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走过去拍了拍比利的肩膀，忍着笑问：“没事吧？”
比利抬起头，眼眶都红了：“你——那孩子——他——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马尔蒂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看他那个表情，明显是无意的。”
比利看向场上。西尔维奥正站在原地，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天真表情。
那个表情太无辜了，无辜到让人觉得他不是故意的，这一切就是不小心发生的。但是比利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个表情实在是太像那天保罗被反将一军时他露出来的表情。
教练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受伤吗？”
比利摆摆手，咬着牙站起来：“没事……没事……”
他站直了，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但是两条腿并得有点紧，走路姿势有点怪。
场上的孩子们看着他那个样子，有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憋回去。
那个想踢西尔维奥的孩子已经被教练叫过去问话了。他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什么，教练的脸色不太好看。
西尔维奥还站在原地，被其他孩子们围在中间。刚才那些不给他传球的孩子，现在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无视变成了复杂。
有一点点警惕，一点点刮目相看，还有一点点“这人不好惹”的认知。
西尔维奥没管他们，他抬头看向场边，正好对上马尔蒂尼的目光。
马尔蒂尼冲他招招手。西尔小跑过去，跑到跟前，仰着头看他。马尔蒂尼蹲下来，和他平视：“没事吧？”
西尔维奥摇摇头。
“那个球……”
“我不是故意的，”西尔维奥立刻说，眼睛看着他，“真的。”
马尔蒂尼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旁边的比利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我说，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颜面，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很好，好得很，完全没有问题。”。
西尔维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马尔蒂尼，小声问：“比利叔叔……你还好吗？”
“我觉得他还好，”马尔蒂尼面不改色地说，“就是需要缓一缓。”
比利瞪着他，想说“你试试看”，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弯着腰，可在外面他又做不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西尔维奥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利叔叔，对不起。”
那个小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比利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他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你……你继续训练……”
西尔维奥点点头，又小跑回场上。
接下来的训练，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球开始往他这边传了。不多，但是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次。接球的孩子看他跑出空位，犹豫一下，然后把球传过来。
西尔维奥接住，带几步，或者传出去，或者自己往前冲。
训练结束的时候，西尔维奥满头是汗，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但是眼睛亮得惊人。他跑到场边，扑进马尔蒂尼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累了？”马尔蒂尼问。
西尔维奥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们后来传球给我了。”
马尔蒂尼笑了，亲亲他的脸：“我知道，我看到了。”
“我进了两个球。”
“我数了，两个。”
西尔维奥满意地蹭了蹭，然后又小声说：“那个球……真的不是故意的。”
马尔蒂尼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小小的狡黠，一闪而过。
他没拆穿，只是说：“嗯，我知道。”
旁边的比利终于缓过来了，站在那里叉着腰，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这孩子……”他开口。
马尔蒂尼抬头看他，比利顿了一下，然后说：“射门挺准的。”
马尔蒂尼笑了，西尔维奥从马尔蒂尼肩膀上探出脑袋，对着比利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比利叔叔，你还好吗？”
比利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小狐狸算计了，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小孩子现在应该还没有那么逆天，能够计算到那个球砸在小腿上的折射角度。
“……还好。”他咬着牙说。
西尔维奥点点头，又缩回马尔蒂尼怀里，小声说：“保罗，既然比利没事，那我们回家吧，饿了。”
“好，回家吃饭。”
马尔蒂尼抱着他往停车场走，比利跟在后面，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尔维奥趴在马尔蒂尼肩膀上，看着越来越远的训练场，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的光。
他今天不开心过，后来开心了，中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总体来说，是还不错的一天。
晚上，马尔蒂尼家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微妙一些。
西尔维奥坐在加高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和盘子里的肉丸作斗争，仿佛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玛丽莎给他擦嘴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马尔蒂尼那边瞟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切萨雷放下报纸，看了儿子一眼：“听说今天去青训了？”
马尔蒂尼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怎么样？”
“还行。”马尔蒂尼说得轻描淡写。
切萨雷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正在埋头苦吃的西尔维奥。小家伙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嘴角还沾着一点肉汁，朝着他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切萨雷原本冷硬的心肠立马融化。
“西尔，”切萨雷换了个语气，温和了一些，“今天踢球开心吗？”
西尔维奥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玛丽莎在旁边笑了：“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不开心，”西尔维奥认真地说，“后来开心了。”
“为什么一开始不开心？”
西尔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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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马尔蒂尼。马尔蒂尼冲他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实话实说”。
“他们不给我传球。”西尔维奥说。
切萨雷的眉头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西尔维奥想了想，“后来有个小孩想踢我，我没让他踢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后来我吃了块肉”一样平常。
玛丽莎的表情变了变，看向儿子：“有人想踢西尔？”
马尔蒂尼点点头，把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孩子伸脚的动作，和西尔维奥跳起来之后球意外飞向场边砸到比利的事情。
“比利没事吧？”玛丽莎的关注点有点偏。
“应该没事，”马尔蒂尼面不改色，“他走的时候腿脚还挺利索的。”
西尔维奥低头继续吃肉丸，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平。
切萨雷一直在观察他，那双老练的眼睛里带着欣赏。
“保罗，”他开口，“你对今天的事怎么看？”
马尔蒂尼想了想：“西尔处理得挺好的。没吃亏，也没真的跟人起冲突。”
“我不是说西尔，”切萨雷摆摆手，“我说的是青训那边。”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没说话。切萨雷靠进椅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米兰的青训，这几年是什么情况吗？”
马尔蒂尼当然知道。他从小在米兰内洛长大，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来来去去。但真正能走进一线队的，屈指可数。
“巴雷西、你、比利之后，我们多久没出过自己青训的核心了？”切萨雷继续说，目光落在西尔维奥身上，小家伙正埋头吃肉，浑然不觉自己在被讨论，“保罗，你现在是这支球队的旗帜，但是你不能永远踢下去。米兰需要下一个马尔蒂尼，下一个巴雷西，下一个——不管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青训是一个俱乐部的基石。外面的球星可以买，但是红黑的基因，只能在米兰内洛里长出来。”
玛丽莎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活没停，但是眼神时不时飘向西尔——那个被切萨雷说成“红黑基因”的小家伙。
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他才五岁。”
“我知道，”切萨雷说，“我不是说要他现在就扛起什么。我是说，从今天开始，好好培养他。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不是因为他住在咱们家，是因为——”
他看着西尔维奥，小家伙终于吃完了肉丸，正拿着勺子试图去够盘子边上的最后一根面条，眼睛专注得像是那根面条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因为他有这个可能。”切萨雷说。
马尔蒂尼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看着西尔维奥终于把面条送进嘴里，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没心没肺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被当成“红黑未来”讨论了一番。
马尔蒂尼也笑了，伸手把他嘴角的油渍擦掉。
“那就慢慢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