一击之下竟直接踹断了他的肋骨!


    这刀客似乎从小到大都未学过手下留情这四个字怎么写的,一击已成,一刀又起,下一刻,刀锋朝宋乱水袭来。白光一闪,刀尖划过宋乱水的脖颈,血液喷溅而出。随着咽喉被割开,空气一股脑涌入气管,冒出咕嘟咕嘟的血泡,宋乱水再无回天之力。


    有戚少商拿着青龙剑在一旁虎视眈眈,顾惜朝不敢舍身进攻,他当上傅宗书的义子,如今正得意着,身家性命自觉金贵无比,自然不想赴险。正当他犹豫该如何是好时,转瞬间,他手下一员大将便没了性命。


    这下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顾惜朝手边忽得多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小斧,小斧在手,他上前砍来。青龙剑一闪,剑光直指顾惜朝。戚少商这一剑已然有几分疯狂。面对顾惜朝的攻势,他不退反进,背叛自己的直觉对危险发出的警告,这是一种独属于戚少商的、全然背弃了命运的剑法。他上步出击,一剑直刺面门,要的就是顾惜朝的命!


    顾惜朝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叫他取了性命,小斧一翻,与剑身摩擦出火花,一用力,剑身便偏离了原本的方向。顾惜朝抽斧,手一翻,朝戚少商砍去。


    别看这小斧只有巴掌大,灵巧多变之余更多的是杀气腾腾,一斧砍去,就算是承重梁也得断成两截,何况是血肉之躯。


    戚少商与顾惜朝打出了真火,顾惜朝想要戚少商的命求个青云梯,戚少商也想要顾惜朝的血祭奠他死去的兄弟。但他们二人似乎已全然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刚杀了宋乱水的刀客。


    这刀客一点也不在乎戚少商与顾惜朝之间的恩怨情仇。


    刀一挥,刀意轻灵,似有几分山间清泉潺潺流水的静谧与清澈,柔婉得好像与这庙中的激烈打斗格格不入。


    顾惜朝浑身一激灵,立即抽身避开了朝他袭来的刀光。


    “不走吗?”寒轻白看向戚少商。


    “走。”戚少商说。


    寒轻白和路小佳跟随戚少商一行人突围,左拐右绕,借着瓢泼大雨的掩护下奔波了几天才真正甩掉顾惜朝的追兵。后面没有了穷追不舍的人,众人才松了口气,戚少商趁这个时间向寒轻白二人赔了个不是。


    “……这下倒真将两位卷进来了。”


    “是他们先动手的。”


    寒轻白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既然都牵扯进来了,说说你们之间的渊源吧,我们不介意杀人,但也不想被人利用。”路小佳说。


    “这是自然的,既然要同行一阵,对彼此都要有些了解才是。”


    戚少商先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是连云寨的大寨主,如今被顾惜朝背叛,顾惜朝等人为了荣华富贵投了朝廷,要致他戚少商于死地。


    寒轻白这才听见了戚少商的全名。连云寨之类的她没什么印象,


    不过戚少商此人她倒是有听师兄讲过。据说铁手因为某些原因不当捕快了,代替他职责的人就是被诸葛小花招安的戚少商,绰号神龙捕头,跟其他几位名捕一样棘手。


    杀人的时候叫其他人抓到没什么,过不了多久太师就能遣人将他们从刑部放出来,但要是落在诸葛小花麾下的这几个人手里,结局可就难说了,所以师兄一向建议避开他们行事。


    金风细雨楼这边,苏梦枕与戚少商素不相识,但惺惺相惜,说到戚少商也评价这是一个难得的豪杰英雄。


    孙三四这边提起秦晚晴时也不可避免谈及了毁诺城创始人息大娘息红泪的前男友戚少商。戚少商为人豪爽,可实在风流,即使跟息红泪在一起的时候,红粉知己也不间断,息红泪一怒之下便与他分开,自创毁诺城,打出了女关公的名头。


    不过她记得戚少商是个捕头吧……怎么被朝廷的兵追成这样了?诸葛小花不管吗?


    “我听说过你。”寒轻白点头,随即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原本打算先回扬州,再去金陵。”


    “九现神龙戚少商?”


    听见路小佳略带诧异的语气,戚少商以为他是觉得如今这个丧家之犬一般狼狈的人不像传闻中那样,于是戚少商的笑容染上了几分苦涩。


    “不错。”


    路小佳沉吟片刻,看向寒轻白,道:“你说得对,你的那个魔法棒,我可能真的赔不起。”


    望着寒轻白疑惑的表情,他咳了一声,戚少商会意,退后去穆鸠平身边,将交流的空间留给他们。


    路小佳压低声音道:“你以前可对戚少商有所了解?”


    寒轻白也悄声回答他,“听说过,我知道他是个捕头。”


    “不错,在我们的印象里,他的确是个捕头,但他现在还不是,他现在还是连云寨的大寨主。如果我没记错,他正是此番在朝廷追捕下去了碎云渊毁诺城,随后得到了无情等人的帮助,朝廷为他平反,在这件事情之后,他才到京城补了铁手的缺。”


    “所以要么他说的一切是假的,我们印象里的才是真的,但这样的话我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完全没有意义。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可我们两个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捕头,说明并不是我的脑子因为受了伤而出了岔子,你也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大力气来捉弄我,这里的气候和环境确实与扬州不同,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记忆里也是真的,只是时间不同,他还在经历的事情对于我们而言其实已经是过去了。换句话说,你的魔法棒可能已经让我们回到了过去。”


    路小佳用相当复杂的口吻说出了这个结论。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他究竟琢磨了多久,又是纠结了多久才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寒轻白适应良好,她点点头,魔法棒可以穿越时空好像也没多么不可理解,毕竟是魔法棒,会出现什么效果都不奇怪。


    在爽快地接受了路小佳的分析之后,她问道:“现在大概是多久以前?”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是听说过戚少商的事情,没有详细打听。”


    “那我去问问他们,你等一下。”寒轻白说完,便走向戚少商,询问了现在的年月,戚少商回答了她。


    “我问过了,这个时候我大概还在庐山上练刀,你在做什么?”


    路小佳想了想,道:“杀人吧,我这会应该还没打出自己的名号,但已经在江湖上游历了。”


    “这样看来,我们跟着戚少商他们应该遇不到过去的自己。话本子里有那种说法吧,如果穿越时空的人遇到过去的自己的话会产生奇点,出现黑洞,黑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路小佳没怎么看过话本子,信以为真,他认真道:“话本子里提过这种情况吗,那我们可以参考一下,但毕竟是没有实际证据的故事,谨慎点总是好的。”


    “只是要怎么样才能回去,这倒是个没有头绪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


    戚少商背叛命运的剑法和王小石那宛若扇形图一般的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的不可一世,两种都很让人想笑到头掉


    第35章 路上景


    打破雷某出场必死flag


    “真的没有头绪吗?”


