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四勇是晚上九点才归家的。
石芸跟他告状告了半小时。“你说说看，你妈像不像一个做奶奶的。每次来就烧个咸菜豆腐汤，这也罢了，还把外人领到家里一起拿灵子取乐子.......”
她一边说一边哭。四勇的眉揪成了疙瘩，心揪成了麻花。
他已经听说这次的总分了。原以为只是物理一门考差了，没想到是全线溃烂。这显然不是发挥的问题了。是发生系统性的重大故障了。
要么是呆病加重，智力严重下滑，要么就是心理出毛病了。
或许就是平日里被村上人嘲笑，笑出病来了。四勇一想到那天她连亲爸都认错，心里的阴影面积就不断扩大。他忍不住问老婆：“你说，要不要找个医生给咱娃看看？”
石芸抹泪叹气，“不都检查过了嘛。生长激素没问题啊。”
“不是个子问题，是脑子。”
“脑子没办法。打小就不是个.......医生也开不了聪明药啊。”
四勇沉默半天，揪心揪得无法忍受了：“咱以后别逼她了。她不是不想学，是老天没给她这资本……别活生生把人逼坏了。”
“哎，不是你一直望子成龙嘛。有个毛用。哼哧哼哧学成傻子了。小锐一年到头不写作业，一到周末就去江边渡口打工，照样考前三。”
“可不是。城里那小老弟才十八岁就硕士毕业了。我也没见人家奋斗过啊。去年随便写了本小说，也能红得发紫。”
“啊，谁啊？”
“还能有谁。”四勇摇了摇头，“反正没事就去考个证，说这是他的爱好。证书奖状搞了一大摞，和他家房本儿一样多。前阵子闲着无聊还去考了个注册大侦探。连这都考，你说是不是疯了？我看是疯了。”
石芸明白过来是他开车的那个大财阀家的儿子。她听不下去了，越听越抓狂。越听越觉得我命由天不由我。奋斗个毛啊？一切早已是命里注定好了的。
世事往往如此。你越是铆足了劲想要强，老天就让你要不了强。你的心态太傲，老想压过别人一头，就让你一直屈居下风。
这辈子到世上走一遭，就是来专修一个“别太要强”的。
夫妻俩聊到伤心处，越瞅女儿越可怜。这么晚还在写作业。初二所有的书累起来比她个头还高。四勇走过去劝了劝：“灵子啊，去看电视吧。大半夜的写啥作业啊。......走，爸陪你玩儿。”
灵照没同意：“我不，趁现在不乱码了，我要赶紧把作业搞完哦。”
四勇理解了半天，没理解这话的意思。心理阴影面积更大了。他忍住心酸说：“灵子啊，你不要管别人胡说八道。咱一点不呆，聪明着呢。那些人自个儿大字不识几个，他们懂屁。”
“我知道的哦。”女儿不搭理他，一丝不乱地写自己的作业。
老父亲站了会儿，鼻头酸酸地走开了。
这天夜里趁滤镜下线，灵照用三小时把作业完成了。不会的就上网搜个解题过程，仔细地啃一啃。一直写到半夜一点多。
她这人是个慢性子，学啥都比别人慢一拍。
好在比较专注。一旦开始学就不会散乱。她不会老想去上个网，或者打个小游戏。所以，最终也能完成个大差不差，进及格线并非没有希望的。
其实，只要进及格线，就等于进高中了。
因为盘沟村的土著在升学上有优待。当年学校扩张时占了村里的地，达成过一个政策协议：村里的学生只要初三期末考合格，不必经过中考的筛选，就能提拔到高中部。
所以，及格线就是生命线了。
从现在起，就努力地挤进生命线吧！灵照这样决定。
周日这一天，爸妈让奶奶不要来了。
妈打电话说：“以后就不麻烦你老人家了。你去镇上给人当托儿吧，免得把时间浪费在灵子身上。”
奶奶说：“四媳妇你这说的啥话呢？我自己的亲孙女……”
“反正别来了。灵子也大了，自己能留守。”
“她恁矮的个子，锅台都够不着呢。”奶奶低声下气，上赶着要来。
妈妈毫不留情地把她坚拒了。挂电话后见爸不在，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让你骨头轻。”妈妈自己烧好了三菜一汤，吩咐灵照中午热一热，才风风火火地去了店里。
