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刚下马车,阮秋棠就被侯在门口的秦嬷嬷给喊去念慈院。
她估摸着婆母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寻她过去。
刚进屋,看到婆母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地拨动佛珠,她轻手轻脚的走进,随后福了福身子:“婆母,儿媳从长公主的宴会回来了,来给婆母请安。”
老夫人睁开眼,目光如炬:“听说你此次赴宴,柳氏找上门了?”
这话传得快,她人才刚到侯府,话就传到了老夫人耳里。
阮秋棠温声道:“婆母消息灵通,儿媳正欲与您商量,柳氏不在意居所,儿媳明日便将她接进府养胎可好?”
老夫人冷笑:“你早有如此觉悟,也不至于拖到今天,让满京城的人看侯府的笑话。”
这话有些重了,阮秋棠忐忑地扶着腰跪下道:“婆母息怒,是儿媳考虑不周到,一心只想给柳氏体面的院子,这才耽误了接她进府。”
老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眸锐利:“老身是过来人,你的心思老身看得一清二楚。”
“你也莫拿这借口做托词,老身不管你之前是如何想的,只是一样,柳氏肚子里是侯府的骨血,你身为主母,理应担起照顾他们母子的责任。”
阮秋棠抿了下唇,抬眸乖顺应道:“是,儿媳省得的。”
老夫人点到为止,挥手让她退下。
冬雪先起身,随后将阮秋棠从地上扶起来,随后主仆两人出了念慈院。
*
阮秋棠的小心思,她知道老夫人看在眼里,但那又如何,她偏要以此为借口拖着,只是今日长公主的命令下来,她不得已退步罢了。
且今日的确是让京中人看了笑话,但不仅是在看她阮秋棠的笑话,她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他们就不看侯府笑话了?
老夫人怪她没有早日接人进府,今日才闹出笑话,殊不知若萧陌尘能够克己复礼,不与一寡妇瓜田李下,她和侯府何至于让人笑话?
所以此事,说一千道一万,侯爷没错,侯府没错,有错的自然是她这个侯夫人了。
憋屈,愤懑,一同涌上心头,阮秋棠走在前头,几乎越走越快,远远甩开身后的冬雪一大截。
冬雪连忙加快步伐,赶上她的身影,气息不匀地喊道:“夫人,你慢点!”
阮秋棠听到她的声音,正欲慢下脚步,却不想迎面碰上一人。
她的脚没收到,碰到一座结实的人墙,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仰,心跳顿时慢了一拍,双手下意识去摸肚子。
下一秒,她的腰陡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锁住,后仰的身子被人托着慢慢站直,男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
阮秋棠从刚刚的惊吓中,还没回过神来,抬眸便看到一张漂亮但令人生厌的脸,顿时没好气道:“兄长,你是想要杀死自己未出世的外甥吗?”
陆铮怎么来侯府了?
还好巧不巧的,她给撞上了。
若是寻常,她可能会压住火气,但是她今日被他的好妹妹摆了一道,所以脾气就没有收住。
果然,遇到他们这对兄妹就没有好事发生!
陆铮听出她语气有些发冲,剑眉拧起:“又怎么了,二小姐?”
果然亲疏有别,唤她就唤二小姐,也没见他唤阮语嫣大小姐,且这话听上去阴阳怪气的,顿时没好气道:“你差点撞到我肚子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陆铮托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几分,迟迟没有放开,但话里却多了几分冰冷:“倒打一耙。分明是你步子急躁,撞到我身上,若不是我手快托住你,恐怕你已经摔在地上了。”
阮秋棠哪里听得他的辩解,即便是正常辩解,在她耳中也成了狡辩,又感觉到腰部的火热,当即冷了脸道:“兄长还要握我的腰到何时?即便没有兄长帮助,我也会稳住身子,兄长分明是狗拿耗子。”
听到她的嘴硬,陆铮倏地放开她的腰,随后脚步煞有其事地退后一步:“你如此能耐,便当我是多此一举吧。”
阮秋棠冷眼:“兄长,这里是侯府,不是阮府,你还是要眼睛放亮些,小心脚下的路!”
陆铮眼中闪过隐忍的怒火,沉声道:“你怀着孕,心情起伏过大,且今日又在公主府受气,我不与你计较。”
他居然也知道了公主府发生的事?
阮秋棠顿时气不打一处出:“兄长说话真是好听,好一次不与我计较!难道柳氏不是你的好妹妹引到众人跟前的吗?”
“你们兄妹怎生如此关注我侯府之事?你的好妹妹关心外室何时进府,现在你又出现在府中,你们兄妹到底意欲如何,当真如此与我过不去吗?”
阮秋棠火气上头,说话就犀利了些,前两天刚吵一架,今日就又吵了起来。
她与陆铮根本就没有心平气和的时候!
陆铮见她红颜薄怒,眼尾泛着委屈的红,两颊气鼓鼓的,手指捏着帕子,像是气极却不得不隐忍的样子。
倏地,他就消了气。
娇生惯养的小姐,即便婚后被磨灭了性子,但在他跟前就无需收敛脾气,比起她婚前那段日子对他的无视,他还是乐于见到她如此生动的样子。
也罢,她有气能撒出来也好。
陆铮如此说服自己,调整了呼吸道:“秋棠,我从未想过与你过不去。”
阮秋棠心中冷哼,嘴巴就要快一步说出口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陆兄,夫人,你们在聊什么?”