    听到寒轻白冷不丁这样说, 路小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魔法棒的使用人是你,当时究竟是因为何种缘故而启动的它, 你应该比我要更有思路。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我本身就在四处游玩,到哪里玩都一样。”


    说罢,寒轻白从衣裳口袋里取出药和绷带,递给路小佳。


    “既然你醒了,那你自己换药吧。”


    路小佳短促地应了一声。


    寒轻白又拿出了点药和绷带, 走向戚少商,一边递出去一边说:“我身上带的药也不多,你们看着用。”


    “多谢姑娘。”


    穆鸠平急忙道:“大哥,我们不急着用,快先包扎一下你的伤。”


    戚少商包扎好后,又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那就是接下来该往哪边去走。


    前路漫漫, 人心惶惶,就算是戚少商一时也无法做出决定。


    在没遇到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之前,戚少商也不是没有去找以前得过他帮助的人, 亦或是他自己的红颜知己,可他们不是连连拒绝, 把他拒之门外,就是假意留下他随即将他出卖给朝廷的追兵。这一路来,戚少商委实看透了世态的炎凉,整个人逐渐变得阴郁。若不是寒轻白起手就毫不留情杀了顾惜朝麾下两员大将,也不会这么容易得到他们的接纳。


    时间不容他细想, 最终他们决定绕过碎云渊, 穿过小石山、九条河和雷家庄去青田镇投靠神威镖局。连云寨曾三度出兵力助神威镖局, 两方守望相助,已经当了很多年的盟友。


    寒轻白和路小佳并无意见。按照路小佳的记忆,无论他们最开始打算怎么走,最后肯定会去碎云渊。不过现在他们宁愿绕过碎云渊走也不是不能理解,息红泪与戚少商分开后,曾三度行刺却无功,建立毁诺城时便放话要对付戚少商,外人就这些传言来听,大部分都会觉得息红泪因爱生恨,若戚少商穷途末路遇到她,定是死路一条。


    路小佳当日受的伤是贯穿伤,短刀从后背刺入,自肋骨而出,离心脏极近。等闲之辈受了这样的伤即使卧床静养也不一定能养好,路小佳面色苍白,可一直勉力跟上连云寨等人,不曾晕倒也不曾出言示弱。寒轻白没受过这样的伤,她的伤口恢复能力很强,被天下第七的势剑搅了内脏也要不了很久就能下床活蹦乱跳,故而她也拿不准路小佳究竟是在逞强还是他真的没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后,路小佳闭上了眼,倒在地上叫也叫不起来,一探他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所以果然之前还是在勉强自己吧。”


    “戚大哥,我先给他换下药,然后我们再上路?”


    “自然可以,这些天连连下雨,虽然干扰了顾惜朝追踪我们的速度,但也不利于伤口恢复。我们又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发热晕倒也确实是会出现的情况,不过这伤……”


    “他被人从后背捅了刀子,所以伤口比较深,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很快死掉,没想到生命力这么顽强。”


    戚少商听着这话感觉有些微妙难言,心底里甚至升起了几分同病相怜。


    后背只能袒露给信任的人,这是所有江湖人的共识。路小佳所托非人,被站在他身后的人刺伤,戚少商没有被从背后偷袭,但也没好多少,被他交付了信任的顾惜朝把连云寨中旗帜鲜明站在他戚少商这边的兄弟杀了个干净,小斧砍断了他的手臂,使他变成了个独臂人。


    “你们认识多久了?”


    寒轻白一边包扎一边回答:“我们认识不长,不过他是个好人。第一次见面是黄河决堤,他来给灾民捐款,第二次是我在去扬州的路上被人劫了,他出手帮忙,后来我要找个人,他也带我过去见那人了。”


    “看不出来,但听上去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这少年一开始虚弱躺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后来他醒了跟着众人一起走,才发现他那双眼睛看人好似看死物一样,很令人不舒服,所以很少有人与他对视,也很少有人与他主动说话。路小佳也不以为意,只偶尔同寒轻白聊几句。


    戚少商虽嘴上附和,不过他并不觉得这少年脾气很好,他话不多,开口时却总带着难以消解的嘲讽。


    路上他们并非一直都躲过顾惜朝的追兵,被出卖的时候更多些,路小佳有时便会嘲讽他识人不清。连云寨不是没有人对他怒目而??????


    视,只是那柄不带剑鞘的薄剑杀人实在够利,宛若从地狱而来的恶客,路小佳的确身受重伤,但连云寨的弟兄对上他绝对讨不了好。


    与路小佳同行的这少女则不太一样,她刀法犀利,杀人毫不犹豫,一看便是在江湖里行走过的,但她爱笑,即使被戚少商等人连累被追杀,一路上也没有垂头丧气过,没有出言埋怨,只要对上她的视线,她都会回一个笑脸,所以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她的性格有些跳脱,跟她说话有牛头不对马嘴的头疼感,但终究是这晦暗时光中难得的亮色。


    跟她聊天会叫人感觉很轻松,哪怕其实好像什么也没有聊,或者聊到最后已经偏了题,但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明亮澄澈的眼睛,就会叫人下意识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掉的,没有什么问题是会叫她苦恼的。天永远也塌不下来,如果真的塌了,也一定是昔日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错。


    戚少商看连云寨不少兄弟们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他看路小佳似乎也是这样。


    所以他不意外路小佳逞强。逞强是常情,也是傻事。


    戚少商也曾做过傻事。


    在他与息红泪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曾跳下悬崖,只为她撷一朵花。


    披发任他为她戴上花的息红泪很美,被花刺惹痛后幽怨的模样也很美,所以当时的他笑了。可他未曾告诉任何人的是,当时他在悬崖下差点就找不到借力处,差点就上不来了。为了摘一朵花而死,实在很傻,太傻了,但当时的他愿意去做这些傻事。


    在重新上好药扎好绷带后,寒轻白熟稔地背起路小佳,朝戚少商笑了一下。


    “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继续上路,又被顾惜朝追上,戚少商不阴不阳地同顾惜朝说了几句话后,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我雷门的垃圾,由我们自己处理,轮不到你多嘴多舌。”


    是雷卷。


    小雷门雷卷。


    寒轻白刚一见到他,看到他的全貌,看见坐在名为沈边儿的大汉的臂膀上的男人,便觉他神似一个人。


    苏梦枕。


    他裹着厚厚的毛裘,脸颊瘦削,面色苍白而两颊染着薄红,像是病得甚重,一双鬼火似的目光嵌在眉骨之下。


    一样病得要死不活,一样那么阴森的冷。


    戚少商系出雷门,曾受雷卷栽培,可后来离开霹雳堂,去了连云寨建功立业,全然不顾霹雳堂和雷卷培育他的恩情,雷卷此番若是来清理门户也说得过去。


    但正相反,雷卷并不是来杀戚少商,而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他不仅带了沈边儿来,还有雷家三位兄弟,雷家五虎将齐聚于此,不止如此,神威镖局的人也同他一并前来助阵。


    雷卷跟戚少商许久未见,二人冰释前嫌,兄弟之间的对话除了传话的沈边儿谁也插不进嘴。


    雷家五虎将中雷卷和沈边儿先至,雷腾、雷炮和雷远随着高风亮的大部队而来,三人就站在高风亮前面不远处。寒轻白看向神威镖局高风亮身边两个俊秀的青年,这应该是一对兄弟,二人相貌相似,都背着镶嵌着宝石的剑。


    “那两个人……”寒轻白喃喃道。


    “先让我下来,那两个人怎么了。”


    路小佳一醒便想落地自己走,寒轻白没拦他,松手将他放下。


    “那两个人给我感觉有点像在京城见过的人。”


    路小佳扫了一眼,道:“不是善茬,确实不太对劲。”


    “怎么说?”


    “理论上来的这批人是雷家五虎将和神威镖局的援兵,可神威镖局的老大是高风亮,那两个年轻人却站在他身边,而非身后,说明要么他们在神威镖局中与高风亮地位相同,要么他们压根不是神威镖局的人。”


    寒轻白点点头,随即扬声道:“雷家的,你们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什么来路?”


    路小佳悠然道:“他们也是神威镖局的吗?如果是,为什么站在神威镖局主事的高风亮身边?若是这两个人这么有能耐,为何从未听说过?”


    雷炮雷腾一怔,随后立即转身同时后退,雷远也朝他们那边看去。


    被一语道破,两个俊秀青年也不等顾惜朝说甚么约定的暗号了,直接拔剑刺去,小雷门皆是封刀挂剑善用指法掌法小斧的好手,以有心算无心才是这对俊秀青年想好的出招时机,而非这般仓促。雷腾雷炮被抢占先机来不及出招,立即闪身躲避。可他们还是慢了半拍,俊秀青年的剑已然刺中了他们,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刺中了,受了伤,但好在没有伤中要害。


    “要你们多事!”俊秀青年恼了。


    一个说话,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就好像他们是一个人一样。


    “若是再晚点,我们早就立功杀了他们了。”


    站得远一些的雷远脑子转了半圈,猛地看向高风亮。


    “你故意的!”


