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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4

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番外·IF4: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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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番外·IF4:一更


    包厢外的走廊上重归寂静,芙宁娜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恢复正常。


    “哈哈,每个国家都有些格外迷信的人,”她艰难的挤出个不在乎的笑脸,厄俄斯顺着话往下接,“是啊……”


    她本就话少,政治敏感度不是很高的芙宁娜女士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甚至因为她的这句“安慰”大松一口气。


    “不过也没办法嘛,即便我有这么可爱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想开点就好啦。”


    厄俄斯深深看了她一眼:“呵呵。”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谁也没有提起继续逛街的事,匆匆喝过茶回到裁缝店,女裁缝已经赶出一套常服。


    “厄俄斯小姐身形纤细,她不需要鲸骨内衣约束。”约瑟芬没把话说得太透——这位小姐应该还未成年,无论如何也不能牺牲健康去追求畸形的“美”。


    芙宁娜女士也好,那维莱特大人也罢,总之咱们枫丹是有完善律法的,哪怕大审判官犯了法也一样要坐被告席。想必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会对如何“教育”大人物很感兴趣,自己只是个升斗小民,善尽义务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么瘦吗……”芙宁娜抬起眼睛望着裁缝店的天花板回忆了一下那颗蛋的大小,不得不承认厄俄斯比想象中更纤弱。


    虽然是颗“巨蛋”,但硬把一个比自己还高些的姑娘塞进去其他方面确实不得不做出点牺牲。


    厄俄斯长出来的耳朵尖在阳光下轻轻弹动,芙宁娜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压不住的气概。


    “我一定会把她喂胖的!”


    约瑟芬心头一松,还好还好,水神大人依旧如此仁慈,想来这孩子不是遭遇了虐待,大约天生如此。不过那维莱特大人的品味……略有点危险啊,如此细瘦的身躯可不是好风向。


    “……”厄俄斯宽和的看看女裁缝又看看芙宁娜,把满脑子政变的阴谋诡计擦掉重来。


    笨蛋。


    温柔善良的笨蛋。


    没人看着就只会忍气吞声受委屈的笨蛋。


    从来没想到她也有觉得笨蛋美人们还挺可爱的一天,真可怕。


    “赞美您的仁慈!”约瑟芬上手伸向天空,闭上眼睛轻轻摇摆头颅,做出一副感动到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芙宁娜拎起衣角微微屈膝做了个谢幕礼,裁缝店礼气氛轻松。


    换上新衣服她们返回沫芒宫,厄俄斯已经被枫丹人的松弛震惊到麻木。不仅仅芙宁娜,她治下的人好像全都这个样,要么打着伞牵着狗慢吞吞散步,要么一个站在阳台里一个站在阳台外抱在一起难分难舍得像是送人上战场。


    街道不是很宽阔,环境还算整洁,每隔数百米就有高大的人形自律机关站在位置上待命。


    “芙宁娜大人,终于找到您了!”一个只有人胸口高的非人生物出现在她们面前,厄俄斯在那维莱特身边见到过很多这种名为美露莘的智慧生物。她从马路对面直接走过来,丝毫不惧那些比自己高壮得多的人类以及动物。


    美露莘穿着一身普蓝色制服,头上还有顶精巧的小帽子。她先摊开手再说话,传话的过程中两只手无拘无束很有特点。


    “那维莱特大人让我转告您,至冬派遣了新的执行官常驻枫丹,您需要做好与其交谈的准备。”她完成了任务,舞动双手礼貌告辞。


    芙宁娜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看似从容镇定,实际上睁得更大的眼睛将她的恐惧完全展现出来。


    怎么会怕到这个地步?厄俄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水神芙宁娜都是枫丹的最高领袖,哪怕只是个吉祥物至少也该拥有最高级别的待遇。那维莱特作为水神背后的实权掌控者身上竟然没有一丝阴谋诡计的味道,这真的不是什么濒死梦境?


    现在的情况是易碎的水神身边没有任何护卫,她就像坨肥美的鱼饵自顾自逛街、表演、吃零食……


    也许是初来乍到信息收集得不够多。


    她安静的跟在她身边朝沫芒宫正门走,这座代表着权力的宫殿位于枫丹廷的最高点,背后有座神明雕像——正因为这座神明雕像厄俄斯才相信芙宁娜确实是水神。


    越向上走行人越发稀少,再怎么说这也是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有维护治安的人和机械在,为了避免麻烦居民们不会轻易靠近。


    “咱们从后面走,不然明天街头小报就会给你编排出一百八十种身世,包括并不限于所有小说流行的桥段,而且还都有官方证实四个字。”


    沫芒宫近在眼前,芙宁娜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还有心思开玩笑。


    厄俄斯除了想揉额头没有别的念头。


    拜托,咱们两个排排走的在枫丹廷压了一下午马路,这会儿你才想起风声会不会走露这种问题……是不是想得有点晚了?


