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在一道悲戚的哭喊声中苏醒。
身体浑身无力,明明裹着厚重的被子,却像是浸入冰水一般,寒意一阵一阵地涌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一枚刻着昙花纹路的木签浮在空中,“嗖”的一声变成一道光钻进沈辞的额头。
沈辞的脑海中出现一道女声。
“我要活下去。”
这声音细弱,绵软,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很快就像烟一样消散。
沈辞动了动睫毛,睁开眼,湿润的眼像是蒙上一层雾,看不真切,迟钝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浅青的幔帐上搀金线绣着仙鹤与缠枝卷纹,帐边摆着的青瓷无一不考究,是个极其雅致的房间,也透露出原主人的受宠程度。
床边坐着一位微胖的妇人,穿着的绸缎衣裳早已凌乱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此刻,瞧见床上人有了反应,她的眼睛一下有了光,扑上沈辞的身体,紧紧地将她搂住。
她哭喊道:“阿辞,你可算没事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汹涌的泪水浸湿了沈辞的面庞,她有些艰难地转动眼睛,“你是?我这是在哪?”
沈辞不记得来处,也不记得归途。
只知道方才那道声音是这具身体最后的愿望,而她要做的就是完成原主的愿望,代替原主活下去。
妇人猛地抬头望着沈辞,有些惊愕,“我是娘啊!你不记得了?”
沈辞迟疑抬眼,“娘?”
沈辞的反应显然是让妇人误会了什么,只见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在沈辞的面上寸寸挪移。
良久,才再次将沈辞拥住,声音哽咽,“忘记也好,只要娘的阿辞好好活着。”
这股子力让沈辞有些无措。
在沈辞的引导下,妇人很快帮她补齐了遗落的记忆碎片。
原主是沈家独女,生来便有寒毒,不能劳心伤神。
所幸家人疼爱,自幼精心养护着,身体勉强与常人无异。
她的未婚夫出自沈家世交蓟氏,名唤蓟星驰,两人自幼一同玩闹,也算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沈辞十二岁那年,两家定下婚约,只待沈辞及笄便可过门。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沈辞遭的祸却不是天赋予的。
在沈辞十四岁那年,剑宗来江城收徒,蓟星驰被选作弟子,留下一封家书后,便潇洒离去,再不曾归家。
与家书一同留下的,是一副退婚书。
上面真情实意地写着,他对她不过是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情,从前不过是兄妹间的玩闹,当不得真。
这封退婚书让沈辞成了江城的笑话。
她捧着退婚书,望着面前已经准备了一半的成亲之物,一下晕厥过去。
她不理解,如果对她无意,为何答应这门婚事?
订婚时她年纪尚小,但蓟星驰已到了知事的年纪,为何不慎重考虑?
本以为与未婚夫是两情相悦,临到成婚时,才知,这份情谊从来都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何其讽刺?
沈辞无法接受这个真相,整日郁郁寡欢,身子愈加消瘦,寒毒肆虐,一口气没上来,香消玉殒。
直到死前,嘴中还念着她的阿驰哥哥。
“娘,我想见……蓟星驰。”
沈辞伏在沈夫人的怀中,忽然抬头,轻咬唇瓣,提出了这个有些为难的请求。
沈夫人抚着沈辞的手一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感情她刚刚讲那么多,阿辞就注意到了“蓟星驰”三个字。
呼气吸气呼气……
沈夫人努力调整气息,让自己不骂出来。
阿辞刚从鬼门关回来,只要人还在,惦念蓟星驰那个混蛋这事,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只是……
“阿辞,不是娘不帮你这个忙,蓟星驰走了五年了,如今谁能将他寻来呢?”
沈辞沉思片刻,“娘,你去蓟家,就说我因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想开了,不求再续前缘,只希望他能当面说清,若他不来见,便是欠我一段因果,此生难偿。”
说这话时,沈辞的眼睛习惯性地落下泪来,这具身体早已将蓟星驰深深地刻进了骨髓中,提及都要伤怀。
沈夫人一瞧,诸多考虑都抛之脑后,赶紧起身,吩咐一边的丫鬟照顾好沈辞,匆匆离去。
沈辞望着沈夫人的背影,轻叹一声。
蓟星驰随意毁约,弃原主于不顾,实在对不住原主。
只可怜了这母亲,也为她伤怀,日日忧心。
原主临终的执念不是蓟星驰,而是活下去,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提及原主体内的寒毒。
沈辞静静感受了片刻,身体里这股寒毒在几年的时间里,已成了气候。
似尘似雾,在血液骨髓里翻涌,尘世罕见,绝非尘世医师能解。
若继续留在世俗界,她会落得原主一样的下场。
蓟家
沈夫人一进门便怒气冲冲地坐在蓟家主座上。
蓟家主与夫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对方,迟迟不敢上前。
阿驰强硬退了婚,去剑宗修习,他们自己也觉得理亏。
怪就怪当时那孩子明明说自己对沈辞只是兄妹之情,他们还是自作主张定下婚约。
阿辞这些年在家郁郁伤怀,他们都知道。
但阿驰心意已决,绝无更改,跑到那九霄云外的剑宗里去,他们也不能强行将他绑回来。
推搡半天,蓟家主轻咳一声,缓步上前,“沈夫人啊,阿辞最近身体如何?”
