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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归途何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5章第25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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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第25 章:一更


    山君坐在石头上昏昏欲睡。早上那会儿她出了力气镇伏河水护着山民过江,虽说是河不是海,但小家伙年纪也不大,不能说没花大力气。而后更是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就拧着非要来看毛家热闹的后半段,现下终于看到这家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后续似乎尘埃落定,她不累甘雨都有点儿累。


    两个同样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挤在一处,就像树梢上缩着脖子翅膀蹲在一块儿的两只小山雀,你挨着我我靠着你,互相支撑着打瞌睡。


    毛三女跟着胡屠户走了,毛四女负气离家,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同一天失去两个亲生女儿,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同情毛桧娘。老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到底还是可怜在可恨前头。这下子邻居们都不好意思继续扔垃圾构建“隔离带”了,厚道些的人家不仅不扔还要偷偷再捡回来几样。


    窝棚外的人生越来越少,对于因水灾而逃至赤璋城垣避难的人家来说算是寥寥无几的清静时刻。


    毛桧娘终于松开辖制儿子的手,她并不是那种天生力大无穷的女子,能抱着阿耀不让他出去大吼大叫殴打姐姐完全出于强烈的补偿心理。她知晓自己的时间即将结束,终于意识到比之放任自流严格管束孩子才是真的为他们着想,就像现在。


    让两个女儿一点脸面也没有?放儿子出去彻底与三女四女决裂?


    比起那样可怕的未来,还是现在咬紧牙关把阿耀摁在窝棚里别叫他出去坏事儿。


    母亲终于精疲力竭的歪在一旁,阿耀立刻从草垫子上坐起来推开她。他凸着眼睛弯腰在窝棚后面来回搜罗,额间青筋毕露嘴里念念有词。胡屠户给的“半头羊”自然不是血淋淋带着骨头的山羊尸体,而是切好的一条条肉块。这些肉早就洗晒后用盐巴制成了肉干,包得好好的藏在窝棚最深处。青年随手捡了件自己的脏衣服,七手八脚将那些肉干胡乱裹在里面一捆一扎往背上一扛,瘸着腿钻出低矮的“门框”就向外走。


    昨天他腿上的伤口经历了一番严格的清创消毒,就算没用药今天也好了大半。跋山涉水或许不大行,踩在平地上开溜绝对没问题。


    “阿耀啊,你去哪儿?”毛桧娘捂着腰担心儿子犯浑去附城找姐姐的麻烦,青年龇牙咧嘴的没好气道:“你少管!”


    他要赶紧逃跑,远远逃出璃月,逃离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破地方!


    毛桧娘象征性地伸出手拦了一下,出于对他父亲的了解,她完全能猜到此时此刻儿子想要做什么。


    唉……还好不是追上去找他姐姐,她已竭尽全力,剩下一切唯有交给命运。


    阿耀一瘸一拐的扛着破旧衣衫打出的包裹朝赤璋城垣外移动,无论是邻居窝棚发出的细小动静还是路人做出的随便什么表情在他眼里都是嘲笑与奚落。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他甚至有些委屈,就好像全世界合起伙来欺负自己这个天真又单纯的年轻人——又不是我违背契约,毛三女自作自受罢了,可最后承受这些却是我这个无辜的人,什么世道!


    “这人就这么走了?他怎么把他母亲扔在这儿?”甘雨被争执声惊醒,她一动山君跟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嘴巴自然不怎么留情:“也不奇怪,他姐姐那样掏心掏肺待他不也被作价卖掉了么,母亲和姐姐区别很大?”


    两人把视线从拐着腿越走越远的青年身上收回来,甘雨扫了一圈已经散尽的路人对山君道:“咱们也走吧,你总不能抬手打那毛桧娘,这样的报应怎么想也尽够了。”


    “谁说我要动手?”山君迷茫而惊讶,“我很擅长以理服人的。”


    “……”


    甘雨:我希望这个“理”是道理而不是物理。


    “那……你打算现在去和毛桧娘讲道理?”她尽量放轻语气,妹妹还小,得哄着来。


    山君摇头不语。


    她断定毛桧娘的精神状态今天必然要出事,正是一雪前耻为自己正名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肯走。


    说谁庸医?谁庸医?今儿非得给你们开开眼不可。


    “唉……”甘雨性子温婉,又试了一回见拗不过她只得放弃。


    不过是陪着小不点在石头上多坐一回儿,坐在城垣里和坐在城外的山丘上似乎没什么区别,也就不能随时随地采摘甜甜花吃而已。


    两个小家伙头对头挨得极近说小话,并没有注意到冷静下来的毛四女从外面悄无声息的溜回来——她不是回来继续给弟弟阿耀当牛做马的,而是打算悄悄偷走他偷藏的肉干好追去找那个附城的屠户试试看能不能为姐姐三女赎回自由。


    她和姐姐可没有躺在窝棚里睡大头觉的优待,那半头羊两个女儿连毛都没见过,现下想来只可能藏在那里面。若是叫她们早早发现家里突然多出来半头羊,根本不会再有后面发生的这么多事儿。姐姐不是货物,谁都可以放弃三女,唯有四女绝不放弃也绝不认命。


    四女蹑手蹑脚迈过垃圾堆,邻居们就算看到她也装作没看到。


    毛桧娘坐在窝棚外,儿子推的那一下特别重,她有点起不来。但是这会儿别说好心路人了,邻居们最大的同情也不过是把扔来的垃圾再捡回去些,没人愿意和她搭话,也没人愿意走来帮忙。


    她艰难的挪了个坐姿,低下头看着藏在掌心的碎瓷片。


    仙人也不能没完没了不依不饶的追着个凡间姑娘施以惩罚。


    她重新握紧那枚瓷片,薄而锋利的破口抵在掌心,很快就有殷红的液体混着泥土灰尘滴落在地面上。


    山君还在和甘雨挨挨蹭蹭咬耳朵,冷不丁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小家伙原地起跳一蹦老高,恰在此时毛四女凄厉的哭喊声刺入每个人耳中:“娘啊——!”


    毛桧娘脸朝下歪在地上,四女揽着她半边身子,徒劳的想用手堵住母亲脖子上的裂口。她下手极狠,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正常来说,人若是从脖子上自戕多半是不成的。一是人脑自有保护机制,刀才架上脖子那股惧意就已经从心底泛上来了。再者锐器刺入身体会疼,一吃疼人手上的力道自然而然就会放松,伤口也不至于深到要命的程度。但毛桧娘下了狠心,她这段日子半饥半饱的人也消瘦,瓷片竟深到切在骨头上又划过去,喷出的血登时溅了四女一身。


    “救命!求求了,谁来救救我娘——”


    四女抹开糊住眼睛的血污,母亲的血如同喷泉般泼洒,她悲切的望向去而复返的女儿,嘴唇颤抖但已经无法再对她说话。


    都说伤在儿身痛在母心,母亲这次是真的以身相代,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替儿女们从仙人那里求得原谅。


    三女不是个不讲信用的孩子啊!若是时节好些,她怎会违背契约?


    毛桧娘知晓自己偏心,但是这次,她的心终于不偏了。


    毛四女跪在铁锈味的泥泞中重重朝天空磕头,希望那降下惩罚的仙人发发慈悲高抬贵手。邻居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缩在窝棚里大气不敢喘,这样可怕的场面就是“食岩之罚”了吗,那立在寒潭旁的石壁上文字密密麻麻,现在看来每个字都是命啊!