她心中一惊,偏头看去,看到萧陌尘不知何时出现在一丈远,正朝着他们走近。
他身着一身暗红色劲装,满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梳在脑后,应是刚从兵营训练完回来。
走近后,站在陆铮旁边,陆铮身着一身靛青色暗纹长袍,头顶玉冠,腰间环佩,衬得宽肩窄腰,身姿颀长。
如今两个人站在一起,又有了当年迷晕不少京中贵女的风范。
各有各的气质,只是陆铮身量更高些,虽长着一张貌若好女的面容,眉宇间却满是疏离之气。
不若萧陌尘,他长着一双艳若桃花的眼,待人总是温和有礼的。
阮秋棠不待陆铮开口,率先道:“侯爷,妾身刚才没有注意到兄长的到来,差点撞上兄长,亏得兄长及时拉住妾身的胳膊,这才没有摔倒。”
萧陌尘听到她差点摔倒,连忙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紧张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没事吧?”
阮秋棠软了语气:“没事儿,肚子的孩子也还好好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差点吓到为夫。”
随后,朝她解释道:“忘记与你说,陆兄有事找为夫,也顺道过来看看母亲,幸亏你撞上的是陆兄,换了旁人不定能扶住你,日后可要小心才好。”
这话体贴周到,阮秋棠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乖巧点头:“嗯,都听侯爷的。”
她语调轻柔,像是羽毛般不经意间挠了下心脏,陆铮就在旁人静静瞧着,右手不受控制地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
他身后的冬雪眼尖看到了,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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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垂着眸,做着当奴婢的本分。
等到两人腻歪了一会儿,陆铮才道:“你先回雅苑,我带陆总去母亲院中,随后再去雅苑见你。”
阮秋棠无有不应的:“好,妾身等着侯爷。”
随后,她朝着陆铮这个碍眼的大活人,皮笑肉不笑道:“兄长,那妹妹就先告辞了。”
仿佛刚刚激烈责问的人不是她,完全判若两人。
陆铮冷着一张漂亮的脸,只淡淡“嗯”了声,高冷到仿佛他们不是兄妹。
阮秋棠也不管他,扶着肚子,这次老老实实由冬雪扶着回了雅苑。
*
回到雅苑后,她想着柳含眉的事,想着萧陌尘还有段时间才回来,便让冬雪将官家唤来。
先到的是老管家,阮秋棠就吩咐了明日接柳氏进门的事宜。
她道:“一切按照规矩办,不要节省,也不要逾制,再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给她住。”
老管家应下了,又问:“那落霞苑?”
“既然柳氏不在意这些身外物,便停止修葺吧。”阮秋棠语气果断,没有留余地。
中馈在她手中,她想修葺便修,停止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柳氏不明白其中道理,以为能够进侯府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进侯府只是开始。
老管家心中有数地退下了。
阮秋棠吩咐了下去,此事也算是有了交代。
她明日只需按照规制喝下柳氏的妾室茶便可,她大着肚子,即便没有处处亲力亲为,想来也不会落人口舌。
官家刚退下不久,萧陌尘便现身。
她站起身,迎上去问:“侯爷,兄长可是回去了?”
他拉过她的手,应道:“陆兄刚走。”
她语气好奇:“自我嫁入侯府后,兄长还是头次出现在侯府,不知为了何事?”
这点也是萧陌尘奇怪的,他拉着她坐下,温声道:“为夫也不知,只说有事要拜见母亲,母亲与他说话也是关了门窗,又有秦嬷嬷守在门口,为夫是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这么神秘?阮秋棠听出里面的不同寻常。
难不成是柳含眉的事?
这段日子,能够陆铮和侯府牵扯在一起的,也就柳含眉了吧?
呵,陆铮为了不让她好过,居然还和婆母密谋上了,当真是煞费苦心。
现下她就更加确定,柳含眉今日去赏花宴肯定有陆铮的手笔,且老夫人也是提前知情的,否则怎么就这么快得知了消息?
真是报复心中,小肚鸡肠的男人,阮秋棠心里腹诽陆铮。
阮秋棠冷笑:“还能因为什么事?他的好妹妹今日将柳氏引到公主跟前,逼我收她进府,妾身明明处处为了柳氏着想,今日到弄得里外不是人了!”
说完,扶着腰,身子偏过去,娇嗔地闹着矛盾。
萧陌尘进府后也听说了这件“大事”,自然也明白她心里的不痛快,所以她这点小脾气完全不痛不痒,他扯了下她的袖子,笑问:“怎么生气了?你若不愿接她入府,明日不去便是。”
阮秋棠转过身子,瘪嘴:“话说的好听,明日若真不去接人,怕是又要满城风雨,说我善妒不容人,还胆大地欺骗长公主。”
对于她的让步,萧陌尘心中是满意的,所以愿意包容她的小脾气:“秋棠,为夫向你保证,即便明日柳氏进府,为夫日后也会更偏向你的,你始终都是这侯府的主母,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在他恳切眼神中,阮秋棠心底软了软,点了下头,像是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