    想要杀她实在是太容易了,这种天真一点儿也不适合身怀秘密,但也只有这样天真的信念才能将一个承诺信守近五百年,而且还将继续,直到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那一天。


    “……正经报社的记者不会那样,但小报可就说不定了,为了争夺读者他们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已经进入沫芒宫范围,就算这段路很偏僻芙宁娜依旧放心的抱着胳膊放开音量。大概也正因为这附近没什么人她才敢这样大声抱怨吧,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领水神有点过于重视旁人的评价。


    不是说不该重视,重视也得看具体内容。像什么花边新闻之类的完全不必在意,该走法律途径走法律途径就得了,否则越重视越被束缚,也越显得心虚气短。


    从一开始还记得撑人设到现在干脆睁着死鱼眼慢慢晃,厄俄斯认为有必要向那维莱特报个工伤。


    也没人跟我说水神是这样式儿的呢?


    “……至冬好烦呐,派来的使节一个比一个难缠,”芙宁娜的烦恼从小报记者拓展到至冬来的愚人众执行官,“上次那个看着总是笑眯眯的,实际上心黑手狠,我真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说到至冬,才睁开眼睛刚满二十四小时的厄俄斯只能猜出那是个更靠北一些野心更大武力也更强的国家。那边奉行进攻策略,让偏于保守求稳的水神很是不安。


    国家间的往来多半没什么道义可言,就算讲究也要建立在保证本国公民利益的基础上。她试着站在至冬的角度上看枫丹,嚯,好大一坨肥肉,不咬白不咬。


    但至冬也只是派来不好说话的外交使节为难芙宁娜,并没有动其他手脚,鉴于水神本人非常表里如一的柔软,这说明站在芙宁娜身后的那维莱特表里相当不一。


    等等……在至冬人看来非常不好惹的那维莱特专门拜托他的眷属找到芙宁娜传话,这会是个正常现象吗?


    安全的沫芒宫、僻静的区域、不见踪影的巡查机械、难缠的使节,胆大的至冬人。


    “芙宁娜,”话很少的白发少女软乎乎的喊了水神的名字,她停下来,诧异的看着突然站在原地不再动作的女孩儿:“怎么了?累了还是想起忘了买什么?实在不行可以拜托美露莘或是沫芒宫的职员……”


    “让开!”被女裁缝评价为“过于纤细”、“实在纤弱”的姑娘从芙宁娜的视网膜上消失,等她重新出现,懵懵懂懂的水神发现自己正被人护在身后。


    红黑色的镰刀被一团柔软的水挡住,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像鱼儿悠闲的尾巴。


    “你,你谁啊?”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里可是沫芒宫啊,水之国主城的核心区域,什么人敢在这里亮出武器?


    啊?刺杀我?是是是是、是真的吗?


    厄俄斯反手推过来的力气很大,芙宁娜踉跄后退,绊在拼花地砖的纹路上差点摔个后翻跟头。


    “嘶……”她看到那把可怕的大镰刀终于切开了水团,红色的血被带了出来,厄俄斯的白发沾染上血渍。她没有后退,只是抬起手背擦擦不小心沾在脸侧的血珠:“至冬,执行官?”


    “救命!厄俄斯你不要死啊!”芙宁娜的尖叫撕裂沫芒宫。


    重重帷幕后批阅公文的那维莱特几乎瞬间从美露莘以及职员们的面前消失,遍布提瓦特各处的水便是他视线所及之处。情绪很少波动的最高审判官裹挟着冰一样的寒意立刻赶到事发现场。


    只是离开视线一会儿,厄俄斯如同月光绸缎一般的白色长发上就多了个豁口,她的对手一手提着武器,另一只手不自然的垂在一旁。


    “枫丹廷内对水神举起利刃,”浑身是血的少女一步一步向前走,一直抵到执行官面前。她还没有长大,个头比那位女士要矮,气势却毫不逊色,“敢问,至冬这是要向枫丹宣战吗?”


    芙宁娜坐在地上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大概是把握不住这个场面,于是明智的把嘴重新闭上。


    “宣战如何,误会又如何?”


    执行官的声音有些低,她本就肤色偏白,这会儿更显苍青。


    厄俄斯露出一抹微笑:“哦,看来至冬女皇派来使节目的便是如此。”


    派谁来都无所谓,只要使节死在枫丹就行是吧?


    仆人只是来试探水神的,她甚至没打算真正伤到芙宁娜,至于两国开战……她能调动的只有“壁炉之家”的孩子以及自己,不至于自信到能够与一整个国家抗衡。


    尤其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水神的深浅没能试探到,倒是先把水元素龙王给钓出来了。


    “愚人众执行官,【仆人】……”


    沉重而愤怒的水在他身侧汇聚,露出身影的最高审判官手执权杖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个“至冬人”。


    “我想这确实是一场误会,”厄俄斯在那维莱特出现的同时发出声音,她挥散了指尖驾驭的清泉,伸出手去从对手灰白色的发丝上摘下一片落叶,“不会有人蠢到在沫芒宫试图击杀水神,对吧女士。”


    “我更愿意被你喊名字,女孩儿,”执行官收起武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在胸口微微躬身行礼,“阿蕾奇诺,请这样称呼我。”