    年轻姑娘双目怔愣,机械般的一下又一下额头点地,三五次深红色的印子就渗了出来……母亲手里的瓷片落在地上,就像惊雷劈在她心头,哪怕明知不过徒劳她还是不停的祈求。


    我错了,我服了,饶过我们吧。


    “你求我救人,是吧。”年画娃娃一样的白胖小姑娘就像是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那样出现在毛四女面前,“这次你想好了吗?”


    毛四女抬起头,想要扑上前去又强行让自己待在原地。她抱着毛桧娘的身体用力点头,浑身跟着一起颤抖:“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娘。我想好了,您要什么都行,我没钱但我有条命,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还债。”


    果然,主动送上门的医生叫人轻视、怀疑、瞧不起,等到生死一线的时候大家就变得格外开明、理智、讲道理。


    “记住你立下的契约,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你这辈子的时间。”白发蓝眼的女童抬起白胖白胖的小短手,指尖滴溜溜旋出一颗水珠,“从明日起,你与你姐姐去城垣中的神殿把门口香炉底下那块地给我扫干净,扫上五天就行。”


    这些凡人显然脑补得过了头,便宜爹记性好但并不是个小心眼儿。有仇他当场就报了的,哪可能闲得慌事后再返回来找茬。


    然而这些困苦贫乏的人,他们已经习惯为自己无法理解的一切披上层玄学外衣。有仙人就仙人背锅,没仙人就魔法背锅,哪怕过了十好几年也会将突发意外归咎于很久之前的某件小事。什么?不小心把小脚趾撞在桌角上了?一定是仙人的惩罚——如果被人念叨会导致打喷嚏,摩拉克斯啥也别做了,坐那儿一个接着一个喷嚏的打吧。


    晶莹剔透的水珠逐渐拉长变成条有头有尾的龙,那条小龙欢快的游过毛桧娘身边。她脖子上仍在淌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呼吸也由稀碎变得稳定。


    “屁大点的伤。行了人救回来了,你去弄点肉炖汤给她吃吃补一补,吃好喝好躺几天,臭肉坏肉不能吃听到了没?”


    如果是普通医术这会儿山君还得操心找血源给毛桧娘输血,用了云吟术的话反正命吊住了,输不输血不要紧,城墙底下乱糟糟的也没那个条件。


    小家伙扬着包子脸哼哼了两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毛四女愣了一下,先确定母亲的伤口确实消失得连到红色痕迹都不剩,紧接着又是激动又是好笑的意识到了这位小仙人究竟在等啥。


    “仙家医术精湛!先前是我们肉眼凡胎不识好歹,谢仙家大恩,谢仙家大恩!!”她匍匐在地连连叩头,声音放得格外大,全身力气都用在这件事上。


    空口白牙污蔑了别人,当然得大声认错道歉才对。


    山君心满意足转身瞬间消失,提供技术支持的甘雨松了口气,及时伸手抱住被她拉到树冠里躲着的小家伙。


    第26章第26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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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第26 章:二更


    “这下可以回洞天了吧?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去师父会担心的。”甘雨摸摸山君又精神又支棱的呆毛,眼睛里闪光的小花花差点飞出来。


    期待故事有个团圆的结局乃是人之常情,仙人也一样。


    好喜欢好喜欢山君呀!喜欢她身上天生自带的那股人情味儿,暖洋洋的就像在太阳底下晒到酥软的小猫咪。


    “饿了。”小不点摸摸空空的小肚子,胃里发出道堪比打雷的咕噜声。


    赤璋城垣如今聚集了大量难民,繁但不华,想吃好吃的还得回归离集。想要投喂的心异常膨胀,甘雨拉着小不点回到地面上,两人顺着昨日的痕迹溜回洞天。


    “呦,你们两个这是跑哪儿去了?”先一步跑回来的若陀佯做无事截住想去找马科修斯蹭饭的小家伙们,他脸上的表情正经得不能更正经,一点也看不出半注香前暗搓搓围观幼崽的模样。


    山君和甘雨不疑有他,老老实实站住脚一人一句。


    “去看山民过河了。”


    “还看了毛家的热闹。”


    龙王笑得两只眼睛眯成条窄缝:“好看吗?”


    两个小朋友齐声道:“好看~”


    连拖音的尾巴都奶声奶气,萌得人心肝直颤。


    他让开路放小孩子去找饭吃,甘雨微红着脸欠身道谢,山君撒腿就跑,跑出去好几步才想起礼节的问题又假装很镇定的样子慢慢转身端着小架子朝便宜叔叔挥爪。她小小的个子,迈开短腿儿跑快一点就会像个兔子似的蹦哒。若陀脸上的笑意一直持续到目送她们跑过步道,摩拉克斯出现在他身后。


    “可是放下心了?”他背着手,望着孩子们一颠一颠的背影微笑。果然是合该有段父女缘分,山君确实像他,记性好但不极端,眼下偶尔使些小性子那是幼崽年龄还小,过几年再看肯定不这样。


    岩龙王也有看错的时候。


    “啧啧啧,”龙王响亮的咂舌,“是我眼拙且小肚鸡肠了,明儿出去淘换些好吃的回来和小家伙道歉。”


    白捡个大胖闺女多好啊,更令人惊喜的是胖闺女生而有智心性上佳,活了千把年的单身龙美得直冒泡。


    “待回了归离集须得好生教养,养不教父之过,我等不可辜负山君天生的灵秀。”摩拉克斯在心里算了好长一张单子,越是偏爱孩子就越想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她——不是领地也不是权力,而是更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知识、经验,以及足以自保的手段。


    “嗯嗯嗯。”若陀有听但没有听进去,出于尊重他忍住大量吐槽,别过脸去狠狠翻了个白眼。


    山君才多大点,她又不是生年不过百的凡人,时间还多着呢真没必要盯这么紧。但摩拉克斯才是孩子的养父,便宜叔一肚子意见没地方表达。


    幼崽不是只要吃好玩好就行么,学习的事儿一百年以后再开始也不迟呐。再者山君的性子也不像是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动的模样,小家伙天生体壮精力十足,就不能圈着养。看着吧,等回了归离集岩王帝君的洞天里指定鸡飞狗跳。


    他把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老朋友还徜徉在父慈女孝的幻想中,旁观的人已经看清了真相并等着瞧他的笑话。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了几句嘴,若陀又说起此番外出带回的情报——他也不是单纯就为了个能自动引水的管子放下沉玉谷这么多事务跑出去四处闲逛,如今璃月四境不稳,必须有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


    “黎部内诸多大小魔神还在争执,但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摩诃就会同意与咱们结盟。有归离集的支持他才更容易脱颖而出,而璃月西南面也能因为这场结盟而腾出近百年喘息的时间。”


    西南面乃是诸多小魔神山头林立的一片广袤丘陵,摩诃正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支。此地山势险峻,涧水幽深,既有雄浑秀美的景色又有深藏于地下的丰富矿藏,位置刚好卡在地下古国与归离集所辐射的平原尾巴上。重要程度仅次于掌控了大河上游的沉玉谷。


