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科斯塔库塔那次“上学提议”过去了十几天，西尔也跟保罗闹了十几天的脾气，每天的贴脸亲亲也没有了。
米兰的夏歇快要结束了，马尔蒂尼想着，一定要在夏歇结束前，把西尔维奥的事情定下来。
“西尔，我们谈谈吧。”马尔蒂尼拎住西尔维奥的衣领，把他转向自己，湛蓝的眼睛像是一汪海洋，看得西尔维奥头晕目眩。
“西尔，大家都要去上学的，我是这样、比利是、爸爸妈妈都是。”马尔蒂尼温柔地劝着，西尔梗着脖子，不想看他。
似乎是被他不配合的态度气到了，马尔蒂尼抄起西尔维奥，把他摁在自己的膝头，轻拍了两下屁股。虽然力道不重，但是西尔维奥整个人就炸毛了。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豹豹的也是这样。西尔维奥一口咬在马尔蒂尼的胳膊上，尖锐的虎牙叼着皮肤，还磨了磨，马尔蒂尼其实一点都不疼，但见小孩这么抗拒，便又打了两下。
最后西尔还是迫于马尔蒂尼的“淫/威”，答应去上小学。
米兰的夏天很热，院子里的草长得正绿，阳光火辣辣地晒着。西尔维奥的校服刚穿上就喊热，被玛丽莎哄着换上了短袖短裤。露出来的小腿上有一块淤青，前天在学校跑太快摔的，他自己说“不疼”。
西尔的变化肉眼可见，十几天前还在为上学的事跟马尔蒂尼讨价还价的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自己背着书包往教室走了。虽然每次分开前还是会回头看一眼，确定马尔蒂尼还站在原地，才放心地进去。
更明显的变化在足球上。
那天马尔蒂尼在院子里陪他玩，西尔维奥抱着那个旧足球，非要跟他比赛。比赛的内容很简单：西尔维奥带球往球门冲，马尔蒂尼象征性地拦一下。
一开始确实只是象征性的。
但是踢着踢着，马尔蒂尼发现不对劲，西尔开始会变向了。虽然动作还很稚嫩，但是那个时机选得恰到好处，刚好在他伸腿的前一秒把球拨开。
“西尔，你从哪学的？”马尔蒂尼有些惊讶。
西尔维奥抱着球，歪着头看他：“电视。”
“电视？”
“你前天看的那个，穿红衣服的，”西尔维奥想了想，“跑得很快的。”
马尔蒂尼想起来了，那是前几天的一场意甲录像，他在看的时候西尔维奥确实趴在旁边玩积木，他以为小家伙根本没看。
“你记住了？”
西尔维奥点点头，把球放下，试着重复那个动作，球从右脚拨到左脚，身体重心跟着转移，虽然做得磕磕绊绊，但是基本的意思到了。
马尔蒂尼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小家伙，忽然有点恍惚。十几天前，这孩子连路都走不太稳，现在居然在学电视里的过人动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切萨雷提了一句。
老马尔蒂尼放下叉子，看着正在埋头吃肉丸的西尔维奥，沉默了几秒：“你确定他不是碰巧？”
“我试了三次，”马尔蒂尼说，“他每次都选对了方向。”
老马尔蒂尼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但是看向西尔维奥的眼神变了变。
西尔维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和肉丸作斗争。
巴雷西再来的时候，是周末。
院子里的足球场上，西尔维奥正对着墙踢球，那是马尔蒂尼前几天刚教他的，对着墙练传球，球弹回来再接住，再踢出去。小家伙练得很认真，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巴雷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练了几天了？”
“三四天吧，”马尔蒂尼说，“就每天放学回来玩一会儿。”
巴雷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西尔维奥踢了一会儿，发现场边多了个人，停下来看过来。认出是巴雷西之后，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抱着球跑过来。
“巴雷西叔叔。”他仰着头叫人。
巴雷西蹲下来：“还记得我？”
西尔维奥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下巴，确认了一下：“没胡子。”
巴雷西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对，没胡子。西尔，我听说你现在踢球很厉害了？”
西尔维奥想了想，认真地说：“一点点。”
“一点点？”巴雷西挑眉，“那你表演给我看看？”
西尔维奥看向马尔蒂尼，马尔蒂尼笑着点点头。于是小家伙抱着球跑回场上，把球放在脚下，然后开始对着墙踢。
一下，两下，三下……连着十几下，球才滚远。
他跑过去捡球，跑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巴雷西看着那个停球，眼睛眯了眯。
那不是个刚接触足球几天的小孩该有的感觉。球落在他脚边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弹跳，像是被轻轻接住了一样。
“他平时都这么练？”巴雷西问。
“就这几天才开始对着墙踢，”马尔蒂尼说，“之前就是追着球跑着玩。”
巴雷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保罗，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送他去米兰内洛青训。”
马尔蒂尼看着场上的西尔维奥，小家伙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研究一只路过的蚂蚁，完全忘了球的事。