    【女士】是【女士】,【仆人】是【仆人】,阿蕾奇诺希望已故好友的名号能多保持上一段时间。


    “厄俄斯,”她弹开沾在指尖的落叶,侧头看向仍在警戒中的那维莱特,“也许我们需要一壶热茶外加一个好吃的蛋糕,关于这场令人遗憾的误会,想必阿蕾奇诺女士很愿意给枫丹一个解释。”


    她加重语气咬过“误会”两个字,一条活泼的细长水龙围着芙宁娜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再怎么说这也是水神,枫丹的脸面,不能扔在地上不管。


    “愿意与诸位交流。”阿蕾奇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厄俄斯身上,满满的欣赏根本遮不住。


    一个照面就能断掉执行官的胳膊,多可爱的孩子呐。


    第222章番外·IF5: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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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番外·IF5:一更


    最高审判官消失了十五分钟,然后亲自领路将芙宁娜大人、至冬的使节,以及一位少女请进办公室。


    之后的事情就只有美露莘们才知晓了,芳香的红茶与甜美的蛋糕一起,搭配着名贵的瓷器与繁琐的用品被一一送进办公室,大门开启的瞬间能听到零星笑声隐隐传出。


    “能与您相遇真令人愉快,”端着绘有铃兰花图案的海棠口茶杯,厄俄斯将杯子微微举高,“为了至冬与枫丹的友谊,阿蕾奇诺女士,献上我的敬意。”


    一张桌子上坐着四个人,对面的执行官挂着无奈的微笑:“贪婪的小姐,我什至怀疑自己面前坐着的是头正在数金币的龙。”


    那维莱特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芙宁娜双眼放空神游天外。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厄俄斯要给愚人众治好胳膊,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请对方坐下喝茶?她与阿蕾奇诺交谈的每一个字都很熟悉,怎么放在一起就听不懂呢?


    她看向水元素龙王试图从他平淡冷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得到答案,然而只看到了深刻的迷茫。


    太好了,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懂。


    “衷心期待协议签订的那天,我就在沫芒宫静候您的佳音。”


    会谈的最后厄俄斯起身送客,阿蕾奇诺跟着站起来,走向华丽的办公室大门时优雅的女子忽然道:“我从来没听说水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你这样有能力的女官,要不要换一份工作?执行官的工资足够你买上一别墅的新衣服,每隔一小时换一套。”


    微风吹过新衣服上的裂口,就像一张张咧开嘲笑的嘴。


    芙宁娜怂兮兮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不”,那维莱特上前将厄俄斯拉到身后挡住她:“请!”


    “无趣的家伙,”阿蕾奇诺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回见,诸位。”


    守在外面的美露莘在大门开启瞬间迎上前去接过后半个送客任务,执行官笑着看看身后表情各异的三人,潇洒离去。


    大门重新关闭,芙宁娜单手揉着胸口大声喘息:“可算是走了,她有病吧,那么长的镰刀砍下来,我和厄俄斯差点变成点缀在牛排盘子里的小西红柿!”


    ——匀称的两半。


    “好可怕啊!不过没关系,下次我会想办法跑快些尽力不拖后腿!”


    她是胆小,但也没到这个份儿上,主要还是担心自己突然死了无法完成与芙卡洛斯的约定。


    “你……”厄俄斯艰难的收敛脾气,“下次还是身边带几个人吧,或者尽量少出门,召人进沫芒宫服务。”


    咱就是说,这家伙软得跟个水史莱姆似的,你要是狠狠戳一下欺负她,她就会duangduangduang的弹走。谁没事儿闲的欺负她,没有任何欺负人的成就感!


    “厄俄斯说得没错,这回是我疏忽大意了,芙宁娜女士,请您今后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那维莱特转过身将手伸向即是白头发也是长头发的女孩儿,后者躲了一下:“我没受伤,都是执行官的血。”


    躲闪不及,弄脏了本就被刀锋划破的新衣裳。


    “头发……我很抱歉,”青年收回伸到半途的手,表情看上去很是落寞,“希望不要让你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芙宁娜张大嘴巴看看外面再看看自己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你该不会偷偷在心里哭吧?厄俄斯可是打断了别人的胳膊,只失去一缕头发!”


    话刚说完被截断的碎发以清晰可辨的速度生长,直到恢复原状。


    芙宁娜:“……”


    好吧,现在连唯一的代价也被收回来了。


    那维莱特的郁闷肉眼可见。


    这不是谁受伤更重的事,至冬的执行官敢在沫芒宫出手试探芙宁娜,本质上还是算准了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受到惩罚——冰神竟如此轻视水神,这回试探,下回呢?


    被轻视的不仅仅芙宁娜一人,还有他这个水元素龙王。


    “你身边不方便安排护卫,能不出沫芒宫还是不要出去了。”那维莱特知道芙宁娜不是芙卡洛斯,他隐约能猜出一人一神间存在交易,但不清楚交易的具体内容。他们两个当着蛋宝聊天时也不忌讳带出些许信息,因此厄俄斯心里自有一本账。


    这么多年芙宁娜都是这么过的,她温顺的接受了这份建议:“好的。”


    “我可以带着你出去,甚至可以更好的扮演水神,你知道我有这样的实力,”厄俄斯浑身上下大概有十分之九的体重全都是反骨,“但是得加钱。”


    那维莱特:“……”


    头更疼了。


    “薪水吗?”刚刚才被愚人众执行官当面撬墙角,一切能交换利益保住队友的操作在芙宁娜看来都是好办法,“可以啊可以啊,如果我麻烦你做额外的事那不就是雇佣?当然该给你发一笔薪水才对。”


    “等等,我的年薪是多少?”