    如今沉玉谷尘埃落定彻底并入璃月版图,边境线就是海岸线可比边境线是邻里宅基地分割线要舒服多了。除非枫丹雄起璃月这边再也不用担心西面边境的安全问题,与其他魔神结盟顺势南下也是水到渠成刚刚好。


    摩拉克斯认真听若陀分析西南那些魔神势力分布,尤其重点提了提结盟的预备选项。据说摩诃的原型是只巨大无比的猛禽,其人身手矫健勇猛彪悍,性格粗豪脾气暴躁。他收服了地盘附近好几个弱势魔神,目前在整个西南黎部中排行老二,这几天正频繁与老大梦之魔神轧苗头,很有几分跃跃欲试想要翻身上位的意思。


    黎部究竟谁当老大对摩拉克斯和若陀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当中的首领究竟对璃月报以何种态度,聊完两人凑在一块感叹为何璃月的边境上总能刷新出一群又一群让人神烦的邻居。


    放着不管这些魔神就总是纵容手下掳掠璃月生民,但你要是冲上去打死他们吧……就不得不忍受怨念丛生阴气四溢的后果。


    死去魔神的怨念与阴魂是连仙人都扛不住的可怕污染源,甚至连土地与水源也会受到影响以至于凡间瘴疠灾害横行无忌。这几年摩拉克斯的脾气比之从前已经好了太多,主要原因就在这里。


    拍死的双马尾会爆浆然后搞出更多让人呼吸一滞的可怕现场,无论多暴躁的人只要想到那一幕都能立刻马上冷静下来,堪称降温神器。


    “先放一放,待沉玉谷事了众仙才好腾出手料理西南事宜。摩诃着急我们就不必着急,那人性子略偏狭,好反复,不等他拿定主意就上赶着送难免被看低几分,于结盟不利。”摩拉克斯沉吟片刻作出决定,若陀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怕把地脉打崩了我一人就能将西南黎部搅翻。嗐,算了,不说那些,咱总得替生活在大地上的璃月子民们多想想。”


    龙族统治提瓦特的年代已经结束许久,旧的秩序被废弃,新的秩序尚未到来。摩拉克斯懒得理会天理执政之更替,但他怜惜璃月苍生,想要庇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民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以战止战不是因为他好战,而是唯有如此方能保四境安稳。


    现下有个可以不必动手就收服西南黎部的机会,于情于理都得试试。


    “密切注意黎部诸多魔神的动向,就算结盟也得挑个说得过去的家伙才有可能成为朋友,除了摩诃我们需要更多备选。”


    岩之魔神放下抱着胳膊的手,若陀龙王点头:“我这就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摩拉克斯主动结束话题打算去寻马科修斯接娃。炉灶之魔神并非众仙雇佣的厨子,烹饪是他的爱好但他来沉玉谷可不是专门为了围着炉灶转。


    山间的洪灾逐渐褪去,迁徙的山民先不说,住在翘英庄这种高地上的人们早已挽起裤脚争抢着收拾农田补种农作物。气温一日比一日低,这会儿种粮食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仙人们带来了平原上的救荒作物,南瓜薯蓣再搭配些高产的蔬菜,先熬过眼下这个冬天再说。这种时候马科修斯最忙,庇佑家家户户灶台上都有热汤热饭可比想象中可要难多了,接地气的魔神时常缩小身形混迹在人群当中,将仙家们钻研出的种植方法慢慢结合当地情况传授出去。


    璃月人对种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想而知他得有多忙。


    就这种情况,谁好意思再塞两个幼崽占用他的休息时间。放小孩子过去混饭可以,让他帮忙带娃还是算了吧,就算山君和甘雨都很乖巧也不行。


    马科修斯居住的小浮岛距离并不遥远,摩拉克斯与若陀作别,一人沿着浮空步道慢慢走,另一人出了洞天直往西南而去。


    洞天内的景色与天时一样都是固定不变的,摩拉克斯没打算在沉玉谷驻扎太久,当初建造这个“活动板房”也就没花太大力气。璃月文明具有极强的同化能力,只要山民们走出大山靠近平原,迟早有一天完全融入其中,无需急吼吼的强压着他们驯服。


    走过浮空步道,他还在想若陀带回的消息,西南……


    一大块黑乎乎臭烘烘的可疑物体迎面飞来,此刻青年刚把左脚踏上马科修斯占据的小浮岛,都还没来得及把右脚提起来。


    嗯……这是新型欢迎仪式么?


    他身手灵活的侧身躲过去,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颇有不把人砸下去誓不罢休的劲头。玉璋护盾和金棕色的岩脊出现得及时,第四块可疑物比前面三位前辈块头更大速度也更快,只听“啪”的一声岩脊微震,摩拉克斯绕过去侧头定睛一看,黏黏糊糊的黑泥粘在岩脊一侧缓缓下滑。


    力道还挺足,很多年没遇到过这种叫人啼笑皆非的“攻击”了,怎么回事儿?


    第27章第27 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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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第27 章:三更


    浮岛地面传来规律颤动,马科修斯一手提着一个黑乎乎的娃迎面赶来,熊毛上也沾着黏腻湿滑的泥浆,见到摩拉克斯好端端站在玉璋护盾内大熊不由松了口气。


    “卢卢卢,卢!”


    赶紧带回去洗澡,你家小祖宗掉泥坑里了!


    事情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山君和甘雨与若陀龙王作别后连跑带蹦的去找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家吃晚饭,成功在小浮岛开辟的试验田里看到熊形魔神抱着筐“野草”一根一根往嘴里送。


    这些草应该不好吃,熊脸表情不多,但五官都挤到一处去了肯定不是好模样。


    他在尝试,寻找能吃的植物品种。


    “马科修斯叔叔,晚上好~”对于掌管厨房的神,任何怠慢都是对自己残忍,“叔叔,我肚子饿啦!”


    山君可以忍着一顿不吃但绝对忍不了吃一顿难吃的饲料,中午为了赶着看毛家热闹的后续就没吃饭,这会儿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家伙黏黏糊糊的贴着熊熊转来转去,不仅声音甜度爆表,笑脸也甜得炉灶之魔神血糖飙升。


    孩子仰着脸喊饿,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开饭吧。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大二小各自端着碗蹲在试验田的田埂上呼噜呼噜嗦粉。沉玉谷水脉丰沛,适合种植稻谷。当地山民会将不易储存的新稻做成干燥的米粉米线收藏,等到想吃的时候取出来浸泡烹煮,可荤可素,浇上热汤拌匀菜码,滑溜溜一口嗦进嘴,Q弹的口感混合着咸鲜在齿间爆开。山君挥舞着刚刚驯服的筷子一口气能嗦一大碗,红扑扑的包子脸一鼓一鼓用力嚼嚼嚼。


    咱就是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晚饭过后甘雨自告奋勇洗刷碗筷,山君并起手指挤过去,水龙虽小呼啸而过的气势一点也不弱。还好麒麟幼子躲得快,不然小妹妹得连她带碗一块洗。


    “再看一遍还是神奇,”小姑娘挠挠自己月白色的微卷长发,“山君……是元素龙吗?”


    有若陀龙王背书,小不点是龙裔无需质疑。但璃月是岩之国,怎么会出现能御使水流的龙呢?偏偏她出现在沉玉谷这个璃月最靠近枫丹的地方,总不可能是枫丹的水元素龙离家出走了吧!


    “不是啊,”小家伙侧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元素龙是什么?”


