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是没法见到韵秋的。她是一个大忙人。周六要上四个补习班,周日写各科作业。挤不出一滴玩耍的时间。
灵照就安心地写自己的作业。
作为学渣,她还算比较老实。该干啥就干啥,干得不好那是另外一回事。
周六一大早她就起来了,坐在泡桐树下写物理。趁滤镜还没上线,她一道题一道题地啃,半天倒也写了两张卷子。
妈妈去了景区,那里开了个小店。卖自家的腌制品、山货和土特产。爸爸去了城里开车。走前让她把早饭吃了,灵照没有吃。后来那份早餐就被奶奶吃掉了。
周末的中午,一般都是奶奶来做饭的。
奶奶叫李兰枝,以前是个跳大神的。性格里几乎具备农村老一辈人的所有陋习:碎嘴子,心肠狠,爱吹牛,装神弄鬼,重男轻女,这些毒素在她身上淋漓尽致。
正常老人占一个就很招人讨厌了,她作为一代集大成者,反倒在村上有许多粉丝。谁家出了什么刷新下限的事,都抬出她来自我安慰、自我救赎。
好像她是盘沟的精神招牌。
灵照不是奶奶的粉丝,但也不讨厌她。
就像她不讨厌乌鸦、蛇、耗子、蟑螂一样。
奶奶做饭时的创意一向简单。总是南瓜饭配咸菜豆腐汤。不像妈妈爱整一桌子。不过灵照不嫌弃,美美地吃完了。
食物一入口,滤镜就上线了。
世界切换到了奇幻风。
她家的泡桐树长出了触手和滴溜溜的眼珠子,像个大蜈蚣。番茄成了红色河豚。奶奶在她眼里就成了一个爱吧唧嘴的老骆驼。
奶奶的肩膀上还趴着一只Q版的大肚子黄鼠狼。虽然是个纸片,却透着一种狡黠的神气。它的脑袋上隐隐冒着黑霾,不时会对奶奶捣鬼说悄悄话。
这东西平时是看不见的。切换到乱码滤镜就显现了。
灵照不明白是啥情况。有点懵。
不过她这人一向不求甚解,不懂的事也懒得寻根挖底。干脆不去管它了。
一旦滤镜上线就没法阅读,她就在手机上找“西游记”听。
这是今年的必读书目。用这个听的办法,比目读更迅速地熟悉了几章剧情。
奶奶坐在一旁嚼盐焗黑豆。松弛的嘴唇大幅度蠕动着。“咔吧咔吧”,像在啃小孩骨头。她午饭后才消灭两个桃子。
很快又把半罐黑豆消灭完了。吃完了,嘴就不太闲得住。
“灵子啊,你在这里放妖精故事,当心把真妖精惹来啊。”
“惹来会咋样?”
“惹来啊,你这呆头的心肝就要给妖精挖了去。”奶奶压低声音,眼珠子左右骨碌一转,“以前这龙罗山里头有些人家专门养妖精的呢。”
“养了干啥,看家呀?”
奶奶诡秘地说:“让妖精帮发财,帮治病;还有寻不着婆娘的,去夹山石那儿求一求,一个月就会有个妖上门。一旦养了妖精,它要吃小孩你也要搞来。咱们镜州老有丢小孩的,知道为啥警察找不到啊?”
“为啥呀?”
“你真是笨到根上了。当然被妖精啃干净了啊。特别像你这么肥的,一口下去全是五花肉,妖怪喜欢得紧咧。”
“那要是人家妖精想换个口味,尝一尝奶奶这样的腊肉风味呢?”
奶奶见吓唬不到她,气得举起巴掌:“你个短棺材,信不信我抽你嘴巴子!”
她肩上的黄鼠狼气呼呼地说:“烦死了。你跟她嚼这些蛆做啥子!弄点方便面来吃吧。老子嘴里淡出鸟来了。”
奶奶便像一个傀儡,把话题一转:“灵子,家里方便面还有吧?给奶搞一包面尝尝,舌头上淡出鸟来了。”
灵照说:“淡的话就搞点酱油腌一下吧。那儿有一罐子卤呢。”
黄鼠狼就更生气了,小眼珠子流淌出阴冷的敌意。
它撺掇奶奶咒骂她:“你个短棺材,我去镇上的保健品店当托儿一天能挣几百块,半天工夫耗你身上了,想吃你一包方便面还屁话连篇的。你良心呢?”
“良心被奶奶吃了吧。”
“要死了,你骂我是狗啊?”奶奶作为盘沟村的语言大师,太懂附会各种潜台词了。当下被孙女气得青面獠牙的:
“你等着吧,回头让你爸妈养一个弟弟,不要你个呆东西了。把你送给拾荒的婆子养。”
“万一再生一个呆东西呢?”