    她眼巴巴的看向那维莱特,厄俄斯饶有兴致的跟着一起转过去,然后就发现这家伙似乎同样对账目苦手。


    “水神由枫丹税收供养,还有很多民间捐赠,额……”他只知道来源,她具体花多少完全没在意过。


    不超出年度预算上限的百分之二十就行。


    “所以预算有数吗?”厄俄斯露出无法理解也无法尊重的表情,“你们两个,一个是枫丹作为水之国的象征,一个是最高权力机构的代表,享受民众供养本也正常,但是账单呢?如果不能安排团队近身打理财产那就自己多操点心呐,不然哪天上了断头台都没法给自己鸣冤好么?”


    既然生活在主要由人类构成的秩序社会中,那就最好把自己当成个人类看,不然还是早早回海里泡着,何苦出力不讨好。


    芙宁娜已经傻掉了,那维莱特皱眉:“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掌握权力吧。”厄俄斯相当光棍的摊开掌心:“权力这种东西,使用的时候自上而下,形成的时候却是自下而上。道德与利益在此刻相辅相成,是确确实实的缺一不可。”


    只有道德但不能为民众带来利益,未来会有无数人轻轻摇着头在墓碑前叹息:他是个好人。能带来利益但毫无道德则迟早陷入猜忌与叛乱的泥淖,被亲手缔造的车架碾压。


    无论哪套卡牌都不能这么打。


    “……我该怎么做?”那维莱特尝试着去理解,厄俄斯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监督芙宁娜,谁监督你?谁来监督拥有生杀予夺之权的最高审判官?”


    “如果你拿尘世七执政或古龙之类的叙事方式为自己辩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对普通人来说这些都没用,至少不如他们盘子里的土豆泥能不能多加块黄油管用。君权神授能起到一定威慑效果,却不会一直起作用。”


    所以才有人敢在芙宁娜面前高唱“水神除了哭泣什么也不会做”。


    君主权威的来源过于虚无缥缈,没人会买这份账单。


    “你当然可以否决这项提议,因为此刻你就是枫丹活着的律法,律法威严不容侵犯。那么你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让自己活得像一本律法,还必须让人能看到,明白了吗?”


    厄俄斯悻悻的抓着头发往手指上缠,枫丹的权力巅峰怎么就是个正直又善良的人呢?


    都找不到理由干掉他了,好烦呐。


    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忠告还是芙卡洛斯清醒时,不过她似乎也不大擅长此道,说起话没厄俄斯这样露骨。


    “我明白了。”本就走在这条路上的那维莱特郑重颔首。


    剩下的问题完全可以扔给沫芒宫的职员们去处理,再怎么缺乏政治敏感度也能明白咬进嘴里的肥肉不能松口吐掉。


    “告诉我文官首领是谁,有些事得当面交代。”厄俄斯愁苦的看看芙宁娜又看看那维莱特,忽然明白了芙卡洛斯为什么非要安排两个素人占据着顶点的位置。


    他们本来就无需做出任何决定,芙宁娜演好水神,那维莱特保证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平稳运行,这就够了,不懂也不乱动,不去妨碍公务员治理国家。嗯……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状态。


    “原来是这样么?”她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两个同时存在的吉祥物。


    “咱们这儿有这样的人吗?”芙宁娜抬起绕成蚊香的两只大眼睛,“我不知道,那维莱特卿你知道不?”


    那维莱特:“……”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有点想打你。


    厄俄斯的脸色很不好看,大审判官本能察觉背后有点凉。


    “那就,把负责对外的文官团体名单给我,”她几乎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那维莱特顶着冷汗:“暂时由我负责。”


    也就是说“管、抓、审、判”全都一个人负责呗?


    “嘶……”厄俄斯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啊!”


    所以说枫丹人怎么还不造反?


    第223章番外·IF6: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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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番外·IF6:已修


    “所以,你就打算让这不到十个人负责全部的对外事务?其中甚至包括了接下来很有可能与至冬方面旷日持久的拉扯战?你应该还没忘不久之前我与至冬使节讨论过的内容吧,还是说枫丹打算在略胜一筹的前提下举白旗投降?”


    厄俄斯看到沫芒宫“涉外办公室”所有职员后第一反应是拽着那维莱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冲他咆哮,喷得最高审判官呐呐不语。


    她的意思很明白,谁敢腿软往地上跪,她就敢就地打死扔出去省得丢脸。


    非常的嚣张,非常的狂妄,非常的不把律法放在眼里——如果不能在计谋层面摆平对手,那就从物理层面彻底解决问题。


    简单粗暴得像只随时会爆炸的辣椒。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正常人遇上这种事真的很难不肝火大旺,肉都已经含在嘴里了还不赶紧想法子往下咽?