    龙是提瓦特曾经的统治者,流转在大陆地脉中的能量以七种元素的形式出现,元素的具象化表现便是元素龙王。譬如若陀,在遇到摩拉克斯前他一直生活在岩层深处,目不能视却代行着大地的意志。元素龙王与崛起的魔神之间有和平共处的就有互为仇敌的,旧日的水元素龙王刚好在不久之前陨落,新生的元素龙尚未出现,山君恰好卡在这个时候破壳而出,会被怀疑也不是怪事。


    “元素龙……若陀先生那样的就是。”甘雨比比划划解释了好一会儿,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干脆拉出距离最近的例子,“很雄壮的原型,像座小山!”


    山君抬头望天想了一会儿,便宜叔头上的金角很帅,身材也很魁梧,但是感觉不一样。他们都是龙裔这一点应该没错,但也没人规定了龙裔有且只有一种。


    “好想长出角和尾巴呢……”小家伙放下御水的手指搓搓脸,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得扁扁的差点从指缝里溢出来。


    她脸上的落寞实在是太明显了,谁能忍心让这样一个小宝贝露出失望的表情?


    “肯定会长出来,也许你和帝君是同类?我听师父说岩之魔神的原型也是头龙,有很威武的角和祥云状的细长尾巴。”


    甘雨拉起山君的手,她不太明白小妹妹为什么格外执着于角和尾巴的问题,也许这就是独属于龙的特别审美。


    “哇!”


    小家伙眼前一亮,脸上的表情立刻多云转晴,便宜爹也是龙裔?她居然没发现!


    甘雨见状松开手把洗涮好的碗筷放到架子上去,山君个子矮够不到,安静的站着等了一会儿后两人一块走出马科修斯家的厨房。


    毛茸茸的大熊把疑似能吃的野草尝了一个遍,最终确定出几个值得培养的品种。他正盘算着在试验田里挖几个坑先把草养活了再以仙术促其成长进而改良品种,冷不丁两个小东西跳到面前蹲下:“马科修斯叔叔,你在做什么呀?”


    可可爱爱的幼崽总是让人下意识微笑,马科修斯做不出这个表情,不过他发出了许多听着就很愉快的声音。


    “卢卢卢,卢卢卢。”


    我要把这些能吃的植物种下去,让它们快快开花结果。


    白白吃了人好几顿饭,小小一只的幼崽撸高袖管:“叔叔要种好吃的东西吗?我也来帮忙!”


    有恩必报,有债必追,这可不能含糊。


    马科修斯看看她身上精美的褂裙,山君像是从熊脸上看出了他的犹豫与为难。


    “不怕,我可以自己御水洗澡洗衣服。”为了表示自己确实能做到这些,她很用力的搓出条大了许多的水龙,马科修斯熊眼里闪过和甘雨一样的疑惑——隔壁枫丹的水龙离家出走了吗?可是这画风也不对呀,山君长得就是璃月仙人的模样,杏核大眼隽烟眉,一点异域风情都没有。


    难不成水龙来了璃月也学会了“入乡随俗”?


    “卢卢卢。”想帮忙就来吧,不过土壤里可能有虫子出现,害怕就站在田埂上看看。


    有些虫子生就一副狰狞的相貌,还有些受到惊吓甚至会咬人,提前说明也好让孩子们有个心理准备——碗里的粮食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得来的,让她们知晓美食的由来并非坏事。


    “甘雨姐姐害怕吗?”山君一点也不喜欢虫子,倒不是害怕,出自生理的厌恶。也许是祖先曾经和虫子们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往事,这种厌恶几乎被刻进她的DNA。


    甘雨露出嫌恶的表情,摇头:“不怕,不过也不喜欢,你不觉得它们爬来爬去飞来飞去的样子很恶心?”


    那确实很恶心了,山君抖了抖,梗着脖子走到马科修斯身后,把心一横“噗通”跳进肥沃的试验田。前面说过沉玉谷多以水田种植禾稻,所以这试验田,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视作一个大泥坑。


    以山君的分量,这一下子砸下来试验田空置的地块上就像开花弹落进列队行进的士兵方阵,效果相当显著。


    马科修斯及时出手把她拎起来放到稍微干爽些的地面上,这个时候甘雨也下来了,眨着眼睛等他安排。


    “卢卢,卢卢卢。”一人拿一个小铲子,动作慢些,小心滑倒,先挖几个坑。


    试验田已经被翻过,边角的田埂旁堵着一堆一堆已经充分腐熟又混合好的肥土。一个个小包就像丘陵圆润的山头,挨挨挤挤凑在一处等候着最终被当做肥料洒进农田。


    这里自然是没什么好气味的,青草味混合着水田泥土以及肥料的气息,闷闷湿湿有股说不来的窒息感。


    山君喜洁,在泥巴里踩了两脚就有点受不了那腻滑的触感,她像只不小心打湿了脚爪的毛绒动物那样没走一步都要把腿抬起来甩甩,就算下一步还要踩在泥里也不耽误在这个环节上用心。


    马科修斯挥动熊掌左一下右一下坑就挖好了,甘雨学着他的样子抛开铲子徒手挖了个浅坑。小家伙原本还在和脚丫子上的泥浆较劲,甩了好几下落稳重心,一铲子快准狠插进泥土。她还小,使劲掘开泥块大力往后一甩,满意的看到泥土里多了个小坑。


    她得意的用手抹了下额前的稀碎刘海,炉灶之魔神眼角抽搐的看着这孩子给自己搞了个泥浆染——白头发上瞬间乌了一块,圆圆包子脸很快变得跟个花猫似的。


    这个好玩!又凉又滑!


    炉灶之魔神:。


    小孩子本就喜欢和泥打滚,脏就脏吧等会儿洗洗就好。


    山君实在是太喜欢手里这把小铲子了,她直起腰,握紧把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破空声嗖嗖的,一听就是好武器。有了前面的成功,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重新弯下腰哐哐哐又凿了几下,每次都很用力地向后一甩,被铲子带起来的泥巴就会神秘消失不见。


    马科修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姑娘,还好你不以种田为生,不然等你种完两亩地那土层都得被削薄两寸下去。


    眼看她干劲十足的沿着田埂从一头挖到另一头,泥巴满天乱飞,小家伙白底的衣衫也跟着头发一起变得灰扑扑脏兮兮沾满泥浆。熊熊胸口一滞,由衷希望岩王帝君心脏健康——小家伙把自己造成这样,谁见了都要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等他扭头再去瞧甘雨,好家伙,麒麟幼子也滚得满身泥泞完全看不出仁兽高贵的影子。


    从整洁干净小淑女到面目不清泥猴子,全程只需要一块试验田再加一把铲子……也许不需要铲子也能达到相同效果。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震动感,马科修斯瞬间求生欲爆表。他一掌一个的把两个小家伙拔萝卜那样从地里拔出来,迈开腿敦敦敦欢送两位小祖宗。


    摩拉克斯,快把你家幼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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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棉袄初现漏风端倪


    第28章第28 章:泥土与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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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第28 章:泥土与农田


    山君和甘雨,一边一个被马科修斯捞在半空中悬着胳膊腿儿,泥土扑簌簌的随着动作往地上撒。也就是一个娃比另一个娃大了一号,否则摩拉克斯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一模一样的泥猴,也不知道她们俩怎么造的,头上脸上也糊了层泥浆。


    “爹爹~”小只的泥猴欢呼着从熊掌间蹿出来,摩拉克斯大惊失色——你不要扑过来……算了。


    幼崽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希望得到赞赏的喜悦。虽然不知道她这会儿功夫做了什么好事,但岩之魔神不是个扫兴的家长,即便他身穿白袍,即便他同样喜洁,终究还是轻叹一声撤掉岩脊和玉璋护盾,任由小家伙像条小尾巴那样“啪”的贴在膝盖上。


    岩王帝君于万军阵中杀进杀出仍能白得耀眼的白袍上结结实实印出个“熊样。”


    小不点给便宜爹盖了个与身高相等的印章,欢欢喜喜举起手扒着他迫不及待分享这一整天的见闻:“我很厉害的哦,镇伏了河水,救了条人命,还帮马科修斯叔叔种地!”