    “这两个人一直是在你们神威镖局队伍里跟着你的!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们雷家哪里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


    逆水寒雷腾雷炮一出场就挂了,让福慧双修从后背刺了后心,雷远被高风亮一刀两断


    +


    逆水寒里说话真的很好玩,雷卷出场就不放了,小梅那里放过了,现在让我们看看戚某的幽默感


    顾惜朝道:“戚大哥一向行义不惜牺牲,其实,眼前此刻,只要大哥一点头,就可挽救这十六八位忠心兄弟的性命。”


    戚少商道:“哦?”


    顾惜朝道:“只要你死了,我对他们,决不再追究。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戚少商笑了:“算数!中秋月圆,献血为盟,生死同心,共渡危难,若有虚言,血洒寨门,是谁说的?私下你也说过,如果没有我,生不如死,日子不知怎么过,这些话都算数,顾公子再灌上三桶猪血牛血也不够洒了。”


    顾惜朝皮笑肉不笑:“哈哈。”


    戚少商道:“好笑,好笑。”


    第36章 杀福慧双修


    好战的小寒


    面对雷远的怒火, 率先回应他的却是刀光。


    原来就在那对兄弟出剑的同时,高风亮也拔出来了自己的刀。但刀出手, 却并无行云流水之态,在出刀的一瞬,一颗暗器飞来击中了高风亮的刀,刀不由得偏了一偏。正是这一偏,才叫雷远得以全身而退。


    暗器与高风亮的刀面相撞后落在地上滚了又滚,这才停下。原来是一颗圆滚滚的花生。


    路小佳把壳里另外一颗花生挑出来, 扔进嘴里吃了,随后悠然道:“杀人是件很干净痛快的事,我也喜欢看杀人,可像你这样背后偷袭,实属令人看不惯。”


    偷袭不成,被那两个同连云寨一起出现、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陌生年轻人搅了局,高风亮来不及去做些什么应对便直面雷卷冷冷的逼问。


    事到如今, 高风亮又换了一副面孔,从原先的豪迈大气,到出手时面上的犹豫与手中动作的利落, 最后展现出来的是如今这般没什么骨气的模样,妄图垂怜一点贵气能落在他身上。


    他的狡辩老生常谈, 无非是神威镖局之前遭受重创需要调养生息,恰好朝廷的人远在雷家找他之前提出要求,给出好处,他这也是没办法云云。


    高风亮节,没了节气, 高风亮也不过如此。


    神威镖局事先并不知情, 到了现在忽得被真相砸了一脑门, 被砸得晕头转向。有的人心里可能不赞同,但也理解老大为了镖局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有的打心眼里就觉得本就不应该来趟进连云寨的浑水,什么戚少商,什么小雷门,就算死干净了又同他们神威镖局有何干系?只有唐肯一人站出来公开与连云寨小雷门等人为伍,其他人低着头,默不作声,跟随高风亮一并傻站着。


    雷远、雷腾和雷炮退至与连云寨等人一起,戚少商与他们相熟,见他们未曾遭毒手,心中也是庆幸不已。


    雷卷不动。


    因为顾惜朝在盯着他,盯死了他,盯死了这个曾一指打碎自己鼻梁骨的家伙。只要雷卷一动,顾????


    惜朝也会随之而出手。


    现如今即使有小雷门的人加入,场面也还是对他们不利。顾惜朝自带的士兵不说,神威镖局也倒戈加入了顾惜朝一方,他们中高手不多,但双拳难敌四手,人一多,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而且雷卷是小雷门的老大,却只带了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五人前来相助,足以说明他援助戚少商的这个决定并不被小雷门其他人所赞同,只能被算做是他个人的行动。


    雷卷不能妄动,其他人却能。


    沈边儿一跃而起,对上骆驼将军鲜于仇,沈边儿擅近身作战,与鲜于仇极近缠斗,冷呼儿长戟不敢落下,恐误伤同僚,欲双掌夹攻,但戚少商也不是透明人,雷卷沈边儿千里迢迢来助他,他若不加入战局就怪了。戚少商虽断了一臂,身受重伤,但多年不见,他与沈边儿仍默契十足,一人出剑,青龙剑势如虹,一人打穴,招招攻取敌方死穴,二人合力对付骆驼将军和神鸦将军,竟叫人升起几分错觉和感慨,好似他们还是当年在霹雳堂时那般意气风发,亲密无间。


    先前幸而全身而退的雷远对高风亮的偷袭忿忿不平,便再度对上高风亮的刀。高风亮若是能有正面杀死雷家五虎将之一的能耐,他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神威镖局其他人不敢出全力,一是顾忌高风亮安全,二来也忌惮雷远出手凌厉,生怕自己倒霉死了,那真是有理都没处说。于是这边战局胶着起来,迟迟难斗出个胜负来。


    用剑的福慧双修李氏兄弟本来想在旁偷袭雷远,死几个雷门的人届时他们也好交差,不料在他们有出手想法之前,先是对上了一柄来势汹汹的刀。


    也许因为从小到大,身边除了父亲都是剑客的缘故,寒轻白见了用剑的会习惯性评估一下作为敌手的可能性。她之前对上剑客基本都是一打一,即使被围攻也没有遇上过双胞胎,这让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配合默契十足的剑对上是什么体会。


    福慧双修年纪轻轻就能打出名声来,在原先的上司李鳄泪和现在火速投靠的上司文张手下都备受重用,足以证明他们二人的能耐。但既然在寒轻白上京后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气,说明他们其实也就那样,要么死了,要么运气不怎么样,没有被高官看上眼。


    换句话而言,寒轻白就算在这里把他们杀了,日后也没人会因为这对兄弟去找她的麻烦,就算找了,温火滚也能以一己之力压下去。何况这时候她还在庐山练刀,即使下山也都是跟着温辣霞,就算真的有人指认她也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胡扯攀咬。


    话又说回来,寒轻白连对上蔡京身边的红人天下第七都不惧,区区掀不起什么浪花的福慧双修又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故而在戚少商等人各自为战后,她也没有在旁观战不出力,而是跃跃欲试,直接拔刀对上了李氏兄弟。


    李氏兄弟的剑上镶嵌了宝石,看起来十分华丽。一般这样做的人大多喜欢享受,李氏兄弟也不例外。


    他们虽然年轻,但身为李鳄泪义子,作恶多端自不必提。李鳄泪纵容培养恶人很有一手,这两个义子在他手下备受信重,很是威风,杀人灭口熟稔至极,见风使舵本领也不差,在他死后便搭上了文张。


    巧合的是,他们现任上司文张的一个儿子也喜欢在剑上镶宝石,他的剑看起来很华贵,珠光宝气,瞧着便富贵又亮堂。然而冠冕堂皇大方高雅的出招背后隐藏着的是下三滥的杀招,人们往往会被他儒雅俊秀的外表所迷惑,着了他的道,一条性命被送去阴曹地府。


    李氏兄弟也是这样的人。


    外表俊秀年轻,内里阴湿龌龊。


    都说习武如修心,看一个人的出招往往就能从中窥出这个人内在的一星半点。


    李氏兄弟的剑便是如此,两把剑默契得好像一个人使出的招一样,劈刺点撩挑钩斩,招数并不怎么文雅贵气,也不似吴奋斗那样讲究意境,每一剑出来都有仙人指路、天女下凡一般的飘逸清丽。


    剑有珠光宝气,浮翠流丹,李氏兄弟二人则不然。他们出剑,剑剑是杀招,只为杀人而用的实招。哪怕只有一个人,这样的剑法也足以致命,何况是两个人搭配起来出招,杀伤力更是成倍增加。


    要知道,他们二人本来就是被李鳄泪培养出来当杀手使的!