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个,沈夫人的心火就冒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这两人。
“当年两家定下婚约,成亲之前,蓟星驰丢下一封退婚书就跑了,这事你们认不认?”
蓟家主两人面露苦涩,连连点头。
沈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我今日不为婚约,阿辞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们给他捎个话,让他务必要来见阿辞一眼,将一切当面说清楚。”
蓟家主心中咯噔一下。
修仙之人最重因果,蓟家本就亏欠沈辞,阿驰若不回来一趟,恐于修仙一途有碍啊。
“你们自己掂量,阿辞伤怀了这么些年,倒是无妨了,蓟星驰的前途,你们应该还是要的吧?”
沈夫人放下话便离开了,蓟夫人慌张地拉着蓟家主,“这下怎么办?”
“还能咋办?赶紧让阿驰回来!”蓟家主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石,生疏地操作着。
一道金光从玉石里飞向远处的天边。
在天的另一边,一座巨大的灵舟在空中行驶。
剑宗一年一度的弟子历练,今年是门主首徒顾晏清带领。
蓟星驰作为门主新晋弟子,丰神俊逸,少年成名,也算是门内的风云人物,此刻正被师弟妹众星捧月。
“师弟,你方才也太厉害了,居然能一剑劈碎那怪物的内丹。”
“哪里哪里,还是大家配合得好。”
蓟星驰口中谦虚,面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晃了晃剑上的穗子,这是他今日特意换的,与衣裳同是玄色。
少年骄傲,哪里能藏住什么心事。
忽然,蓟星驰腰间的传信石闪烁了一下,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向飞舟侧边走去,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只是,当他看见传信石的内容时,又有些惊愕。
本以为又是爹催他回去成亲的消息,却得知阿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蓟星驰轻叹一声,对于阿辞这个妹妹,他是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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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男女之情,却稀里糊涂地定下了婚约。
本以为一纸退婚书足以解决所有。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阿辞还放不下。
看来,确实要回去一趟。
思索间,蓟星驰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黑影。
他抬头一看,眼前人眉目清俊,额间一条白色的细抹额,垂下一颗水滴状的透明水晶,月白衣裳上用银线细细绣着的白泽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不是大师兄,还能是谁?
蓟星驰赶紧行礼:“大师兄。”
顾晏清的目光扫过蓟星驰手中的传信石:“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顾晏清是掌门首徒,也是他的亲师兄。
据说,他出生在传承着上古瑞兽——白泽血脉的修仙世家,有一项特殊的天赋,能窥探万事的未来。
白泽血脉至阳至纯,能驾驭它的顾氏族人必是情感淡漠之人。
大师兄便是其中翘楚。
对于这个说法,蓟星驰一直半信半疑。
顾晏清平日以温润的形象示人,对待师弟师妹们极好,怎么看也不像是传闻中的情感淡漠之人。
但他那双眼睛,时常闪过一抹幽蓝色,似湖面涟漪,似乎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对某种未知的畏惧,蓟星驰不愿与顾晏清有太深的交集。
“家中又来信要你去娶妻了?”
蓟星驰不言,顾晏清随意发问。
他知道蓟星驰家中有一位未婚妻,家人常来信催他回去。
但凡人的寿命如此短暂,怎么能与修士在一起?
平日里他只当笑话看看。
蓟星驰面上露出些窘迫,他不太愿意在顾晏清面前讲这些,难得讨饶:“大师兄,我恐怕得回去一趟了。”
顾晏清挑眉,往飞舟外望去。
一挥手,飞舟外的云雾散开,露出一片广袤的田野。
他提醒道:“前面就是江城,刚好顺路。”
蓟星驰囫囵点头,找借口离开。
以顾晏清的洞察力自然能看出蓟星驰的隐瞒。
但他没有戳破,是相信蓟师弟的处理能力,也是无意插手他人因果。
只是……
在未定的命运中,蓟星驰的运似乎发生了变化,有一条还与他扯上了关系。
当他想细看时,那条运又闪烁着躲开了。
沈家
才起身没多久,沈辞又觉得有些乏力了,在丫鬟的服侍下沉沉地睡去。
当沈辞再次醒来,丫鬟止不住地欢喜,搀着她梳洗打扮,还要给她上口脂,沈辞用手推拒,轻声开口:“怎么这么高兴?”
丫鬟笑道:“姑娘,蓟少爷今日回来,马上就要来沈家了呢。”
沈辞诧异,“今日?”
丫鬟放下手中的钗,“是啊,小姐睡了两日,许是身子太虚。不过,没事!蓟少爷要来了,姑娘的病马上可以痊愈了。”
丫鬟一边说,一边憧憬。
在沈辞身边多年,她最知道沈辞的愿和怨。她以为只要沈辞能见到蓟星驰,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听到这话,沈辞忽然一笑。
镜中的她,一身月白衣衫,柳眉含情目,眼睫轻颤,实在美极,偏偏眉间轻蹙,唇色苍白,神色像极了民间怪志里的艳鬼,等着郎君的血来染唇。
蓟星驰进屋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对镜梳妆,眉目如画,刚刚起床,乌发如蛇一样蜿蜒在她背后,与瓷玉一般温润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美得吓人。
似是察觉他来,女子轻轻侧身,露出浅笑,“阿驰哥哥。”
那笑如昙花一现,模糊了蓟星驰印象中沈辞的身影。
他的心忽然跳漏一拍,这还是阿辞妹妹吗?