    是是是,很厉害,看到了。


    甘雨跟着也玩疯了,她不如山君精力充沛还能蹦跳,老老实实任由马科修斯捞着,一改往日恭敬咯咯笑着大声补充细节。从前几天结识山民少年开始讲到不久之前快乐挖坑,两个小朋友热情邀请摩拉克斯前去欣赏她们在试验田里的劳动成果,对此炉灶之魔神有很重要的一点想说。


    马科修斯:。


    “卢卢,卢卢卢卢卢。”


    严格来说她们是帮上了点忙,帮忙把地又给翻了一遍。至于需要挖的坑以及准备试种的植物嘛……嗯,晚上还得加加班。


    山君用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攥住摩拉克斯的一根手指把他往田边带,走了几十步,印象中整整齐齐阡陌分明的试验田就跟遭了奥赛尔似的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泥坑。


    幸亏该收的作物都已收割完毕,不然摩拉克斯都得怀疑马科修斯是不是打算改行养猪。


    宝贝闺女的破坏力超出想象,岩之魔神沉默着竖了两根岩脊出来,利用共鸣让农田里的泥土看上去别那么凄惨。好歹共鸣震出的波浪是规律的,山君挖来挖去制造出的景观就像她本人钻进泥里亲自拱的,前者能减少马克休斯的工作量,后者纯纯在帮熊熊减肥。


    “卢卢卢。”熊形魔神拱拱爪子道了声谢,捞着甘雨送她去留云借风真君处。摩拉克斯摸摸便宜闺女毛茸茸湿乎乎的头发,脱下白袍弯腰扎起裤脚:“山君今天确实很厉害,玩得开心么?来,再玩一会儿。”


    一大一小光着脚踩进土壤肥沃的湿润地块,父亲沿着田垄亲自挖沟整地,小女儿跟在他身后举着小铲子跃跃欲试。


    “挖出的坑距离要相等,前后相等,左右也相等,不用挖太深……”他见过凡人耕种,也亲自试过,知晓其中辛苦。


    山君前几铲挖的坑还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便宜爹回头转身伸开手给她量了几下定好位置,再挖就直得像是尺子比过。


    马科修斯去而复返,惊喜的发现他那块命运多舛的试验田居然变得有模有样。


    “卢卢?”他发出疑惑地声音,摩拉克斯直起腰含笑道:“带孩子多玩了一会儿,请你谅解。”


    他没有斥责自家幼崽捣乱,因为山君行动的初衷并不是要搞破坏。她想帮忙但不得章法,问题出在家长没有教导上。


    不会就教她学会嘛,刚好他这几天有空。


    小家伙像个圆滚滚的毛球从田垄一头滚到另一头,煞有介事的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这回是真出汗了,擦完灰扑扑的小脸变成黑白灰三色。


    “……”


    “……”


    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笑出声,免得打击孩子干活的积极性。初学者就是手生嘛,劈头盖脸的又是训斥又是嘲笑,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摸铲子第二下,何苦呢?总有家长抱怨孩子又懒又笨,油瓶倒了也不扶,有几人反省过起初就没给孩子机会锻炼?砸掉的器具不可惜,再买就是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做得很好,想来收获时也定然是副赏心悦目的盛景。”他越夸山君越来劲,小胳膊几乎抡出残影。


    马科修斯捡起放在田垄旁的“杂草”,分好株一根根插进山君挖好的小坑。不久之前还被折腾得跟个泥坑似的田地像被擦掉又重新画了一遍,相当拿得出手,哪怕是最擅长耕种的归离集百姓见了也会竖起拇指称赞一声“漂亮”。


    摩拉克斯连夜抢救试验田,最后撒到外面的土也一点不剩的全部收拢好铺在地里。这一趟下来山君早就累得撑不住了,她又犟着不肯嚷嚷,咬牙也非要把坑全挖好才靠着陇沟哼唧。


    为表感谢马科修斯做了两份宵夜,岩之魔神一手拎着加餐一手搂着昏昏欲睡的幼崽,心情愉悦返回居所。


    他算是看出来了,山君的性子不仅霸道还是个顺毛驴,只吃哄不吃吓。吓是吓不到她的,你压得越狠,她弹得越高,争强好胜绝不屈于人下。


    挺好,这不正是标标准准的老璃月人性格。


    “爹,你也有角和尾巴么?”山君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奈何形象包袱千钧重,小家伙到底还是直挺挺坐在便宜爹的胳膊上,就是说话声音有点含混不清。


    从摩拉克斯的角度看,蹭了一身泥巴的幼崽活像个小猫头鹰,眯着眼睛“站”在树枝上打盹。微风将她倔强的呆毛吹得东摇西晃,小猫头鹰自己也跟着树枝起伏摇摆,时不时扑棱两下毛茸茸的小翅膀。


    奶声奶气的小女儿多可爱呐,就算在泥地里滚了几百个来回微微有些臭也很可爱。


    “角和尾巴?嗯,这个可以有。”别说角和尾巴了,只要想,岩石能以任何形象出现。


    山君迷迷糊糊的想,为什么大家都有角,就我没有呢?我也想有。


    摩拉克斯抱着她回到居所,小家伙半闭着眼睛自己走向水槽旁洗漱。当爹的没想那么多索性由着她去,转个圈再回来就见她刚刚好团成一团儿躺在水槽里呼呼大睡,流动的水从清澈变得浑浊,从缺口处流出来的完全就是稀泥浆。


    很好,看来今天这个遛娃的力度到位了。


    “山君,不要睡在水槽里。”他上前敲敲石槽外壁,细微共鸣中小家伙睁开眼睛不耐烦的左右扫了一圈,竖起手指用水流裹着自己飘出去顺便甩干。


    她一边朝卧室里飘一边下雨似的滴滴答答留下一道水渍,飘到床边了衣裳也脱了水,“噗通”一声栽进被褥,埋头撅着屁股瞬间不省人事。


    摩拉克斯给她拍好枕头,使了个巧劲把小不点翻过来放平。他动作极轻,山君什么都没感觉到,很快身上又多了张薄被。


    呼……呼……


    先把娃送进被窝,家长才有功夫收拾自己。摩拉克斯看着白袍上的人形泥巴章哭笑不得,半夜三更哗啦啦洗衣服说得就是他了——其实并不需要,仙人不染尘埃,心念一动衣衫自洁。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自嘲,怪不得生养了子嗣的凡人老得格外快。


