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萧陌尘算错了，阮秋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阮语嫣自有仗着姐姐这个名头，打着说教的名义，将她的大度在人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比如今日，她处事大方，容许外室进门，就将她衬得小肚鸡肠，上不得台面。
十几年来，她手段就没翻新过，她瞧着都觉无趣。
偏偏她这夫君，还觉阮语嫣是表里如一，温柔贤淑的贵女典范。
若是放在以前，她到底要与她辩驳一番。
只是如今，她厌了，也倦了。
她看着萧陌尘，淡淡开口道：“侯爷，姐姐自幼身带寒症，身子不爽利，这样的事日后少叨扰姐姐，再累着姐姐的身子，倒成了我们夫妻的不是了。”
她话虽是对着萧陌尘说的，但却是在点阮语嫣多管闲事。
她余光撇过阮语嫣，果然看见她的温和笑容差点没挂住。
萧陌尘目光柔和地看着阮语嫣，被她这一提醒，后知后觉道：“秋棠说的是，语嫣你身子不好，合该多看顾自己身子才是。”
阮语嫣瞬间白了脸，捂着口鼻干咳两声，愈发显得眼尾红了：“多谢侯爷关心，我的身子到底比不上妹妹，恐日后婚嫁都有挂碍，也怪我的命不好。”
阮秋棠眉心跳了下，忙开口打断他的自苦，拉着欲上前一步萧陌尘的袖子，摆出可怜的姿态道：“侯爷，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原本被拉着，面露不耐烦之色的萧陌尘，眼下听她说肚子，当即眸中闪过紧张道：“不急着回去，你肚子要紧，今日就在阮府歇下吧。”
阮秋棠：“......”
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心里叹一声，不情愿地点了下头：“妾身听侯爷的，今日就在府里歇下。”
萧陌尘关切道：“你先回屋，为夫去寻陆铮，如今他执掌阮府，合该知会他一声。”
阮秋棠“嗯”了声：“侯爷快去快回，妾身等您回屋。”
萧陌尘见天色暗了下来，便不再耽搁，抬脚便去引鹭轩。
等萧陌尘的身影消失在前厅，阮语嫣这才收起泫然欲泣的表情，语气凉薄：“妹妹肚子无碍吧？不舒服得正是时候，妹妹可要小心些。”
阮秋棠见惯了她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样子，毫不意外地开口：“姐姐怕是已经看出妹妹肚子无碍了吧？”
“既然姐姐不说破，妹妹也不会说破，姐姐刚刚不经意提起自己的婚事，不就在侯爷跟前卖惨吗？”
阮语嫣冷哼了声：“卖惨？我何需卖惨，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阮秋棠：“我从不否认，当年是我替嫁，截了你的婚事。”
阮语嫣：“干坏事还能干成你这般坦坦荡荡，你还真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阮秋棠挺了挺并不显怀的肚子，慢悠悠地寻了椅子坐下，缓了口气继续道：“姐姐，你我相识十几年，私下里就不必演戏了吧？”
“你的龌龊心思，我娘不知，温姨娘不知，陆铮不知，但我却是清清楚楚。当年即便没有我替嫁，你也不会嫁给侯爷的不是吗？”
“你！”阮语嫣眼露意外地看向她，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对不住我，抢了我的姻缘，少在这强词夺理了！”
有些话埋在心底很久了，阮秋棠也不吐不快：“姐姐心虚什么，我还没说埋在姐姐心底的那个人是谁呢。当年你用激将法逼我出手，我也上套，成功替嫁，也成全了你的心思。”
“我们之间要真论起来，谁也不欠谁。但若如果，你再拿当年之事在侯爷跟前说嘴，我也不怕将当年之事清楚明白地道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犯了不伦之罪！”
“你胡说八道！”阮秋棠像是被踩到什么痛脚，头次失控地朝她吼道。
阮秋棠却是气定神闲：“姐姐依旧在众人跟前，将当年替嫁之事全都推于我身上，当被我迫害的受害者也罢。只要姐姐不再侯爷跟前说嘴，我不会与你计较的。”
她语气笃定，一时间竟教阮语嫣语塞，不知道要如何扳回一局。
但她不敢赌阮语嫣话里的真假，最终软了语气道：“妹妹再说什么呢，我当年都原谅你替嫁了，如今怎么还会怨呢？”
阮秋棠心中气笑，真虚伪啊，心里气极了，面上却是一派笑意。
明明恨得不行，嘴上却是说着宽容的话，这么一直装着当真不累嘛？
她站起身道：“想必侯爷已经与兄长打完招呼，我也该回去了，姐姐身子不好，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阮语嫣轻轻咬牙：“妹妹慢走，小心肚子。”
阮秋棠：“姐姐也是，多多保重身子。”
*
阮秋棠没有想到，这次她竟然误打误撞地诈出阮语嫣心底的人。