    剑是杀人的剑,刀也是杀人的刀。


    敌人出招凌厉,寒轻白也不差。


    本就是她抢占先机,人未近至,刀光已在,刀意轻灵,刀锋却利,而且招式迅猛,剑身抵上刀锋的一瞬间便感受到相当沉重的力道,李福意识到如果强行挡刀,先一步断掉的很可能是他们自己的剑。不光李福意识到了,李慧也反应过来,无需对视,很快两把剑皆默契避开锋芒,不去硬抗攻势。


    可他们侧面闪避,意图再攻,寒轻白却不给他们这个成功的机会,刀不知何时突然变了,变得柔婉如水,刺出去的剑像刺在棉花上一般,没能造成一星半点的伤害。


    刀至一侧,手腕内旋,刀刃翻转后向其另一侧划动,短刀的削砍技法被寒轻白用长刀展现了出来。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袖刀削砍是杀招,从人脖颈处划向另一侧,目的便是直劈大动脉,甚至砍下头颅,苏梦枕红袖刀飞舞,手腕一翻,头颅血液便飞溅而出,泼洒出晚霞一般的凄艳殷红。


    长刀用起这招时很难从起势就落在要害脖颈,但这也意味着她的刀无论逼近敌人何处都能削砍,即使砍到骨头也不必担忧,因为寒轻白的力气足够大,能够无视刀锋砍上骨头的阻力。


    寒轻白刀刃一砍,直接拦腰将李福截了一半,就连脊柱也被刀锋砍断,像被掰断的一截骨头。半身跌落在地,李福睁大眼睛,一时半会还断不了气,但他也再难与比自己小半个时辰出手的弟弟李慧一起出剑攻击敌人了。


    没了李福,李慧一人出剑便有了破绽,攻势大减。他们二人本就是两两配合,一人负责左边,一人负责右边,自小以来便是如此,从未分开过。他们还从未碰见过像面前这少女一般不畏生死,干净利落就解决掉半身的刀客。


    刀很锋利不假,他们也斩杀过不少刀客,可一照面几招过后他们便意识到了面前这刀客的难缠和棘手。她的刀不仅是刀,李慧有时候觉得她甚至在拿刀当剑去使,正是因为这样的错位导致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们好几次估计错误了寒轻白的攻击方式,以至于李福被这刀客一刀拦腰斩断,现在独独剩了李慧一人。


    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招时尚且堪堪挡住寒轻白的攻势,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李慧的生死自然已成定局。除非寒轻白出刀时忽然脚下一滑,把自己的要害送到李慧的剑上,又或者跌到地上摔断了脖子,不然很难想象出李慧还能有什么活路可言。


    李慧的血飞溅而出,寒轻白收刀。与此同时,雷卷的声音响起。


    “雷远,走!”


    紧接着,戚少商随即大喝一声,对连云寨众人下令。


    “退!”


    雷远一脚踹开高风亮,惋惜没能杀了这背信弃义的家伙,不过雷卷下令,他自然听从。他也没忘了招呼寒轻白一起。


    “姑娘,我们快跟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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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战小寒


    +


    我现在强的可怕,因为看了太多遍以至于对文家的烂事如数家珍,文随汉的描述随手就用来跟李氏兄弟对比了,别说,还真有点宿命感。李鳄泪原来是文张的上司,骷髅画一案叠加官场斗争,死了,文张上位,他们两个人的儿子们还挺相似


    第37章 毁诺城闲聊


    一共有几对cp


    有顾惜朝的人穷追不舍, 虽然明知他们的目的,一行人也不得不朝西南碎云渊的方向走。


    路小佳说:“你杀人还挺利落的。”


    “因为头一回见两个人搭档的剑客, 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出招的。”


    “双胞胎少见,两人搭档应该挺多的才对,以前没对上过吗?”


    “没有,我在江湖上没有走多久,之前遇上的都基本上单打独斗。”


    “那你运气不错。”


    “我的运气一直都还可以。”


    沈边儿听见他们的对话,接着说道:“福慧双修作恶多端, 杀了他们也算为民除害,实属一大快事。刚才事态紧急,还没来得及问,不知二位的名姓如何?”


    理所当然,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沈边儿听上去陌生至极,一个也没有印象。不过考虑到他们的年纪,这也是正常的??????


    事。


    戚少商从十三岁开始闯荡江湖, 混迹到如今,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凭他的眼力, 自然能看出以寒轻白的刀法,只要她能顺利从日后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算计中活下来, 未来江湖上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英雄出少年,相信过不了多久,寒姑娘你就能在江湖上成名,有更多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那就借你吉言啦,戚大哥, 我也希望我能遇到更多有意思的战斗。”


    “只是你这两次出手, 恐怕已经招了顾惜朝等人记恨……”


    戚少商一路瞧着, 只觉寒轻白出手似乎比他们这群被追杀迫害的连云寨等人还要重,一出手就是杀招,不管对面的人她认不认识,有仇没仇,只要有机会就出刀去砍,死在她手上的人让她火速拉到了顾惜朝的仇恨。以戚少商对顾惜朝的了解,他相信若有能要了寒轻白性命的机会,顾惜朝绝对不会放过。


    面对戚少商的欲言又止,寒轻白耸了耸肩,给出了她的答复。


    “难道我不对付他们,他们就不会对付我了吗,我从未听说有这种说法的。他们本来就打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如此,那就是我的敌人了,对于敌人我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我又没有被人打杀的爱好。”


    “说得也是。顾惜朝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放过我们。”


    到了碎云渊,入了毁诺城,息红泪并非像传言中一样恨戚少商入骨,相反,她承诺竭力帮助他们,这让戚少商非常感动。小雷门和连云寨的人都在毁诺城里歇下休息养伤。


    “听她们说唐晚词的医术很厉害,要不要找她帮你看看伤?”寒轻白问路小佳。


    路小佳一口回绝,“不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真的吗,贯穿伤容易感染吧,谁知道丁灵中的短刀以前还有没有杀过其他人,杀完之后有没有消毒。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算了,自己记得注意伤势。”


    路小佳不愿意去看医生,寒轻白也不能硬拖着他去,反正他当杀手活到这么大,对自己的情况应该心里也有数。


    一般当杀手的好像都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习惯,就像温火滚发泄的方式是玩火烫伤自己,梁伤心是吃书以及吃各种味道类似书本纸张的东西,木头竹子蜗牛杏仁都在他的食谱里。何难过是吞香灰,哪怕滚烫的香灰也照吞不误,所以他的舌头和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以至于味觉受损,每每做饭都撒下致死量的调味料,真的叫人可惜他原先的好手艺。将心比心,路小佳不愿意在初次见面的医生面前暴露自己的情况也情有可原,寒轻白能理解他的顾虑,所以也不多劝他。


    毁诺城是息红泪几人建立起来帮助苦命女子的地方,所以在他们这一伙人进来之前,这里是没有男性的。城里有似息红泪唐晚词秦晚晴这般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也有受尽了迫害不愿再接触任何男人的可怜人。息红泪并不强求所有人都出现,不愿意见人的便去巡防,检查毁诺城的机关,不出现在他们附近,她尽可能地让所有人都感到妥帖。


    唐晚词医术最精,她和秦晚晴二人一起组织姑娘们替受了伤的人包扎疗伤。唐晚词很关注雷卷,有时还会出言逗弄他,就想看这位寡言少语积威深重的小雷门首领变脸,或是被她的话语打个措手不及。雷卷与顾惜朝对战时没受什么伤,相反,失神指给顾惜朝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不仅打断了他的鼻梁骨,还打断了他的肋骨。


    但雷卷本来就有旧伤,他畏冷,即使是夏天也裹着厚厚的毛裘,整个人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说话时有气无力,只有两点寒火燃在眼中将灭未灭,昭示着他的生命还未结束。唐晚词试着给他调养,雷卷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


    “跟少商一起的那个姑娘,好像很尊敬你的样子,但好像你们没什么交流?”


    “可能吧,我以前没见过她。”雷卷不置可否。


    “听说她路上帮了不少忙,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不过跟她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也是逞强的性格。”


    “他拒绝你了?”


    “是啊,就像你一开始一样断然拒绝我了。”唐晚词笑道。


    雷卷移开目光,落在地上。


    “路小佳的剑没有剑鞘,上一个我知道不带剑鞘的是神侯府的冷血,没有剑鞘意味着拔剑的速度会更快。我没有见过他出剑,不过少商跟我说,他的剑确实很快,很利。”


    “他的眼睛很特别,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那样独特的眼睛。”


    “他们有这样的刀法和剑法,却毫无名气,那样毫不犹豫的杀人态度,不像初出茅庐的家伙。”


    “你怀疑他们?”