    “一般来说枫丹不会与至冬发生摩擦……”那维莱特试图解释,狠狠吃了一对白眼。厄俄斯叉着腰,胸脯剧烈起伏:“只要足够难吃且没用,谁都能踏踏实实躺到天荒地老宇宙热寂的那一天。”


    枫丹是打算走这条与众不同的路线吗?


    青年叹了口气,安静等面前的少女连珠炮般先把话说完。


    “……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你最好给我赶在【仆人】回消息前把人手攒够。”她生气的抬头望着他:“不然我就撂挑子不干了,跟着芙宁娜当演员去。”


    那还是别了,怪可怕的。


    “我很抱歉,这件事等回到办公室后我们再详细讨论好吗?”绝非拖延,而是另一边的会客厅里还有十个职员在等着,没人传话他们不会离开,就这么坐着苦熬回头还要面对堆成山的工作,怎么想都很可怜。那维莱特平静道:“我存了零食。”


    意识到有了个需要时时投喂的家人,他的行动效率向来很高。


    “好吧,信你一次。”厄俄斯暂时被零食的许诺安抚住,手从腰间滑到背后,利落的一转身,鞋子在沫芒宫干净到能映出人脸的大理石地板上踩踏出极富韵律感的节奏。


    回到会客厅,职员们还坐在一开始的位置上,摆在他们面前的茶水不再热气蒸腾,水面没有下降哪怕一毫米。


    “喊你们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们,”少女走进会客厅,“先把近一百年以来枫丹记录的一切与至冬有关的档案都送到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以一周为期限每人写一份报告,详细阐述你们心目中的至冬是个什么模样。”


    她像只即将弹射起步飞出去狩猎的猫:“总要足够了解对手,才能在真正意义上打败对手。”


    “她的意思是全权负责与至冬相关的外交事务,我已经给了授权,马上会让其他部门将文件赶出来。”那维莱特及时补上这一句,挽救了打工人的心碎。


    他也不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枫丹的法典越来越厚,文官们需要来回审批的流程越来越长,一份文件盖上的印章数目也越来越多。


    “好的,明白了。”职员们得到了明确的工作内容,起身离开会客室。


    出门离开听觉范围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么干好像不合规矩?”


    “那你拐回去就这么告诉那维莱特先生,这份工作你做不了?”


    “不干他也不能辞退我,干了倒是有可能破坏流程。”


    “你瞎啊,没注意到那维莱特先生看那年轻姑娘的眼神吗。”


    “可是规矩……”


    “我只知道规矩不一定能救你,最高审判官肯定能找到理由审你。”


    “……”


    另一边那维莱特带着厄俄斯进入他的办公室,关门前他对守门的美露莘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是,告诉来访者我在与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会谈。”


    粉色的小仙子点点头,记下这句话。


    “跟我来,”他拉起厄俄斯的手,将她领进办公室。


    “挑你喜欢的位置坐。”他走到书桌旁拉开侧面像是书柜一样的小格子,从里面掏出果汁和饼干摆在少女面前。她已经选好位置了,大喇喇坐在最高审判官的椅子上:“有点儿高。”


    “嗯,回头让人送一把符合你身高的椅子来。”那维莱特好脾气的答道:“吃些甜食,心情会好些。”


    这话要是让芙宁娜听见恐怕非得闹破沫芒宫的屋顶不可,凭什么厄俄斯就能随意想吃什么(甜食)就吃什么?


    少女向后倒进厚实的丝绒垫子,胳膊撑着座椅看向头顶的穹窿。


    “我能听到声音,我是说作为一颗蛋的时候,从一开始的芙卡洛斯到现在的芙宁娜,”她拉回视线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我听了快五百年。”


    她的本意是“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那维莱特听完果断道歉:“对不起,我该在海水缸里多养几条小鱼给你解闷。”


    厄俄斯:“……”


    我知道你不是人类,按照提瓦特的标准算我也不在人类这个概念范畴内,但请至少别把自己活得像个机械计算器行么?


    她一头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搓搓揉揉后深吸一口气:“好吧好吧,直接点,你想让枫丹以何种模样出现在尘世七国之中?这不是开玩笑,我会根据你的答案调整行动策略。”


    毕竟现今枫丹的实权掌控在这个人手里,不管做什么都绕不开他。


    “我的想法?”那维莱特不太理解厄俄斯的意思,但他还是认真回答:“那不要紧,比起我的想法,你自己的选择才更重要。”


    厄俄斯的耳朵红了。


    “你,你这家伙,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未成年人说话,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她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了一句,整个人灰扑扑的。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持明本性如此,贪婪且好斗,然后她遇上了一屋子斗不起来的特殊品种。


    “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不适,我愿意为此道歉。”那维莱特完全不明白她变脸怎么变得这么快,但这并不影响他道歉的速度。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只要道歉道得足够快,就不会造成法律上难以收拾的后果。


    “你简直就是台人形玉兆!”她气鼓鼓的怒嗔,虽然听不懂“玉兆”是什么,青年接收到了她“休战”的信号。


    “我是水元素龙。”他耿直更正自己的物种名称,厄俄斯干脆伸手把耳朵尖扒拉下来盖住。


    不听不听!我要罢工!