    谁家里养个祖宗谁知道滋味儿,他家这位小祖宗已经很乖了,即便如此仍有一股疲惫不由分说的浮现,再卷的卷王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早早休息。


    隔天早上起来,山君胳膊腿儿都是酸的,赖在床上哼哼唧唧不肯从被窝里钻出来。摩拉克斯把昨天马科修斯给的宵夜加热充作早饭,熟练的拍拍胖闺女把她掏出被窝放在水槽边。小家伙顺势一头栽进水槽郁闷的吐泡泡,水泡咕嘟咕嘟从小到大,翻上水面后悄然炸裂。


    “今日随我去神殿可好?”魔神总要回应信徒的祈求,基本上可以将其视作“工作”内容。


    声音透过水层变得沉闷模糊,山君“哗啦”把头从水槽里抬起来,试图讨价还价:“不想走……”


    “不走远。”而且也走不了几步,多半还是当爹的充当交通工具抱着她移动。


    “好。”小家伙再次把脑袋埋进水里,透明水泡咕噜咕噜欢快跃动。


    吃过早饭山君把小乌鸦从巢xue中抱出来,一天不见它身上的羽管裂开了几条,尾巴长出来了,翅膀也有了雏形,乌黑羽毛东一簇西一簇,整只鸟显得格外潦草。


    “嘎啊!”鸦雏亲切的侧过头在她手指上蹭了两下,小不点一把捏住它尚未褪去嫩黄色的嘴筒子。乌鸦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哝,敢怒不敢言。


    嘿嘿嘿。


    山君捏捏就松手,小乌鸦向后仰着用力左右甩了几下头,接着继续蹭。它身上有许多羽管已经成熟,格外希望两脚兽幼崽能帮忙掐——野外的乌鸦有野人帮忙,它现在是家养的,当然要找家人。


    小不点支起右手拇指和食指顺着羽管的方向捏捏揉揉,又秃又潦草的鸦雏变得蓬松毛绒又潦草。它转头用嘴巴啄了两下,贴着小主人的手侧头看她。理水叠山真君送来一罐虫子专门喂乌鸦用,每位经过的仙家抽空一人喂一口就把鸦雏塞得晕头转向,但它还是最喜欢帮它清理寄生虫还帮它治疗伤口的白毛小两脚兽。


    摩拉克斯出门就看到便宜闺女坐在石桌旁逗弄宠物,终于有了几分鸟样的鸦雏又轻又软的“嘎~”了一声。


    他知道乌鸦是很聪明的鸟类,这只似乎格外聪明……聪明小孩养聪明宠物,没毛病。


    第29章第29 章: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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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第29 章:讨价还价


    赤璋城垣的神殿外,香炉青烟缭绕。不需要祭司也没有主祭,新任领主魔神是个会走下神坛弯腰倾听子民心声的贤者,越来越多的人实现了愿望离开此地奔赴新生。


    石座上坐着尊把玩美玉的神像,摩拉克斯抱着山君出现在神像旁。来来往往的凡人看不见隐藏了身形的父女俩,他们双手合十跪在神像前,口中喃喃着虔诚祈祷。


    “……赶紧痊愈吧……”


    “找到弟弟……”


    “保佑我发财!”


    “希望明年风调雨顺。”


    “……”


    男女老幼的声音混在一处,无数愿望交织,就像缓缓流动的星河。


    山君抓抓耳朵,恍惚中她似乎在一株虬结的红枫下听到过类似的祈愿,虔诚的,充满希望的,或是绝望的求告。


    “爹爹,你能让所有人都实现愿望么?”小家伙靠在便宜爹怀里,百无聊赖的抠指甲玩。


    摩拉克斯随手凝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黑曜石塞给她:“当然不可能,实现愿望最重要的是自身的努力,从来不存在魔神一声令下就让凡人得偿所愿的事。毕竟……只是见到魔神就需要倾尽全力才能做到。”


    这倒也是,就比如说一个人得了病,哎呦哎呦去求医生救命。医生是可以问诊开药,但有没有认真按方服药,有没有谨遵医嘱改变不良习惯,这些真正能对病情有所帮助的事都要靠病人自己去执行。横不能医生摸一下病人就百病全消吧,反正山君自忖不行。


    听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来祈祷的人里并没有又急又难非得魔神出手不可的情况。山君昨天耗尽了蓄电池里的电量,今天终于像个真正的三四岁孩童,坐着坐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朝便宜爹肩膀上靠过去。


    青年换了动作放她躺着补觉,忽见移宵导天真君化身的鸿雁飞来也只是轻轻点头。


    “帝君,赫乌利亚那边……”仙人压低声音,“盐之魔神要带着她的子民躲到地下去。”


    归离集的魔神联盟以岩之魔神与尘之魔神为主,更有许多实力稍有欠缺但生活富足安闲的魔神慕名前来加入联盟以求庇护。盐之魔神赫乌利亚就属于其中之一,只不过她的情况稍显复杂。这位魔神的地盘位于璃月板块西北部,再往西是轻策庄,正北面是蒙德高原,风之魔神的领地,人们习惯称呼那里为“地中之盐”。


    大陆正中央的盐盆。


    赫乌利亚生性胆小,作为后援她是合格的,其他就别想了。


    “你们劝了吗?”摩拉克斯也拿这位盟友没有办法。实力不济没关系,他不介意顶在最前线,可是像这种惊弓之鸟般听风就是雨的魔神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支棱起来。


    你好歹也是个魔神啊,怎么遇到点事就先想着藏起来呢?提瓦特大陆虽大,却也不是无边无垠无穷无尽,一味躲避总有被逼进死角的时候。


    移宵导天真君沉痛的摇摇头,意思就是劝了,但没能劝动。


    轻策庄北部盘桓着一条恶螭,颇有实力但灵智有限。对于这个邻居,摩拉克斯的想法是只要它不作妖暂且先放着不管。曾经他也想过或许赫乌利亚能扛住西北方向的压力,奈何她性子实在是太软了,恶螭打个呼噜就能吓得盐之魔神带着子民东躲西藏——亏得她逃跑还记着带上子民,其他魔神就算气闷也不好说什么。


    尘之魔神劝过,歌尘浪市真君也劝过,留云借风真君更是直言愿意打造机巧相助,最终都没能撼动盐之魔神绥靖到底的决心。


    “恶螭之事,宜早不宜迟,只是如今西南黎部隐现结盟意向。若能结盟最好,西境上的其他方向安稳下来才好着手将那恶兽引开再除去。如果无法结盟,则很有可能咱们前脚讨伐恶螭,黎部后脚就要叩边。”摩拉克斯沉吟道。


    届时两线开战,归离集能拿得出手的战力只有他与若陀,东边海里却还蹲着个时刻等着占便宜的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或者请帝君先行回一趟归离集,以安百姓之心。沉玉谷这边清淤排水的事儿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剩下交给我等,总归错不了大褶。”移宵导天真君想起盐之魔神怂兮兮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向来只见过打架打输的人抱头喊救命,她可倒好,联盟形势一片大好也一样跟个蜗牛似的动不动就往壳里缩。


    换个不讲道义的魔神早就调转枪头先把这拖后腿的怂货干掉了,也就摩拉克斯还能忍着她躲在后方一惊一乍的。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盐之魔神突然带领子民修筑地下建筑,又是施工又是搬家的归离集不可能听不到风声。赫乌利亚自己带人躲起来问题不大,麻烦的是她的行动会对归离集造成消极影响——好端端的一个魔神突然往地底下钻,你要是个凡人你听了怕不怕?