    雷卷否认了,他说:“不,我不怀疑他们。如果他们是朝廷的人,没必要从一开始见面时就帮助少商,顾惜朝当时完全占据优势,可以直接围攻,不需要迂回。福慧双修一事也是,寒轻白可以不说,她不说,也没人会想到这一点。阿腾和阿炮他们当时全无防备,福慧双修和高风亮完全可以成功。”


    “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来历可能并非寻常。”


    雷卷说完,没有听到唐晚词的声音,他抬眼看去。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


    唐晚词失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有韵味,像跌入古井中的阳光,带有深深的倦意,比美酒还要香醇。


    “不,你分析得有道理。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太在意这些事情,他们还很年轻,也不是什么坏孩子,不然也不会一路帮助你们了。”


    雷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唐晚词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她没有跟雷卷说的是,在她留意寒轻白和路小佳的时候,她发现路小佳总是会出现在离寒轻白不远的地方,但他从来都没有注视过那年轻的姑娘,要么在吃花生,要么在出神,旁人来搭话也只会冷冷地看过去。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好像他们出现在一处只是巧合。


    这让唐晚词觉得那有着死灰色眼睛的年轻人有那么一点像雷卷,或者说,雷卷表现有点像他,只是雷卷做得更隐蔽,雷卷比路小佳年长太多了,所以他没有路小佳那样青涩,那样明显,那样叫发现这件事情的人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


    但唐晚词注意到了。


    打从一开始,雷卷仿佛就没注意她,假装没有看到她,直到她上前搭话,他好像才不得不勉强简短回话。


    可唐晚词知道,雷卷最留意的便是她。


    “所以你没看出来晚词姐对雷门主的不同?”秦晚晴眨着眼睛,用带着一些稀奇和惊讶的语气笑道。


    在帮忙给其他人敷药的时候,秦晚晴就这么跟寒轻白熟悉了起来。她很喜欢寒轻白明快直白、甚至有点自来熟的性格,将她当做小妹妹一样看待。


    “有什么不一样吗?”


    寒轻白先是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关注这里后,压低声音问她,像说悄悄话一样。


    “师兄说我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擅长观察其他人的态度,所以他叫我尽管随自己喜欢就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听后,秦晚晴笑了,她柔声道:“看来你还没开窍,还是小孩子。听你师兄的就好,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样的话你自己在外要小心,很多时候不是只会遇到生命威胁,还会有其他的危险找上门来,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我明白,即使是好朋友好兄弟也会背叛。”寒轻白深以为然。


    她初入京城,就见识了白愁飞背叛苏梦枕一事,甚至窥见了苏梦枕私下的犹豫和痛苦,前不久又见到了从背后偷袭路小佳的丁灵中,路小佳嘴上不说,但他究竟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寒轻白也说不好。


    现在这一切的开始则是背叛了戚少商信重的顾惜朝一手造就,连云寨死了很多人,神威镖局也撕开了自己原本想竭力维持的假面,高风亮彻底跪了下来,希望能得到朝廷命官施舍下来的一点贵气。


    钱,权,美色,名声


    椿?日?  ,这些能让很多人卖命,就像她的师兄们,接受了蔡太师的赏赐,就要听蔡京的吩咐做事,替他杀人。


    “……虽然这么说也对,不过我说的跟你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等你遇见了再说吧,现在跟你讲,也不一定能听懂,到时候来找你晚晴姐,晚晴姐姐帮你分析。”


    “好,有事需要帮忙的话我会来找晚晴姐的。”


    秦晚晴笑着摸摸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


    +


    又开了一个预收(远目)


    说完反派说正派(不是)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专栏,是玩家系统作为背景板的马甲文


    以下是初版简介


    息祝余感觉自己一直在往来奔忙救人的路上。


    这似乎不是错觉。


    或许是因为马甲中只有他自己一人点亮了医学和药学技能,以至于无论哪个马甲遇到需要信任的医生救治时都不得不叫他跑一趟,堪比移动医药箱。


    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马甲也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行事作风,就比如小筱姐,明面上就职于六分半堂,领着堂主的工资,不过雷总堂主不怎么叫她做事,只是负责贴身保护大小姐,因为她是蔡京派来的人,被放置在六分半堂当传信人的同时记录六分半堂的情况。


    但实际上这个马甲的meta元素非常浓厚,因为她真实身份其实是外星人,负责记录观测继承了关七血脉的雷大小姐究竟是否也会像她父亲成功完成dlc压缩包的下载,不过会不会疯掉就难说了,毕竟关七已经在各种因素的叠加影响下疯了,dlc的内容即使被他告知其他人也会被认为是胡言乱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定律,在六分半堂的是外星人姐姐,在金风细雨楼的就是本土人类男性。


    这个马甲与莫北神是同僚,统领着一部分的无法无天,日常的时候表现的像个正常人类,只不过一到战斗的时候就像撒欢的狗子,把血搞得到处都是,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如果宋代有环卫工人,那金风细雨楼客服部一定能接到不少此类投诉,说不定电话会被打爆。


    至于息祝余自己?他展开折扇,只见正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老子好帅,手一翻,扇面一转,同样四个大字,招租广告。


    马甲一,妙手回春祝公子,就是不怎么顾及人忍痛力,病人往往痛得嗷嗷叫


    马甲二,认真打三份工的外星人姐姐,对每一项工作都认真负责


    马甲三,金风细雨楼的疯狗,就是因为日常很谦和有礼所以显得更诡异了


    马甲四,什么?你之前没看见提到过他?那就对了,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神侯府的捕快,存在感超级低,低到文案都几乎忘记了是否有这个人,他可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地点,将犯人当场格杀。所以他有一个听起来很反派的外号,幽灵杀手。


    第38章 撤退断后


    寒:嘿!看我二段跳


    寒轻白仿佛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即使是自傲于手中快剑的路小佳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受了伤, 不代表他拔不出剑,他的剑仍是快的、利的, 小觑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但是杀人和战斗有时候是两回事。就像现在,毁诺城前的护城河被人引走,机关被人卸下,急着立功洗刷耻辱的冷呼儿率领士兵从薄弱处攻入毁诺城,一切的发生都令人猝不及防。


    他们人多势众,正确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从别的出口撤离毁诺城,而且不能一起跑,要三两一起,这样才能不叫他们集中目标的同时自己也有几个人能互帮互助。与此同时,追兵究竟交给谁来对付,也是一个难题。


    冷呼儿号称神鸦将军,是九幽神君的门徒之一, 一手长戟使得虎虎生风,他在小雷门的人处吃了瘪,刘独峰带来的人解开了毁诺城的机关, 冷呼儿便要进毁诺城找回场子。


    刘独峰虽被派来与他们共事,抓捕朝廷要犯, 可说到底不是同路人,阻碍一清,冷呼儿也不愿叫刘独峰夺了头功,自是迫不及待率兵进攻。


    他本以为在毁诺城等着他的会是手足无措奔波逃窜的女子,大笔金银财物和粮食, 就算这些没有, 等他追上去抓住戚少商也就都有了。可谁料, 迎面而来的竟先是一道凌厉的刀光。


    出手人光明正大,然而冷呼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很多时候他都是那个先出手,心中得意地看着对方睁大眼睛反应不过来的那一方。攻守之势异也,冷呼儿却如今成了反应慢半拍的那方。


    冷呼儿自傲,看不起武功比他高的师兄骆驼将军,也看不起昔日不过是个地方小官的文张,黄金麟看在他是傅宗书小舅子的份上顺着他。但在分秒必争的战斗中,这些额外的身份反倒其实都是次要的,真正面对生死危机的只有他自己。


    冷呼儿的战斗经验丰富吗?