“呸,我呸呸!”奶奶赶紧跳脚作法一通,把这倒霉的晦气话踩碎。在迷信这件事上,她有九九八十一条忌讳。触犯了哪一条都不行的。
芳琼的妈妈张红凤走出来,叉着水桶腰冲这边笑,“又在跟灵子置什么气啊?”
滤镜下,她是一头穿着红裙的大猪。
奶奶反手就来一个栽赃陷害:“灵子这个填不满的小畚箕子,刚吃了中饭嘴就不肯闲了,非要我弄方便面给她吃。”
灵照的情绪毫无波动。
她的注意力全被黄鼠狼吸引了。那家伙趴在奶奶肩上,使劲地输出恶毒的坏主意。
奶奶在它的灌输下变成了一个极品大反派:“她还非要吃香辣牛肉的,别的不爱吃咧。嫌酸菜鱼的太腥,鸡汤味的太淡。你说说看,现在这一代娃像不像话。”
“我家芳琼也一样。”红凤一起抱怨,“昨天中午做的蒸茄子,她说烂糊糊的像粑粑。这些人以后各个要天打雷劈的。”
“你们芳琼起码成绩好,人又标致。我们这个又呆又矮,偏她老子娘宠得像个千金小姐一样。有啥办法?她要吃,我只好去弄给她吃呀。”
伟大的奶奶任劳任怨地进屋张罗去了。
不一会儿,端了一大碗出来。虚张声势地冲灵子呼喝,“呐,大小姐你嚷了半天要吃方便面,快吃噻!”
灵照抬头,眸子澄净如秋水,“老嫂子你莫拿腔作怪了,自己想吃就吃吧。吃了好投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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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学了悟空的句式。
只可惜语声过于恬柔稚嫩,完全耍不出泼猴气势。
奶奶的炮仗捻子立马又点燃了。一通噼里啪啦,势必让邻居知道呆娃既要又不要,连累她的肚子撑得要炸了。
她给自己搭足台子,才坐下来大快朵颐。
只是,今天这面入了口不咋对味。不像她以前吃过的那一口鲜香麻辣。“呆头啊,这面是不是过期了?”
“面没过期。可能是奶奶的人要过期了。”
奶奶没心思理她的呆话,纳闷道:“有一股酸臭的味道哎。怎么像拿洗脚水泡的?还是走了个把月山路没洗的脚。”
真的是臭啊,叫她的老脸皱成一个大瓜饼。
她身上的黄鼠狼没吃上好的,气得直冒黑雾。
淡黄的纸片身体变成了黑紫色,胀满了剧毒气体似的。它龇着牙愤恨地说:“肯定是用洗脚水泡的,这呆头搞鬼,在茶壶里放了洗脚水。”
灵照瞅一眼包装纸,原来是螺蛳粉。不是方便面!
奶奶和黄鼠狼都不识字,闹出大乌龙了。她本想解释一下的,奶奶却开始了更离谱的猜想:“诶,又不像洗脚水……会不会是化粪池子渗漏到进水管了?”
灵照就说:“那也没关系啊。你不是说以前饥荒时经常拾牛粪吃吗?”
纸片黄鼠狼听了这话,立刻严重地着相了。觉得自己真的吃到了粪。它浑身颤抖,“哇”的一口呕吐出来。奶奶和它有连锁反应,立马也跟着恶心起来。
她的每个细胞都抽搐了。
每个细胞都是一个小的李兰枝。无量亿的小李兰枝合成了一个宇宙。
化粪池子的联想以及眼前碗里真实的臭气,合成一股飓风横扫了这个小宇宙,小李兰枝们纷纷被臭倒了。奶奶的城就塌了,国就倾了。
为了造作这一顿没必要吃的方便面,奶奶平白折损八十亿雄兵。亏大发了。她的三魂在肝脏里抽搐,七魄在肺里打滚。
神识在心脏中哀嚎。
奶奶忍无可忍冲到渠边发作出来,差点连肠带胃一腔子倒出嘴巴。
路过的村人们见她突然恶疾,呕吐不止两眼翻白,都吓得不轻:“兰婆婆这是咋滴了,快打电话叫村医来。”大家一通兵荒马乱。
灵照倒是不乱。她直接走到奶奶身边去伸手一抓,把那只浑身抽搐冒着黑气的黄鼠狼拎了起来——轻得像空气一般。
黄鼠狼惊骇崩溃,对她喷出一阵黑黄毒雾。灵照“呼”的吹一下,那毒雾消失了。它只是一张纸片,一切技能默认为无效。黄鼠狼色厉内荏地大叫:“凡人小屁孩你找死啊,啊——你给我等着!”
她随手一甩。
在惨叫的余韵中,小精怪被甩出了几里之外。
这动作一整完,奶奶立马就脱离危险,整个人平静下来了。
她虚脱地躺倒在地。脸上布满油汗,像下锅卤了一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