当年之事，她心里也过了无数遍，想着即便有母亲布局，事情未免也进行得太过顺利，并且事后阮语嫣更是语气诚恳地原谅了她。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知后觉阮语嫣不喜欢这桩婚事，这才对她的替嫁乐见其成。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阮语嫣不喜欢萧陌尘，为何当日要答应这桩婚事？
她想破了头，只能得出阮语嫣看出她喜欢萧陌尘，答应婚事只是为了恶心她让她难堪罢了。
后来既然她替嫁成功，但是替嫁这污名还是落在了她身上，她战战兢兢了三年，才洗去稍许。
如今她怀着麟儿，才壮着胆子与阮语嫣对峙，如果不是她三年筹谋，她恐怕要被替嫁这件事困住一辈子。
回到她出嫁前的屋子，屋内成设还是她未出嫁时的模样，母亲时常派人来打理，即便她出嫁了，回家后还是会有一席之地。
她知道这是母亲的一片心意，她如今也即将成为母亲，也会下意识替腹中孩子规划。
她坐在妆奁前，对镜拆着头上的珠钗，突然目光一顿，落在妆台上泥塑的小人儿上。
她伸手拿过来，这彩塑泥人儿一袭青衫，头上两个小揪揪，脑袋高高昂着，瞧着甚是可爱，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夫人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萧陌尘进门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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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映在镜中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上两分。
阮秋棠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泥娃娃，笑着道：“在看夫君当年替我捏的小人儿，当真是可爱！”
萧陌尘走近，看见不熟悉的泥人儿，皱眉：“夫人可是记错了，这个泥人儿并非是为夫捏的。”
阮秋棠笑容一滞：“什么？”
怎么不会是他捏的呢？她语气不解：“莫不是夫君记错了，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小摊前捏泥人的场景？当年我捏的泥人是夫君，陆铮捏的是姐姐，姐姐捏的是陆铮，夫君捏的自然就是我啊。”
她捏的自然是萧陌尘，少女心事是藏不住的，当年捏的时候，故作扭捏不让旁人看见，还让他们各自捏人的时候都要避着旁人。
后来，他们还玩了一个游戏，就是将各自捏的泥人，放进相同的盒子里，上面贴着要赠与之人。
她记得很清楚，四个盒子写了四个人。
她觉得那对兄妹肯定是捏了彼此，而她捏了萧陌尘，萧陌尘捏的人就肯定是她了。
如若不是她，那么阮语嫣就会得到两个泥人，但明显结果不是啊。
面对她的疑惑，萧陌尘也陷入回忆，当年他的确捏的不是阮秋棠，而是阮语嫣，也如愿将手中的泥人送给了阮语嫣。
在他的印象中，阮秋棠娇娇悄悄的，明媚高傲，像是只美貌得让人驻足，但若真上前抚摸，便毫不犹豫亮出爪子的白猫。
阮语嫣却是不同，她温温柔柔的，弱柳扶风，让人打心底升起保护欲，年少慕艾，更是情不知所起。
后来种种，的确是阴差阳错，如今错已铸成，他不得不朝前看。
他强撑起笑意道：“大约是为夫记错，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阮秋棠这才笑着将泥人放回原位，继续拆珠钗，却不知为何心底却浮上一层异样的心思。
如果萧陌尘捏的泥人不是她，那又是何人捏得她呢？
如此惟妙惟肖，神态与她之前几乎一致，若不是亲近之人，万万是捏不出来的...
*
许是想着事情，阮秋棠并没有睡得熟。
午夜，她伸手却是摸了个空，起身发现身旁躺着的人不知何时消失。
她披了个外衣，打算去寻人。
从小住到大的院子，寻人到也简单，不一会儿便寻到一处歇脚的凉亭。
只是远远瞧去，不止萧陌尘一人，还是一抹单薄的身姿。
声音远远地飘过来，让阮秋棠的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侯爷也睡不着么？”
“你身子不好，快些回去，还是不要吹风了。”
“也是，谁人都知我身子不好，嫁到谁家都是牵累，没人会要我的。”
“语嫣，你何必妄自菲薄，你很好，真的很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子。我不后悔当年求取你，只是我们之间到底没有缘分...”
远远听着阮秋棠，心中在滴血。
在萧陌尘心中，阮语嫣竟是世上最好的女子，那她呢，她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