    那维莱特很有耐心的眼看着厄俄斯把脸压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滚来滚去,烙饼一样来回滚了几圈,她终于冷静下来:“我明白了,你不是偏好集权的品种。”


    虽然都是水属性,但这家伙没有持明与生俱来的权利欲。


    待在卵壳里发育完善的持明一出生就干劲十足,唯一的问题是枫丹整个国家都不怎么有干劲,她就是头核动力的驴也拉不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磨。


    “最高审判官这个职位是芙卡洛斯交给我的,我答应她要好好守着枫丹。”那维莱特此刻的表情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厄俄斯像个水史莱姆一样挪了挪:“唉……”


    凑合过吧,还能离家出走咋地?让这种性格的人手握大权实在是我想不明白的操作。


    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枫丹人脾气可真好。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水神和水元素龙王身上,只能仰仗枫丹百姓给几分薄面,大家一块儿把这个国家糊弄着修修补补继续撑下去。


    “法典拿来,”白嫩的手伸出来,因为某人慢半拍的反应不耐的敲敲桌面,“我先找找有没有什么律法上的漏洞可以利用。”


    那维莱特:“……”


    枫丹的法典都可以当做武器扔出去砸死人了好吗,这种情况下也能找出漏洞吗?


    “然后看住芙宁娜不要再让她出去,”厄俄斯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咬牙切齿,“我要用她的名义改动枫丹政体。”


    不改不行,最高审判官都快二十四小时上岗待机了,干一天活消耗清水一杯,这是要闹哪样?活活累死最强战力达成举国自杀成就?


    “但是……”纳维莱特迟疑,绝非恋权,纯粹是在为厄俄斯感到担忧。


    法的缔造者往往是法的践行者,这个“践行”可以是形容词也可以是动词,字面意义上的踩踏、碾压,唯有如此法的权威才能深入人心。他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她成为枫丹的基石,就算自己已经被埋了一半也想小小的任性一回将她推开。


    致公之人,亦有私心。


    “没有但是!”


    少女支棱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去找芙宁娜商量下个月的社交场,你要么和我一起去,要么听安排。”


    她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才能插手枫丹政务,不然后世人人皆可效法,但凡掌权者怂上半分就会招来塌天大祸。别说长生种如何如何,再能活也有寿尽的那天,最后靠的还不是群体意志共渡难关。


    所以一开始就要在“群体意志”中插入启动与终止的概念,什么时候可以反,什么时候不能反,教会文官们正确甄别指令比啥都强。


    枫丹的习俗……只能先这么凑合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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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字少些,明天修改的时候添上。


    第224章番外·IF7:欧庇克莱歌剧院。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谕示裁定枢机做出判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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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番外·IF7:欧庇克莱歌剧院。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谕示裁定枢机做出判决。流……


    欧庇克莱歌剧院。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谕示裁定枢机做出判决。流光溢彩的特效后最高审判官面前弹出一页纸,裁定被告有罪。


    放贷的驼背老头儿站在被告席上大吼大叫,干枯的拳头把木质桌面敲得咚咚作响。


    “我没有错!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帮那些不擅理财的人把钱聚拢起来,又好心借给手头紧张窘迫的穷人让他们度过难关,这样大费周章的操作收取些许利息难道不应该吗!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贪婪的黄蜂!憨傻的倔驴!竟然宁可对着一台机器与一个妖怪的俯首帖耳也不肯相信我是个善良的老实人,这是嫉妒!是迫害!是歧视!”


    台下的观众挥舞着手臂和他对着骂。


    “你这贪婪地老货,满肚子都是吃人的坏主意,你放出的贷利滚利,还买通那些不体面的帮派恐吓借债人。若是有人不向你借钱,你就想法子搞坏人家的生意,低价哄抢人家的产业。看看你肚子上的油!若是你躺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你的就开始从你自己身上炼出来的油!”


    双方各抒己见,真诚坦然地交换意见。很遗憾没能达成共识不过双方的了解逐渐加深,彼此的目的也清楚明白。


    “我不服!”这是放贷老头声嘶力竭的呼喊。


    “死刑!”这是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舆论。


    水神坐在专属包厢座位上,双手交叠于膝盖,笑容完美。


    “怎么办呐厄俄斯,万一等会有人问我,我该怎么说?”她保持着双目向前平视的优雅姿态,尽量闭着嘴发出声音。坐在她身边的女孩瞪着无光的死鱼眼:“不用万一,一定有人会问。”


    民众争执不下,总得有人给个论断吧?这事儿其实不难,只看你究竟是坐在百姓那边还是坐在财团这边。


    想要做个脑子正常的人,金援捐献这种事就只能随缘了,若是想要追求奢侈豪华的生活,良心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摘下来扔掉。


    “所以我现在退场还来得及吗,”芙宁娜心说我要是能当机立断芙卡洛斯哪儿还用得上再把水龙王召回来?这不是做不到吗!平时都是那维莱特已经把活都干差不多了我只需要签名公布就行,何曾想到真有要钱不要命的家伙连决斗代理人都不请的当庭咆哮?