一上午的时间，灵照就在家听“西游记”。摇着扇子听悟空打怪，也算过得津津有味。
下午听觉疲劳了，就晃到菜地里玩番茄。
番茄现在是红色河豚，捏起来鼓嘟嘟的。别有一番奇趣。几颗番茄够她自娱自乐半天了。而小田园里还有其他的奇妙事物。竹子成了青蛇。南瓜是睡懒觉的土拨鼠。茄子是章鱼。
她家前屋后蹓跶一圈，实在是不亦乐乎。
不过这样子落在村民眼里，又是一番“呆得没救”的说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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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星期一的早晨。
灵照没有周一综合症，心平气和地上学去了。早饭带在身上，没有吃。
路上碰到了韵秋。她在河边望呆，样子好像准备跳下去。灵照就冲那背影喊了一声，“哈喽，你当心河里有水鬼啊。”
韵秋转过身，开心地说：“小灵子，我在这儿等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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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笑容又俏又甜。
无论是玉兔形态，还是人类模样，小秋都是极好看的。
灵照说：“那你应该站路上，河里是等不到我的。”
韵秋甩着一根狗尾巴草跑上岸来。笑盈盈的。她有一肚子打死结的心事，一见到小闺蜜就自动开解了。“诶呀，你忘了今天要穿校服。”
“为毛呀？”
“马上要社团竞演了呀，这两天要排队形。”韵秋邀功地一笑，“我就料着你会忘。放心吧，给你带了一件我嫌小的旧校服。”
灵照接到了手中，“啥时说要竞演了？”
“每年不都这个时间么。上周年级大会都说了，这一轮竞演一定要好好表现。本来秦芳琼让咱周末就去排练呢，因为好多人上补习班，就没组织起来。”
灵照稀里糊涂，一无所知。要么是别人没通知她，要么就是通知了被她忘记了。
她参加社团纯粹是陪小秋，图的是毕业考能加一点文艺分。
“这可是现在的热点，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可能是忘了，没存进脑子。”
韵秋糟心地瞅着她。“那咱说好做一辈子闺蜜的事，你存进脑了没有？”
“这个你每天上一遍紧箍咒，想不存也不行。”
“这还差不多……”
这时，后面并排走来三个女孩子。有说有笑，旁若无人。她们互相勾搭着手臂，步调一致，马尾甩得也一致。那是一种昂扬、优秀的气势，完美体现了当代少年人的青春风貌。
三人一出现，立刻把两个闲散放逸的学渣衬得更渣了。
灵照礼貌性地招呼了一声：“哈喽，早上好啊。”
三人交换眼神，相视一笑。各个装作没听见走过去了。她们正是秦芳琼，秦雨欣和周小雅。明明是一个村的，见了面却好像不认识。
以此表示和她们不是一个阶级一个档次的。
韵秋见闺蜜被这样对待，感同身受的难过。她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声，“呸。”
芳琼立刻站住了，扭头问：“你呸谁呢？”
“我吐口水碍着你了？”
“你是羊驼啊，这么喜欢吐口水？”芳琼不屑地一笑。
“没——错。我看见不顺眼的就爱啐上一口。”韵秋又明目张胆地往地上“呸”了一声，挑衅地笑了。
芳琼的眼里燃起怒火，脸胀得通红。雨欣劝道：“算了芳琼，你是什么身份？拿美玉跟砖头碴子碰，咱划算吗！”
这话讲得太有情商，立刻把芳琼的情绪稳住了。
她冷笑一声，“哼，走吧。让人家在这儿啐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