    绝对丰富。


    他在生死之间游走的机会和次数绝对要比寒轻白更多。


    刀锋与长戟相撞,虎口被震得麻痛的并非对面持刀的姑娘,反而是已经处在身体巅峰年龄阶段的他自己!这意味着无论对方速度如何,绝对以力量见长。


    想到这里,冷呼儿纵身跃起,借披风的力在空中飞了起来,像一只展翅飞翔的乌鸦。


    轻功使得跟鸟儿一样灵巧轻快的对手,寒轻白并不是没有遇见过,在庐山上,这样的对手是真的猛禽,到了山下,这样的对手就是她小师兄。罗睡觉的轻功再搭配上他奇诡的出剑,实属罕见,在空中不进行任何借力,他也能凭空更换方向,一旦应对过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剑手,冷呼儿使用轻功飞起后究竟想要如何对付她,其思路清晰可见,就好像明牌打斗地主。


    周围不止冷呼儿一人,还有他带来的、听从他吩咐的士兵。这些人武功并不高强,但人一多,也算阻碍。冷呼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意图将这些手下当做肉盾,或是其他什么可抛弃的东西。


    然而此局并非不可破,寒轻白既然打定主意留下,就说明她心中已有了想法。她的刀上带火,炽烈的火焰落在人身上带来高温灼烧的伤害,寻常人等即使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避其锋芒,他们跟神鸦将军出来建功立业,可能没那么怕死,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接受活生生被火烧死的痛苦。


    寒轻白蹬开朝她攻来的一人,踩着对方跃起,刀锋直指冷呼儿。她挥刀的动作大开大合,没有什么花哨的闪避和动作,这叫冷呼儿意识到他可能即将抓住一个机会。于是长戟一出,冷呼儿从空中滑向寒轻白。他确信自己这一次能一戟刺中她。


    寒轻白突兀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向上跳跃的动作,明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可她好像踩上无形的台阶,又或是无形的屋顶一样一下子跳起,跟她头一回从地上跃起的高度相近,甚至更高,更快。


    这样一跳,寒轻白与冷呼儿之间的距离就一下子全变了,与先前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还是一个适合冷呼儿出戟的机会,那么现在已经转变成了寒轻白的优势。长戟比刀要长,攻击的距离也更远,然而如今距离变得更近,冷呼儿的长戟很难施展得开,一个不好反而容易约束自己,所以他要么放弃自己的优势,跟寒轻白的刀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要么只得出掌。


    但滞留在空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遮挡的地方时,冷呼儿的长戟真的能挡得住寒轻白的刀吗?


    疾如风,烈如火,寒轻白不动则已,往往一挥刀,刀锋又快又利,破空声响起的同时擦出火花,大臂和腰腹发力,即使在空中刀的力道绝不减半分,甚至比以往更甚。刀锋撞在冷呼儿的长戟上,把他沉沉地压了下去,长戟不由得缩回,手臂被迫弯曲,只是一招,便显出了冷呼儿的劣势。


    七绝神剑中从没有人想过跟寒轻白正面比力量,师兄中或许只有温火滚知道她年幼时有多大力道,成长过程中究竟是如何翻山爬树的,但初次见面的人不同,就像冷呼儿,他从没想过这年轻又明丽的姑娘能在这方面胜他一筹。


    这在战斗中可以说是致命的。


    寒轻白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刀狠狠劈下,冷呼儿被直接从空中撞到地下,脚上只觉又疼又麻,然而更坏的是,他的长戟被劈断,刀锋势头不减,撞上他的胸膛,径直穿透了他的血肉,砍断了他的肋骨,骨头尖刺断裂后向内折,刺入了他的内脏。


    冷呼儿倒在地上,胸口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剧痛传递至他的大脑,他睁大眼睛,迫切地夺取??????


    着赖以生存的空气。


    重伤了冷呼儿后,寒轻白不再迟疑,脚下一踩,纵身一跃,朝之前说好的撤离处奔去。


    奔跑的过程中,她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骆驼老爷鲜于仇趁机直接捡起长戟的前半段朝她扔去。鲜于仇看着地上神仙难救的同僚,咬牙切齿,冷呼儿死了,即使他能成功完成任务活着回去,麻烦也绝不会完。


    “杀了她,回去保你升官发财!”鲜于仇厉声道。


    寒轻白没有回头,但她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在背后袭来的武器逼近时,直接一个翻身,躲开了尖锐的长戟。骆驼老爷的攻击半点也没能伤到她。


    有了鲜于仇的这一声喊,自然有除了他以外的不少人想要杀她,然而没等他们接近寒轻白,便都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毫无预兆地就没了声息,还有的人更加敏锐一些,看到了象征着死亡的剑光。


    那还是凡铁所打造的剑吗?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人能回答了。


    那道剑光已然成为了一条毒蛇,一道闪电,一道象征着死亡的光,任谁见到它,下一秒定会被刺穿咽喉。


    有着死人一般眼睛的少年手中持着带来死亡的剑,出手之快,时机之准,令人不寒而栗。


    持刀的少女在前方挥砍,刀光而去一片坦途,使剑的少年紧随其后,出剑的瞬间血光点点,像路过时一闪而逝的红花。


    “我还是第一次跟人配合出手,感觉真好!”


    寒轻白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风声呼啸而过,将她的声音带着更飞扬几分。


    “不止你一个,我也是头一回。”


    “那你感觉怎么样?”


    “勉勉强强,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


    逆水寒挑着写,砍掉了很多线,嗯,原著都太紧凑了不全写,接下来是小寒和小路的公路逃亡(不是)


    第39章 一个计划


    杀顾惜朝


    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扬长而去, 徒留鲜于仇气得够呛,顾惜朝怀恨在心, 黄金麟忌惮不已,刘独峰闭口不言。不论他们面上表现如何,都不太影响结果和事实。派出去追击的人茫茫然跟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追,只得无措归队。


    他们两人犹如鱼归大海、鸟入山林, 就跟从未出现过似的,传来疑似戚少商息红泪等人的消息都比这两个年轻人要多。


    这样的情况出现也不足为奇。


    寒轻白成长于庐山,舅舅温辣霞有时在山上,有时去跟他的同门们一起研究剑法,温火滚自己也要练剑,寒轻白在山上一个人游荡,久而久之, 山上野兽猛禽如何生活,她也有学有样。赶路也好,捕猎也罢, 这样一种自山林中培养出来的野性让她很自然地能够融入环境。路小佳则是年少时便离家跟着师父荆无命四处游历杀人,过惯了居无定所, 以山林为家的日子,什么路怎么走能留下最少的痕迹,他了然于心。


    而且不论有意无意,他们两个人都是被当做杀手养大的,隐藏行踪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基本功。如果不是刘独峰、顾惜朝和黄金麟这几个领头人亲至, 下面的属下还真探不出来他们的踪迹。


    就单论身份通缉而言, 寒轻白和路小佳还达不到让这几个人带队追击的重要性, 戚少商才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关键目标。只要杀了戚少商,旁的都是细枝末节。


    不过顾惜朝说到底还只是一个会受感情影响的人类,哪怕理智告诉他戚少商才是一定要追杀的目标,但接连受挫于寒轻白,甚至折进去好几个手下的如今,即使是他也会觉得恼火。他自己看不惯霍乱步在他面前卖弄聪明是一回事,霍乱步死在别人手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在短暂犹豫后,顾惜朝决定亲自率兵去追杀他们。


    一来在黄金麟、刘独峰和文张接连到达的情况下,顾惜朝愿意退让几分,给其他人一些争夺功劳的机会,二来寒轻白着实是坏了他不少好事,此人不杀,顾惜朝心中恨意难消。


    “来追杀我们的人跟得还挺紧的,路小佳,有没有兴趣反杀他们?”


    尽管已经从毁诺城出来了很久,寒轻白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似乎这些天的逃亡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路小佳笑了一下,多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不过表情带了几分兴奋,显然,他对反杀这件事情也很感兴趣。


    “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人很多,不过……”


    “不过皆是庸碌之辈,只要杀了带头的人,剩下的不足为惧。”路小佳接话。


    “不错,兵贵奇,不贵众,只要能杀了头领,其他士兵没人奈何得了我们。我们完全可以去找其他人,魔法棒带我们来这个时间,跟戚少商等人遇上,一定有什么理由,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说不定等事情结束,戚少商去神侯府当上捕头,我们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你觉得魔法棒带我们来这里跟戚少商有关?”