    “水神大人!”说什么来什么,水神毕竟不是什么纯摆设,愤怒的民众将问题抛了过来:“请您裁决吧!”


    “……”芙宁娜看看坐在另一侧的那维莱特又看看近在身边的厄俄斯,男人肯定是不如姐妹可靠的,姐们儿救命啊!


    “呵,如此浅显简单的案件也敢浪费我的时间?”她抬高下巴,“让归顺于我的优兰尼娅湖仙子说吧,连远离尘嚣天真质朴的湖中仙女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水神的高谈阔论真是振聋发聩,厄俄斯面无表情看向那维莱特:优兰尼娅湖在哪儿?


    那维莱特:“……”


    幸亏厄俄斯这个物种天生道德阈值极高,不管怎么说她总比芙宁娜要靠谱。


    台下的声浪一阵接着一阵,不能再继续沉默装作无事发生,白发蓝眸的少女起身走到包厢栏杆上,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的模样。


    “我亲爱的朋友们,”优雅的剪影,亲和的微笑,她与冷肃的审判官、高贵的水之神完全不同。突然出现的新人物催生出无数好奇心,欧庇克莱歌剧院华美的大厅逐渐恢复安静与秩序。


    那维莱特松开已经紧握的权杖,继续不动声色的等待。


    厄俄斯不是柔弱的女孩,她讨厌被轻视,性格硬得堪比岩石,任何与她有关但又不经过她同意的行动都会招来严重后果。能有多严重?就这么说吧,严重到水元素龙王也得认真反省,仔细反思自己究竟错在哪儿。


    “我亲爱的朋友们。”厄俄斯的视线落在被告席上,放贷老头自豪的高高扬起头,不经意的炫耀纯金眼镜链以及套在他干瘪躯体上的丝绸西装。她看了他一会儿,平静的目光投向公诉人——原告没来,不是不想来,而是躺在科学院下属医疗卫生机构的病床上无法起身,自然也无法出庭。


    “首先是原告,出于伤病原因无法到庭审现场,确认证据充足,可以判定为并非藐视法庭,大家有意见吗?”她展开一把小扇子,像个土生土长的枫丹淑女。


    台下的观众发出海浪般的声音:“没有意见,太对了!”


    就连被告对此也没有异议,强行把原告拖来除了制造尸体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现在只想脱罪,不想给自己增加刑期——作恶的人往往更清楚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尤其这种老油条,早就防备着报应降临的这一天了。


    “好的,看来大家都是能够明辨是非的人,”那名为厄俄斯的少女轻声细语的夸赞着,激动的民众再一次被安抚,“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被告,很好,准时出庭,着装严谨。”


    哄笑声与口哨声此起彼伏,放贷老头脸色铁青,白发少女抬手向下压了压,观众们给面子的收敛音量。


    “那么再让我们来看看双方的矛盾点在哪里。”厄俄斯把问题抛给最高审判官:“请问那维莱特先生,原告提出伤害指控,经过逐影廷核查了吗?”


    那维莱特点头:“一切属实。”


    “噢!”少女轻轻摇动她线条圆润的头颅,嘴里发出轻轻地咂舌声:“葛莱西安诺先生,啧啧啧,您先是让打手登门恐吓,然后打伤了原告,赶在原告不得不出售资产为自己治疗时一边阻止友商竞争一边拼命压价,最终引发了原告与您之间的矛盾,帮派打手再次打伤了找到您谈判的原告,我的描述有错吗?”


    “当然不是这样,姑娘,”放贷老头喷着粗气儿道:“我和帮派社团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替房产中介收房租的雇员,至于说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要再说一遍,不知道!与我无关!”


    “好吧,让我们跳过这个阶段,所以……压价这件事总是有的,是么?”这些话之前的法庭上已经重复过,别说被告不理解,观众们也不理解。但是大家的好奇心还没有耗尽,能够按捺着继续往下听。


    “做买卖嘛,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他开价我还价,要是谈不拢他也可以不卖,我又没架着他一定要他签字画押。”这老东西从他层层叠叠的眼皮底下翻出个白眼,“出尔反尔,我看不起他!”


    “最后你们签合同了吗?”厄俄斯感兴趣的压在栏杆扶手上向下看,放贷老头撇撇嘴:“没,那家伙的脾气可真不好。”


    “没和你这个唯一出价的买家达成一致,原告的产业也没继续出售,事情就这么僵持着……”她停了一会儿,抬起头:“请问您当时打算出多少钱?”


    “一百万摩拉,这绝对不是个小数字了。”


    “但他要买的可不是一百万摩拉就能买到的东西,包括田产还有原告的祖宅、商铺,以及商铺商标。”公诉人提醒了一句,厄俄斯笑着挥挥手:“挺好,不用我再补充,葛莱西安诺先生,有这回事儿么?”


    “昂!”放贷老头提到这件事越发阴沉,“但我后来也和他做了个约定呀,如果一个月内有出价比我高的人出现就算我输,我可以见面一部分的利息抵扣。但要是没有这样的傻瓜出现,那家伙就要剔掉所有头发和胡子光溜溜的乖乖把产业卖给我。”


    “这是一种侮辱,枫丹律法不支持!”台下有观众发出声音。


    “但他同意了!”被告的声音更大,“约定就是约定!”