    那肯定是怕的呀!


    人一害怕就很难保持理智,归离集人口稠密,哪怕百分之一的人骚动也足以带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劝不住一心要往地下躲的赫乌利亚,那就只能把摩拉克斯请回去镇宅。


    “劳你先返回归离集散出消息看看情况,”沉玉谷这边绝大多数的山民都已经潜入遗珑埠和翘英庄,也有少部分人沿着河水去了轻策庄。眼下谷中只剩赤璋城垣这一处居留点,岩之魔神暂时离开问题不大,“离开前我须得再去拜访一趟山主,鲤君和药君下落不明后沉玉谷本土的仙人只余她一个,保境安民之事少不得央她上心一二。”


    岩王帝君回转归离集可不是他一个人抱着孩子抬脚就走,从归离集带到沉玉谷的千岩军也得带回去叫他们与家人团聚。千岩军一撤本地势必要组建新军维持秩序,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且得花些时间,这期间一旦有外来魔神入侵山主好歹是本地仙,打不打得过另说,只要她能撑到归离集驰援就行。


    “猊兽心性单纯耿直,只怕她为人所惑。”移宵导天真君说得在理,摩拉克斯表示赞同,“辛苦绝云间三仙多照看些,也辛苦你往返传递消息。”


    就战力而言,留云借风真君、理水叠山真君以及削月筑阳真君都是术业有专攻的技术型仙才,真要与有名有姓的魔神打起来他们且得往后稍稍。但是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反正稳定沉玉谷的局势够用了。


    至少还有归终留在沉玉谷,三仙也拿不定主意的事儿大可以去问尘之魔神。


    “既然如此,我且赶回归离集放出千岩军即将凯旋的消息。大军开拔消耗甚重,这样一来归离集内外的担子也能稍稍减轻些。”


    移宵导天真君叹了口气低下头行礼,拍拍翅膀飞出赤璋城垣径直向东。


    眼看一年到头,千岩军将士们也期盼着归乡与家人团圆,这么一想也确实该回归离集。凡人回去过上几年小日子,一辈子就这么久,不能全花在战事上。仙人就别想了,先把满头满脑的官司解决了再说吧。


    摩拉克斯目送移宵导天真君的身影消失于晴空,怀中幼子嘤咛一声睁开眼睛。


    “口口,我金针呢,今儿不缝脑袋也不修斗舰,过来我把你嘴缝上……”她含含混混念了一句,摩拉克斯皱眉:“山君?”


    小家伙把眼睛一闭,睡得直打小呼噜。


    这是……在说梦话?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山君打了个哈欠,握紧小拳头揉揉眼睛拱来拱去,便宜爹手一松把她放在地上:“终于醒了。”


    “嗯,”昨天咬牙挖了两亩地,今天立竿见影的浑身疼,看来她不是种地那块料,山君蔫哒哒的:“今后我还是帮马科修斯叔叔收集植物和水果吧,挖土不好玩,累。”


    “也许多锻炼锻炼就好了,晚间我陪着你练。”刚刚还和移宵导天真君为了遇事就躲的赫乌利亚头疼,摩拉克斯揉揉额头完全不给山君偷懒的机会,“顺便看看你适合用什么武器……仙家寿命悠长,全都学也不妨事。”


    山君:。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哪种都不想学?


    “……”小不点垮着脸,一看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摩拉克斯换了只手揉额头,急中生智好歹想出个哄她的法子:“或许下个月咱们就回归离集了,你好好学,到时候我带你去最热闹的街市上逛,吃好吃的。”


    吃啥都不想锻炼……山君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察觉到便宜爹正为什么事儿糟心,为了不挨削她把嘴边的话咽回去,默认晚间的行动计划。


    我好像不需要练啥,等长大了自然而然就能按着对手的头锤。


    可惜便宜爹家里似乎不养闲人,为了不让他想出更多的教学内容,小家伙很有心眼的一口应下:“那就说定了哦,晚上锻炼,将来去归离集吃东西。”


    答应了这一桩,别的就可以耍赖了,这是讲价的策略。手里一分筹码都没有的时候必须开动脑筋凭空给自己制造出几张底牌。就比如现在,她答应了晚上和便宜爹一起锻炼,如果他进一步提要求,她就可以拿着这件事讨价还价——学这样就不学那样,我都乖乖听话了,你可不能太为难我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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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文有脑补二创成分,宝子们理性看待哈。


    第30章第30 章:带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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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第30 章:带崽上班


    跟着便宜爹在神殿里待着,山君结结实实补了一觉就坐在他腿边安静摆弄玩具。岩之魔神并非坐在神龛里暗搓搓窥屏,听了会儿民众的祷告与仙家的传信,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如今的“璃月”其实是两个概念,一则泛指整片蒙德高原以南,草之国须弥以东的整片大陆。二则代表了以归离集文明为主要代表的人类“国家”。现在就说国家还有些不太贴切,它是零碎的,并非完整统一的个体,但摩拉克斯有信心花上几百年数千年慢慢盘,总有一天顽石也能雕琢成美玉。


    这一点上摩拉克斯和他的便宜闺女脾性差不多,什么邻居不邻居,横竖最后全都是我的地盘。你们可以选择结盟,当然也可以选择开战,到时再看鹿死谁手就是了。


    已经打下来的地盘肯定不能扔着不管,虽说今后权力会慢慢让渡到凡人手里由他们自行管理,但现在不行。现在沉玉谷和归离集并没有融合在一起,得先把它们捏到一处才行。


    驻扎在赤璋城垣外的千岩军也一样。


    这还是山君头一次见到他们。


    身穿棉布长袍的文士带着几位武官搬来好些书册,军中事务大大小小分门别类全都记载在这些书册上。岩王帝君御下是极严格的,行军中严禁掳掠百姓,哪怕是敌方百姓也不许。同时他又很慈爱,正视人类的力量也不苛待子民。要知道好些从其他地方逃难溜进归离集的人来了就不想走呢,并不是所有魔神都能善待自己的子民,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并不是所有魔神都知道什么叫做“善待”。


    以往既是魔神领主又是领袖和帝王的男人总会言简意赅的让他们放下书册退出去候着,方便随时传令喊人过来听用。今天情况突然大为不同,帝君腿边多了个鼓鼻子鼓脸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家伙。


    她穿着寻常璃月女童样式的小褂衫,扎着毛毛草草的两个小揪揪,光着脚坐在地上摆弄石块玩具。这孩子一头白发,湛蓝的杏核大眼,打眼一瞧就是个气血充足健康又精神的宝宝。小家伙正在用石块拼图案,红润的菱形小嘴因为专注而微微撅起,来往军士搬动账册也没有被惊动。


    随军奔赴沉玉谷之前徐行的妻子刚刚生下他们的女儿,顺利升了辈分的男人恨不得一裹子把女儿揣包里随身携带,最后还是被亲妈狠狠锤了两下才放弃原定的偷带计划。现下冷不丁遇到别人家的孩子,那股爱屋及乌的慈父之心怎么都按捺不住。


    一别至今,女儿大约也有这么大了吧,不知道她现在是像娘多些还是像爹多些。唉,希望她生得更像她娘,虽然徐行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但也知道,闺女像他的话多少有点完蛋。