    “也可能没关系,只是我不知道你启动魔法棒的关键,所以只能先这么猜测。”


    路小佳又笑了一声,“直接掉头回去杀他?”


    “先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吧,如果是非常谨慎的性格的话,很难把他从手下身边调走。我记得朝廷来的人还有黄金麟、文张和刘独峰这三个人,我们只对上过顾惜朝,不知道其他几个人的行事作风。”


    杀人之前要进行背调,降低被利用当做工具的风险,同时选择合适的对手。


    对于寒轻白的说法,路小佳点头表示理解。他在杀人前也会了解别人雇佣他的理由,并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像在边城那次丁老四和胡掌柜特意找他来杀傅红雪,他们雇他并不是相信他的水平,也不是放心他一定能做到答应的事,而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同伙藏在暗处,这个同伙会在路小佳与傅红雪打斗的时候偷袭出手,杀死傅红雪。


    路小佳杀人,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以后也会继续杀人,会接受委托拿钱杀人,但他不喜欢被人利用,也不喜欢被人当做工具。


    所以在他得知内情后便打定了主意,没有出手杀傅红雪,反而杀了丁老四、胡掌柜和他的同伙。


    “但是这也没关系,我一向很幸运,所以说不定来追杀我们的会是顾惜朝。顾惜朝被我杀了好几个手下,我之前的举动说不定会拉满他的仇恨值,然后锁定攻击目标。”


    “幸运可不是什么足以信服的说法。而且要我来说,你可算不上真的幸运。”


    “算了,那就不说这个话题了,让我们说回计划的事吧,首先确定来追杀我们的人是谁,然后把他手下的人分开一部分,不用太复杂,设置一些定时会传出动静的陷阱什么的就好,最好能让他孤身一人,这时候我们对他出手。计划简单一点,不确定的因素也会少一些。”


    “很简单的计划,不过可以试试。”


    路小佳说:“我去看一眼带队的是谁,你去找适合布置陷阱的地方,布置好之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如何?”


    寒轻白说好,于是他们分开行动。


    这附近没什么人烟,有点荒郊野岭自然保护区的感觉,又与庐山和黄岩山有着不同的风味。跟山上不同的是,这附近没有老虎,因为毁诺城碎云渊附近有人居住,为了村庄的安宁,若是有老虎野狼一类的动物都早已经被息红泪带人驱逐了。


    寒轻白找了合适的一处设置了发出动静的陷阱,然后去找路小佳汇合。


    “怎么样,来的人是谁?”


    路小佳的表情很微妙,他道:“是顾惜朝。”


    “看吧!顾惜朝!”寒轻白很高兴地说。


    【顾惜朝足智


    多谋,曾经被戚少商委以重任,将连云寨发扬光大,如果他本身能力到不了金卡级别的话,也不会在卧底连云寨、怀有二心的同时将自己在连云寨的地位奠定到这种地步,成为名正言顺的大当家。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是金卡也各有各的擅长和劣势,抛去他伪人的特性不谈,顾惜朝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胸狭隘,难以容人。霍乱步等人跟随顾惜朝建功立业,为享荣华富贵,但霍乱步看得很清楚顾惜朝的小人心性,看不起顾惜朝的张乱水被顾惜朝推出去送死,他们自己说话时小心翼翼,一点也不敢惹怒顾惜朝,也不敢表现得比顾惜朝聪明。毕竟顾惜朝很明显不是那种会为了手下杰出才能而高兴的首领。


    这样的人对于得罪他的人从不会手软。


    顾惜朝在得知手下打听到有疑似寒轻白和路小佳的人出现在不远处后,立即遣人去搜,他则留一部分人在原地整顿,同时细细搜索附近,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他的鼻梁在疼,胸口在疼,那是雷卷打的,但同时他的直觉也在疼痛,在向他发出警告。


    经常刀尖舔血,长时间处于战斗的人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是大脑通过积累起来的战斗经验对现状进行分析后先理智一步给出的结果,尽管顾惜朝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但他仍谨慎小心,叫手下将自己围起来,不留任何破绽。


    敌人的强大和谨慎固然会增加战斗失败的可能性,但同样也令人欣喜,毕竟你也不差。如果只是一边倒的战斗,就没有那么叫人有期待感了。


    你是一个享受战斗乐趣的人,并不强求无伤速通。


    然而可惜顾惜朝并不这样想。他不像你一样享受战斗的快乐,他出手是为了自己,为了杀人,为了达成目的。你的刀对上顾惜朝的小斧,望着他燃着怒火和恨意的双目,你微微一笑,腰部发力,在刀被小斧架住的同时抬腿膝击,膝盖径直撞上他的肋骨,原本被雷卷一指点下的肋骨再度遭到重击。


    顾惜朝虽然不像你一样享受战斗,但他的战斗意识并不差,在被你膝击后忍痛松手,手腕一翻,小斧朝你的腿上砍去,砍进血肉里去。你没有收力,也没有用刀,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挥刀的速度远不如他用小斧砍劈的速度快。


    持刀的手不动,你对着顾惜朝使出了仇极拳。


    准确地来说,是不怎么完整、甚至有些青涩和破绽的仇极拳。


    你对顾惜朝并没有多大的仇恨,也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这样蕴藉着丰富情感的拳法理论上来说并不适合你,就像伤心小箭与你也有违和感一样。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而言,如果你见到的仇极拳来自情感本来就比较丰富,丰富到有些敏感多疑的元限,那你不一定能模仿成功,因为他使出的招数不一定变化多端,角度奇诡,可一定透露、迸溅出极端的爱与恨。


    幸运的是,与你曾经对打、使出这一招的人是天下第七。


    不怎么爱,不怎么恨,也不怎么恩怨分明,一向淡然到冷酷的天下第七。


    他的出招全是技巧,没有感情。这叫你足以学到这一拳的几分本领,在战斗中能够实践出来。


    顾惜朝的小斧砍上你,你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直接一拳砸过去,砸得顾惜朝脑袋嗡嗡作响,手上小斧也失了力道。仇极拳确实还有破绽,你还没有能完善它,可这一瞬间对付顾惜朝却是足矣了。


    紧接着,你抬腿一脚踹开他,与他拉开距离。


    刀光一闪。


    他的脖子从正面被你的刀锋割开,红色的血止不住地往上奔跑,争分夺秒地钻进喉咙里,顾惜朝还有呼吸,他还在呼吸。在被你割开喉咙后,他睁大眼睛,喉咙处发出嗨地一声,像是拉长声音跟你打招呼一样。


    于是你笑着回应了他的招呼。


    “嗨。”


    打完招呼后,你落在地上,顾惜朝也同时倒下。


    面对目瞪口呆看着你杀死顾惜朝的士兵,你歪歪头。你对清小怪没什么爱好,只说了一句你们还要跟我打吗,他们便四散而逃,有的连自己的武器都没拿走。


    “计划大获成功。”


    你对路小佳这样说。


    “先把你腿上的伤包扎一下吧。”他没有回应你的话,而是皱眉道。


    “你刚才冲得也太快了,先前跟我讲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那有什么关系,哪有一定要按计划行事这种说法,刚才的时机那么好,错过就没有了。”


    你据理力争。】


    第40章 路途休息


    二人聊天


    路小佳看得清楚, 在抓住战斗时机这一点上,寒轻白不弱于任何人。顾惜朝并不是一个战斗经验不丰富的人, 但是再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人,在面对见血的攻击时也会闪躲,然而寒轻白并不,她甚至借着这个机会更进一步,全然不管顾惜朝砍在她腿上的小斧。


    与其说她是悍不畏死,倒不如说她是真心在享受战斗, 同时冷静地评估得失,疼痛也好,流血也好,都可以作为被评估的对象。战斗时候的寒轻白能够奇异地将冷静和热情结合为一体,就像她的刀,可以在空中摩擦燃起火花,点燃熊熊火焰灼烧他人, 也可以如柔水般温婉顺从,避其锋芒,攻其短处。


    以伤换伤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不可接受的战术, 只要能换得更多的伤害,寒轻白不吝啬于让敌人对着她砍劈几下。


    “顾惜朝死了, 其他人如果回归大部队的话说不定会把我们这这里的消息带给其他人。所以我们要换地方了。”寒轻白三下五除二抹好药绑好绷带,起身走到路小佳身旁。


    “那你还叫他们跑?”