“他才五岁，”马尔蒂尼说，“而且他才刚适应上学。”
“青训也是周末训练，不影响上学，”巴雷西说，“我知道你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但是保罗，这个孩子……他学东西太快了。那天我跟他说踢球的事才过了十几天，他已经能对着墙练了。”
马尔蒂尼当然知道西尔维奥学得快。整个夏歇他看着这孩子从走路都偶尔磕绊，到现在能追着球跑满场，心里不是没有惊讶。
“我不希望他这么小就被架在火上烤，”他说，“让他单纯地喜欢足球不好吗？”
“没有人要架他，”巴雷西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有这个天赋，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米兰的青训你也知道，不是真的让他去比赛。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场上的西尔维奥。小家伙终于放弃了那只蚂蚁，抱着球站起来，又开始对着墙踢。
“你看他踢球的样子，他是真的喜欢。”
马尔蒂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西尔维奥踢了几下，球歪了，滚到墙角，他跑过去捡，跑着跑着忽然被一只蝴蝶吸引了注意力，追着跑了两步，然后又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跑回来抱起球继续踢。
那个画面忽然让马尔蒂尼笑了。
是啊，说到底，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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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踢球，也喜欢追蝴蝶。去青训也好，留在家里也好，只要他开心就够了。
马尔蒂尼想了想，“可以试试。”
巴雷西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先说好，”马尔蒂尼看着他，“如果他不喜欢，或者觉得压力太大，随时可以退出。”
“当然，”巴雷西说，“我和青训那边说清楚，就当是来玩的，不给他任何压力。”
两个人达成共识，又把目光投向场上，西尔维奥还在对着墙踢。
他跑过去捡球，跑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大人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来，站在那里，抱着球，眼睛一眨一眨的。
“西尔，”马尔蒂尼冲他招手，“过来。”
西尔维奥抱着球跑过来，跑到跟前仰着头问：“怎么了？”
“巴雷西叔叔问你，想不想去一个地方踢球，有很多小朋友，还有专门的教练教你怎么踢得更好。”
西尔维奥眨眨眼睛，看看马尔蒂尼，又看看巴雷西。
“有很多小朋友？”他问。
“对，和你差不多大的。”
西尔维奥想了想：“那他们吵吗？”
巴雷西愣了一下，想起马尔蒂尼说过这孩子嫌学校的小朋友太吵，忍不住笑了：“踢球的时候专注在球上，就不觉得吵了。”
西尔维奥又想了想，然后问马尔蒂尼：“那你呢？你去吗？”
“我送你过去，然后在旁边看着你。”
西尔维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那个认真的小模样让巴雷西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那……”西尔维奥抬起头，“有肉吃吗？”
巴雷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尔蒂尼也笑了，蹲下来和他平视：“训练完了有加餐，你也可以来找我们一起吃饭，比利、我、弗朗哥都在，还有很多叔叔，你会喜欢的。”
西尔维奥的眼睛亮了亮，然后又努力压下去，保持着淡定的表情：“那行，去看看。”
巴雷西看着这个明明很想去还要假装淡定的孩子，笑着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来接你们。”
巴雷西走后，马尔蒂尼和西尔维奥在场边坐了一会儿。夕阳开始往下落，把整个后院染成暖洋洋的橘黄色。
西尔维奥靠在他身上，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手里还抱着那个旧足球。
“保罗。”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会踢好吗？”
马尔蒂尼低头看他：“你喜欢踢球吗？”
“喜欢。”
“那就够了，”马尔蒂尼搂着他，“喜欢的事情，就一直做下去，不管踢得好不好，都值得。”
西尔维奥仰起头看他，鎏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什么？”
马尔蒂尼想了想，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喜欢看你踢球。”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悄悄红了。他把脸埋回马尔蒂尼身上，闷闷地说：“油嘴滑舌。”
马尔蒂尼忍不住笑出声：“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电视。”
“以后少看电视。”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