    咳咳。


    山君面前摆着便宜爹凝出的一整套黑曜石玩具,与归终姨姨不同,便宜爹更侧重尝试,每个问题都存在多种解法,答案也不是太统一。相比之下锁扣就不同了,你必须按照一定的步骤与顺序才能解开,答案与解法都是固定的,解题的关键在于观察与思考。


    她翻腾着石块不停改变摆放的位置与姿态,立体的图形比平面难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摩拉克斯认真翻阅着军士们送来的书册。他不是那种每件事都要从头到尾亲自盯的性格,奈何管得太死会限制人的发展,管得太松又会滋生腐化和堕落,只能像现在这样把工作细分到人,然后定期查看他们的行事进度。


    平日里进退有据的文士突然停住脚悄悄留在神殿里不动了,他扫了一眼发现这家伙乐淘淘的看着山君摆积木……哦,想起来了,千岩军开拔前他家里添了个女儿,既是长女也是独女,怪不得如此。


    他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书册,看着看着皱起眉头。


    物资中有一项花销账目不对,不仅仅是不对的问题,还是那种非常精巧的,小心翼翼遮掩后相当合理的不对。但不对就是不对,无论怎么掩饰也不可能一点端倪都不露。


    “山君,你来看。”他拍拍小不点的呆毛,小家伙摇摇摆摆站起来趴在他腿上探头探脑:“嗯……”


    她识字,不仅仅认识字的形状,也能理解它的含义。


    幼崽顺着便宜爹手指的提示把整条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听了一下回头又看第二遍,然后她开始皱眉掰手指。


    “不对劲儿吧?虽然数字能对上,但只要反过来算一遍就总感觉怪怪的!”她不是掰手指算加减,而是在以一种奇异的规律记录已经算出的字符。


    具体哪里不对她还没想明白,但能确定数值有问题。


    徐行:“……”


    夭寿了,这是哪个大聪明自以为是觉得能骗过岩王帝君?别说帝君,人座下三四岁的小儿都骗不过去,仙人就是仙人,和凡人是不一样的。


    “负责这件事的是谁?叫过来回话。”摩拉克斯不为难搬运工,徐行弯腰行了一礼,转头擦着额间泌出的冷汗出去传令。


    只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他就双腿发软几乎匍匐在地,真不知道那些在账目上动手脚的人是怎么想的。


    好歹在别的地方搞事呢?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最多也就被发回归离集不再任用,非要贼心不死的润润手占便宜……那就占吧,把自己养得肥肥的看挨不挨刀就完了。


    徐行带人一路从神殿跑到赤璋城垣外千岩军驻扎的营寨,先找到负责辑录账册的同僚,又和他一起追查清楚雇人为将士们缝补衣衫的经手人到底都有谁。


    林林总总从上到下提了七八个,老老实实一股脑全拉到岩之魔神面前。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觐见神明,也是最后一次。


    “帝君,人都带到了。”徐行从同僚到组织妇人干活的工头全都没放过,统统“请”到。要不怎么是他专门负责带领军士输送书册文件呢,虽然是个短寿的凡人,却凭借着谨慎周全的行事风格被岩之魔神欣赏信任。


    山君放下手里记的各种数值,趴在便宜爹膝头睁大眼睛想看看是谁迫不及待找死。虽然还是个幼崽,擅动军费者死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这可不是帮家长出门打瓶酱油顺便昧下三两个子儿买糖吃的小事,供养军队消耗的海量物资从哪儿来?全都是后方百姓勤劳辛苦节衣缩食筹备而来。仙家们尚且自行想法子跑回绝云间捉些猎物补充口粮不舍得磋磨子民呢,倒是有人敢把前蹄伸进军士们的口袋。


    这种“占便宜借光”的事儿从不在数额,关键在于它具有很强的传染性。只要放纵了一个去,军中风气很快就会变坏——没关系的吧?反正是公家的便宜,你占我也占,不占白不占,不占是傻蛋。


    摩拉克斯摸摸小女儿炸毛的脑袋,心平气和。


    他不生气,贪欲这种情绪别说凡人了,很多魔神也会沉溺其中。千岩军上下那么多人,偶尔出现一两个蛀虫很正常,按照法令处置便是,不值得动怒。


    法令亦是种契约,违背契约还犯在契约之神手里,下辈子小心些。


    山君晃着两条小腿趴在便宜爹膝头听他不疾不徐的问话,明明他的语气是那样平和,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下面那些人里有几个越来越慌张,从神色到举止都透露出明显的违和感。


    嗛,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胆的勇士呢,原来就这?胆子不大,贪心不小,爪子倒伸得挺长。


    站在下手处被问话的人里,最不慌的就是女工们的首领。她只负责组织人手接活儿,统一收到佣金后再按照记录发放,只要拿到的钱与谈妥的金额一致就行,别的想沾也沾不到。


    没想到归离集来的岩神什么事儿都亲自过问呐?哎呦他膝盖上还趴着个小闺女呢,这和带孩子上工的凡人女工有啥区别。


    摩拉克斯温和的问了她有多少女工留在赤璋城垣附近做事,每天要干多久,能拿到多少薪水,这些薪水又能换到多少物资。女工首领一面回答一面时不时看看山君,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


    这孩子多乖巧呀,见谁都笑吟吟跟个福娃似的,睁着圆溜溜的湛蓝眸子不吵不闹安静看。


    “光我们接织补活计的人就有一百来号,其实不仅限女工,一些受过伤身子虚弱的男人也干,多少能糊口呢。从天光大亮干到日头偏西,一件衣裳收两个钱,差不多每个人每天能补上二三十件,具体看衣裳破损情况。”


    她一五一十的报告:“先前打仗的时候费针费线,现在不了,交来的活儿也逐渐减少,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改一改,把补衣改成洗衣。”


    摩拉克斯陷入思考,仅仅针线修补就一百来号人,负责做其他事的零工数量也不会少……千岩军回转归离集后沉玉谷本地百姓的生计还得另寻出路。


    得想法子提前为他们安排好才行。


    工头回完话就被徐行送出神殿,这里没她的事儿了,请她来主要也是为了核对两方报价是否一致。现在看来是不一致的,账册记录的报价高,女工们收到的钱比这个少。


    摩拉克斯看向负责放款的小军官,后者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在抖。


    “帝、帝君,”他舔舔嘴巴,“事情是这样的,归离集的钱和沉玉谷的钱不一样,咱们那边的钱更值钱,所以账册上记录的不同。”


    山君竖起身子看向平摊在石台上的书册,有了这份提示她算得极快,几组数字下来就能找到规律。


    “按你的意思,一个归离集的钱能换沉玉谷七八个钱?到底是七个、八个,还是五个六个?前后记录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小家伙只能露出个小脑袋出来,她才问完放款的军官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一般人不是翻个十几页就把数字弄混了么,你怎么记那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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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理解里,摩拉克斯与璃月是有点类似家长和孩子,新生时期事无巨细管得多,统一后逐渐管得少,直到主线干脆诈死退休。君主离线和立宪都不太像,如果他从来只坐在神坛上什么俗事都不管的话就不会被奉为“帝君”了,所以会有文中的描述。


    脑补啦脑补,不然这几千年钟离先生都在干嘛?他总不能一直都在赏花遛鸟蹭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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