    “不跑也杀不完,那么多人,就算一个一个砍脖子也会砍到卷刃吧,而且很大概率会有漏网之鱼, 消息还是会走漏, 所以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太夸张了。”路小佳不置可否。寒轻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只有两个人,刀剑不论有多快,也没办法同时杀死那么多人。


    “接下来我们去找别人吧。”


    “你的伤?”路小佳语气上扬,带着疑问。


    “啊,你说这个,没关系,不妨碍行动。”寒轻白语气轻快。


    之前被天下第七捅烂了腹部,内脏差点掉出来的时候也没影响她回家,这一斧砍下来又没砍断骨头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还在寒轻白可以接受的掉血范围内,不影响她出刀。


    “你还剩下多少药?”


    “我看看……不太多了,本身也没装多少,应该还能再用三四次。”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


    “离好还有些差距吧,你那可是贯穿伤,差一点就捅进心脏了。你担心我的伤吗,没事的,我的伤势一向愈合得很快。”


    路小佳哼了一声。


    他们虽说要去找其他人,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只能这样一边打听着,一边隐藏自己的行踪,避免被官兵发现。


    “我发现你总是在笑。”路小佳忽道。


    “笑不好吗?”


    “很好,至少你笑起来的时候并不像是在哭。”


    寒轻白难得用有些不确定的口吻说道:“你是指哭笑不得吗,那对于我来说难度有点高。”


    “我想也是。”路小佳笑了一下。


    他拿出花生,开始一颗一颗地剥,剥完就吃掉,剩下的花生壳被他装进搭裢里。


    “花生能给我吃吗?”


    “不能,我的花生只有我自己吃……你去哪?”路小佳见寒轻白起身,问道。


    “我饿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可以吃的。虽然现在生不了火,但应该能找到一些蘑菇和草。”


    路小佳哦了一声,没过多久,他就见寒轻白拿了一些粘着泥土的蘑菇和植物回来,看她处理这些东西的熟稔态度,想来以前也经常拿这些来填肚。


    “你要吃点吗,我觉得这几个类型味道都不错。”寒轻白没有忽视路小佳的注视,她指了几个胖乎乎的蘑菇,对上路小佳的视线。


    “我不饿,你吃吧。”


    看着寒轻白吃完蘑菇,路小佳才开口说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跟录事巷的姑娘关系很好。”


    “不错。”


    “但你对于男人的示好似乎并没有多敏锐,连云寨有几个人一路上一直想接近


    你。”


    寒轻白歪了歪头,道:“他们想接近我,我就一定要做出反应吗。我的精力就只有这么多,世上有那么多值得我好奇的事情,还有很有意思的战斗在等着我,我没有必要在我不感兴趣的事情上消磨时光。”


    她忽得哦了一声。


    “我应该想起来你说的是谁了,他们一开始说的事情很有趣,不过后面就无聊了,没什么意思。”


    “我也很无聊。”


    “难道你其实不是话很少的类型?我还以为我们说的都是需要讨论的事情,当然现在不算,现在应该属于闲聊。退一步说,你跟他们也不一样啊,你是好心人,何况我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而且我觉得你的看法有问题,我跟录事巷的姑娘们关系好,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很好,她们对我也很好,很照顾我。我不否认有些姑娘们在风尘中已经没了活力,心性也有了偏移,但那也不全是她们的错,何况那样的姑娘对我也不感兴趣,不会陪我聊天,也不会给我点心吃。”


    路小佳盯着她,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多了几分嘲讽,死灰色的眼睛冰冷似剑,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奇特。


    “翠浓可不像你说的这般是什么好女人。”


    “翠浓……?”


    这个名字在寒轻白脑海里反应了一会,这让她看上去有些反应迟缓,与战斗时的敏锐急迅完全是两回事。她不太擅长记人名字,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


    “所以呢?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之所以想亲眼分辨傅红雪,是因为认识的人物伤其类,她想知道傅红雪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翠浓拿性命去救的人。我不知道你对好女人的定义是什么,所以不做评价,但我觉得你跑题了。”


    路小佳沉默了一会。


    “……翠浓确实很重视傅红雪,有一次我出现之前,翠浓想要杀他,可我一现身,她转而想要保护他了。”


    “复杂的感情。”寒轻白简短地说。她对翠浓和傅红雪的感情纠葛没什么好奇心。


    “对了,我没有觉得你很无聊。”


    “嗯?”


    “至少你有认真思考我说的话,而不是随口敷衍。”


    “难道还会有在跟你聊天的时候敷衍你的人吗?”路小佳失笑。


    “有啊,说的话驴头不对马嘴,我问东,他说西,我说剑法,他却避而不谈,说什么衣裳首饰,虽然我也不是不喜欢好看的东西,但真的非常扫兴。”


    “是谁?”


    “路上一起结伴走的时候认识的,不记得叫什么了,因为跟他聊天很扫兴,所以就分开走别的路了。”


    “那确实很扫兴,不过你不是用刀的吗,怎么跟对方聊剑?”


    “看他用剑所以聊了几句,我们师门除了我都用剑,我一直想打败小师兄,还有他现在的一个同僚,他们两个人都是很厉害的剑手。”


    路小佳也是使剑的,听到这他的胜负心不允许他认输,于是他冷笑道:“有多厉害,他们的剑有多快,比我的剑还要快吗。”


    “跟你风格不太一样,你的剑很快,剑身又轻又薄,但小师兄的剑角度要更奇诡一些,所以一下没防住就会败。至于另一个人,他的武功个人风格很强烈,有一招会放出耀眼的光芒,跟他从包袱里取出来了一个闪光弹一样,在闪光弹照人的同时会发出很多道剑光。”


    “这已经可以算是偷袭了。”路小佳不满道。虽然不清楚闪光弹是什么东西,但路小佳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是啊,一般来说很少有人在突然被刺眼的光照后还能保持清晰视野的,很容易防不住他的招数。”


    “你挡住他这一招了吗?”


    “很遗憾,没有,被在腹部捅了个洞,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打败他。”


    路小佳也陷入了思考,随后他缓缓道:“这种招数防不胜防,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招有什么限制,但总没有一直防备的道理。要我来说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没有机会去施展出来这招。想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要比他更强,或者说攻势比他更迅猛,速度与他在伯仲之间,让他来不及反应。”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现在也在努力提升自己的速度,把之前新体悟到的刀法融会贯通。”


    “那你小师兄呢?”


    “什么?”


    “你说他的剑法奇诡,比我出手的角度还要刁钻吗?”


    “他不太一样,是用脚发剑的,一定要说的话,他整个人就是剑。所以他的剑力道更大,速度也很快。”


    听到这描述,路小佳很快意识到她在说谁。他也是杀手,对杀手的情报很了解。罗睡觉不像天下第七,天下第七除了出名的那几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打的,投入蔡京麾下后他出手多是有蔡京的授意,行踪十分隐蔽,一般人很难得到他的消息。


    罗睡觉一开始下山后便杀人祭剑,一来要打出他的名声,与同门分个高下,二来也需要银两谋生,他练的是梦中剑,在梦中也可练剑,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吃饭。所以罗睡觉作为杀手的情报还是流通的,不然没人雇佣他去杀人。


    “七绝神剑之首,‘剑’罗睡觉?”


    “是呀。”寒轻白点头。


    “要想打败他,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过他既然是你小师兄,想要同他切磋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寒轻白摇摇头,很惋惜地说:“小师兄不太愿意跟我打,一般只是点到为止,如果要想在跟他的打斗中得到进步的话很难。”


    “其他人呢,如果我没记错,七绝神剑一共有七个人。”


    “都打得差不多了,小师兄比其他人武功要高很多,现在就剩下他我还打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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