    “没错,生意就是生意,”厄俄斯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那一个月确实没有人开价比你更高,看来您确实是位慷慨仁慈的好老人家。”


    “还是湖中仙子说话中听办事公正呐!”老头像条安康鱼那样咧开他宽阔干瘪的嘴巴,“我赢了赌注,那家伙想毁约,我这么好心的人当然愿意给他第二次机会,于是我同意切下他一定量的肉来抵偿他的头发和胡子。”


    台下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厄俄斯完全置之不理。


    “数量呢?”她轻松的问出这个问题:“你们谈好了吗,切多少分量?”


    放贷老头说了一个数:“一点也不用多,一点也不能少。”


    “嗯嗯,这位好老人家,”厄俄斯压低身体看向他,“您能够再发一次慈悲吗?鉴于原告如今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


    “无论是他的肉还是他家的产业,我看到材料里面好像没有涉及交易的环节。”


    放贷老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不行,我已经足够让步了!”


    “……真的不行?”她眯起眼睛,笑得柔和甜蜜。


    上次她这么笑的时候转脸就硬压着【仆人】口头约定至冬与枫丹交界处一百公里内互不布置远距离武器,虽然但是……枫丹本来就没这个驻防兵力,这个原定完完全全就是针对至冬。


    “不行!我宁可被送进梅洛彼得堡,也决不放弃捍卫利益。”放贷老头为了表明自己的坚定还短促有力的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对他那蟾蜍一样的短粗脖子是项挑战,看上去他就像只准备出击的蜥蜴。


    “好吧,好吧,”厄俄斯收起手里的小扇子,指指站在被告席旁的逐影廷法警:“契约必须履行,这是商业繁荣的基石。如果谁都能找借口毁约,那么枫丹的商人就永远也无法抬头做人。”


    “公正的仙女!”放贷老头高举双手:“您值得世上一切赞美!”


    “可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观众的声音变得愤怒,厄俄斯像个美露莘那样摊开手:“证据呢?强有力的,一锤定音的证据?”


    “……”针对那些帮派社团的抓捕审讯尚未结束,也就是说至少现阶段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并不充分。


    “聪明的小姐!”那老东西又发出高喊,“您才该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


    那维莱特:“……”


    “嗯嗯,”厄俄斯露出高兴的微笑,她用手指灵巧的翻了个扇子花,“姑且不去讨论谕示裁定枢机的判决,我们得先从根源上说清楚这件事。”


    “原告既然与被告达成了一致,为什么之后又要反悔?一百万摩拉数量不小了,足够治伤养病,就算亏损也并非不能接受。”


    “没错!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老东西大力上下摇晃脑袋,腮边垂落的皮肤跟着一起晃,像条短胖短胖的鲨鱼。


    厄俄斯做出她的判断:“所以他必须履行契约,按照要求切下足量的肉以挽回尊严。”


    “科学院有专门的外科大夫,可以保证切下来的正好就是我要的分量。”放贷老头的腰都直起来了,他高傲的看向愤怒的台下观众:“枫丹总算有了个聪明人。”


    “真不错,”厄俄斯也觉得自己很聪明,“让医生动手切吧。”


    她站直身体道:“术后的止血可以给一下吗?”


    “那可不关我的事!”老头冷哼,“我已经一让再让,法庭也不能抓着一个老实人使劲欺负。”


    “真的不行?”


    “绝对不行!”


    “没有任何犹豫?”


    “绝不犹豫!”


    “既然这样,那我可就只能判处您有罪了哦,”她话音一转,居高临下看着深陷蛛网尚且不知的被告,“因为你让一个枫丹公民的血流了出来,我听到了,现场所有观众都听到了。那维莱特先生,芙宁娜女士,你们听到了吗?”


    “嗯,”芙宁娜发出深沉的声音,那维莱特沉稳道:“听得很清楚,可以当做证据。”


    “我!我就是一时气愤!”放贷老头马上改口:“我让医生给他止血,免费!”


    “不不不,”厄俄斯摇头,“我刚才问了您好几遍,每一次您都一时气愤吗?那可不行,这是藐视公堂,您拿我当什么涮呢?”


    “任何人,企图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手段残害枫丹公民,毫无疑问的都是重罪,故意杀人,大家有什么异议?”她看向举起手欢呼的观众,如雷一般的声音汇聚在一处:“没有异议!故意杀人!重罪!他有罪!”


    “所以说,谕示裁定枢机并没有判错,机械不会说话无法解释,但计算出来的结果还是值得信赖的。”她展开扇子挡在面前:“我的话说完了,请逐影廷按照谕示裁定枢机与最高审判官的意思执法。”


    她坐了回去,芙宁娜立刻投来一个兴奋的眼神。


    姐妹果然靠谱!


    水神大人俨然已经忘记开庭前还在因为厄俄斯选了欧庇克莱歌剧院而非大型宫廷舞会作为头一次对公众亮相场地生气的事,快乐的和台下观众一起用力鼓掌。


    厄俄斯看向独自坐在审判席上的那维莱特,青年依旧面无表情,但是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正在偷偷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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